作品相关 (3)
”
“这……”
“算了,说多了无谓之至。酒菜来了,天大地大,吃比天大。”
王店主与一位小厮,亲自送来两壶酒,四味下酒菜,用碗斟上酒,客气地告退。
“我希望你再慎重考虑在下的建议。”留鼠须的人不死心:“接受咱们的协助。”
“老兄,你才需要慎重的考虑。”他泰然喝了半碗酒,虎目炯炯紧吸住对方的眼神。
“哦!你是说……”
“你的袖箭筒,已在桌下对正了我的肚腹。你如果发射,结果你去猜好了,所以,你必须慎重考虑结果。这是一次用性命下注的豪赌,输不得,能不慎重?”
鼠须人眼神一动,呼吸像是停止了。
“你不是南毒的人,更不是藏剑山庄的人。”他放下酒碗,脸上仍带着笑意:“而是别具用心的阴谋家。
我不管你老兄怀了些什么鬼胎,只重视你是否对我有否不利的举动,当你发起攻击时,我将毫不迟疑地杀死你。我不喜欢你们,你们还不走?”
“你以为禁得起可破内家气功,相距不足两尺的强劲袖箭一击?”鼠须人恼羞成怒。
“你何不试试?”
“哼!这……”
“试试啦!你有九成九赢的希望。”他含笑催促:“如果是我,两成的希望我也赌。”
“你不要吓人……”
邻座有一位身材中等的食客,一直就背向着这一桌,看不见脸型,一个人埋头大吃。
这瞬间,这人的右手向后一弹,一支木筷以全速射向鼠须人的右胯。
木筷速度虽快,但力道并不重,由于高度在桌下,所以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声轻响,木筷及体自折。
出其不意的刺激,激发了鼠须人的本能反应,身形被撼功,神色骤变,桌下的手,下意识地拉发袖箭的机捩拉环。
啪一声机簧暴响传出,袖箭破空。
可是,射错相反的方向。
飞灾九刀快了一刹那,桌下的脚先一刹那将对方的手拔得反向斜后方荡,袖箭才飞出筒口。
“呃……”鼠须人的同伴惊叫,上身后仰,随即反而前俯,蜷缩着扭身便倒。
袖箭贯入小腹,锋尖透背。
同一瞬间,飞灾九刀同时用指弹出的酒碗,在鼠须人的眉心炸裂成碎片,眉心骨向内陷。
“砰!”鼠须人紧接着同伴仰面倒下了。
所有的食客,注意力全放在这一桌上,根本不知道有人暗中从下面发射木筷,引发这场杀戮。
飞灾九刀也不知道,他看不到木筷飞行的这一面景物,只知道鼠须人神色的变化有异,知道自己幸运地抢得出脚攻击的先机。
一阵慌乱,食客们骇然离座而起。
飞灾九刀安坐不动,酒碗碎了,他以嘴就壶,泰然自若喝酒。
“把他们带走吧!自己人应该替自己人善后收尸。”他大声说,有意让死者的同伴听得到:“这种货色也派来公然行刺,也未免大小看飞灾九刀了,这两位仁兄,死得真冤哉枉也。”
有四个人急急检查尸体,很可能是同党。
乱中,发射木筷的食客悄悄溜走了。
农舍中,无双秀士与两男一女在堂屋里低声谈话。
发射木筷的食客,突然从厅外急急踱入,五官清秀,可惜脸色姜黄,像是久病未愈的人。
“咦!你……”无双秀士一怔,脱口惊呼:“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通了,所以改装易容回来,在你身边助你一臂之力。”食客迳自在他身旁坐下:“反灭我已经是你的人,是吗?”
是程贞,女扮男装,易容术并不算高明,眉目五官宛然,所以一看便知。
“哦!你爹怎么说?”他警觉地问。
“我什么话都没说,他根本不知道你是鬼面神的堂弟,所以像往昔一样,不过问我的事。”
“你为何不说?”
“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各方面都失败了,以往的情势并无改变。”程贞笑吟吟地说,露出编贝似的皓齿,这就不像个男人了,也表示心情十分愉快:“尽管你欺负了我,我仍然喜欢你,够了吗?”
“你……你一定有所要求。”
“不错。”
“要求什么?”
“停止吞并的举动,双方和为贵,如何?”
无双秀士并不愚蠢,目下的情势,已不允许重施吞并的阴谋了。
“好,我答应你,希望你能劝服令尊,也不再作吞并的打算……”
门外,冲入三个大汉。
“蓝爷,大事不好。”一名大汉气急败坏大叫:“飞灾九刀杀了戚家兄弟,快替他们报仇。”
程贞已先一步窜入内堂,匆匆撂下一句话:去换回女装。
飞灾九刀是向南走的,南面的小径通向他的家园。
目下那儿没有家园,只剩下焦黑的瓦砾场。
杀了戚家兄弟,他便立即离店,知道计算他的人,必定像蚁群般随后涌来,早走为妙。
早些天血魔师徒被杀的那段小径里,路右的树林踱出一身绿劲装的程贞。
北面,周小蕙姑娘也穿了劲装,翠蓝色的薄绸色彩鲜艳。
两女面面相对,一般的美,一般的英气勃勃,一般的曲线玲珑。但程贞流露在外的气质,要显得妖艳得多,胴体也丰盈得多。
“你胆子不小。”周小蕙面对杀气腾腾的程贞毫无惧容:“居然还敢逗留不走,飞灾九刀岂肯饶你?”
“小泼妇,你该问我肯不肯饶他。”程贞气势汹汹逼近:“上次要不是我对他有三五分好感,他尸骨早寒了。下次见面,他难逃一死。”
“少吹牛了,如果你真对付得了他,你老爹肯乖乖地认栽走路?”周小蕙不屑地说。
“那是家父不想为了无谓的恩怨而折损人手,所以不愿计较。现在我获得更有力、武功更高明的人相助,他已经成了釜底游魂。
等我毙了他之后,再集中全力毁灭藏剑山庄。小泼妇,赶快滚回山庄等死,不要出来到处乱闯,以免耽误我们搜杀飞灾九刀的事。”
“我知道你拉拢了些什么人,这些人你控制不了的,期望过高,失望也大,你会得不偿失的。
要想凭他们目前的实力,妄想毁灭藏剑山庄,不啻痴人说梦。
算了吧!不要管我的闲事,各行其是,等你正式向藏剑山庄挑战时,我再陪你松松筋骨。”
“哼!你配?”
“配不配你心中明白。”周小蕙开始向上风移位:“你唯一可恃的是施放毒物,别忘了开封周家的避毒药物是武林一绝。
我可以郑重告诉你,你的大崩香对我毫无功效,只要我有所戒备,你的毒物毫无用处,还是藏拙的好。”
“小泼妇,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要提前找死,我成全你就是。”
声落剑出鞘,程贞存心生事,剑一出便用上了凶狠的杀着,剑气在攻出时陡然迸发,志在必得,剑光罩住了仍在移动的翠蓝色身影。
周小蕙口说不怕毒,其实颇有顾忌,奇毒种类繁多,千奇百怪性质迥异,任何行家也不可能配制出可辟任何毒物的解毒剂。
所以她才往上风移,小心为上。
一声娇笑,她的身影突然在剑网前消失了。
“还不是时候,不陪你玩。”树林中传出她银铃似的语声:“我忙得很呢!再见。”
程贞暗暗心惊,居然让对方在剑势有效的控制下逸走,对方的轻功委实骇人听闻。对方不接斗,再狠的剑术,再毒的毒物,也无用武之地。
“怕死鬼!”程贞恨恨地收剑叫骂。
北面,五名男女正急步而来。
“咦!程姑娘,碰上什么怕死鬼了?”走在前面的青衫中年人老远地便高声问。
“开封周家的小泼妇,被她逃掉了。”
“程姑娘,不要乱来。”青衫人一面接近,一面说:“时机未至,不可两面树敌,你可不要打乱了蓝老弟的计划,他会光火的。”
“她先找我,我能不接受挑战吗?”程贞不悦地说。
“那又当别论。”青衫人到了,口气和气了许多:“可有发现?”
