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节
微颤抖的手。
他的声音低而轻,相随一抹凉淡青柚:“会没事的。”
桑虞由不得挺直了脊背,朝他看去。
她第一回知道,他手掌特有的温度,身上独一的柚香,以及落石入水般澄澈的嗓音,能交汇出一份不容小觑的支撑。
桑虞发抖的指尖和惴惴的心跳,一并趋向了平缓。
手术进行到三分之二,住院部那边出现了紧急事故,有医生急不可耐地跑来,喊桑家胜去坐镇处理。
谁都知道,眼下这种特殊时候,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大事,没人敢来打扰他。
桑家胜站起了身,却相当犹豫,妻子和女儿都在这里。
岑野开口说:“叔叔先去忙吧,这里有我。”
桑家胜盯他数秒,转向他们交握的手,转向桑虞,得到她说“爸爸你去吧”后,速速随医生去了住院部。
他一走,手术室外只剩下桑虞和岑野,前者一部分因为父亲在场而产生的踏实感,随着他走得越来越久,无形之间发生了松动、裂缝、偏差。
她的惶惶然又有燃烧沸腾的趋势,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表。
眼睁睁看着时针走过表盘的一轮,又停在了数字一,手术室依然毫无动静。
医生提前透露过,赵秀珍这台手术计划是左乳全切加清扫淋巴结加假体重建,预计五个小时,眼下已经到了。
桑虞的指尖又止不住地抖起来。
岑野加重了握她的力道,无法践行赵秀珍的叮嘱,劝她去吃午饭。
“应该就晚一点,很快就结束了。”他轻声喃喃。
桑虞还算平和地再等了半个小时,桑家胜迟迟不见回来,后方紧紧闭合的手术室纹丝不动。
顶部显示“手术中”的红色灯牌,刺眼刺心,像极了催命符。
超时这样久,桑虞不可能不胡思乱想,甚至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应激反应。
她浑身发冷,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大口艰难地深呼吸。
仿佛一只旱鸭子不慎跌落水中,拼命挣扎着,随时可能喘不过来气。
岑野离她太近,觉察到了她每一个细致入微的变化。
他焦心地拧眉,不由分说展开臂膀,将她揽入了怀中,用力抱紧:“不怕,阿姨会平安出来的。”
陡然闯入一个结实暖热的怀抱,贴在他硬邦邦的胸膛前,桑虞奇异地没有丝毫反抗。
在水里苦苦挣扎,险要一命呜呼的不幸者,总会死死抓住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桑虞被他环抱住,浑身的颤意无论如何抑制不了,夺眶泪花汹涌澎湃。
她提前查过诸多资料,了解乳腺全切手术的风险算不上高,但只要是需要麻醉动刀子,就总会有意外。
超时的一分一秒,对她来说,皆是与意外和状况的惊天豪赌。
她毫厘都输不起。
岑野轻柔地抚摸她的后脑勺,耐心备至,一遍遍地安抚:“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再过去了十七分钟,手术室的大门好像终于与开关键产生了联系,重新缓缓打开。
耳膜接收到响动,桑虞和岑野即刻站起来,向大门围去。
走出的医生满头大汗,一面擦拭一面告知:“放心,你妈妈的手术很成功。”
桑虞怔了半秒,确定没有听错,立马破涕为笑。
她反手拽起岑野的一条胳膊,激动地摇晃:“成功了,妈妈没事了。”
“嗯。”岑野同样扬起了唇角,细致地擦去她残留在脸颊的泪珠,把她凌乱的鬓发理回耳后。
住院部那边的突发状况又急又乱,桑家胜紧赶慢赶,在十分钟之前解决完,赶了回来。
远远望见女儿瑟缩着,靠在岑野身上,他便暂时停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听到医生报平安的话,桑家胜为妻子绷紧的神经可算是能够松懈几分。
于是,他把注意力转移向了那边的两个年轻人。
桑家胜记忆犹新,前阵子和岑野在这家医院单独谈话,他质问他和女儿的男女朋友关系,是不是也是演的。
他对此一直持有怀疑态度,桑虞的脾气秉性他再了解不过,断然不会那样快地喜欢上一个男生,愿意真心接受一个男生。
桑虞忧虑赵秀珍的病情,清楚她的心愿,便找人凑合,甚至是扮演情侣,哄她开心的可能性太高了。
具体是真是假,她偏偏连他这个父亲也要隐瞒,叫他如何安心?
