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教袍的暴走 (6)
诵?一直在魔法道路上寻找捷径的狡猾奥古斯丁需要?我现在心情很好,就告诉你真相吧,奥古斯丁这是在表达对大地的敬意,奥林匹亚山巅有个半人半神,他只要双脚踩在地上,就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奥古斯丁这个总是不得不去冒险的胆小鬼,当然希望自己能够获得类似的神秘庇护,这里头的学问,你这种除了头脑发育和胸部成反比的女人,是不会明白的,昆丁阿姨!”
昆丁夫人脸部僵硬,被一个年纪大了自己可能十倍的女人称呼阿姨,实在不是件让人舒服的事情。她只好转头继续望向奥古斯丁,想了想,觉得萨满女王的说法多半属实,那个男人,总有一些充满神秘色彩的坚持,明明不是左撇子却坚持左手抒写文字,每一个句号必然是实心,思考的时候旋转一颗银币,书签永远使用芦苇叶,睡硬板床,每日都进行枯燥的祷告。
伊莉莎白跟昆丁夫人一样凝视着缓缓起身的奥古斯丁,其实她所谓的真相离真实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奥古斯丁抓起沙土的习惯,源于一个古老帝国角斗士步入竞技场后的特有动作,罗桐柴尔德家族的创始人,是半个角斗士出身,一生中抓起过四百二十三次土壤,然后这个传统被后代们间歇性继承,最后一次被帝国官方记载,是唯一一位死于战场的紫曜花主人最后一次登上沙场,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听到紫曜花主人抓起沙土时的言语,伊莉莎白也不例外,她也不想跟别人分享这个秘密,尤其是那些个在奥古斯丁身边卖弄胸部的白痴女人。
对神圣帝国三大圣事部充满本能畏惧的昆丁夫人忍不住自言自语道:“真的要跟守夜者开战吗?”
小女王翻白眼道:“正副审判长一级的红手套都已经悄悄来到伯里曼森林,你认为他们是来看戏的?他们是想趁机包一个大肉饼,你就是肉馅。”
昆丁夫人勉强笑了笑。
萝莉管家不屑道:“你可以祈求守夜者有喜欢大胸脯的巨头,到时候你还能继续生存下去,奥古斯丁说过你这对大白兔可比你的刺客身份更诱人,你要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
昆丁夫人深呼吸一口,望向在诗呢歌比奥古斯丁更让自己忌惮的小女王,轻轻道:“伊莉莎白小姐,如果我死了,能转告奥古斯丁在黑天鹅湖英灵墓地给我安排一个位置吗,如果可以,希望他可以帮我写一段墓志铭。”
萝莉管家放下粉底盒,拍拍手,一如既往言辞刻薄地讥笑道:“写些什么?一个佛罗伦萨大胸脯安息于此?你这个最早进入秩序但忠诚质量一直不高的家伙,经常因为睡懒觉被奥古斯丁强烈鄙视的懒女人,可没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从金雀花家族逃难流浪到神圣帝国,从一位落魄贵族小姐慢慢沦为秩序傀儡的贵妇猫咪,头一回如此坦然面对高高在上习惯性让人难堪的伊莉莎白,柔声道:“就写一句‘终于可以不再颠簸了,美美睡上一觉’吧。”
萝莉管家嘀咕咒骂道:“真煽情!你要是被我故意弄死了,奥古斯丁会跟我冷战一小段时间的。”
走在最前面的奥古斯丁望向天使花园,在那里,有个被他拖进漩涡的女人,他和她互相交换了第一次,是奥古斯丁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一次放纵,和昆丁夫人的小游戏,无非是生理上的宣泄,不会过多影响到骑士源泉中最晦涩的圣徒,奥古斯丁是很正常的男人,喜欢占有,喜欢征服,但除了这些,就像此时他主动站在战场的最前方,就喜欢承担起保护身后一些人的责任,最近的是喜欢抬头看星星的金发少年,稍远点,是伊莉莎白,再远点,是猫眼中轮椅上的女人,其实,奥古斯丁在意的事物并不多,他可以随时舍弃昆丁夫人,整个亡灵大军,甚至是整座诗呢歌城堡,如果他不是紫曜花的子孙,不是上任罗桐柴尔德公爵的小奥古斯丁,他可以很快乐地活着,就像母亲所说,做个略微不一样的贵族,才不要做什么杀恶龙拯救公主的壮举,提着鹅毛笔写些动人情诗,在宴会上跟漂亮公主小姐们跳个时髦的华尔兹圆舞曲,做一名优雅的学者,生一堆孩子,坐在一张长桌上共进晚餐,永远无忧无虑,直到那一天,公爵父亲遣散仆人,站在十一位祖辈肖像油画走廊,将奥古斯丁从脉代奥拉修道院喊回来,帝国最优雅的男人牵着帝国最漂亮的妻子的手,望着已经长高的儿子,轻声问道:“奥古斯丁,还记得我最敬重哪位先辈吗?”
