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节
会幸会。”秋三娘才发现自己的位置没有选好,看着对方没有移开眼睛,立马哈哈两声。
巴图眼神冷冰冰的,看着秋三娘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奸细。
看来对方不是很喜欢大东人靠段黎太近,北牧人的铁骑对于他们多多少少还带着一些戒备。
巴图毫不遮掩自己的敌意,呼气一声,像是一句无声的警告。
秋三娘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正要退去,便听到段玉笙询问的声音。
扯着缰绳的手顿了顿。
好奇大于天。
段玉笙的声音可见的心虚:“你……那里疼不疼?长途骑马会不会不舒服?”
这……妥妥的怕夫人啊。
秋三娘当即判断。
她更好奇段黎的回答。
巴图刀锋的眉同时皱起。
紧接着是段黎平淡的回答:“还好,没什么大感觉。”
段玉笙接着说:“可以坐马车的。”
段黎摇摇头拒绝了:“我坐什么马车?那是我给你准备的。”
“我看你才脸色不好,下次就不要弄得太晚了。”
她坏声一句:“不过……下次可以更用力点,放心,你伤不到我的。”
随之,空气中一阵沉默。
段玉笙没有声响了,便只有段黎一人爽朗的笑声。
若是放在以前,秋三娘绝对也会大笑出声,但是放在现在,她笑不出来。
巴图尤为沉默,脸上的表情比方才要难看得多,仿佛肤色都黑了一个度。
秋三娘直摇头。
这事比较难说,也不知道是猪拱了白菜,还是白菜拱了猪。
巴图猛地咳了一声,以示不满。
效果还行。
段黎回头看了一眼,她没想到身后还有人在听,而段玉笙头都低下去了,也看不清什么表情。
不过耳尖却是红透了。
。
从柳州赶到福属,又花了一段时间。
段黎率先提前派人开路,将朝廷的人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没有耗费多少人力,福属的大门就已经对着他们敞开。
她望着高耸的城墙。
快一年了,残垣断壁修修补补,又成了以前能看的样子。
上一次踏进这扇大门,她还是一个脏兮兮的阶下囚。
从生死茫茫到现在扬名立万。
还真有些出乎意料。
段黎朝身边人使了一个眼神,尽管顺利,但是戒备是不能少的。
两人立于队首,平静无波。
身后人却已经卯足近蓄势待发。
福属的大门是自己打开的。
走进去,是成群的百姓,拥簇着,挤在道上。
段黎轻轻皱眉,刚下责问下属怎么没有将平民疏散开,就见乌泱泱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恭迎世子!”
“草民叩见世子!”
“世子福寿安康!”
声音太杂太乱,最明显的就是这三句,不过他们拜起来却是齐齐整整。
他们在拜段玉笙。
都说天子受万人朝拜,又有哪个是真心实意。
但是段黎却觉得,这些人是真心在跪。
善心名声是慢慢积累的。
段玉笙踏至地方,没有烧杀抢掠,他施粥解决水患,一功功一件件,总会落进人的心里。
关平曾说:“世子后世之功,不输宁王。”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王府尽灭,一路奔逃,福属再一次迎回了他们的世子。
快至秋末,风愈发的凉了。
可是心中无冷意。
“诸位快快请起!”就连段玉笙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翻身下马,将为首之人伸手扶了起来。
“我回来了。”像是铿锵有力的承诺。
段黎紧紧地盯着他,靠在他的身边。
“诸位,退下吧!”关平道。
等到人群散去,段黎就听到段玉笙转头,轻轻地对她说,“阿黎,我们回家了。”
他们确实回家了。
。
王府的变化十分的明显。
一场大火,连府中的高墙都染了一层黑。
大门口的匾额还是百姓们自己弄上去的。
歪歪扭扭。
一地的灰层。
推开门,还有些呛人。
段黎有些出神,有人向她问话,她敷衍地嗯嗯两声。
只不过态度要和气得多,她至少应了,这个地方让她觉得内心沉静。
候鸟归故土。
是她想要停留之地。
“就是这个地方?”巴图一路跟着段黎,他有些好奇。
“嗯。”段黎应了一声,她眼中含笑。
看着尤为高兴。
巴图环顾一番,催促一声:“愣着作什么?不是你之前说,要让我好好看看么?”
“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宝地能让你恋恋不舍。”
段玉笙淡笑着,退至一旁让了道:“叔叔先请。”
叔叔……
段黎和巴图同时一怔。
是了,她的叔叔不就是段玉笙的叔叔么?