那天岑野的回答十分迅速,也十分笃定。
他直视他的双眼,不惧任何凌厉审视,字字铿锵:“如果我对她是假的,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
桑家胜瞧着不远处的那一双人,昔日青年的话语又清晰了一分。
医生面向他这边,很快瞅见,特意走过来喊:“桑院长。”
闻此,桑虞和岑野才知晓他回来了,齐刷刷转过了头。
医生再和他详细说了一遍赵秀珍的情况,解释在清除腋窝淋巴结上,多费了时间。
桑家胜轻点下巴:“辛苦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的分内事。”
医生才做完一台手术,累得不行,却无法不好奇,“院长,那是您的女婿吧?小伙子很帅啊。”
桑家胜顿了顿,迟缓吐出:“还不算女婿。”
桑虞莫名替岑野揪起心,偷偷瞄他。
桑家胜的解释很快跟上:“他们还没结婚。”
桑虞与岑野对视一眼,默契地扭回去,谁也没敢吭声。
赵秀珍的麻醉劲儿散去,由医护人员送回病房,至少要住院观察休养两个星期。
桑虞请好了假,成天陪护在病床前,奈何赵秀珍稍微有点精神,就轰她回去上班。
没办法,她是职业舞者,靠跳舞吃饭,训练真的一天也耽误不得。
舞蹈学院曾经广为流传一位前辈的警醒言论:“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赵秀珍陪她从一个练劈叉都会哭鼻子的小不点,一路跳到如今的位置,深谙此理。
她直接搬出了最重量级的理由:“晚晚,你得对得起那些买了票,大老远赶去看你登台的观众们,医院有你爸,有护工,哪里用得上你。”
她术后虚弱,桑虞不便和她犟,在病房守了三天,得知她各方面的状态都算平稳过后,不得不去舞团,等下班再来。
岑野开车送桑虞回舞团,临走前告知:“别太担心阿姨,有事我和你打电话。”
“好。”
过了好几天,桑虞才明白他这句话的实际分量,白日里,他几乎都在医院。
他瞧出桑家胜日理万机,难以不为院长的身份操一点心,偶尔分身不暇,赵秀珍口味又挑,吃不惯医院食堂和外卖餐厅的饭菜,便主动承包了做饭送饭的活。
这日下午,桑虞结束训练,打车去医院,正值饭点,通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瞅见的恰好是他们三个在吃晚饭。
岑野和桑家胜分别坐在病床的两侧,一人端一个饭碗,围着中央的赵秀珍,他们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
哪怕一向对岑野没有好脸色的桑家胜,都牵出了淡笑。
他们似乎在聊她,赵秀珍断断续续的声音透出门缝:“晚晚小时候可好玩了,粘人得紧,喜欢贴我和她爸爸的胳膊,现在她沾了酒也爱那样……”
场面过于温馨和谐,桑虞甚至有一瞬的怀疑,他们是否才是一家三口?
她都不好意思推门进去打搅。
蓦地,岑野一个抬眸,和玻璃窗外的她隔空撞上了视线。
他放下饭碗,走近拉开门:“来了还在外面傻站着干嘛?吃饭没?”
桑虞摇摇头:“同事请了下午茶,现在还很饱。”
岑野盯盯她,让出路:“那晚点再吃。”
“嗯。”
桑虞和他走回病床前,喊了爸爸妈妈,关心完赵秀珍今天的情况,目光挪去了床上餐桌。
她一瞧那些饭菜的火候成色,便知道出自谁的手。
桑虞不禁望向斜对面的岑野,他姿态放松,坦然自若地和赵秀珍、桑家胜谈笑风生。
饭后,他还抢在她之前,收拾清理饭桌,给赵秀珍打温水洗手,摆放好拖鞋,比请的护工还要细心妥帖。
桑虞不受控制地设想,假如今天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奶奶,她能不能顶着假冒孙媳妇的头衔,孝顺老人家到这个地步。
至少她手笨,无法每天给奶奶做饭。
思至此,桑虞猛然惊醒,暗骂自己在瞎想什么,怎么能咒奶奶生病呢。
晚间,桑家胜去了一趟办公室,岑野也在看着桑虞吃完晚饭,先回了家。
病房余下母女两,赵秀珍喊住桑虞打听:“小岑平时也会给你送饭吗?”
“会。”桑虞给她剥橘子。
“小岑是个好孩子,知冷知热,做事妥帖有分寸,你爸爸都无话可说了。”赵秀珍接过剥好的橘子,欣慰地评价,“你要知道,他对我这样上心,都是你的缘故,你要和他好好相处。”
桑虞坐在一边,微有走神,岑野的确是因为她,才会日日赶来医院,陪伴妈妈。
可因为她什么呢?
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桑虞没来由的,没有对这个疑问作出绝对的回答。
可更深层次的缘由,她又欠缺胆量去琢磨。
那封冰凉的婚前协议好比一座天平,他们分别站于两端,以各项条款塑造的游码早在双方签字的刹那,停摆固定。
而今,无论谁向前迈一步,都会失去平衡。
她习舞这么多年,极为看重落脚的稳定,无法想象失衡带来的后果。
——
隔天,桑虞再在医院见到岑野,专门找了一个买东西的借口,带他去室外。
两人走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园,桑虞郑重地表示:“最近太感谢你了,妈妈有你陪着,每天都很开心,耽误你工作了吧?”
