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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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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很久了?”

    “还好。”

    “那走吧。”

    “嗯。”

    他们自然而然地牵手,张若琳回头朝同学们挥手。

    人群里又传来一声呼喊:“陈逸,珍惜我们系花!”

    张若琳满脑黑线。

    她算什么系花。

    不过,反正毕业了,谁在乎呢,谢谢老铁给我抬咖。

    陈逸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嗯,一定。”

    没什么新鲜的话,却让人由衷感觉,他一定会做到。

    张若琳迷迷糊糊的,被他牵着到了车前,他给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坐进车里,鼻息里全是花香,她这才清醒了些,睁开朦胧的眼,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座的情形。

    她猛地转过头……

    后座塞满了鲜花。

    不是一两束摆在后座,是完完全全盖住了后座。

    满目鲜红,娇艳欲滴。

    她又迟疑地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陈逸……”

    陈逸抿了抿嘴,脸上挂着丝丝尴尬,“嗯……没有经验,有点失策,你喝了酒上车,第一件事就不是照镜子了。”

    张若琳浆糊一样的脑子,显然是反应不过来。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

    镜子?

    她把右侧遮光板掰下,缓缓拉开化妆镜——

    眼瞳瞬间清明。

    手也僵在那,不知作何动作。

    化妆镜把手上,粘着钻戒,一打开,灯光挥洒,钻饰熠熠生辉。

    镜面上是口红描摹的几个英文字母。

    MARRYME.

    男人目光凝滞而闪烁,透露出他不常有的紧张情绪。

    张若琳呆呆地看着他。

    陈逸在这凝滞的空气里徐徐出声:“你之前说,在排除所有干扰因素之后,让我带着鲜花等你,现在,是时候了吗?”

    他说着,把那钻戒取下来,捏着,脸也倏然凑近,“我们订婚。”

    张若琳毫无知觉了,暖流在瞬间传到四肢百骸,她目光微颤。

    他在求婚?

    “会不会、太快了?”

    她憋出这么一句话。

    陈逸抚上她的脸颊,“快吗,我怎么感觉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了。”

    的确,好久好久了。

    可是,他如此确定,就是她了吗?

    “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张若琳现在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看非常6+1,梦见李咏忽然在电视台里喊她砸金蛋。

    这个金蛋是不是含金量太足了一些?

    闻言陈逸眼神稍沉,她甩掉脑海里煞风景的想法,再一次向他确认:“你确定,是我了吗?”

    陈逸不直接回答她,再次捏着戒指,放在她眼前,低低道:“接下来一起走吗?”

    一起走吗?

    在思维下决定之前,张若琳已经抬手,放在戒指前。

    “当然。”

    毫无疑问。

    陈逸眼眸微抬,在四目相对中,他缓缓把戒指戴进她指尖。

    他眼中有亮色,张若琳被眼泪打湿的双眼却无从得见。

    “我们走回家,好不好?”她忽然开口。

    陈逸挠了挠她的下巴,“好。”

    怎么能不好。

    在她扬起脸的那一刻,陈逸忽然理解了那些养猫的人,她此刻就像一只猫,光是看着她的眼睛,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他就想把全世界送到她眼前。

    可她终究是喝了酒的,没走几步就乏了,几乎是抱着他的手臂在走。

    他要背她,她还不乐意。

    “不,就要一起走!”

    这么说着,十指相扣又更紧了一分。

    凌晨的街道荒无人际,路灯昏黄,照着一对相偎相依的年轻人。

    绵延无尽的大道,像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人生不也是这样?

    张若琳忽觉锦绣前程也不如身边一人。

    来时跋涉万里,波折不尽。

    可终于牵起他的手,便觉得一切坎坷不过尔尔。

    世界是会渐入佳境的,与他并肩,她一定看得见。

    他便是她的归途。

    来路赤胆,归途炽热虔诚。

    从此光芒万丈,无坚不摧。

    ————正文(完)————

    第 96 章 【番外1】

    他们订婚了,在陈逸毕业的这个夏天。

    事情仓促但圆满。

    本来两家都没寻思这么快,可陈逸没打算等,毕业典礼结束,回来就通知陈母:筹备筹备,过几天就订下。

    陈母讶然:“这么大的事,过几天就订下,你是打算慢待人家?”

    陈逸想了想说:“那就这个月底之前吧。”

    陈母看这架势是劝不动了,可她也是新手婆婆上路,两眼一抹黑啊!她完全放下了公司的活,开始在姐妹圈子里打听订婚的一些事宜,得知必须找大师算好日子才行,她犯了难,自家儿子火急火燎的,哪里等她算什么日子。

    这玩意宁信其有,她可不能让陈逸乱来。

    不过这一通打听,她也算是把“我儿子一毕业就抱媳妇回家”的信息广而告之了,过程别提多舒爽。

    可这怎么也得问问女孩子的意思。

    这天高莹出庭,张若琳旁听,正做着笔记,收到陈母微信,说接她吃饭。

    陈母每回到京,都会找她吃饭,这一年里带她吃遍各式各样的餐厅,陈母外表持重,内里就是个吃货。

    还每每向她传达“北京就是美食荒漠,要说好吃的还得是上海”的信息。

    隐隐暗示她尽早到上海做客。

    庭审结束,她和高莹走出法院时,陈母的车已在马路边上等候。

    张若琳刚和高莹说清楚情况,就见陈母已经下车来,她介绍道:“老师,这是陈逸的母亲。”

