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节
辫起起落落,马蹄声步步整齐。
她策起马,胸前别着红缨。
像是灼热的火焰,正一种难以扑灭的势头,燃向大东最辉煌的宫殿。
“她在你的身边,或许不是一个错误。”巴图在段黎要求下,留在了营里,他站在段玉笙的一边,手腕扣着弯刀的刀柄,看着段黎的背影,不乏觉得傲气。
“假若巴尔古还在,他一定也会为他的孩子感到骄傲。”
“在你们大东有一句怎么说来着?”
段玉笙很快接话,他淡淡的笑:“青出于蓝胜于蓝。”
巴图同样哼笑两声,“顾好自己,弱就弱了,可别一个不小心病死了。”
“是,玉笙自然听叔叔的。”段玉笙谦谦有礼地向巴图讨笑,见对方离开才挺直后背,黝黑的眸子一时沉下,泛着幽幽的冷意。
大军倾巢而出,迎上诸侯及大东全部兵力。
那是最后一战,段玉笙不能容许任何的差错。
和段黎相隔越来越远,距离感让人莫名迷茫和空落落的,行军已有半夜,他估摸着时间也不差不多了,便唤来一个小卒:“去看看,那位还在修养的客人是不是在房间里。”
假如不出他所料的话……
“回世子。”小卒匆匆赶了回来,随后摇了摇头。
“要去寻么?”
段玉笙目光一凌,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轻轻的笑,可是他话里却没有什么温度:“那等她回来的时候,就扣下来吧。”
“她给大东皇帝报信,也算辛苦了。”
小卒没想到能从以往温润的世子的口中听到暗藏杀意的话,不由心中一惊,可是段玉笙却平静得很,像是早就预料一般。
小卒应了一声:“是。”
带着人便去捉了。
小莲回房时,哪怕是被突然被扣下也没有任何的慌张,她信息已经传递出去,她没什么要担心顾虑的事情。
“一条贱命罢了,为了主子,死不足惜。”
她看着段玉笙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就算你现在传书把人叫回来也没有机会了。”
“是么……”段玉笙情绪没有什么起伏。
“你做的这些,长卿他知道么?”
小莲一听到段长卿的名字,便怒了:“你没资格叫殿下的名字!”
“殿下受你蛊惑!可我不会!你谋取的东西不会成功!”
“是么?你们有什么手段能拦得住我们?”段玉笙神色淡淡。
小莲哼了一声:“你就算是拷问我,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段玉笙淡淡一笑:“不需要通过你,我也能猜到,从第一次出问题的时候,我就怀疑你了,长卿不会背叛我,但你……在我这里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信任。”
“你能知道的东西,是我想要告诉你的。”
他的从容倒是让小莲有些惊讶,她有些慌张也有些不解,“你故意的!”
段玉笙长长一叹,眼皮一垂,眸中带着厌恶的冷漠:“我原先答应长卿的,这一次倒是要食言了。”
小莲咒骂道:“殿下重视你,可是你却反过来要毁了他的江山!”
“你会遭天谴的!”
段玉笙不想多言,对手下人吩咐道:“把她带到关平将军的墓碑前,叫她以死谢罪。”
“他们因你受到的苦楚,我原是想一一还回去的,但是看在你救了长卿一命的份上,你可以死得轻松一点。”
“他们该安息了……”
小莲瞪着他:“你就是个奸诈小人!”
段玉笙不想靠近她,厌烦道:“带下去吧。”
他叹了一口气。
段玉笙不乏掺杂了一些赌的成分。
在段黎临行前,段玉笙特意嘱咐过对方,叫其舍弃大车,轴重,轻装快马。
皇宫收到消息,自然会立马派人绕后,取下段玉笙所在的主营,宫城的防备会因此减弱,段黎快马直达,拿下皇城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他不担心段黎会出什么事。
只是……
段玉笙将营里余存的人召集在一起,周围寒气逼人,他脸色发白,开口第一句便是:“玉笙对不住诸位。”
他明知道可能有诈,但还是想借此一博,营中的人大概率会一起陪葬,段玉笙有愧,他沉重地低下头,深深一礼。
“世子不必多言!弟兄们不怕死!”底下人得知危险逼近,也没有太多触动的情绪,时至今日,他们反而还能笑脸盈盈。
甲胄砰砰的一齐落在地上,底下人齐刷刷的跪下述说意志:“属下誓死捍卫世子!同生共死!”
只有一千余人,可是声音却足够响彻。
“好。”段玉笙看着那些人,心头一暖,作为主帅,他更应该要有斗志,他高声说:“那便随我迎敌,为将军解决后患!”
刀杆震动着,嘶吼声穿透了沉沉的寒霜。
段玉笙取下一柄长剑,冰冷的含义从剑柄处蔓延。
他抚唇咳嗽。
帐篷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涌入。
巴图匆匆闯进来,不容置喙地说:“跟我走!”