“这有什么。”岑野不以为然,“我本来就是自由职业,码字都在晚上,耽误不了。”
“肯定多多少少会耽误到。”桑虞歉意地说,“那是我的妈妈,和你本来没……”
“桑虞。”岑野面色忽变,停下来喊,“你又想说什么?和我没关系?”
这句话的音量不低,桑虞略有惊到,无措地睁大双眸。
岑野看她被吓到了,偏头呼出一口闷气,重新俯视她,改了较为和缓的语调:“陪阿姨这些天,我也有收获。”
桑虞新奇:“什么收获?”
岑野:“阿姨讲了好多你小时候的趣事,还给我看了你参加六一儿童节文艺演出的照片。”
桑虞:“……”
有舞蹈这个特长傍身,每年的六一儿童节,她必定会上台表演。
但当年的服饰和妆容相当浮夸,如塑料一般劣质的演出服,涂得像猴屁股的腮红,和蜡笔小新同款的眉毛等等。
现在回头看照片,绝对是童年噩梦之一。
“这算什么收获?”桑虞窘迫地咬牙挤出,恨不能将那些老照片毁尸灭迹。
奈何赵秀珍特别喜欢翻阅,还拍入了手机存放。
“怎么不算?”岑野转怒为喜,唇边的薄笑荡漾开,“又多了解我媳妇儿一点。”
作者有话说: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引自网络
32 ? 蓉市
◎和我老婆相关的,我都有兴趣。◎
一医院的硬件和软件设施一应俱全, 花园规划得有模有样,肆意的初夏晚风经过,停在两人之间。
伴风入耳的含笑话音,让桑虞玉色的脸颊点缀一抹浅淡的绯红。
她又觉得岑野是在贫嘴, 是在调侃, 色厉内苒地斜睨他。
这时, 桑虞手机响了几声,是《施夷光》剧目的工作群, 群主沈亦淮发出的消息。
她匆匆扫了眼, 主要关于下次巡演的通知安排,叫大家收到请回复。
岑野个子高, 视力好,目光又没从她身上挪开,不经意一瞟,便入目了发消息的人。
他收敛了笑意, 问:“还会出去演出?”
桑虞在群里敲出一个“收到”, 点头回:“等妈妈出院,情况稳定下来。”
近期《施夷光》的口碑一流,宣传到位, 在国内舞剧一行正当火热,备受追捧,他们的巡演任务分外严峻。
其实这几天同事们都按照演出计划,赶赴了外地, 只是她告假了, 主角西施一直由另一组的同事在跳。
桑虞看小秦发过来的截图, 网上已经有不少粉丝关心她的近况, 打听能不能在下一座城市见到她。
岑野直截了当地提出:“带上我。”
桑虞讶异, 仰头望他:“你去做什么?”
岑野视线微微晃动,言语却一气呵成:“新书的主角设定会跳舞,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得多去看看。”
想到他最近在医院的辛苦付出,桑虞立马应了好:“你不要花钱买票,我给你。”
回应太过迅捷,岑野挑起眉梢,有些好奇:“现在是不是不管我对你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桑虞半点不犹疑:“只要我有能力办到。”
“那我还想……”岑野拉长了音调,可半晌说不出下文。
桑虞被吊足胃口:“想什么?”
明月悄然地别上枝头,散落一地白霜,晚风又温柔了几分。
岑野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声线比月色清澈:“想让你当我的媳妇儿。”
桑虞在他漆黑如墨的眼中看见懵逼的自己,惊诧地问:“我现在难道不是吗?”
岑野对她这个反应相当满意,低笑出声,“嗯,是。”
可又不完全是。
——
安稳在医院渡过了两个星期的观察休养期,赵秀珍生理和心理的恢复都不错,被应允出院,后续定期配合相关治疗即可。
桑虞心中淤堵的一块巨石终于可以尘埃落定,在赵秀珍和桑家胜的齐齐催促下,向舞团打了收假报告,确定了六月份的演出行程——蓉市。
她提前拿到门票,带给岑野。
岑野接过颇有质感的长方形卡片,详细端详,与他买过的那些没有区别。
不过位置要优越不少,应该是不会对外售卖的,他每每花最高价,也没买到过。
“这是你们的内部票?”他问。
“对。”桑虞回道,“剧院一般会空出两三排好位置,让我们给朋友,家属那些。”
“懂了,家属票。”岑野咬重了末尾三个字,意味无穷。
桑虞:“……”她好像还提到了朋友。
岑野妥善地收好门票,关心:“还是提前一天去?我给你订机票和酒店。”
“不用,我跟舞团,这些都是能报销的。”
桑虞不想搞特殊,更不想让他破费,依照她当下对他与日俱增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收她的转账。
事关她的工作,岑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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