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节
不到她可以一直找,只需要再远一些,或许就找到了。
她身上的伤口生冷地疼。
段玉笙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疼?
“将军!”得力的下手迫不得已,只能顶着自己的项上人头大胆开口:“皇城一破,属下都在等着将军下令,将军!不要让世子的心血白白浪费!天下人都等着一个交代!”
他说完,额头冒着冷汗。
仿佛都呼吸都乱了,一片沉寂。
段黎脚步一顿,僵硬地扭过头来。
下属倏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对上段黎的目光。
这几日,她所有的狠厉都在无线放大。
过去的敬重变成了恐惧。
“我为什么要在乎!”谁知段黎却只是吼了一声,猩红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泪,她喉咙震颤,沙哑的声音仿佛她余存的所有力气都凝固在这一声控诉里。
“我应该在乎么!”她又是一声质问,嘴唇干裂开,冒着血丝。
天下关她段黎有什么干系。
叫我怜世人,何人怜我?
她输了。
段黎只知道,她输了。
她输得一败涂地。
谁称帝,百姓如何,城破死伤,她通通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段玉笙一定还等着她。
他答应过自己,永远都不会抛下她。
她不能让他就等。
段黎姿态狼狈,仿佛在幽林深处有着对她的召唤,灰蒙蒙的天还在落着雪。
远远看去,黯然无光。
她没有归处,她想要寻回来。
下属不忍看到段黎求死一般毁灭自己,浑然不怕死地说:“将军!就算你不在乎,可是世子会在乎!”
“世子他会在乎!”
“你忍心让他失望!”
听着下属激动的声音,段黎恍若梦中惊醒倏地睁大了眼睛,脚下像是灌入铅水再难迈动。
她怔愣住,喉咙颤了颤。
下属跪着,埋下头。
迎接他的不是滔天的怒火,而是段黎一阵沙沙地笑。
是啊……可是他会在乎。
段玉笙他见不得战火纷争,见不得世人颠沛流离,他总说,集权者就该为百姓造福。
他怜惜世人,谁来怜惜他?
无数人还在指责他的狼子野心。
抗争的路上就是会带着鲜血。
乱世之中,愚蠢本就是一种罪过。
可是他心怀愧疚。
她不爱天下人,可他爱。
段黎苦涩的笑,沙哑的声音越来越怪异,她心头空荡荡的,悲哀的,痛苦的都积压在胸口,最终难以自制的从嘴唇中涌出一口血来。
“将军!!”手下人有些惊慌。
段黎摇了摇头,不叫他人靠近,就算有人想要搀扶也被她拒绝了。
她撑着身体,神色依旧淡漠。
她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段玉笙正藏在某处,正看着她。
她不能叫段玉笙的失望。
这是他的理想。
段黎不会叫段玉笙失望。
她拔下一把刀。
刀锋一悬,长辫被斩断,发丝扬落,随着雪花一块儿飘飘荡荡。
长生……长生。
她要这长生有何用?
“将军!你……”手下人震惊。
段黎却漠然地朝着军营里踏去,不再回头一眼。
她太沉静了。
良久,她终于开口,像是冷漠的神佛降下裁决:“回皇城,该换新帝了。”
78 ? 终点
◎她再疯,也在听他的话。◎
皇城破, 山河依旧。
一场大火烧尽了宁王府,火苗未尽,如今,已经燃到了皇城。
雪天的焰火, 大火灼灼。
在他们还在庆幸着段玉笙身故的消息时, 段黎已经杀到了皇宫, 都说君王一怒,伏尸百万, 如今, 而她长枪血染七尺,压着国师在瞭烛台处刑,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刀刀凌迟而死。
灾星祸水,命运的刀齿最后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看着我做什么?上朝啊。”段黎持着一杆长枪,踏过太极门,脸上斑驳的血痕, 泣血一般, 像是幽魂高歌。
一路百官伏身发抖,从官职大小各自站位,像极了斩首的顺序, 可是段黎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只是要他们换上官袍聚集在此,还真真像是往常上朝听政一般。
疯子。
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段黎踏至乾清宫,枪身滴了一路的血。
苍茫茫, 跪在雪地中, 冻得发抖却大气也不敢出, 周围有看守的人, 他们手无寸铁, 更不要说反抗的机会。
骨头硬的大臣怎么可能看一个北牧女子在大东称帝,张丞相怒发冲冠,不管不顾站起身横眉竖指:“竖子!难不成你还想当女皇不成?”
“北牧蛮族!岂能撼我大东江山!”
女皇?
段黎挑了挑眉,她在笑,目光锋利赫人的像是要剜下皮肉来,她脚步却未停,只是给了全茂一个眼神。
“大人,得罪了。”全茂脸上沉静,他会意,飞快上前腿一扫过,强迫张丞相不得不跪下。
众人皆臣服。
她就算要当女皇又如何?