段玉笙停顿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时候来不及了,根据传信的时间,他们的人马要不了多久就会从后面围上来。”
他低低地笑,倒不觉紧张: “饶是要逃,也逃不了多远,只怕要先累死在半路上。”
“你这是在玩命!”巴图怒道,手掌拍在桌面上,轰隆一声的震响。
段玉笙不疾不徐:“玉笙有错,连累叔叔了。”
可他却不后悔:“但是如此一来,阿黎就有了最大的胜算。”
想到段黎,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会赢的。”
他说过,段黎会战无不胜,战场上的红衣女将军,段玉笙帮不了对方多少,谁说只有身着戎装才能上战场,这是他所能给的,对她最有利的。
“糊涂!”巴图拧着眉头,怒气冲冲却没法撒在段玉笙的身上。
“你糊涂啊!”
他真想给段玉笙一拳,质问他。
对于段黎来说,孰轻孰重还分不清么?
“报!”小卒匆忙走进来,“世子!敌军已经到了!”
营外立马传来了大动静,是铁马的马蹄声,集兵反抗,刀兵相接。
没有时间再商量些什么。
“快些找匹马来!”巴图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拔出弯刀:“保护世子,随我迎敌!”
他鼓足了气势,就要挡在段玉笙的身前。
段玉笙却对他说:“我残败之躯,叔叔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能撤就撤,不用顾忌我。”
巴图瞪了他一眼:“还说你聪明,我看你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他刀削的眉紧锁着:“我答应过小崽子。”
“你不能死!”
“我巴图能活多久,就能护你多久。”
“跟我走!”巴图大声说,拽住段玉笙就往外跑。
倏倏——!
远远地,箭矢正飞射而来。
皇城中的人黑压压地围上前。
以卵击石,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77 ? 理想
◎“回皇城,该换新帝了。”◎
眼见的血肉之躯化为肉糜。
“拉下他们!死也给我拦住了!”巴图高呵一声, 嘶吼的声音仿佛整个胸腔都在战栗,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迎着狂啸而来的寒风,拍打在脸上, 目光冷肃穆, 神色未变, 只吹动了他的长辫。
他手中的大刀从来没有落下过,看着营前踏来的骑兵, 大江之势, 无非就是螳臂挡车,心尖不由颤了颤。
会感到恐惧么?自然是会的。
黑压压阴影被推来的时候, 他们全身都绷住了。
但是在恐惧什么……大概只有吹过耳畔的风才知道。
“人总会死,活着的人还会继续喝酒。”巴图沉声说。
他不由怀念起,草原上烈辣的浓酒,围着火堆看人高歌, 他和巴尔古曾畅快的在草原上狩猎, 甚至为他追姑娘出过一些馊主意。
最重要的是,他还抱过段黎。
在她出生的时候。
狼群里多出的这只小崽子厌弃她的祖宗。
连霍日氏都不放在眼里。
巴图不由回头看了段玉笙一眼,盯着他, 像是要记清他的脸。
这可是小崽子看上的男人,难得讨她开心的人。
他扬了扬手臂,尝试着冲出一个缺口。
段玉笙被团团围住,无数个身躯将他护在其中, 像是一堵肉墙。
“叔叔小心!”他紧张地大喊了一声, 但是对方的箭矢比他的提醒声要快得多。
巴图的手臂不信被射中, 当着他的面, 箭矢刺破了皮肉, 他不由叫骂一声:“该死的!”
“呵……不过是尖酸猴子罢了,我什么时候怕过!”巴图呸了一声,疼痛并没有影响到巴图的心神和动作,他眉头都没有皱下,弯起手直接拔下了箭,伤口处冒出的血会一点点流干直到发黑干涸,仿佛这样叫他们的血液更加喷张。
“北牧的战士们!”他嘶吼着,指挥着底下余数不多的人,举起刀,依然可以无畏地冲上前迎敌,底下人激烈的响应,百余人的气势像是千军万马,不知名的勇气涌入四肢百骸,叫人震撼的,难以抑制的冲动。
段玉笙怔怔的,却被人拦在身后,他看着巴图扭过头来,这个眼神狠厉的铁血大汉居然冲他露出一个笑来:“你一声叔叔还得老子用命来换,真是个亏本买卖!”
