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节
他抱。
于是他们去江边找了一家露天老茶馆,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桑虞把团子放在腿上,一下下顺着它背部的长毛,说起今晚请岑野的真正原因:“上回之后,我们团长找过我,他认为事情是因我而起的,叫我主动去医院看望李高。”
岑野猜出她在团里受了刁难,“你怎么做的?”
桑虞几根手指陷进团子丝质的皮毛里,将那天直接回怼齐志扬的话,大致讲了一遍。
对于她一个弱柳扶风,平时高声喊话都会尽量避免的婉约女生,有胆量不计后果,据理力争地反驳舞团的绝对领导者,岑野半点不意外。
高一下学期,他一次心血来潮,在用不着做操的大课间跑出教学楼,登上综合楼,途径唯一一间舞蹈室,正好听到了桑虞和舞蹈老师的对峙。
十五六岁的少女褪去往日的温和娴静,绝不再随便就好,嗓音不高,但满是倔强。
她首先明确说了自己不同意老师的观点,再逐字逐句,有条不紊地表达个人天壤之别的想法。
老师大动肝火,桑虞依旧坚定不移,甚至说出:“这是我自己要跳的舞,不能因为您是老师,就硬逼着我服从。”
那一天,岑野才知道起舞时柔若无骨,曾经坐在他身边,万分尊师好学的女生,也会有如此硬的骨头。
难怪她上学期会在听见物理老师当众骂他未来一定没出息时,给他传纸条。
那张早已被她遗忘了内容的纸条,岑野至今烂熟如心。
女生的字迹小巧工整,一笔一划犹如字帖般清晰,没有任何连笔:【老师说的话,不能全听全信。】
也是在那一天,岑野了解到,她成天在教室里郁郁寡欢,下课时常趴在桌子上发呆,是为了参赛舞蹈的编排发愁。
“我们晚晚真厉害。”岑野淡弯唇角,这声夸赞为今下,也为当年。
桑虞讶异地瞅过去,虽说他不是第一次唤她的小名,但以往皆是当着父母的面,纯属是作秀。
她在他神情复杂,不可捉摸的笑意中略有慌乱,不好意思地垂眸看团子,说到第二件事:“至于妈妈,她确实得了重病,乳腺癌,现在在化疗。”
耳闻这等恶耗,岑野同样不意外。
“阿姨不知道你知道了?”他坐正了身子,问出之前在桑家,从他们一家三口相处的细枝末节中,得出的猜测。
桑虞苦闷地回:“嗯,我无意间偷听到的,就是我们在街上遇到,你带我骑了机车那天。”
岑野彻底搞清楚了,难怪她当时失意得像一只落汤鸡,他差点以为又和那个姓沈的有关。
“别太担心,这种好像是浅表性的癌症,奶奶村子里有位婶子也查出这个病,做完手术就好了,只需要定期复检。”岑野看她不间断地讲,都不喝水,将她面前的绿茶往前推了推。
桑虞嗓子是有些干,挪出手喝了一小半,再度拥紧团子。
这一刻,她无比感谢他把小家伙带了出来,紧紧环绕绵软温热的一团,有得以支撑的实感。
“但我妈妈不能接受手术。”桑虞换了一口气,沉重地说,“她必须全切,爸爸劝不动,我不敢去劝。”
这下超乎岑野的预想了。
他和赵秀珍的接触统共只有两次,但看得出来,那是一位精明能干,不会轻易服输的厉害女性。
“总会有法子。”岑野笃定地说完,招来店员,要了一份当季限定的杨梅千层。
网上偏爱吹嘘甜品,赞它有疗愈心情的神奇功效,桑虞缓慢地吃完,勉强能从糟糕至极的烦思中抽离出来。
顶空的夜幕徐徐淌出星河,辉映人间三千明灯,他们起身返程。
以防宠物失控,干扰司机,桑虞抱着团子坐的是后排,到达小区,她打算把它放回猫包。
团子却不肯依从,细声委屈地叫,四只爪子一并用力,以大字型扒拉住她的衣服。
“团子乖,我要下车了,你也该回家了。”桑虞摸着猫脑袋哄了半晌,无济于事不说,它将她的衣服抓得更紧。
“它可能是听进去了我先前让你回家养它的话,不放你走。”岑野在路边停好车,通过后视镜瞅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懒散调子,“这怎么办呢?”
“你来帮帮忙啊。”桑虞不好使劲儿拉扯团子,担心把它的小胳膊小腿扯出好歹。
岑野对她的求救充耳不闻,玩味地提出:“要不你别下去了,上我那儿得了?”