其实不用奥古斯丁回答,答案就很明显,一来公爵用了太多抒情诗去赞美,二来公爵当时就站在第四位罗桐柴尔德家主肖像画下。公爵松开妻子的手,拥有三个荣贵姓氏的女人微笑离开,将整条走廊留给两个当代紫曜花最重要的男人。那时候,奥古斯丁的教父刚刚逝世,他即将要把手中的《教诲》前八卷手稿递交给梵特兰蒂冈教廷,习惯在伟大教士死后间隔最少两代人才册封圣徒的教廷甚至迫不及待要将这位放弃牧首权杖的红衣大主教封为圣人,一切都显示紫曜花会更加绚烂。那个时候,帝国橙色战争已经结束相当一段时间,看上去皇帝陛下已经平息了一些怪诞行径给帝国身躯带来的创伤,因为事实证明容许平民成为骑士而非简单骑兵以及重商主义都为帝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忠诚和财富,无数贵族自动放弃领主权群体入住大城市,商业贵族不再是帝国宴会上惹人嫌的小丑,土地不再是贵族最主要的收入,帝国大体上认可那批更有专业素养和职业道德的新式官僚,将军们不再是英勇善战却目无法纪的王国双刃剑,他们务必适应去尊重军相的意志,哪怕这位皇帝陛下任命的军相没有在战场上赢得过任何勋章,在军事议事厅,意见不合的将军们可以殴打同僚,却不得对军相伸出拳头,即便是轻微喷一口唾沫也不行,一切都显示神圣帝国在朝史诗大陆第一强国的辉煌道路上疯狂奔跑,但是道路上,横亘着许多潜在的障碍,从小就自动去研究帝国发展史的奥古斯丁比很多人都看得清楚,预知到其中的危机,但奥古斯丁直到公爵父亲亲口平静述说,才感到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被动和仓促推到舞台中央的恐惧,四周都是獠牙和荆棘,父亲给了他两个选择:“奥古斯丁,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否认紫曜花,做一个安稳的有钱人,这一点朱庇特大帝已经给了我诚恳的承诺。另外一条道路,我不希望你前行,继承紫曜花,跟第四位家主一样,有可能为了罗桐柴尔德,死在战场上。你的母亲,她也希望你能够平静地生活。我更是如此。”
那一天,奥古斯丁才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是帝国清道夫之一,一个从未穿上重铠骑马作战的诗人男人,却是帝国暗流中温和保守党的领头人,与激进派领袖的澳狄斯亲王成为邻居,很“幽默”地安排。与激进派保守党的雄鹰不同,在朱庇特大帝眼中,温和的鸽子们,更能给他的划时代战略带来难堪,因为这批大贵族,太熟稔贵族游戏法则,深知帝国的底线,在不触犯对手的底线前提下,给帝国的发展带来巨大的阻碍,例如身为地方军团长、郡省行政长官、高等法院大庭长、宫廷财务秘书等各个阶层各个位置的他们,从不明面上反对皇帝陛下的旨意,但很乐意出于保护自己家族切身利益的光荣前提下,为帝国改革制造一点“不作为”的消极怠工,太多原本可以为帝国带来丰盛硕果的措施都被驳回,最终不得不尘封在帝国档案馆,对于激进派的抵触,拥有深远眼光和铁血手腕的皇帝可以直接动用武力和阴谋去扼杀蚕食,澳狄斯亲王的黑玫瑰骑士团,之所以凋零,如果没有帝国王宫主人的授意,那些个对亲王殿下无比惧怕的大军团长,怎么可能敢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战争之子碾碎那朵无比耀眼的黑玫瑰?澳狄斯是谁?年轻时代数次把昔日皇太子如今皇帝陛下揍趴下的傲慢武夫,动手调戏并且弄哭过现任皇后的皇室成员,是一个强大到让泰坦付出数位最高阶亡灵师生命代价施予诅咒的男人,他当年根本不屑神圣帝国的王座,这个帝国六大圣棺骑士中唯一不穿上一具伟大铠甲的骑士,对继位的朱庇特大帝说了一句猖狂至极的疯话:“这破烂位置,我送给你。但是战争王冠,归我。”