谁又能拦得住她?
只不过她不愿。
段黎知道自己做不了皇,她是散漫的长鹰,展翅翱翔,长鹰自由地搏击长空,可是到头来,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段黎累极了。
事未尽,她无法安心闭上眼。
枪头落在地上,发出摩擦的声响,百臣不敢动,只能看着她一点一点朝着大东皇帝逼近。
段黎抬起眼,充斥着鄙夷。
那就是大东皇帝,传闻中的九五至尊。
蜡黄的一张苦脸,与宁王相差不大的年岁却像是痨病鬼,他荒淫无道,成日里跟着国师追寻长生不老之道,却把自己弄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模样。
“这位置你也坐够了,该换人吧?”她声音生冷。
一个连人都驱使不得的皇帝算什么皇帝?大东皇帝看着段黎,就像看见了阎王爷派过来的索命鬼,称皇者,却沦为过街老鼠一样,满脸惶恐。
他的丑陋,昭示着这个朝廷的糜烂。
他怕死。
段黎偏不会给他活路。
就是这么一个人,妒贤妒能,在屏风后还摆着一副美人画像。
宁王妃,也是他这种烂人能肖想的?
他想逃,颤颤巍巍的就想要离开御座,可是她长枪一掷,插在了屏风上,拦住了对方的去路,锋锐的枪叶离自己的眼边只有毫厘之远。
大东皇帝身体一歪,惊恐之下就要往后撤。
段黎扭过枪杆,没有留有余手,直接聚力一扫,枪叶划破屏风,脖颈被划开,后方喷溅出血迹,溅在屏风上,也洒在了画像上。
以血祭奠。
段黎方才满意。
皇帝没有生还的可能,但是段黎没有因此就收手,抬起枪直接刺穿了整个脖子。
轻轻一挑。
他的头颅被斩落,顺着御座的台阶滚落。
段黎并不解恨,哪怕是将他剁碎当做猪食,她的愤怒依然不会得到消解。
大臣们的脸色一个个犹如死人。
段黎可怖的双眼,无人敢直视。
金黄的御座,那就是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人人都怕她,段黎畅快地笑了,一脚将皇帝的尸体给踹开。
“过来!”她转头扫了段长卿一眼。
段长卿怔怔地,于御座台阶下的太子,还因方才的一幕有些出神。
“段长卿!”段黎抬高了音量。
段长卿回过神来,眼睛恢复清明,他看着段黎,看着她衣袍浴血,看她盛怒恨意的双眼,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先杀皇帝,再杀太子。
野心昭昭。
“太子!”宫里的老人惊慌地挡在他跟前。
可是段长卿自己却自顾自的走向她。
哪怕是死路,他却莫名的想要靠近,枪身上蔓延出一条血线,狼形的图腾像是发红了眼,强烈的威慑,僵硬的身体。
段长卿默默闭上了眼睛,可是耳畔却传来段黎不冷不热的声音:“坐上去。”
“什么?”他徒然睁大了眼睛,愣住了。
坐上去?
段黎懒得和他啰嗦,扯住他的衣领就将他丢在了御座上。
皇帝宝座,段长卿有些发懵,他扶着镌刻着龙形的扶台,手指摩挲着凹痕。
“不要让玉笙失望。”
段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的声音没有掺杂任何情绪,只有说到玉笙二字才有些起伏。
“不然,皇城就只能再乱一次。”
她说完,便退了下去。
在朝臣震惊的目光下,她弓身半跪下,持枪一立:“段黎,见过新皇。”
这一跪,像是臣服,她垂下头。
像是臣临君。
全茂及其众兵纷纷跪下,缴械磕头:“吾皇万岁万万岁!”
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全茂呵斥一声:“面对陛下,还不行礼!”
文武百官半响儿才醒过神来,半推半就地叩首,一身冷汗,仿佛在鬼门关边上上走了一圈。
谁能想到,段黎会扶持段长卿称帝?大东江山依然还在段家人的手里。
“这是玉笙的意思。”段黎抬起头,她眼神有些麻木。
“他信你,我信他。”
段黎威风么?
自然是威风的,能杀进皇城,能手刃皇帝,谁还能比她威风?