垂首和团子周旋的桑虞猛然抬高了脑袋,同样在镜子中盯他。
大晚上的还往他家里跑,岂不是奇奇怪怪的。
“不去。”桑虞立即回拒,继续耐心备至地哄团子:“乖,我下次再去家里找你玩。”
团子像是入耳了一二,昂起脑袋,似懂非懂地望着她。
桑虞一通好说歹说,它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爪子。
岑野津津有味地看她们互动了一会儿,下车拉开后座的门,利落地从桑虞怀中拎过团子,伴随一句提醒:“不骗小孩儿哈。”
桑虞走下车,反应须臾,明白这个“小孩”指的是团子。
她不由莞尔:“你说养了团子两年,它肯定满两岁了吧,成年了。”
对比其他品种,布偶猫成熟较慢,往往能发育到两三岁,但依照团子完美的体型判断,绝对算是一只成年猫了。
“是啊,它才两岁,小着呢。”岑野挠挠爱宠的腮帮子,有意咬重了它实际年龄的字音。
桑虞震惊:“它是猫,你不能用人类的年龄算法来计算它的。”
“我们团子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就是要依照人的习俗来。”岑野瞧向老实趴在臂弯的小猫,问它的意见:“是吧?”
团子不知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在蹭痒痒,当真点了点下巴。
桑虞:“……”
她被他俩都逗乐了。
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猫,都不按常理出牌。
桑虞笑着松了口:“好,不骗小朋友。”
她最后摸了摸团子,转身回了小区,暗叹今晚这一餐没有白请,吃得通体舒畅。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烦扰,能找到一个人,无所顾忌地诉说,哪怕事态不会因此扭转,也能轻松不少。
桑虞的脚步比过去一段时间轻快了许多,临近迈入单元楼,她鬼使神差地转头远望。
小区大门处的明亮光线蔓延上百平米,不乏业主来来往往,岑野带着团子站在不起眼的偏角,但恰好看得见她这栋单元楼。
他似乎总是这般,会一直以目光送她。
纵然上一回他率先掉头而去,也在中途回过头。
桑虞远隔夜色,对上岑野深沉的视线,思路仿佛被一团乱麻牵绊,感受霎时变得奇特怪异,难以描述。
上楼完成日常梳洗,桑虞贴一张面膜,躺去有雪龙的大床,在微信上找父母。
赵秀珍饱受肿瘤和化疗的双重折磨,精神严重不济,不到九点就睡了,她主要和桑家胜聊。
桑家胜提到了过几天,会再带赵秀珍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叮嘱她安心练舞,到时候给她发检查报告。
类似的语言文字,桑虞在过往一两个月,收到过太多回了。
她清楚爸爸夹在她们母女之间也难,不愿让他再为自己操心,乖巧回复:【好的爸爸,您也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点击发送键轻而易举,桑虞却难以轻松,沉重得如被铅块积压。
她揭下面膜,洗干净脸,涂抹好护肤品,又去翻找微信。
桑虞情不自禁地停止于那个用团子做头像的好友,进入对话框。
她和岑野的聊天记录从三月初开始,累积了那么几页,但近乎是因为这桩仓促而潦草的婚姻,迫不得已产生的联系。
在这个潇潇月夜,桑虞却主动和他聊起了最新的日常琐事:【妈妈下周一又要去做检查了,我很想陪她去的。】
发完她就盯住屏幕惊住了,这些都是生活的背阴面,应该没人会乐意听吧?
更何况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尴不尬,她说一次还好,说多了,他会不会嫌她烦?
就在桑虞纠结要不要撤回之时,岑野回复了:【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事出突然,她需要时间消化,等她消化好了,会和你说。】
看着他肯定的字字句句,桑虞惶惶不安的一颗心都似有了着落点。
她敲出字:【听我聊这些,会打扰你吗?】
cen:【傻。】
桑虞费解地动了下眉,他为什么又骂她?
cen:【夫妻之间,能叫打扰?】
桑虞怔了两秒,不确定地回:【叫啊。】
他们是夫妻,但是非正式的夫妻,本就摇摇欲坠,受不起鸡零狗碎的考验。
cen:【那你一直打扰我吧。】
——
新的一个星期,气温日渐攀升,院中倚墙而生的粉色龙沙宝石零星开出了几朵,团子吃饱喝足,四仰八叉地睡在客厅落地窗前。
岑野则在楼上书房,操作电脑,打印出一份合同。
恰逢门铃疯狂响动。
他下楼开门,来人是云望。
“我到附近办事,想着来突击检查,看你有没有在码字,你还真是每次都不会让我这个为你操碎了心的编辑,感叹一句欣慰啊。”云望瞧他悠闲自得的模样,就清楚他没有在为码字犯愁。
岑野平日脾气不小,在码字的时候更是,一旦沉入状态,便不喜欢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搅,谁来谁找骂。
“下次要来检查,提前吱一声。”岑野示意他自便。
云望不客气,也不觉得被怠慢,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干什么?你好去电脑面前坐着,装出在打字?”