在肖像走廊,当公爵得到儿子的答复后,感伤道:“这里只有一位父亲和一个儿子,我可以告诉你,皇帝陛下并不是一个表面上那么宽容的君王,他当然很英明,但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当你交出我写的一大摞举报信后,就意味着罗桐柴尔德家族不仅被贵族中除名,还树立了二十四个都拥有古老渊源的敌人,今天他们还是罗桐柴尔德家族无话不说的盟友,但明天,就可能在暴怒中刺杀你,老丕平,紫曜花扈从骑士,甚至是每一个跟罗桐柴尔德家族沾边的人。而且皇帝只会给予你少量的庇护权,确保你初期不至于夭折,等到他想到你成为怎样的棋子,他有限的承诺就自动终止,你活下去,等于为帝国奉献,在皇帝陛下开辟出来的战场上为他作战,你死了,皇帝同样完成了对罗桐柴尔德家族的交易。而且你一旦强大到出乎他的预料,一样会有危险,我相信只要皇帝有能力,一定愿意把最不听话的圣事部铲平,换一批更温顺乖巧的傀儡,所以很遗憾地说,以后,奥古斯丁,你真正的敌人,是皇帝陛下。”
奥古斯丁轻声道:“我会代替您继续跟帝国作战,跟皇帝联盟。但是,我会忠诚于养育紫曜花的帝国,绝不会忠诚于皇帝。”
公爵嗓音沙哑,缓缓道:“小奥古斯丁,是真的长大了。”
奥古斯丁红着眼睛问道:“父亲,您后悔当初跟皇帝做朋友吗?”
公爵摇了摇头,拍拍奥古斯丁的肩膀,“你母亲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奥古斯丁转头看着安静站在走廊尽头的母亲,快步走过去,公爵夫人拉起已经长高到可以平视的儿子,一脸欣慰笑容,两人就很没有礼仪地坐在阶梯上,夫人帮奥古斯丁的位置抹去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但天底下的母亲们就是这样,很多看似无意义的小事情都愿意不厌其烦地去做,不求任何回报,母子肩挨着肩坐在铺在阶梯的华贵地毯上,她转头仔细凝视着儿子脸上每一个细节,在脉代奥拉修道院将近十年,整整十年啊,期间只见了数次,她怎么能够看得够呢,总觉得自己的心爱儿子是偷偷地就长大了,瞧,都长胡子了,可是身为母亲的她却没有做到很多少女时代就渴望着的琐碎小事情,比如那时候总想象着要给将来的儿子刮胡子,带着他去见一见外公外婆,亲眼看着他为了某个女孩患得患失,偷看儿子写给姑娘的情书,哈哈,想着就觉得有趣,可是,似乎都来不及了,她轻柔道:“奥古斯丁,就像宗教史上的大异端往往才是对上帝最虔诚的信徒,将会被戴上叛国罪恶名的罗桐柴尔德家族才是对帝国最忠诚的家族,别埋怨你父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这个帝国的热爱,因为紫曜花的根,在这里。鲁道夫家族是皇帝陛下的清道夫,罗桐柴尔德并不是,所以将来某一天真相浮出水面,如果有人嘲笑紫曜花是皇帝陛下的走狗,我希望你能反驳这些人。你父亲可能刚才跟你说了很多,但是有一句话肯定会忘了,那就是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能让儿子感到自豪的父亲。”
奥古斯丁抿起嘴唇,没有说话。