“刚才我遇见一个村夫,证实飞灾九刀确是从这里走的,走了片刻。”程贞往南面一指:“前面是他被烧掉的瓦砾场,他没有往这一带走的理由,所以我对村夫的消息存疑,不想前往浪费工夫。”
“不管消息是否可靠,总得追搜呀!”
“我不去,我才没有浪费精力的胃口。你们去追搜吧!我往东面的树林搜。”
不等青衫人有所表示,她急掠入林走了。
“她也是个胆小鬼。”青衫客冷冷向同伴说:“比她老爹南毒好不了多少。”
“她总算不错了,彭前辈。”一名粗壮的大汉不以为然:“凭良心说,她确是敢作敢当了不起的女光棍,蓝爷的眼光不错。”
“呵呵!蓝老弟看女人的眼光是不错。”青衫人彭前辈笑得暧昧:“被他看上的女人,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人家本钱足呀!”另一位大汉的话有醋味:“人才武功天下无双,哪一个女人能抗拒他诱惑?一个个争先恐后上他的床,犯贱哪!”
“你要死了你。”唯一的徐娘半老女人红着脸叫:“你京口一霸去找千面客,让他替你换一张英俊面孔呀!说不定老娘也上你的床呢!”
“别拿肉麻当有趣了,咱们往东追搜。”彭前辈及时制止打情骂俏:“赶两步……”
前面黑影乍现,像是平空幻化出来的。
“想早些死,也用不着赶呀!”挡路的黑衣人声如洪钟:“飞灾九刀恭候诸位的大驾。”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飞灾九刀?”彭前辈狞笑:“闻名不如见面,老夫还以为你是有三头六臂的诸天菩萨呢!原来是这么一个蠢货混球!”
“呵呵!我承认我才貌武功,都逊人一等。”飞灾九刀笑容可掬:“我也不是诸天大菩萨。
我猜,你们定然是无双秀士的狐群狗党,我明白谁在计算我了。南毒的女儿真厉害,午间在我那瓦砾场废墟,与无双秀士一见面就走在一起,就上秀士的床,秀士计算我就不足为怪了。
好,飞灾九刀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你们犯不着为那一双姘头枉送性命,向后转,回去吧!”
“狗娘养的混帐!”彭前辈愤怒得跳起来:“你知道你在向谁说这种混帐话?你……”
“在下就向你这个混帐东西说话……”
一声怒极咒骂传出,彭前辈身动剑发,疯子似的招出七星联珠,剑连续吐出势如狂风暴雨。
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
一步步从剑尖前险之又险退出的黑影,身前突然出现闪亮的刀光。
“翻江刀……”沉喝声震耳欲聋。
刀光锲入狂射的剑虹中,立即徒然消失。
剑虹也倏然不见,彭前辈的身躯却一晃,再晃。
小腹被剖开了,鲜血像波浪般向外涌流。
“补……我一……刀……”彭前辈厉声叫,手一松,长剑坠地,人也向前一栽。
“你们,走!”飞灾九刀用刀向惊怖的四男女一指:“下次最好不要与在下碰头,飞灾九刀决不放过要杀我的人,走!”
“你……你竟……竟然一……一刀就……就杀了彭……彭前辈……”叫京口一霸的大汉,脸无人色,结结巴巴几乎语不成声,惊怖地向后退。
“不错,九刀中的一刀。”
“你……知道他……他是谁?”
“当飞灾九刀出刀时,从不管对方是谁。”
“他……他是大名鼎鼎的剑……剑断魂彭剑虹彭前辈。”
“他在飞灾九刀下断魂了。”
“我……我怕你。”京口一霸扭头便跑。
“把尸体带走!”飞灾九刀大喝。
京口一霸如中雷殛,踉跄止步,四个男女心惊胆跳,一人抓起一条脚肢,惶然急走。惶急中扭头一看,全身黑的飞灾九刀,已经不知何时先走掉了。
“老天爷!我……我得赶……赶快远走高飞。”京口一霸惊恐地自言自语:“这家伙的刀,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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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距重阳街村中心的岔路口仅半里地,路有的草丛摆着四具尸体。
京口一霸被打昏的身躯,则冲倒在路对面的树林内,右肋有一道不算深的创口,血已经凝结封住创口了。
这里,距他们被飞灾九刀逐走的现场不足一里。
这是说,他们是接近岔路口才被杀死的。
鬼影邪乞与像貌威猛的灵剑周元坤,正不安地向俯伏在林中的京口一霸走去。
他们已先检查过四具男女尸体,看出四个人都是被一刀杀死的。
刚走进京口一霸,脚步声急骤,无双秀士带了七个人,快步急掠而来。
鬼影邪乞一怔,伸棍挡住了刚想俯身检查的灵剑周元坤,示意暂勿动手移动尸体。
“咦!两位在此地杀人?”无双秀士厉声问。
鬼影邪乞久走江湖,认识这位称雄江湖的秀士。
“蓝小辈,你怎么说话信口雌黄?”老花子冷冷地说:“老花子与周老弟,只比你们早到一步,正在找寻这些人被杀的线索。
那四个已经死去多时,这一个还没察看呢!你小子不是没知识的混混,怎么一见面就咬人入罪,像话吗?”
“南宫兄,不能怪他情急,这些被害的人,是他的朋友,错不了。”灵剑周元坤指指京口一霸:“至于这一个,翻过来辨明身分之后,也许能猜出是哪一方的人,说不定是凶手呢。”
老花子突然俯身,将京口一霸的身躯翻转。
“咦!还没死呢!”老花子讶然叫。
无双秀士一听人还没死,急急抢近。
“是被打昏的,也许是撞树撞昏了。肋下挨了一刀,没错。”灵剑周元坤不理会无双秀士,一面检查一面说:“救醒他就知道了。”
无双秀士抢着动手,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只瓷葫芦,倒出些药末,抹在京口一霸的鼻端,轻拍对方的面颊,手掌也轻抚耳门。
京口一霸呼吸一阵紧,片刻便身躯一震,呀了一声,双目睁开了。
“怎么一回事?”无双秀士大声问。
“哎呀!我……哎……”京口一霸想急急挣扎撑起上身,却痛得鬼叫连天。
“镇定些,说,出了什么意外?”
“我……我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
“飞灾九刀杀……杀了彭前辈,我……我们带了尸体逃到此地,眼角仅发觉有……有物闪动,我……我便挨了一击,以……以后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飞灾九刀?你们找到他了?”无双秀士一惊。
“是……是他找到我们……”
“你们五个人也对付不了他?”