岑野:“我好不给你开门。”
云望:“……”
岑野不管他,径直回楼上签合同。
云望亦步亦趋,告知正事:“月底有个采访,你定具体哪天哦。”
“随便。”岑野不假思索,“不和她演出的时间撞上就行。”
云望啧啧几声:“我是不是不该问?又被喂了一嘴狗粮。”
走回书房,岑野抓起一支笔,三下五除二地签完合同,懒得再找上门取件,正好甩给他:“哥,帮我寄了。”
虽说他和对方公司都在南城,可他不愿意抛头露面的缘故,合同全是靠邮寄。
云望接过合同,赫然是他去年出版的那本小说的授权影视改编协议书。
前阵子被好几家大型的影视公司争抢得火热,没曾想这么快就确定了花落谁家。
“李氏集团有点抠门啊,开的这个价真心不咋滴,另一家比他高多了吧。”云望和他完全不需要见外和避嫌,当面翻看了几页合同。
岑野无甚所谓:“只要拍出来的质量高。”
反正两三百万的报价差距,在当下的他看来算不了什么,不是不可以让步。
云望知道他不差这几个钱,也不像他,在有了一定积蓄后,依旧秉持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勤俭持家,看重每一笔。
“李氏的确对拍悬疑剧很有一手,出过三部爆款,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但你恐怕不是看中他们这一点吧?”云望对李氏旗下子公司老总的儿子欺负了南城歌舞团的首席,还是有了解的。
而且岑野还和对方打过两场。
哪怕外界,八成包括李高在内,都不清楚他还有一个身份,是烜赫一时的悬疑作者西沉。
不乏影视方、演员,为了拿到他小说的授权,和他合作,连连退让。
他此次愿意和李氏集团达成合作,估摸也是让对方有所妥协。
只有更高一级的李氏总部,能够震慑得住那对父子。
岑野没接话,看看手表,直白地问:“还有事情吗?有事情你自己留着玩,我走了。”
“不是,我来你家,你走了,这算怎么回事?”云望迷惑,“你上哪儿啊?”
岑野快步下了楼:“医院。”
“你去医院干什么?奶奶病了?还是你媳妇儿病了?”云望摸不着头脑,“该不会是你病了吧?那你还能更新吗?”
岑野瞥他:“不能。”
云望看他不像是自己去看病的样子:“我才应该去看病好不好,你媳妇儿那个闺蜜,业务能力出色是出色,但每天对我花样套路,我一不留神就会掉坑里去,快招架不过来了,神烦。”
岑野放慢了脚步,眸光异样地盯他。
云望笑呵呵保证:“放心吧,我守得住底线,还治不了她一个小编辑,绝对不会让她那些小九九得逞。”
岑野没再和他废话,揉了一把懒洋洋的团子,和小家伙打声招呼,去车库开出了大G。
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岑野目标明确,直奔甲乳外科。
三甲医院的人流总是不在少数,他跑上跑下,向护士询问,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想见的人。
走廊另一头,桑家胜搀扶着赵秀珍的胳膊,手持一叠报告单,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岑野理了理跑乱的衣摆,上前喊:“叔叔阿姨。”
桑家胜和赵秀珍具是一惊,尤其是赵秀珍,她急忙把报告单往身后藏。
“小岑,你怎么跑医院来了?”赵秀珍神情慌乱,勉强挤出笑问。
“我来看一个朋友。”岑野睁眼说瞎话,“你们是生病了吗?”
桑家胜眼眸稍微眯起,犀利地审视他。
赵秀珍抢话回:“没有,我们来做常规体检。”
岑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说什么,摸出了手机。
赵秀珍直觉不对劲,急切地问:“你做什么?”
“联系晚晚,问她知不知道。”岑野直白地说。
赵秀珍比先前更急:“不可以。”
岑野露出茫然不解,“阿姨,晚晚不知道?”
赵秀珍被戳中近期最大的秘密,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桑家胜也不帮腔,打量他的目色愈发怪异。
岑野默了默,收好手机:“阿姨,您不想说,我也不问您了,但晚晚是您的女儿,如果她知道您瞒着她,她会很难过的。”
赵秀珍反手抓住了丈夫手腕,状态急转直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你们被我撞上了,明天呢?会不会被她撞上?
岑野一句接一句,又相当有分寸地点到为止,“上周去家里吃饭,我都看出了您的异常,晚晚不会看不出来,您想想,她为什么不问?”
赵秀珍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瓣,本身就没什么力气的双腿轻轻发抖。
桑家胜忧心她支撑不住,扶她到最近一间医生办公室休息。
岑野要跟,他厉声:“你就在门口等着。”
岳父大人发话,岑野只得照办,规矩地候在门前。
不多时,桑家胜安抚好了妻子的情绪,独自出来,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两人站去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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