人人惧她。
一个铮铮傲骨的女将军,可是段长卿却从她眼中看到了疲惫,过去不拘一格的飘飘红衣恍若不复,寡淡的目光,正一点点渐行渐远。
她累了。
他也留不住对方。
若是段玉笙没有死,他们定然是一对神仙眷侣,段长卿对这个结局感到惋惜,伸出的手最后落下。
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她了。
坐上这位子,他会成为一个帝王。
段长卿沉吟一声:“平身。”
。
这肮脏的皇宫,段黎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留下嘱咐,段长卿会善待她旗下的兵马,会和北牧签订友好合约,草原安定,开通商道,他会减轻赋税,会休养生息,那么……该说完的说完了,便该是回头去寻段玉笙了。
地上积着厚雪,一步一步都在拖累人的思绪,像是挽留一样,落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段玉笙等她也该等着急了。
段黎不能停下。
“将军,一起走吧。”全茂独自一个人静静地等着她,尽管段长卿优待挽留,但是他也并没有留在京城的打算,他说若是关平和秋三娘还在,他们大概率会回到村子继续养老。
老兵都老了,不老的也累了。
是该歇一歇了。
“我送你一程。”全茂笑着说,他知道段黎已经在交代后事,她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死人,不眠不休,全靠着一股意志撑到现在,他拦不住,也不会阻拦。
段黎没拒绝,在寻到段玉笙之前,她不会死,等寻到了,她还想和对方合葬,全茂刚好是一个能帮忙干体力活儿的人。
段玉笙想睡在哪儿?
大概会是高山之上,在那里可以一览山河,或许会建在爹娘边。
可是段玉笙是她的男人,是她的,段黎大概率会找一个安静隐秘的地方,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她抿起唇,低低地笑:“走吧,不要让他等急了。”
全茂手里牵着马,刚要递过缰绳。
“将军!将军!”一个人猛地冲到脚边,脚步一颠一簸,敞开了嗓门,拼命也要挤到段黎的跟前。
全茂知道段黎没有什么心情去理会什么事,遂骂道:“不是说了不要人来打扰吗!又是你这小子!”
“是大事啊!”
“找到了!将军!”张回手里举着一份信,他鲁莽之后,段玉笙留了他的性命,只是打断了他的两条腿,现在成了半个瘸子,没有掺和在皇城里,就在大街上当个看门的。
可是他今天却碰到了一个最叫人意想不到的人。
“找到了!”
他的话意思很明显。
找到了?找到了谁?
段黎一动未动,甚至连大脑都有些空白。
全茂提留起他的衣领,怒道:“说清楚!找到什么了!”
“世子!”张回急忙道:“活的!活的世子!”
他抬起手:“这是世子的信!”
段黎倏地抢过,手指落在信封上,怎么也够不着边缘的开缝线,她动作又乱又急。
纸都被捏皱了。
而摊开的纸面上只有两个字。
歪歪扭扭。
可是段黎却认得的。
上面写着,阿黎。
落笔,段玉笙。
便再无其他。
“在哪儿?他在哪儿!”段黎嘶吼着,扯住张回,眼睛满是红色的血丝,她目光急切地盯着对方,咬着没有血色的唇。
张回赶紧回答:“就在城门街道,世子说,他在哪里等你。”
段黎麻木的脸上像是回光返照,她捏住信扭头就朝宫外跑去。
“你最好别撒谎!”不知事情真假,全茂恶狠狠地警告一声。
“这个消息给我咽在肚子里!”
说完,他就追段黎了。
段黎连马都没有骑,脚步不停息地朝前奔跑,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寒风尽数吸入肺中。
那是段玉笙的字。
他还活着的。
他真的还活着!
街道处还有不少人,段黎冲入人群中,慌张地摸寻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像是被吓到了,惊慌散开。
“玉笙!”
段黎找不到人,只能大声呼喊。
声音沙哑像是要呕出血来。
他该看到了。
段黎想。
只要他活着,他就该看到了,她有在听他的话,她没有乱杀人。
她再疯,也在听他的话。
“玉笙!”
嘶吼声叫人肝胆尽裂,她挤在人群里,毫无血色的一张脸,嘴唇裂开一道道血缝,狼狈的样子叫周围人害怕得远离。
唯独只有一处人影,一动没动。
白雪皑皑的长衫,有人在身后打着伞。
那人坐在轮椅上带着斗笠。
“阿黎。”
不等段黎上前确定,那人先一步掀开斗笠,露出了自己的脸。
轻飘飘的声音,段黎一下僵住了,她定眼看过去,再也走不动。
寒风陡峭,她一头短发,散乱地擦过脸庞。
“过来。”段玉笙苍白的脸,笑着朝段黎招了招手。
段黎慢慢朝前走了几步,越来越近,最后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她拥着对方,双手紧紧将他抱住,仿佛要将这人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她把头埋在对方的怀里,搂着脖颈,就撞上一个吻。
段黎哭了,湿红了眼睛,她在毫无章法地吻着他,冰凉的手,温热的气息。
那淡淡的冷香,是她最好的安神药。
段玉笙抱住她,半月不到,已经消瘦了这么多,他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她在自己的怀里颤抖,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像是要抚平她十多天来的痛苦。
“世子身体还没有好,这里风雪大,还是寻个避雪的地方吧。”看着这两人亲热了好一阵,段玉笙身后有人忍不住出声。
旁边打伞的姑娘闻声踩了他一脚。
段玉笙难以抑制的,从喉咙里一阵轻轻咳嗽。
段黎惊慌地看着他,连忙小心的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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