公爵夫人陷入追思,轻轻微笑道:“我出生在一个屠龙的家族,但也许是见了太多手染鲜血的勇士,并不希望找一个这样的丈夫,因为再勇敢,也不会超过你的外公了。我第一次与你父亲见面,是在一条初春的奥古迦梧桐树街道,我遇到一个囊中羞涩的年轻男人,他瞧见了一位坐在街边乞讨的目盲人,当他看到无数路人都不愿帮助老人,这个年轻人便找来一块木板,拿起炭笔在上面写下一句‘冬天刚走,我感受得到;春天来了,我却看不到’,然后,无数人自愿为这句话付出金钱,而那个善良的男人却悄悄离开了,我当时就相信,这就是我的丈夫了,哪怕将来他潦倒到成为乞丐,我也愿意与他一起乞讨。这些年,你父亲一直说当初是如何追求我,其实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是我追求他,你看,他就是这样温柔,记得第一次他正式跟你外公见面,你那位骄傲的外公很轻蔑地问他,你凭什么娶我的女儿,你父亲就拉着我的手,平静说我虽然只有一根鹅毛笔,但不止会写诗歌。来到神圣帝国,你所在的家族肯定不是最富裕的,但肯定是对仆人最乐意付出尊重的,你是没有见过以前你父亲卷起袖管给农奴家的幼马接生的样子,那时候的他,真是英俊极了,奥古斯丁,你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男人,好吗?不管你如何困苦或者荣耀,都不能丧失对这个世界充满敬意的心,头顶的星空,脚下的大地,和内心的道德,这三样最容易被人忽视的东西,都值得我们去由衷敬重。”
奥古斯丁沉重点头。
她摸着儿子的脑袋,微笑道:“你父亲说了,以后我们的墓志铭由你来写,他一直坚信,你如果做一名诗人,会比他更优秀。”
奥古斯丁低着头。
公爵夫人搂着儿子,叹息道:“好好活着,不管如何,都要活下去,不需要为了父母和家族,更不需要为了帝国,只为你自己。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最大愿望。”
那天黎明将至,奥古斯丁在管家老丕平的带领下走入密道一起去了趟亲王府邸,在德古拉之牙占星楼看到了轮椅上的潘多拉,和扶着轮椅的伛偻老亲王,而潘多拉的父亲,澳狄斯亲王作为激进派领袖,已经被秘密拘捕,为此帝国动用了六名圣棺骑士的两名,外加两名圣莫尔石剑圣和数位魔法贤者,驼背的老亲王见到奥古斯丁,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孤僻,只是将轮椅推到奥古斯丁手中,说道:“潘多拉以后就交给你保护,我也不会给你任何报酬,但这是命令!”
奥古斯丁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坚定说道:“好。”
黎明,奥古斯丁带着《教诲》和举报信第一次前往朱庇特城,那是个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对他憎恶到极点的帝国心脏。
接下来,罗桐柴尔德家族的叛国被揭发。
公爵面对浩荡审判团的定罪选择最胆怯的默认。
绞架。
殉情。
紫曜花扈从对皇帝陛下展开壮烈的复仇。
罗桐柴尔德家族的敌人也开始展开行动,像老丕平的子女就死于一场仇杀,这个悲剧,只是无数鲜红插曲中的一个而已。家族越大,它的倒塌,就越凄凉,扬起的尘埃就越刺痛双眼。
一个不起眼的墓地,有一对毗邻才显得没那么孤独的墓碑,其中一块刻着帝国诗人的名字,名字底下刻下两个古拉兰词:众心之心。
另一块墓碑刻着一个女人的完整名字,名字下刻着一串奥古迦语言:没有谁比我更爱身边的男人。
墓地,开满了紫曜花。
守墓人是一个经常喝酒的瘸腿大叔。
奥古斯丁幸运吗?当然,出身于罗桐柴尔德家族,是紫曜花的继承人。有一个神秘的家庭魔法老师。有一对帝国最瞩目的父母。有一个圣徒教父。