这个称呼的改变,段黎很满意。
巴图看了他一眼,只是叹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
还真就受了他一声叔叔,最先走进去。
段玉笙知道对方已经接受了自己,忙说:“家中简陋,多有不便,不要见怪。”
该抄都抄掉了,拿不走的也烧掉了。
家仆死逃散尽,昔日的王府里也没有剩下什么了。
他不由地叹息一声。
烧掉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回忆。
段黎捏了捏段玉笙的手。
她抬眼,无言。
段玉笙看着对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院中的槐树还在,根没有被烧毁,残枝又冒出了新芽。
对她来说,这树的印象很深,段黎记得自己在这树下跪了两回儿。
“那里是你的书房,是你写字的地方。”
“在这,我就可以透着窗纸看着你。”
段黎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站的位置。
叠影重重。
人不在,影子却还在。
往日之事不可追。
嘻嘻闹闹地笑声止住了,而段黎也学会言笑。
段黎领着巴图看了自己过去居住的地方,干活儿的地方。
巴图不由得问:“你以前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丫鬟,打杂的。”段黎如实回答。
“丫鬟?”巴图顿时有些嫌弃地说,“那不是供人使唤的奴隶么?”
“就这个,你就念念不忘?”
“和你说的不一样!”段黎反驳,“你说的奴隶,随随便便都可以丢出去喂狼。”
“这里的丫鬟是人,我一个异族人,难不成还要把我奉为贵族不成?但我在这里可以好吃好喝,还教了我武功?”
“丫头之所以可以成为今天的段黎,是因为她来到了这里。”
她知道的。
王府待她,不仅仅是薄恩。
她走进王府的时候,并没有人轻看她。
郡主冷面心善,她身份高,在府中也都是按规矩训诫,从未苛待过谁。
虽然她和玉蓉不对付,但是对方也从没有害过她。
还有阿花,阿珂……她出来乍到,也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北牧人而嫌恶,反而是热心地照顾她。
“他们都是好人。”段黎想了想说,“叔叔,只有我,才是一个恶人。”
她是一个恶人。
她卑劣的觉得,只要段玉笙活着,这些牺牲便不算什么。
人死如灯灭,她学会了伤感,但是远远不及痛心的地步。
她的心太小。
装不了太多人。
巴图却嗤笑一声:“小崽子,你叹什么气?你才多大?好人不长命,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成人。”
“大东人自诩读过圣人贤书,信仰神佛,可是杀起人来,哪有手软过?不过是口中善佛罢了,人啊,是最难推敲的。”
“你既然在意那些死去的人,那就给他们唱一首长生歌吧!”
来生长命百岁。
他宽慰道:“你会有最长的辫子,最响亮的名声。”
。
或许是出于私心,或许是因为良心未泯,王妃身死之后,她的尸身并没有遵从皇帝旨意冰封运回京城。
而是就地葬在了福属。
南庭敬将王府的人一一掩埋,立碑。
上面只有一个庞字。
孤零零的。
还只是唯一刻下姓氏的坟墓。
段桀月的碑牌没有在这里,而是立在未婚之夫的身边。
城中人领着二人来到此,上头还有未腐化的贡品和余留的香灰。
屏退左右,只剩下两人。
“算他还做了一件好事。”段黎冷声说:“只是小气得很,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写全。”
段玉笙却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阿黎,事已至此,在这上面其实我应该感谢他,母妃她看到,她会高兴的。”
段黎有些诧异:“为什么?”
段玉笙淡笑:“我母妃曾说,生前潇洒,死后她安葬之时,只需要一个土包,一块木牌。”
“世人若有人铭记她,她高兴,她说死后的事情哪里需要自己来操心,人活在世上干干净净,死后便也不带走什么,她只要一个无字碑,再多便是一个姓。”
“她不想在墓碑上刻板的留下一个宁王王妃的称号。”
“我母妃从十六岁起就在江湖上闯荡,八年后在潘阳楼遇见我父王。”
“然后有了我。”
段玉笙冲段黎招招手,“阿黎,和我一起帮我兄长建个坟墓吧。”
段黎拿起铲子挖坑,段玉笙则拿了一块儿木头刻着名字。
他刻到一半,忽然笑了:“你说,我兄长会不会嫌弃我的字丑?”