段玉笙被护着,上了马。
“我……”
“好好活着。”巴图哼气一声,声音铿锵有力,结实的臂膀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要让小崽子哭鼻子。”
不过,他还真没瞧见过段黎哭过鼻子。
不会哭鼻子,不怕疼的小崽子才更叫人怜惜。
巴图叹了一声气,随即将大刀的刀柄劈在了承载段玉笙的马上。
马受惊,只能疯狂的逃窜。
段玉笙伏在马背上,惊慌地回过头,恰好看着巴图大笑着,然后冲向对方浩瀚的阵式里。
肉做的防线,给段玉笙争取到了生机。
他眼眶一热。
段玉笙不知道自己此时会去哪儿,马匹的求生意志似乎都要比他高涨。
他此时唯一想的,就是不能被对方活擒沦为成为威胁段黎的把柄。
寒风灌入胸腔中,仿佛整个肺部都要裂开,他嗓子沙沙地疼,呼吸一次,像是涌进无数冰渣,刺痛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马匹窜上高坡,颠簸急促的步子险些将他振飞,仿佛整个内脏都在疼,身体像是要被碾碎,段玉笙睁不开眼睛,沉重极了,只能感知到自己穿过了灌木草丛,树枝划开了自己的衣袖,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他浑身发凉,湿寒冰得他嘴唇发抖,对痛仿佛都失去了感知。
直到马匹蹬腿一声长鸣。
马匹连带着段玉笙一块儿骤然倒下。
他翻滚着,从高处落下,连带着碎石像是从高出滚入泥潭,他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头。
不知什么时候才停下,得已喘息的那一刻,却是尖锐的疼。
昏昏沉沉间,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哪怕是呼吸都在一点点拉扯着身上的伤口,他眼睛拉开一道小缝隙,天灰蒙蒙地,仿佛他还看到了高处有什么在盘悬,像是长鹰,亦或是等待着蚕食的秃鹫,他视线越来越模糊,伤口得不到处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起高热。
段玉笙不知道自己会先病死还是冻死,总归不被敌人找到,便是最好的一种死法。
他指尖冒着冷意,时不时一闪而过的冰凉。
这才惊觉,
原来是雪来了。
。
宁王世子已经死了。
耳边时不时就会听到这么一句声音。
“将军!已经三天了。”
“还是没有世子的迹象……只怕……只怕……”
世子两个字,只叫段黎的神经一点点绷紧,反复刺痛她的神经,她倏地抬起眼,低低地看向的底下的人,一字一句,比冬雪还要冰冷:“你说什么?”
小卒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赤红的,死寂一样的眼睛。
玛瑙一样的眼珠,像是狼一样冷酷残忍。
像是在看这个一个死人。
小卒不敢再多言。
原本他们攻城顺顺利利,在段黎的率领下,一下子就突破了宫城的防线,他们已经将皇宫包围,连带着皇帝一并完完全全都控制了起来。
虽然没想到皇城的防备会如此懈怠,但是他们还沉溺在城破的喜悦中,直到后方却传来不幸的消息。
段黎一下变了脸色,当即不管不顾地回营,她带走了所有骑兵,独留下全茂主持大局。
踏至三里,他们就迎上了敌军,望着那面旗帜,一切便都在心中了然,结果是段黎以少胜多连带着那数万残兵一块儿灭了个干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赢了,不过是险胜,得了一身伤,原本不至于如此,但是段黎不管不顾地超前冲,没有人能入她的眼睛,谁拦便要杀谁,不像是失去了理智,却不言不语。
不为杀人,她只是要回去,回到段玉笙的身边。
不停歇的两战下来,九死一生,段黎拉下一个敌军将领,只从他口中得到一个消息。
宁王世子已经中箭而亡。
声音一落,军中大震。
当即,段黎斩下了他的头颅,她神情淡漠,才真真像是一个修罗。
段黎最先回到段玉笙所在后营,触目惊心的遍地的尸身。
巴图也死了。
他身中数箭,血液干涸发黑,他的身体靠在尸堆边,手里的弯刀握着手边,像是支撑一样铮铮地没有倒下。
段黎没有靠近,她只是站定远远地看着。
这就是恐惧的滋味。
“徽王!”后来赶到的北牧人率先围了上去。
可是人早就没有了呼吸。
一场大雪落下,掩盖了鲜红的血迹,仿佛也冻住了光阴,段黎盯着他那张狰狞暴呵的脸,仿佛上一刻还在杀敌。
她一向觉得自己是冷心的。
她的叔叔死了。
段黎扭过头,看向周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她似乎没有赢。
她找不到段玉笙了。
她输了。
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找到段玉笙的尸身,段黎得知这个消息时候,死气沉沉的脸上多了一分生气,她开始大规模的搜寻。
可是三天了,不眠不休,仍然没有一点消息。
唯一一个线索,是在某个丛中找到了一块儿裂开的布料。
是段玉笙的。
段黎捧在手心里,上面没有他的冷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
段玉笙在流血。
她手都在发抖,仿佛这一点残余的东西是证明段玉笙逃亡中中箭而亡的证据。
段玉笙没有生还的可能,这是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的事实。
没有找到尸身,许是被野兽损坏蚕食。
可她不相信。
段玉笙怎么会死?
他怕冷,也怕疼。
下雪了,他会不会冷?
段黎想往那一片密林更深处探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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