“老天爷,一照面剑……剑断魂彭……彭前辈就……就完了……”
“饭桶一群!哼!来两个人,先把他带到村子里救治。”无双秀士向同伴下令:“其他的人,跟我到那狗东西的田地附近搜他出来。”
一阵忙碌,人都走了,尸体却留着。
“这没教养的东西!他眼中哪还有其他的人在?”灵剑周元坤冲无双秀士飞掠的背影咒骂:“他能幸运地在江湖平安地横行十余年,一帆风顺无灾无殃,可能真是他祖上有德。”
“这次他向飞灾九刀挑战,可能就有飞灾了。”老花子摇头苦笑:“奇怪,他没有任何理由找飞灾九刀,但他却找上了,原因何在?”
“也许是怪飞灾九刀逼走了南毒,没能让南毒与路老哥拼个两败俱伤,所以迁怒飞灾九刀吧!”灵剑自以为是地说:“他这种一帆风顺目无余子的人,是不会把飞灾九刀放在眼下的。”
“周老爷,有点不对。”老花子老眉深锁。
“老哥,有何不对?”
“飞灾九刀决不会偷袭,京口一霸却是被人偷袭受伤的,甚至连人影也来不及分清。”
“这……他们人多势众,飞灾九刀……”
“人再多,飞灾九刀也不会偷袭。你看京口一霸的惊怖神情,分明事先胆都快吓破了,不值得飞灾九刀偷袭。这件事有古怪。”
“你是说……”
“有人混水摸鱼。”老花子警觉地说:“所以,咱们必须提高警觉,以免枉送性命。”
“老哥说是的,咱们小心些。走吧!希望能先一步找到飞灾九刀开诚布公谈谈,不然,路老哥的日子,难过得很呢!”
两人急急南行,希望能找到飞灾九刀,化解藏剑山庄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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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灾九刀无意逃避,摸清情势之后,敌我已明,用不着追查原因了。
山林中到处都可以藏匿,搜寻的人必须分散,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假使碰上了,搜寻的人数不会太多。
无双秀士只带了五个人,便敢放胆往南搜。
南面,是汝河河谷,山势下行。
站在这一面的山头,可以俯瞰东南三里外,伸入河湾的一座小山,山顶平坦,光秃秃寸草不生。
南面伸入河中游,居高临下观看,像是伸入河中喝水的鸭头。所以,土名儿就叫鸭头山或雁头山,反正鸭与雁相差不远。
无双秀士与五个好朋友,登上这一面的山头,恰好目击鸭头山顶上的大杀戮发生,却无法及时赶往参与,眼睁睁看着爪牙们刀下断魂。
好惨,十一个人,十一条活跳跳的鲜活生命,在刀下却显得那么脆弱、无助、绝望。
是另一组追搜的人,大概是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一组,十一比一,双方实力相去悬殊。
他们搜到飞灾九刀了,飞灾九刀故意引他们追到鸭头山地来屠杀。
沉叱声,怒吼声、濒死者的惨号声,甚至隐约可以听到快速破风的啸吟声。
无双秀士六个人,站在山头上发僵,己来不及赶去,眼睁睁看着同伴挨刀而无能为力。
“飞灾九刀,我与你誓不两立!”无双秀士向下面的山头狂叫:“你杀了我这许多朋友,你好残忍。”
仅片刻而已,山头上撒了满地的尸体,鲜血触目惊心,说惨真惨。
六个人急疯了,向三里外的山头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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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灾九刀浑身黑,黑得令人感到心中发冷,令人想到黑夜中勾魂的黑无常,想到不祥的瘟神。
他毫无感情地将十一具尸体,拖至一处堆处,似乎这些尸体不是人体,而是一堆木石。
当一个手中握刀的人,在千军万马中厮杀了八年,践踏过数万具尸体,掩埋过上千上万的人畜,那么,他心目中的人,形象已逐渐模糊,这是十分正常的现象,他决不会为了任何一具尸体而动感情。
而发疯似的奔到的无双秀土六个人,却激动得像疯子,冷静与激动,形成强烈的对比。
飞灾九刀刚放下最后一具尸体,毫无感情地面对狂奔而来的六个疯子。
“你……你你……”无双秀上被他阴森、沉静、冷酷的神情惊住,止住冲势,气喘得说话不清。
“我等你调息恢复精力,定下心来。”飞灾九刀的语音坚定有力:“你们将面对一场空前惨烈的搏杀。
我知道你们很了不起,都是在江湖闯出风光局面的枭霸,所以我不会慈悲,我会用上全部致命的九刀,这里,今天,只许一方活着离开。”
一个年届花甲的灰髻佩剑人,总算冷静下来了。
“为何要刀刀除绝?”灰髻老人沉声问。
“因为你们要我的命。”飞灾九刀的答复简单明了。
“太过分了,阁下。”
“你要和我讲理?”
“这……”
“面对你们这些自以为可以主宰别人生死,手中有刀剑的疯子,唯一自保的金科玉律,是屠光你们。
阁下,你们受到一个女人的唆使,竟然纠合大批好手混帐追杀不休,我有权以血还血。所以,你不配讲理。”
“我只想和你谈谈,你却以杀我的人来答复。”无双秀士咬牙切齿地说:“你……”
“你这些人没有任何一个有谈的表示,你看你自己,这是谈的态度吗?不要自欺欺人了。而且,你我之间,没有任何事可谈的。”
“阁下……”
“不要多说,蓝天成。”飞灾九刀声如沉雷:“表面上看,你们是前来见识两雄火并的人。
事实的表现,却是你们突然化零为整,突然结成一群有组织,有指挥,有强大实力的第三方,动机与意图皆令人心中懔懔。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搞些什么阴谋,也不想过问追究,但找上了我,我会毫不迟疑地杀死每一个想杀死我的人。现在,你们要杀死我吗?”
“你认为如何?”灰髻佩剑人也沉声反问。
“你们必定要群起而攻杀死我。船到江心,马行狭道;你们已经没有选择回旋的余地,你们这些死了的朋友,也不允许你们有所选择。
你们毕竟是些亡命匹夫,而非打江山夺社稷弄权谋的王霸人物。刘邦可以面对要烹他老爹的楚霸王,脸无愧色地要求分他一杯羹。
你们不行,你们不能要求与杀掉你众多朋友的仇敌结同盟。废话少说,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一声刀吟,刀出鞘映日电虹四射。
绿影掠登山头,往飞灾九刀这一面靠。
“李兄,他们是来混水摸鱼的人。”周小蕙毫不迟疑地亮剑:“两雄未能火并,他们迁怒于你,如此而已。算我一份,六比二。”
“你给我走开,这里没有你的事。”飞灾九刀不客气地赶人:“你不是藏剑山庄的人,你不配替路家对我施舍小恩小惠。你回去告诉路庄主,我的刀很利,砍不光他藏剑山庄的人,算我飞灾九刀栽了,滚!”