奥古斯丁不幸吗?当然,二十岁出头就开始背负叛国者子孙的枷锁,父母死亡,魔法老师只是带路可从不同行,教父的遗作引来了梵特兰蒂冈教廷的嫉妒和仇视,与无数个家族为敌,与三大圣事部作战。小时候调皮询问女魔法老师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回复却令人悲哀:不是,比你更像主角的人不计其数。现在,这个做不成主角的年轻男人记在心中的敌人黑名单上,有首席国务卿歌谢尔女王,有圣事部巨头,有两位红衣大主教,有四十二个家族,真如对罗素小姐所说那样数不过来了,排在第一的头号敌人,更是近乎全知全能的朱庇特大帝,这个敌人,他甚至无法对任何人说起,穷光蛋奥古斯丁,可怜虫奥古斯丁,胆小鬼奥古斯丁,总是喜欢身边那些单纯的人能够开开心心活着。他喜欢诗呢歌阴暗城堡里的珍,远胜于聪明的朱丽叶和阿加莎,他喜欢偶遇的那位生活上粗线条学术上很有天赋的罗素小姐,喜欢只在魔法领域有理想的小霍尔,之所以喜欢,不是因为她们有多聪明,对自己有多少价值,对于他们,而是他们的简单,这种东西,恰好是奥古斯丁所欠缺的。
当站在天使花园边缘地带的奥古斯丁轻轻抬起手臂,金发少年阿瑞斯开始戴上救赎面具,巫妖王那不勒斯双手交织出数目众多的撒旦之子,以地狱英灵圣棺泰德和死海骑士笛卡尔为首的亡灵大军整齐下马,抽出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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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身穿教袍的大帝 第15章 我征服(中)
伯里曼黑暗森林,是一座包裹帝国守夜人心脏的天然前哨阵地,从第一副红手套被制成起,初期受到过一次圣灵庭的浩大讨伐,漫长岁月里,再没有大规模作战的记录,森林东北角外围地带有一座佛西斯精灵塔,与西南角的忏悔教堂遥遥相对。石阶上攀附着无数晶莹绿色的精灵亡魂,任人踩踏,据说这里禁锢有一位古老的雄性精灵王,现在精灵一族中众多的精灵女王,大多是他妻子或者女儿,此刻,三名游客缓缓走上无人看守的精灵塔,一位高大沉默的老人,一个高挑身段的金发尤物,还有一位让前两者出众身高显得不那么出众的两米多巨人,年轻而健壮,旺盛而健康的生命力,吸引来无数的绿色灵魂萦绕在他身边翩翩起舞,精灵,一直天生钟情那些生命旺盛信仰纯正的生灵,这让惹来精灵躲避的金发女人十分生气,不断掐指,将那些不识趣躲开她的可爱绿色亡灵捏爆,可见她的脾气实在是糟糕至极,神情木讷的老者对这种不人道的行径只是微微摇头,却没有出声说话,石塔顶点是一个祭坛,八柄释放蓝色火焰的火炬熊熊燃烧,地面上篆刻白银时代十分流行的精灵文字,那个遥远到被遗忘的时代,精灵还是这个世界的小半个统治者,星空属于巨龙,洞穴归属矮人,荒原统治于各族游魂,但是一切有植被生长的土地,尽归于被无数神祗宠溺的精灵,但当“众神的私生子”“陆地天使”人类出现,尤其是熔炼师的诞生,一切都开始巨变,天空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森林和荒原的旧主宰都被驱逐,被一个个不平等条约束缚在牢笼中,人类的骄傲发展史,就是其它种族一部部过程不同结局类似的悲剧名著。