段玉承,三字毕。
他将木排立好,双手猛地将段玉承的佩剑插在碑旁。
好像这剑立着,人就还在。
“我兄长承受太多,他该休息了。”段玉笙跪下,磕了一个头。
“剩下的事情就该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来做了。”
“我要把母妃的配剑,父王的尸骨,带回家”
他的声音轻颤着,带着哽咽。
红了眼眶,却没有泪。
段黎的声音足够有力量:“你不要担心,有我。”
她看着墓碑在心里做出一个承诺。
她说,只要她未死,段玉笙便不会有事。
从她在段桀月手中接过那杆枪开始……
“阿黎,过来。”段玉笙说,鬓角留着两缕长丝,他脸色有些苍白,徒然增添了一些破碎的美感,耐人消磨,眼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他捏住段黎的手腕,沉声说:“你是我未过门的新妇,他们看不见我娶你的样子了。”
“但总要见见公婆才是。”
段玉笙说:“我要了你,今日,我们便将这婚嫁之礼给做了。”
“婚嫁之时,夫妻步入正堂,一共有三拜。”
“今日,我想借此机会让母妃,兄长做一个见证。”
段黎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心中有几分惊喜。
段玉笙说:“我想许给你的,一样都不能少。”
“阿黎,学我。”
一拜天地!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高堂挂喜。
二拜高堂!
没有亲友在侧,没有宾客喝彩。
两人面对着面,段黎痴痴地看着段玉笙,她动作有些僵硬,忸怩的像是一个木偶。
她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郁闷。
仿佛在问: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我也好准备准备。
轮到段黎窘迫起来,而段玉笙只是在温柔地笑,这大概是他行过的最规矩的礼数。
他行了,段黎便不需要了。
她可以自由自在。
段玉笙仿佛已经看到对方披着盖头的样子。
有一天,他们会走进婚房。
喜服在身,他会满怀期待地挑起对方的盖头……
夫妻对拜!
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衣冠冢,无字碑。
但是他们心里存着彼此,眼里也只有彼此。
段黎呆呆的,最后露出一个笑来。
一阵微风吹来,拂过脸庞,像是温柔的轻抚。
风过,卷走了一地泥沉。
干干净净的带起脚底的衣摆。
段玉笙的许诺,一一都会完成。
段黎的许诺,同样如此。
我会帮你的……
在城门口时,她便觉得段玉笙就该受到赞许和朝拜。
她是盾,也是剑。
是讨债的索命鬼。
她是段玉笙的夫人,她是北牧的亲王,她也是驰骋的疆场的段将军。
66 ? 公子
◎“天地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
很快, 整个南方就都已经落在了段玉笙的手上,天下英雄群集相应,能动用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二十万有余。
他的势力仍然在壮大,京城中的守臣惶惶不安。
皇帝震怒, 但是打压之策已经全然失效。
天下之势风云变化, 谁也料不准, 只是如今大东危墙已立,各地大大小小的起义爆发, 段字旗势必会面新。
段黎并不怎么关心这些, 她巴不得时间过得再快一些,离踏破皇城只差两步, 等兵马集结她拿下京城护城,就可以直达皇宫斩下皇帝老儿的头颅,剩下的日子便就能逍遥快活儿。
如今正在对峙之中,安王即一众人都还在商酌下一步的动作, 大军休整。
她不想闲着, 除了练兵,便管着城里的巡逻,她该做事的时候就认认真真地做事, 城门口设置了严密的关卡,战争未断,城中流动的人很少,但是不乏会混进一些敌军探子。
段黎的活就是防范这一类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探子没有抓到, 她倒是碰上了一个惹她烦的麻烦。
段黎最讨厌的事莫过于解决纠纷。
一个看着七老八十的妇人, 躺在地上哀声叫疼, 身边有个着急的男人, 应该是这妇人的儿子, 在对面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乍一听,还在争执。
围观的人也不少,吵吵闹闹。
段黎面露不悦:“你叫我来弄这事做什么?我可不管这个。”
她踏着马,一身火红戎装,嗤了一声:“这事,你该去找那几个管大街的,耽误我的时间。”
“段将军!你误会了!”小卒忙说:“将军,我方才查了查,那个人不是本地人,我怀疑对方可能是奸细才把将军你喊过来的!”
“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小的心里怀疑,但是也拿不准事,怕冤枉好人啊!”
段黎眉头轻轻一皱,她远远地看了过去。
女子个子不高,身上背着行囊。
男子穿着朴素,却完全不像是个普通家的儿郎,细皮白脸蛋,倒像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
两个人长得都不差,明显是一对主仆。
这样的人?也能做奸细?
不过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段黎心里有几分质疑:“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
小卒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将军请。”
他闯进人群中,将看热闹的人驱赶开:“都散开!都散开!官家办事!闲人不要靠近。”
“影响办案,就都和我去衙门走一趟!”
“你们是什么人?”那个年轻的公子哥注意力转了过来。
他抬眼看着段黎,有些吃惊。
段黎依然在马上,她居高临下,神色淡淡。
凑近一些,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她更能确定这是一个富家子弟。
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是金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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