“你赶我不走的。”姑娘笑吟吟地说,不介意他的粗暴叱喝:“他们的人,已经再三向我挑衅,我也有权参与,不管你是否喜欢。”
“那我就先给你一刀。”
刀光一闪,斜肩疾落。
姑娘不闪不避,干脆闭上亮晶晶的明眸。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的惊恐。
刀停在她的左肩上,她战栗了一下。
“你给我滚开些!”飞灾九刀怒声叫。
她感到腰带一紧,身躯飞腾而起。
吃惊之余,也欣喜欲狂,吸气控腰连翻三匝,被摔出三丈外飘然落地,这才发现落脚在濒河一面的坡顶。
假使她再远一尺,很可能就滚下十余丈的坡底,掉落清溪滚滚的湍急河流。
飞灾九刀舍不得伤害她,这是最重要的事,也是令她芳心怦然,兴奋欣慰的事。
无双秀士激动的神情,总算恢复了平静。
一个大丈夫,必须能控制自己的冲动,能正确地权衡利害,知道该如何取舍。所谓王霸之才,指的就是这种人。
讲仁义的人,永远是个失败者。
飞灾九刀讽刺无双秀士不是王霸人物,一言惊醒梦中人。
这位雄心勃勃的亡命,终于开了窍。
“我确是有意找你谈谈,谈协助你惩罚藏剑山庄的合作事宜。”无双秀士恢复豪气,保持英雄的形象:“没想到我这些朋友操之过急,误解了我的用意。在江湖闯道,在刀口玩命,生死等闲,不幸失手送命,只怪自己学艺不精,运气不好。
我这些朋友被你杀死,当然我不能坐视,但他们是在堂堂正正公平搏杀中丧命的,死了认命没有仇恨可言。”
“你到底想说什么?”飞灾九刀冷笑。
“很简单,我不想杀死你,我要你听命于我。”无双秀士傲然地说:“你对我还有用处,活的人才有用的价值。
不过,你必须留得命在,死了一切免谈。来吧!看你能在我的无双剑术下,可以支持多少招。”
一声龙吟,晶虹闪烁的宝剑出鞘。
五位同伴一打手式,徐徐后退。
飞灾九刀一怔,这家伙还真有点英雄气概呢!
话说得狂傲自负,风度也不差。
他心中一动,冷冷一笑。
一声长啸,他抢制机先,发起空前猛烈的攻击,刀幻化雷电,风雷乍起。
“排云刀……”啸声后随即传出沉雷似的叱喝。
无双秀士冷冷一笑,剑吐万道金蛇,从电劈雷轰而至的刀山几微空隙中,瞬息间连攻十七剑之多,凶险万分地先一刹那逼刀光移位自救。
快速如电的刀光,竟然不曾与剑虹接触,这表示剑吞吐太快,比刀更迅疾,因此刀无法有效地接触封架,刀的空前猛烈攻势显得徒劳精力,无力行致命一击,表面猛烈,其实封架比攻击多。
“驭电刀……”第二次暴吼接着传出。
刀光更炽盛一倍,猛烈一倍。
剑八方闪烁,吞吐也加快一倍。
“六合刀……”
“乾坤刀……”
剑吞吐更狂急,更诡奇。
旁观的人,只感到炎阳当头,却没有热力,却感到强烈的刀风剑气扑面生寒,全身冒汗,肌肉发紧,心都快要跳出口腔了。
险象横生,生死间不容发。
旁观的全是一等一的高手,行家中的行家,但谁也看不清刀法剑术,只看到飞射闪烁的电芒虹影缠斗不休,如此而已。
周小蕙姑娘觉得快要精神崩溃了,寒气起自心底。
飞灾九刀已经用上了四刀,但毫无有效封锁剑虹深入的迹象,看来,即使九刀全用上了,也胜算有限,甚至毫无胜算。
飞灾九刀的每一刀,其实并非指攻出一刀,而是一招刀法,攻出多少刀得看情势而定,有时候半刀就够了。
只不过他通常在发招时,第一刀便是致命绝着。
所以传闻中,他一刀便将强敌杀死,那一刀狂猛、浑雄、而且诡奇,鬼神莫测,令对手魂飞胆落。
可是,今天他碰上了空前强悍的劲敌。
无双秀士在江湖威名显赫,据说从没碰上敌手。
蓦地传出铮一声金鸣暴响,人影中分,刀光剑虹侧射,风止雷息。
刀与剑第一次碰撞,双方委实高明得令人难以置信。
刀鸣剑吟余音袅袅,第一轮狂猛接触暂时中止。
飞灾九刀浑身大汗淋漓,呼吸一阵紧,喘息声清晰可闻,握刀的手呈现轻微的痉挛。
无双秀士情况稍好些,但握剑的手也有点不稳定。
“阁下浪得虚名,如此而已。”无双秀士傲然地说,抓住机会调息。
“在下承认你是最强韧的劲敌。”飞灾九刀声势仍壮:“但阁下如想杀死我,无此可能。”
“阁下最多还能支持十招。”
“证明给我看,阁下。”飞灾九刀豪勇地说,挥刀再次逼近。
斗志最为重要,斗志旺盛的人,通常可以杀死比自己武功强两三分的对手。
在长啸声中,他第二次主动发起猛烈的抢攻,刀光如雷电下击,人与刀浑如一体,无畏地挥刀长驱直入,疯狂地扑上了。
无双秀士却没有决死的勇气,信心也不够坚强,反而采取七成守势,剑势比先前软弱。
幸而刀的锐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自然没有第一次攻势猛烈。
相互消长,第二次拼搏显然没有第一次凶险激烈。
十招、二十招……
无双秀士仅取得一两成优势,诚如飞灾九刀所预估:想杀死他,无此可能。
刀与剑经过多次凶猛的接触,刀脊与剑脊接触的力道难分轩轾,终于传出最震耳的一声铿锵清鸣!
人影再次向两方激射。
飞灾九刀震飘出丈外,马步一乱,几乎扭身摔倒,幸而踉跄稳住了。
他虚耗衰脱的影象极为明显,虎目中疲倦的眼神,说明他快要接近贼去楼空绝境了。
无双秀士的喘息好不了多少,剑气已弱了七成。
“第三次接触,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无灾九刀强提精气扬刀逼进,脸上大汗如雨:“来吧!强存弱亡,在此一举。”
无双秀上突然呼出一口长气,收剑入鞘。
“今天到此为止。”无双秀士冷冷地说:“你已经快要崩溃了,而我不希望你死。”
“阁下……”
“你给我听清了。”无双秀士厉声说:“杀死你对我毫无好处,你还有利用价值。你记住,我随时可以杀死你。
唯一避免我日后杀死你的良策,就是听命于我,你并不愚蠢,该知道如何找到我表示态度。”
“我不吃你那一套。”
“你会的,因为你是聪明人,我等你。”无双秀士举手向同伴一挥:“回去叫人来收尸,咱们走。”
五位同伴神色怪怪地,一言不发跟着无双秀士走了。
另一面,奔上鬼影邪乞和灵剑周元坤。
“爹!南宫伯伯!”姑娘惊喜地娇叫:“幸而你们及时赶来……”
“你给我闭嘴!”飞灾九刀收刀沉喝。
这瞬间,他的牛喘消失无踪,他疲倦的眼神消逝,神光重现,虚弱疲惫的神情一扫而光。
“你……你不要紧吧?”小姑娘委委屈屈地说:“不要对我这么凶好不好?我……”
“都是你坏事。”飞灾九刀不悦地说。
“我……我又怎么啦?”