三名来自不同阵营的游客,在旅途中偶遇,因为目的地一致,结伴而行,叫但丁的年轻缪斯居民最后一个加入,只知道他们皆是人类中力量金字塔中最顶点的强者,老人不爱说话,总是在思考,女人倒是乐意唠叨,但都是些琐碎小事,跟普通的人类贵妇没有两样,路上遇到眼神不好的小伙盗贼,被女人称呼外号“龙枪”的老人习惯退让,一点都不像是手握统治级绝对力量的存在,女人则性格迥异,摇摆着性感腰肢,调戏盗贼的头目,伸出手指戳着相对英俊盗贼的胸膛,娇滴滴说些类似“呦,好结实的肌肉”的疯话,说完了摸够了就把他们化为灰烬,但丁看得出来,高阶伽马术在她手上就跟贵妇涂抹脂粉一样娴熟,他在史诗大陆游历两年多,间歇性见过几位让自己热血沸腾的人类,除了一位被他付出小代价扭断脑袋的不成熟圣棺骑士,大多数强者都不愿意接受他的挑战,比如一个在冰岛暴风雨中碰上的女人,脖子里盘着马尾辫,爱喝烈酒,心情不好就去跟一群德莱赛水龙在海中厮杀,可就是不乐意跟他打一架,这让但丁十分失望,这次还是头一回一口气碰到两个让自己感到危险的人类,这让但丁对神圣帝国产生一种这个帝国很变态的美好认知,走入这座精灵塔顶端,可以俯瞰大半个天使花园,不善言辞的老人又沉默了,自称永远十六岁的金发女人把她极丰腴极具诱惑的臀部搁在一座矮小石雕上,脱去装饰繁琐的鞋袜,揉着脚,但丁看了眼,弯曲的光洁脚背,像一张弓。她很漂亮,哪怕以缪斯的眼光来打量,也是一位大美人,可惜,但丁心中已经有自己的女神了,他的女神,有一双最好看的眼睛,一颗深邃蓝色,一颗璀璨紫色,在那里,但丁仿佛能看到星空和大海。但丁站在精灵塔最前缘,跟着老人一起沉思,在缪斯,这位体内流淌着提坦巨人战争血液的后裔除了杀戮还是杀戮,哪怕是对心目中女神的爱慕,也是用战斗这种最纯粹的方式去表达。但在人类版图上短暂的游历,让他学会了去思考武力以外的事情。
“老龙枪,那孩子真打算启动魔法阵?”金发女人抬起头问道。从她嘴里说出一个老字,那么她眼前的朴拙老人应该的确是有些岁数了。
“一个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对金币是没什么概念的。”老人终于开口,哪怕多年不曾与人对话,他对每一个发音都有一种精准的掌控,喜欢在语言上钻研的最挑剔贵族都挑不出毛病。
“小屠夫的待遇真好。”女人感慨道,“这里是奥林匹亚天使的两大陨落地之一,另一个地方跟圣欧神祗的战争女侍死亡场所混杂在一起,无法被打造成魔法阵,所以提起攻击性和威慑力,帝国内已经找不出比这里更可怕的地方了。小家伙正面挑衅我都比来这里调皮捣乱好啊,为了一个临死的傀儡,值得吗?我可是知道他这些年培植了不少有价值的棋子,就算要急着借机跟皇帝陛下表忠心,也不需要如此不计后果吧?换做是我,肯定第一个找生灵厅的麻烦,毕竟老龙枪可不是个疯子,打不过就坐下来谈判嘛,谈崩了就逃嘛,以你现在的好-性格,怎么看都是最佳挑衅对象。”
“圣灵庭里躲躲藏藏的小丑奥斯卡,这颗棋子和伊甸盖娅在他心中地位不一样。我们这些老人最大的悲哀,活得太久,就很难找到几个朋友了。”老龙枪轻轻道。
“奥斯卡?那个为了爬升能够跪下去给任何舔脚趾头的丑八怪?他也是小屠夫暗中培养的羊羔?这小家伙,怎么品味反差这么大,伊甸盖娅好歹是个我见过最英俊的女人!”女人愤愤道,“还有,别说我老,小心跟你翻脸!”
女人提起一只刚刚抚摸过脚心的手,闻了闻,自我陶醉道:“真香。”
但丁看到老人难得笑了笑,这时候才确定身边两位是神圣帝国黑暗国度里最显赫的两位,神圣长矛列司盾,黑羊之母海姬大人,他们难道不应该是敌人吗?要是在缪斯大陆,早就要阵亡一个了,人类的社会关系真是复杂荒诞。
“老龙枪,你说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条顿嘴巴真紧,这么件大事情都没跟我们说。”海姬大人一想到那个身份神秘的y-梅纽因,就心情糟糕透顶,太不可爱了,比小屠夫差了一百条大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条顿觉得这个孩子能给守夜者带来新鲜活力吧。条顿接手守夜者的时候将它拉到与圣灵庭和母羊持平的高度,当然希望接班人可以超越我们。每一个家庭的老人,都希望如此,不能一代不如一代,说到底,家庭拼的还是孩子。”帝国最神圣的黄金长矛自言自语道,“条顿在走之前孵化了一窝普鲁士赤腹鹰,伊甸盖娅,王尔德,乌利塞,甚至加上奥古斯丁,都是被y-梅纽因踢出鸟窝的牺牲品,对赤腹鹰来说,幸存者必然是那只最强壮的幼儿。只不过条顿还没来得及折断这只幼鹰的翅膀,训练它的骨骼韧性,如果多给条顿几年时间,守夜者会更有希望成为他一直希望的机构。这次奥古斯丁挑起的战争,对双方而言,都太仓促了。由此可见,那个圣歌拉尔水杯的持有者,在奥古斯丁看来,意义非凡。”
“老龙枪,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把黄金矛送给小家伙的瘸子扈从。”海姬大人试探性问道。
老人眺望远方,保持沉默。
视野中,诗呢歌的亡灵大军开始推进,碾压玫瑰花丛。
但是无比精彩并且被后人熟知的战争史诗,输的往往是那些战争开端被胜利女神裙摆笼罩的一方。
“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我就收集到的几根远古毁灭羊角送给你,怎么样?”被好奇心打败的海姬大人不甘心说道。
老人摇头道:“不用,这个秘密没那么值钱。当年那场黑色浩劫,科索家族做了一系列违心的卑劣事情。当那个阳光灿烂的‘审判者’孩子被犹大玛议长们分食,但是她无法被损坏的灵魂被封闭到三颗最完美的水晶里,被分别保存在三个地方,一个位于存放有桃红牌密约原稿的红桃盒子,搁置在拜占奥教廷的遗物水晶厅,还有一颗水晶,保留在犹大玛议会中,最后一份被切割的灵魂,遗失了,当时有人预言将来它会被一个半长生种半狼人的禁忌身躯融化,然后展开新一轮迟到的复仇和审判,说到这里,海姬,你应该知道那个少年是谁了吧?”
“小屠夫身边有一位瑟特斯家族的亲王,会无法察觉到这个秘密?以他的钻研精神,不会绞尽脑汁去挖掘内幕?怎么还敢带来天使花园?”黑羊之母震惊道。
“他不知道。越是年老的长生种,越感受不到植入灵魂水晶的孩子的末日审判气息,反而是一些低级长生种,会产生天生的畏惧感。在黑天鹅湖,应该没有幼年的长生种带给奥古斯丁这类关键启发。”神圣长矛否定道。
“我要疯了!光是这一点,小家伙这几年对血族的友好拉拢,就全部报废了,说不定犹大玛议会马上就要把诗呢歌给反复荡平个七八遍,出生于瑟特斯并且把血族王冠带进墓地的审判者,还有比这更让十一家族更仇恨的毒刺吗?难怪你一点都不着急秩序的壮大,原来是等着这个内幕自动炸开。老龙枪,你就不能付出一丁点儿长辈该有的仁慈?小家伙这样的有趣的年轻人,可并不多。被你害死了,我上哪去找帮我创造欢乐的小家伙?”海姬恨恨道,捡起一只鞋子,砸在神圣长矛后背的圣洁白袍上,老人如长矛一般笔直的伟岸身躯纹丝不动,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曾经单独绞杀雷神丢番图两位数子孙的复仇者。
“奥古斯丁,运气一直不太好。”极少对谁进行评价的神圣长矛犹豫了一下,冒出这么一句。
“跟暗中既定为下一任牧首的同龄人拿破仑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花丛里高坐的神祗一个泥泞中匍匐的恶灵。”刚说出这句充满感性的话,海姬大人就立即闭嘴。
神圣长矛微笑道:“拿破仑只是一位白品牧师,能够成为牧首?看来这两年他的英雄壮举很大程度上改变了皇帝和教廷的原有看法。你们黑羊参与了对他的铺路?哦,记起来了,这次如果不是你的安排,帝国福音想要活着从瞭望角返回不太现实。”
黑羊之母耍赖道:“这个秘密跟瘸子少年的内幕抵消了,你别指望我把毁灭号角交给你!”