“要不是你站在这里现眼,你老爹和臭花子就不会十万火急地奔来,那一群混蛋就不会及时发现你老爹,就会兴高采烈一拥而上。你……都是你……”
“我……”小姑娘还没会过意来。
“我等他们一拥而上,等得好费劲,你知道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哼!”
“哎呀!原来你……”
飞灾九刀突然一跃三丈余,宛若电射星飞,哪有丝毫疲态?
“老弟留步……”鬼影邪乞与灵剑同时急叫。
可是,飞灾九刀的身影已消失在山顶的另一面。
“真糟!”鬼影邪乞跌脚叫。
看清了十一具尸体,两位老前辈只感到毛骨悚然,心胆俱寒。
“路老哥完了,藏剑山庄的人难逃大劫。”灵剑周元坤绝望地说。
“我们赶快回去,早一点谋求对策。”鬼影邪乞感到心底生寒:“他的刀真是可怕的飞灾,你我都可能断送在藏剑山庄。”
“我不怕他。”小姑娘一挺酥胸:“我还得去找他,试试和他沟通,让他了解路老伯与他和平解决的诚意,我相信他是个讲理的人。”
“他神出鬼没,你怎能找到他?这卫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地头熟,来去自如……
“那可不一定哦!南宫伯伯。”小姑娘信心十足地说:“他不会躲起来。而且,有一个人必定可以找得到他,我只要钉牢那个人……”
“谁?”
“程贞。”
“哦!那个女光棍,老江湖?”
“对,她精得很,轻功并不比我差,而且神出鬼没,钉梢术极为高明。”
“她的毒可怕……”
“提高警觉就不怕她。”
“你少出馊主意。”她老爹坚决反对:“跟我回去,不许多说。”
“爹……”
“你要造反?大胆!”
□□□□□□
几个首脑在农舍中聚会,程贞也列座参与。
“那么好的机会,诸位就轻易放过六人一举歼除他的好机,真可惜。”程贞不胜惋惜地说。
“一举歼除?你说得太容易了,程姑娘。”灰髻佩剑人冷森森一笑:“那姓周的小丫头一直就跃然欲动,再加上鬼影邪乞与灵剑周元坤正飞赶而来。咱们五个人即使能联手立于不败地步,蓝老弟已真力将竭,结果如何?
鬼影邪乞与灵剑,决不是咱们一两个人可以挡住他们的高手名宿。哼!你以为咱们愿意放过机会?”
“蓝兄,你真能有效化解他的九刀?”程贞改变话题。
“那是当然。”无双秀士傲然地说:“而且,在内力修为上他也差了那么三两分火候。要不是臭花子与灵剑及时赶来,我不想太早与他们反脸成仇,飞灾九刀那小子决难再支撑十招八招。下次!哼!他死定了。”
“老弟,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灰髻佩剑人郑重地说:“那小子的刀法,确己修至神奥境界,你的剑术,恐怕在百招之内,无法有效主宰全局,不可能任意宰割他。”
“秦老哥……”
“我知道你不以为然。”灰髻佩剑人摇手阻止无双秀士分辩:“老哥哥旁观者清,估计不至于相去太远。
固然他真力将竭,你也好不了多少。
一旦双方竭全力贴身拼搏,刀比剑的威力要大些,就算你能搏杀得了他,你也将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挨上一两刀是十分可能的事。
所以,下次这种决斗,还是避免为妙,一开始咱们就聚力围攻,小狗恐怕早就永除后患了。”
“蓝兄如果志在江湖霸业,在用人方面还得多费心思。”一位粗眉大眼的大汉说:“如果斤斤计较个人英雄威望,成不了大事的。
你的个人声望基础已经稳固,今后什么芝麻大的事也亲自出马,偌大的天下,岂不疲于奔命?能办得了多少事?”
“是啊!用人是有学问的。”灰髻佩剑人秦老哥说:“你堂兄这次就避免亲临出面,他必须照顾江汉地盘内的弟兄。
南毒之所以敢亲自率人前来示威,是因为他有几个得力的心腹留在地盘内,没有后顾之忧。”
“蓝兄,你有的是朋友。”程贞笑笑说:“我也有不少在各地游荡的武功了得朋友姐妹,你我同心协力,找朋友来对付飞灾九刀。这祸胎不除,家父今后将旦夕难安。他杀了不少朋友,你难道就此罢了不成?”
“哼!我不会罢了。”无双秀士冒火地说:“他不但捣散了两雄火并的盛举,也直接断绝了家堂兄吞并两雄的机会,更杀害了我不少朋友,在公在私,不杀他决不罢手。程贞,你会全力帮助我吗?”
“那是当然,别忘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程贞毫不脸红地说。
“能动用令尊的人吗?”
“不行,蓝兄。”程贞断然拒绝:“家父不会过问儿女的私事,更不会用自己弟兄的力量支持儿女的在外作为,我只能请我的朋友相助。”
“也好,先谢谢你啦!”无双秀士相当满意:“当然我会先用自己的人出马。”
“我先声明。”程贞提出条件:“我有保持自由行动的权利,我的朋友也不受你的指挥节制,不然,他们便会掉头而去的。老实说,谁也不愿受人节制,飞灾九刀就是这种人,你降服不了他的。”
“他将是我江湖霸业最大的障碍,我必须设法除掉他。”无双秀士目露凶光:“我那些朋友的仇,誓在必报,不容怀疑。”
“你如果不报,今后还有朋友肯跟你走吗?”程贞在火上添油:“目下他不想迁怒开封周家。
而周家替藏剑山庄出死力,有周家的人和臭花子从中化解,藏剑山庄显然没有被毁的可能。
你堂兄势力北进的希望不大,何不乘机给藏剑山庄一次致命的打击?趁火打劫的机会太好了,不能放弃。”
“师出无名,我反对。”秦老哥毕竟老成持重些:“弄不好,弄巧成拙两面树敌。”
“秦老哥说得不错,师出无名,在气势上我们就输了一着。”无双秀士也不笨:“我不便打出家堂兄的旗号。
何况路庄主也没和南毒取得合作联手的协议,确是师出无名。哼!都是飞灾九刀这混蛋,露面得不是时候。”
“现在,咱们只好等飞灾九刀与藏剑山庄了断之后,再定计谋了。”秦老哥慎重地说:“不管他们哪一方获胜,都禁不起咱们出面全力一击。那时,制造干预的藉口是很容易的。”
众人计议一番,决定了行动的目标。
程贞最热心,她是个激进的人。
这期间,她似乎死心塌地跟定了无双秀士。
她是个江湖女光棍,一个媚骨天生的美丽女人,年龄不小了。
而无双秀士不但人才出众,武功超绝,是江湖上有名的英俊秀士,是女人心目中的如意俏郎君。
就算无双秀士不乘人之危强占她的身子,她也会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的。
无双秀士对她用强,的确伤了她的自尊,但之后无双秀士的态度变得温柔体贴,她那点小小受伤的自尊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她跟定了无双秀士,成为无双秀士的情妇兼心腹。
所以,她全力协助无双秀士争取江湖霸业,该是正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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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门搂上面的警卫,居高临下可以监视三里外的动静,甚至更远些。
申牌左右,飞灾九刀一身黑,出现在以往南毒占据的树林前。
当然没有人敢从这一面入庄,白天飞桥虽然是放下的,但庄门却关得死紧。
飞渡也势不可能,门楼上与庄墙头,皆有箭手戒备,百步内箭的劲道足以将人射透。他并不打算进庄,远远地遥察庄门的形势,让警卫们虚惊一番,心理上的威胁收到预期效果就够了。
最后,他拔出刀,刀反射西斜的日光,像一面反射阳光的镜子,门楼上的警哨被反射来的日光一扫之下,感到眼中发盲,心中发慌。
等另一批警哨赶到门楼加强警戒,他已经走了。
□□□□□□
薄暮时分,庄北面的山坡下树林内,飞灾九刀意态悠闲地刮制箭杆,把箭杆削刮得光滑匀称。
已制好的大弓搁在身旁,牛筋索制的弓弦特别粗,弓臂也相当吓人,全长六尺,没有千斤神力,休想挽动这种粗制的大弓。
箭也有五尺长,三棱铁为镞,雁翎为羽,粗逾姆指。这玩意贯入身躯,足以造成大洞孔创口。
右面十余步外,有人徐徐接近。
“你在干什么呀?”俏俏甜甜的嗓音入耳。
“制弓箭。”他头也不抬信口答:“我准备大开杀戒,宰掉我所能看得到的杂种。”
“对付躲在庄墙上的人?”
“也对付你们的人。”
“无双秀士带了人,撤至临汝镇等结果。”
“哦!他真是个挑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出乎我意料之外。你不是他的人?”
“是,也不是。”
“违心之论,他之所以图谋我,可是你促成的。不要再接近了,我对你的奇毒确是怀有戒心,保持距离,以策安全,你明白我意思。”
来人是程贞,脸上神色百变。
“你这些话公平吗?”程贞在三丈外止步倚树而立,语气有不满。
“你另有公平的看法?”他终于抬头正色问。
“你为何不在瓦砾场践约?”
“因为令尊违约派人在瓦砾场潜伏。”
“你能证明潜伏的人,是家父所派的吗?”
“这种事,不需提证明。”
“原来这是你不践约的理由。”
“理由够充分了。”
“我去找你,出来的人是无双秀士。”程贞的明眸中有怨毒的光芒:“这证明了一件事:家父的人,有无双秀士收买奸细,知道你要求家父践约的事,所以他先期在瓦砾场潜伏,故意造成家父不遵约的口实。”
“唔!我想,我有点明白无双秀士的谋略了。”他恍然大悟:“他在计算令尊,又表示要助我对付藏剑山庄,他根本就不是来看热闹的人。”
“他的本名叫蓝天成,大江北岸大豪鬼面神叫蓝天虹。鬼面神的势力范围,夹在家父与路庄主的地盘中间,他会是来看热闹的人吗?”
“原来如此。”
“今后。”程贞徐徐退走:“我和无双秀士,将用尽千方百计,不择一切手段杀死你。”
“你们最好不要……”
程贞己转身飞掠而走,速度快得惊人。
“咦!她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事?”他喃喃自语:“她没有冒险前来提警告的必要呀!”
也许,无双秀士认为不需秘密杀死他,先提警告,以表示英雄气概。
他觉得,返乡后所发生的事故,都有点反常。
两雄火并,为何把目标指向他一个不相干的人?
藏剑山庄的大总管飞天豹子郝豹,实在没有烧掉他的房屋的任何理由和必要。
“真是见了鬼啦!”他自语,重新细心地刮磨长箭。
片刻,他将箭仔细察看一番,觉得非常满意,将箭插入箭袋徐徐支弓站起。
“你再不现身,我可要像赶兔子一样把你赶出来。”他转身向右后方冷笑:“你不会是程贞的人,因为你是蹑在她身后跟来的。”
二十步外一株大树后,闪出周小蕙的身影。
“唔!又是你。”他颇感意外。
周小蕙毫无戒心地向他走近,脸上有不安的神情。
“我一定要和你谈谈。”周小蕙语气虽然沉着,但无法掩饰心中的不安:“我想,你决定有所行动了。”
“不错。”
“今晚要杀入庄中?我知道,三丈濠两丈高墙,绝对阻止不了你长驱直入。”
“确是阻止不了我,但你料错了。”
“料错什么?”
“我今晚不进去。”
“那你准备……”
“明天。我要射杀墙上或者出来的每一个人,让庄里的每一个人心惊胆跳,再杀进去就容易多了,凶险将减至最低程度。我这人不喜欢打没有把握的仗,我会选定我认为最有利的时机进行决战。”
“李兄……”
“我知道你周家与路家交情深厚,势必与路家共存亡,因此我会毫不迟疑,毫无怜悯的杀死你。你走吧!我不打算在此地杀死你。”
“我不怕你杀我,我一定要和你说个明白。”周小蕙语气十分坚决:“你到底要怎样?”
“很简单,火焚藏剑山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路庄主摆出恶霸面孔,平白无故烧了我的家园。
官了,他得上法场;私了,他的藏剑山庄也必需在世间消失。我不想官了,官司不知打到何年何月,所以直截了当采取私了,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放火并非路庄主的意思……”
“我不要听你的任何理由,他也无权向我叙述任何歪理。你走不走?”
“李兄……”
“你不走我走。”他转身便走。
“请不要走……”周小蕙心中一急,奔上伸手急拉。
在别人身后伸手,是最犯忌的事,极易引起误会。
练武有成的人十分敏感,不容许含敌意的手沾体,反击或闪避皆出于本能,所以千万不要在敏感的人身后,伸手勾肩搭背。
他身形疾转,手一抄便扣住姑娘的手腕,木弓同时一拨,姑娘骤不及防,被拨得摔倒在地。
“哎呀……”姑娘惊叫。
已无法挣扎,木弓顶住了咽喉,右手仍被他扣牢,挣扎很可能手断喉破。
“我对你周家的三两分好感,正在急剧减退消失。”他的语气险森凶狠:“我觉得你们周路两家,显然都是一丘之貉,杀掉你们,虽然不至于就此天下太平,至少不比现在更坏,我会慢慢地逐一收拾你们。
我飞灾九刀不主动找你们的晦气,你们应该感谢老天爷慈悲才是。
你们反而找我的麻烦,烧我的家园,你们未免太不知死活了。今天不杀你,明天,你滚!”