神圣长矛大度道:“我一开始就不奢望你能兑现诺言。”
但丁一阵头疼,人类政客和上位者都太不容易打交道了。
“小但丁,你的缪斯女神就在那里,不去帮忙?”海姬大人终于记起身边还站着个缪斯的年轻异种。
“不去,她会不高兴的,在我们那边,加入无直接关系的战局是一种很丑陋无聊的行为。”但丁呵呵笑道。
“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在你们缪斯,旁观本身就是一种宣战和参战!”见多识广的海姬大人冷笑道。
提坦巨人后裔装聋傻笑,并没有理睬尤物老女人,跟女人吵架?无论是史诗大陆还是缪斯大陆,都不是智者会做的蠢事。
“尝试去做秩序的智力考验题,真是让人灰心。海姬,我最多评个合格,你要是去,可就要被诗呢歌拒绝了。”神圣长矛从怀中掏出一份离开圣灵庭时拿到手的测试复印稿,这一路很多的思考,就来自对这份考卷的回答。如何将一颗完整鸡蛋立于平滑桌面上?一个由二十七个小正方体组成的大正方体,一根铁线最多可以穿过多少个?航海事业对人类繁衍的深远影响?两百多个奇奇怪怪的小难题,让老人乐在其中,兴许是习惯了站在高处看远方,神圣长矛从中看到了许多可能出题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例如对规则的破坏和重塑,团队的协从配合,逆向思维和逻辑推理。一个赚了一万凯撒金币的富人只会想着赚下一个一万凯撒,一个凯撒就是十枚波旁。一个赚了一千万凯撒的富人可能就要开始布局整个帝国的蓝图,几十万百万凯撒可能就是一个行政长官位置了,那么赚了更多的富人,大概就要把整个大陆当做攫取财富的战场,交易品宽泛到包括皇帝宝座,两国战争的胜负走势等等,眼中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会不同意义,男人在床上,是胯下斧头决定了脑袋,但在更多战场上,是屁股下的位置决定了一切,教皇,国王们,十大黄金家族的领袖,这些人,除了极个别被影子阴谋家当做牵线傀儡的白痴,哪一个不是都在经营着巨大的战争沙盘?
能像雷神丢番图那样“桀骜任性”的老头子,实在少得可怜,况且,丢番图的本事也不止是丢锤子。
除了守夜者最初的死敌圣灵庭在数百年前集体践踏过这片土地,此后从未有人敢以侵犯者的身份踏足天使花园。
为首的男人黑袍下穿着一具镶嵌有破碎龙眼的领袖意志龙铠,身边飘荡盘旋着数头形象模糊的巨龙怨灵,它们已经脱离意志的囚笼。
“请止步,大执政官阁下!”
离亡灵大军最近的副审判长小阿尔伯特率领一批精锐红手套,挡在敌人的前进道路上。
龙枪骑士的中年男人眼神坚毅,哪怕当年亲眼见证过开普勒绞架的树立,男人也没有丝毫退缩,因为他的团队身后,还有二十位正副审判长和数位守夜者黑暗巨头,其中包括一支全部由猩红玫瑰骑士组成的秘密部队,包括一位老剑圣和一个身份隐蔽的圣棺骑士,参加过无数场惨烈战役面对过无数强悍敌人的小阿尔伯特没有理由在主场露出胆怯,即便眼前的奥古斯丁更加符合一名圣事部终身制巨头的气质,阿尔伯特都要对得起手中的骑士佩剑和持有利剑的红手套。
阿尔伯特被死海骑士笛卡尔和十几名亡灵骑士牵扯住。
下一个审判长带领的障碍,被地狱英灵圣棺泰德束缚。
第三批红手套,被带上救赎面具的金发瘸子和巫妖王那不勒斯联手剩余亡灵撕咬肉搏。
这就是红手套的厚度,秩序与这个积攒底蕴数百年的前辈相比,还是太单薄。
奥古斯丁开始单独前往。
迎向一整支在守夜者象征执法者的猩红玫瑰骑士团。
远方,精灵高塔。
黑羊之母情不自禁问道:“老龙枪,你会为了一个女人去地狱吗?”
神圣长矛微笑道:“那你会为了一个男人舍弃整个黑羊吗?”
可能是老女人中最性感最漂亮的尤物放声笑道:“我长得像十六岁少女,可年纪真的不小了。”
老人轻声道:“如果我是条顿,也不放心把最后的红手套戴在这个傻瓜手上。”
海姬大人玩味道:“要不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赢了,我把毁灭号角送到圣灵庭,你输了,就保守那个审判者秘密。”
神圣长矛转身,望着老朋友,皱眉道:“你这是在帮奥古斯丁?”
女人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道:“这样的傻瓜,再冷血的雌性都愿意挤出一点母爱。”
老人重新转身背对黑羊之母,缓缓道:“我不答应。”
海姬大人嘀咕道:“就知道。那我问你,是不是奥古斯丁如果能活着离开天使花园,那个秘密就会立即被揭发。”
神圣长矛点了点头。
女人一脸惋惜,可怜的奥古斯丁,还是早点死了轻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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