信手一扔,姑娘飞翻而起。
黑影一闪即逝,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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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街西的村尾,有一座山神祠,小小的殿堂,石板制的供桌,里面只能容纳下三两个人膜拜。
飞灾九刀今晚就住在山神庙内,供桌正好作床。天气火热,任何地方都可以睡觉,他却选定目标显著的山神祠安顿,显然别有用意。
初更、二更……
兽吼四起,虫声唧唧。
“哎唷……”
狂叫声打破沉寂。
有人从祠后悄然接近,在五六丈外,被安设在短草中的一具木夹,把走在前面的一个黑影夹断了胫骨,而且弹拖出八尺外,难怪鬼叫连天。
后面的五个黑影吃了一惊,两面一分严阵戒备,不敢冒失地上前救人。
一身黑的飞灾九刀,出现在五黑影的面前,像是突然幻现的鬼魂。
无双秀士的人已经撤至临汝镇,那么,入侵的该是藏剑山庄的人了。
“杀人可恕,情理难容。”他语气奇冷:“既然你们送上门来找死,我飞灾九刀就慈悲你们。上吧!你们。”
一声刀吟,刀身反射出闪烁的星光,森森刀气彻骨奇寒,浓浓的杀气澎湃涌腾。
藏剑山庄里有些什么人物,请来的人有多少分量,他已经一清二楚,只派五六个人来对付他,路庄主也太小看他了。
一声低啸,他信心百倍地挥刀抢攻,刀气陡然迸发,人与刀浑如一体,无畏地向前疾射。
五六丈空间,眨眼即至。
五黑影不约而同左手一伸,右手大袖齐挥。
五丛耀目生花的青白色流星汇合如火树银花。
五道奇寒彻骨腥味刺鼻的阴风,发出奇异的殷雷隐隐震鸣,随在火树银花之后刮到、聚合,将他完全笼罩住了。
应该说,是他疾撞而入的。
他挥刀冲来的速度太快,双方的速度相加,任何超人的反应,也来不及改变了,行动一开始就成了定局。
太过自信的人,早晚要注定失败的。
他总算见多识广,反应更是超人中的超人,身形突然猬缩成小小的一团,百忙中神意内聚,冲力完全消失,任由外力摆布。
火树银花形成的青白色小流星,沾附在他的衣衫上,发生毕剥的烧灼异响,沾附处立即出现暗红色的星星火花,热流灼人。
阴风狂卷之下,只见一团怪异的光球,被刮出三丈外,然后坠地滚出两丈。
五黑影发出刺耳的阴笑,飞掠而上。
光球突然破空而飞,从山神祠侧方化虹逸走,眨眼间便消失在村尾的洼地里。
“咦!这小辈还能支撑?快追!”五黑影之一惊呼,发令。
“救我!我的……脚……”被木夹弄断脚的人狂叫。
五黑影不见了,迫的速度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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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后,南阳府城。
大官道贯通城南北,因此南关与北关最为繁荣。东关则是单纯的住宅区,仅东门外的大街有店铺,算是唯一的城外小市街。
南阳府城很小,地虽当往来冲要,市面并不繁荣,所以是非也少。
西北的山区,土匪强盗还真多。
有些强盗其实也是山区的居民,五谷丰收,就天下太平,他们都是良民;天灾人祸一起,他们就是强盗、暴民。
十四年大动乱,南阳是动乱区,至江汉的一段大平原里,十室九空。
所以,山区里仍然强盗横行。此地民风颇为强悍,可能是地理所使然,人们一逃入山,便不受天理国法所左右,谁强悍谁就能活下去。
江湖道上,有不少英雄人物是南阳人。
城西南六七里的诸葛乡卧龙冈,却是产生文人的地方。
绕出东寺的小横街,那座颇有名气的宗宅,便是江湖上名号响亮的雷电手宗一方的宅院。
宗家是南阳的大族,什么人才都有。
雷电手宗一方则是南阳的名武师,早些年曾是京师威远镖局的名镖头,见过世面的英雄人物。
沿街往北百十步,对街的纪家,则是在本乡小有名气,曾经在丁城惠民局担任正医士,专攻大方脉的郎中纪志远,退休后安居纳福的宅院。
纪家与宗家的人,保持有街坊的淡淡交情。
一个武师,一个郎中,多少有些牵连,虽则大方脉与伤科性质不同。
午后不久,一位仆仆风尘的旅客,在纪家的院门外下马,缰绳挂上栓马椿,上前叩门。
院门半开,门子探头瞥了来客一眼,眼中有疑云。
“哦!爷台是……”门子惑然问。
“我姓李。”来客说:“纪老爷的朋友,相烦通报一声,说李九求见。”
“请稍候。”门子掩上门走了。
他就是飞灾九刀李九如,气色不佳,原来古铜色的脸膛不见了,成了姜黄色满脸病容。原来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的体魄,也瘦削了许多。
但步履间,依然保持豪迈健朗。
老虎老了,皮骨仍在。
他当然不老。
在气概上,骠悍之气消除,显得老成持重了些,他成熟了。
骠悍和傲气到了收敛阶段,就会呈现出稳重平和的成熟风华和气质,像是脱胎换骨,缺乏震慑人心的气魄,不会被人看成好勇斗狠的匹夫亡命。
飞灾九刀就到达这种阶段,看来,他的飞灾绰号,恐怕维持不了多久啦!
客堂中,主人纪志远疑云重重地接待客人。
“恕我开门见山,不多客套。”飞灾九刀客套毕便谈上正题:“我从山里来,从一个叫夜叉秦超的人口中,知道伏牛山深处一些草莽人士,与纪老伯有往来。
这些人我不便提。总之,请不要追问根底,反正老伯与毒魔尚天是师兄弟的消息,是错不了的。”
“如果老朽否认,你是不相信的了。”纪志远并不作正面答复。
“是的,老伯。”
“老朽改攻大方脉,是因为老朽成家甚早,无意在江湖混口食,更无意称雄道霸。”纪志远等于是承认了:“老朽知道你为何而来。”
“老伯是此中行家,看气色便可断人生死,小可深信不疑。”
“你所中的奇毒,不是本门所炼制的毒药。”
“小可心中有数。”
“所以,很抱歉。”
“老伯,我这人很珍惜自己的性命。”
“你这话有何用意?”纪志远脸色一变。
“老伯,我会用一切手段,来求证老伯是否有替小可除毒拔伤的能耐。我想,老伯该清楚手段两字的用意。可能的话,手段会成为灾祸的代称。”
“你威胁我吗?”纪志远沉声问。
“我说的是实情,而且,我有还勉强可以算正当的理由使用手段。”
“什么正当的理由?”
“令师弟与我有一段不算愉快的牵缠……”他将与程贞(毒魔的女徒)打交道的经过说了,最后说:“就算我为人方正,冤有头债有主,不屑找毒魔的师兄泄愤,但我那些朋友,是否也有这种念头,谁敢保证?老实说,我那些朋友,已经有一半人以上,认为是毒魔派人向我下的毒手。”
“你也相信?”
“小可不相信,但无法勉强我那些朋友不相信。”
纪志远有家有业,岂能对这种威胁无动于中?
“你拖了多久?”纪志远不住察看他的气色。
“三个月,我自己曾经用千金九连散长期治疗过一段时日。”
“唔!林屋山人的千金九连散?”
“是的。”
“难怪你能拖到现在。我得先作详细的检查,以及用药试验,才能给你正确的答复。”
“那是应该的,小可相信老伯的医道。”
“老朽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但愿小可能办得到。”
“老朽替你拔除毒物之后,今后你不能向敝师弟寻仇报复,毕竟你并没在大崩香下受到真正的残害。”
“那时小可放过他,以后更不会找他。小可一言九鼎,请老伯信任小可。”
“好,我信任你,请移玉药室。”
“谢谢。”
□□□□□□
同一期间,宗宅的客厅气氛不寻常。
远在一个月以前,宗宅便有了麻烦。
雷电手宗一方退出江湖,是三年前的事,在本城所设的尚武堂武馆,则早在十年前就罢馆了。
一个退隐的名镖师,名气犹在,多少会有些麻烦,留有一些后遗症。
雷电手宗一方已经是半百以上年纪,须发已斑的瘦骨嶙峋的老人,外表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这是饱历风霜忧患的结果。像他这种人,吃镖行饭的确嫌老了些,难怪他早早急流勇退。
接见的来客,却是三个黑凛凛的大汉,和一个身材魁梧面目阴沉,一看便知不但孔武有力,而且阴沉难测工于心计的中年人。
“不是兄弟逼得紧,而是你宗老哥有了显明的违约事实,兄弟不得不来提醒你老哥。”中年人的神情阴晴不定,语气有软有硬:“令师弟在裕州,暗中阻止咱们的人建山门,不会是无中生有吧?”
“尹老弟,阁下也该明白,宗某不但管不到裕州的事,更管不着敝师弟神鞭太岁宋兴的任何作为。”雷电手一脸委屈像:“这样就认为宗某违约,未免太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吧?”
“那么,宗老哥不反对咱们向令师弟兴师问罪吧?”姓尹的紧逼问题核心:“宗老哥是否置身事外站在一边?兄弟要明白的答复。”
“宗某不站到一边凉快去,行吗?”雷电手无可奈何地说:“别说是同门师兄弟,就算是亲兄弟,宗某也无能为力,你们会先一步收拾我,对不对?”
“宗老哥何必说得那么严重?”姓尹的阴笑:“好,有你宗老哥一句话,兄弟就放心了。”
“宗某已经表示得够明白了。”
“谢谢。哦!顺便知会老哥一声。”
“什么事?”
“南郊安乐乡的汪公浩汪家那些人,昨天晚上已被咱们老大派人请到德安快活去了。他是贵地最后反抗咱们的人,今后贵地定然可以太平无事,皆大欢喜了。他实在不够聪明,是吗?”
“宗某苟且偷安,接受你们摆布,也不见得聪明。”雷电手苦笑:“还没到盖棺论定的时候,老弟。目前你们是胜家,宗某只好听你们的了。”
“识时务的人,永远是胜家。”尹老弟放杯而起:“哦!老哥不会派人暗赴裕州通风报信吧?”
“我敢吗?”
“不敢就好,告辞。”
“请便。”
□□□□□□
第三天,飞灾九刀首次出现在院子里活动手脚。
纪志远也在不远处活动筋骨,举手投足依然轻灵活泼。
“不能再劳动了,小伙子。”纪志远收势向他走近:“记住,欲速则不达。”
“我这人就是静不下来。”他在石阶上坐下:“我觉得气机顺畅了许多,忍不住动的欲望。”
“切记不可操之过急。”纪志远也在一旁坐下:“十天半月之内,如果你妄用真力,可不要怪我。”
“后果是……”
“你这一辈子,注定了要做一个平凡的人。”纪志远语重心长地说:“也许,做一个平凡的人反而幸福些。”
“也许。”他笑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每个人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走自己想走的道路。”
“老弟意何所指?”
“猪活得很幸福,不是吗?”他嘲弄地说:“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再吃,无忧无虑,不愁吃食,这是再美妙不过的事了。”
前进屋传来人声,一位仆人匆匆踏入院子。
“老爷,宗家的荷姑娘来探望夫人。”仆人上前禀告:“要不要先让她来向老爷请安?”
“不必了,把她带往后院就是了。”
“遵命。”仆人行礼告退。
这里是东客院,一位大姑娘当然不便前来。
“是宗家的二丫头,家在前街。”纪志远信口说:“老弟曾否听说过雷电手宗一方其人?”
“听说过,我本来在京都活动了一段时日。”他若有所思:“京都威远镖局的名镖头,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为人老成持重,很够朋友。哦!原来他是贵地的人。”
“他回家纳福三年了,没想到……唉!”
“他怎么啦?”
“有了麻烦,咱们南阳的有名气武朋友,都有麻烦。”
“老伯也有?”
“还好,老朽只是一个郎中,没有人知道我会武功,我也少与这些人往来。”
“是什么麻烦?”
“江汉有一位豪强。”
“对,鬼面神蓝天虹,山门设在德安。地盘在大江以北,势力不及河南。”
“两个月前,他的脚爪正式向河南伸过来了。这里,是他北进夺获的第一站地盘,要求本地的江湖人士,尊奉他鬼面神的旗号,与河南地区的仁义大爷路武扬划清界限,抗命的人下场很惨。雷电手是本地的名武师,所以他有了麻烦。”
“哦!鬼面神真没浪费时间,迫不及待发动了,这混蛋的野心大得很呢!”
“早些时候,听说路大爷与江南岸的南毒,因在襄阳的一件冲突事故,而不惜大动干戈。路大爷日防夜防,没想到要防的人不是南毒,竟然是好邻居鬼面神。”
“只有邻居才要防呀!老伯。”他正色说:“这叫做远交近攻,中间隔了一个强人,双方皆有顾忌打不起来。老伯,影响到你吗?”
“没有,我不是浪人亡命。”
“但愿如此。”他饱含深意地摇摇头。
他虽然说过与程贞冲突的事故,但并没说出程贞是南毒的女儿,也没将南毒与藏剑山庄清算过节的事故说出,没料到纪志远也知道南毒与路庄主的冲突。
他在想:南毒是否和鬼面神携手合作了?
如果,程贞的师父毒魔尚天,或许知道师兄纪志远的根底,如果派人来问好以便保护,岂不发现他在这里疗毒?
那会有些什么结果?
他不再多说,暗中留了心,提高警觉,嗅出了危机。
□□□□□□
危机来自宗姑娘,来得出乎意料之外。
闭门家中坐,祸自天上来。
雷电手宗一方有两儿两女,除了次女宗荷姑仍待字闺中之外,其他两子一女皆已成家立业。
两个儿子不再舞刀弄剑,在老家西乡耕种百十亩地,很少进城与乃父作伴。
要不是雷电手不甘寂寞,认为须在城里与朋友子弟往还,很可能不会引起鬼面神那些爪牙的注意。
城里的宅院,仅住了雷电手夫妻俩,以及预定年底出阁的荷姑,还有两个仆人三位仆妇使女,如果有事,真照顾不了。
雷电手闯了一辈子江湖,在刀口上玩命,当然知道豪霸们的嘴脸与手段,因此自从发生变故之后,便严禁子媳进城。
家中人手少,表示无决心与鬼面神的人为敌,尽量忍让,打掉牙齿和血吞,因为他知道南阳地面的地方强人,决难与鬼面神那些心狠手辣,无所不为的黑道牛鬼蛇神抗衡。
不与对方抗拒,反正听谁的都是一样,让鬼面神与路家的人双方去解决,应该可以暂保平安。
他却没想到,忍辱屈服,并不能暂保平安。
他的师弟神鞭太岁宋兴,目下在府北的裕州,领导裕州的同道,拒绝承认鬼面神把裕州划为势力范围,仍然与许州路家保持关系,等于是堵住了鬼面神西路人马北进的咽喉,埋下了双方全力一拼的祸苗。
因此,鬼面神的爪牙把他当成目标,乃是十分正常的反应。
宗家的人如果有些小病痛,通常会来纪家买一些膏丹丸散服用。纪夫人也知医,女性病患一些平常的妇科小病,就由纪夫人打发。
宗姑娘前来找纪夫人,就是为了讨些膏丹丸散,却来得不是时候。
这条东关小街平时就行人不多,却突然出现几个用青巾裹住兵刃的男女。
宗姑娘进入纪宅不久,跟踪的人便沉不住气了。
一男一女作村夫村妇打扮,不上前叩门,迫不及待地一打手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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