    高莹是了解她的情感状况的。

    转向陈母,张若琳犹豫了会儿,还是用了规规矩矩的称呼,“阿姨,这位就是我的导师,高莹教授。”

    陈母笑容优雅,同高莹握手:“常听若琳提起您,之前我带着若琳一块和步老太太吃饭,她也称赞你的论文有见地,做学术专注,说若琳跟了你有福气。”

    这招呼打得,张若琳表示学到了。

    高莹惊喜道:“哪位步老?”

    “还能有哪位?”

    高莹问:“步老是您的……”

    “都是一家人了,也算是若琳的姑姥姥吧。”

    陈母没挑明,但这显然把关系拉得更近了。

    张若琳心虚得想把自己藏起来,虽然步老太太看着确实很喜欢她,步家和陈家关系也确实亲厚得像是真正的亲戚。

    但这未免……

    高莹目光赞赏地看着张若琳:“从来没听若琳提起。”

    陈母接下话茬:“若琳就是这样的个性,之前想着,她老麻烦您,我们做长辈的也不知道怎么感谢,就想请您吃顿饭,就这她都很为难呢,说,高教授品行端正,专注学术,她只要好好学习就是对您的报答了,哎这孩子……”

    张若琳:“……”

    平时不苟言笑的高莹竟微微笑起来,拍了拍张若琳:“太见外了,若琳很好,年轻人难得不浮躁。”

    感天动地!

    这是一年来张若琳头一次听导师这样直接地夸赞她!

    陈母极尽交际之能事,一番来往,最后竟敲定了假期里一块拜访步老以及之后的饭局。

    张若琳再次瞠目结舌。

    其实之前陈母要给她安排时,她嘴上确实如陈母所说的那样,可心里想的其实是:高莹一定会拒绝的,她的导师,铁面刑辩女王,最不喜欢饭局文化。

    到底是没遇上戳到她点子上的邀约。

    道别后上了车,张若琳耳际泛红,陈母瞥她一眼,笑出声来:“你呀,这么容易就脸红,以后上了法庭怎么办?”

    这能一样吗?

    她在辩论赛上怎么胡侃都不会脸红,但是生活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并不多言,点头道:“嗯,还得多多锻炼。”

    虽然“听话”这个词在很多年轻人看来,已经是半个贬义词,但她对长辈始终秉持着一个观点:不涉及原则的事,听话些也无妨。んτtps://wWw.伍āτΧt.℃ōm

    她还年轻,许多事自己的想法未必真的正确,多听多看多思考,总归是好的。

    更何况,她能分清好歹,陈母这一年,没少为她各方面操心,虽不似小时候那般黏黏腻腻,却是如母亲般为她谋划。

    却听陈母道:“你不用学这些,陈逸会就行了。”

    交际吗?他更不喜欢吧?

    不过,他那人挺神奇的,话不多,好似也不怎么经营,人际关系却一直很不错。

    “陈逸呢?”她问。

    他在国内没什么事,刚从毕业季的聚会中闲下来,每天都是就着她的时间点,今天倒是了无音信。

    “和他姑父出去了。”

    “这样。”

    陈母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瞅她:“不急,晚上能一起吃饭的。”

    张若琳忙摆摆手:“我不急的。”没有想他想到这一会儿就要问东问西!

    陈母只是笑。

    莫名的,她觉得脸更热了。

    “你们该订婚了吧,囡囡。”

    “啊?”这消息她一时无法消化。

    去年他求婚后,就说要立即订婚,最后被张志海拦下,说怎么也得毕了业。

    可在所有人的理解里,他说的毕业应该是硕士毕业吧?

    “你不急,陈逸急啊!”陈母忽然接她上一轮的话茬,“他要这个月就订下,可我想着,这事怎么也得礼数周全了,人家备婚都一两年的。”

    那好像是婚礼才需要备婚吧?订婚这么个筹备法,那得多破费?张若琳想着,回:“不用太麻烦的。”

    而她这个回答在陈母那里就理解成了:“所以你的意思也是尽快?”

    “那我有数了,你好好上学,我来准备就好了!”

    “不不,不急的。”

    “不用害羞,早晚的事,只是我这又接儿媳妇又嫁女儿的,心情有些复杂。”

    “……”

    之后陈母也不知是上哪算的,良辰吉日还真就是月底,再往后最好的日子就是明年年底了。

    陈逸听了消息,淡淡评价:“瞎忙活。”

    言下之意:最后还不是他定的日子。

    陈母则高兴得不得了,“这就是缘分天定!”

    于是张志海接到了陈绍华的电话。

    名曰:征求意见,朋友,我家儿可以订下您闺女了吗?

    实则:通知你,老家伙,快把事办了吧。

    没想到这回老张答应得爽快。

    张若琳听到消息都愣了:她爸什么时候这么好搞定了?

    于是张若琳放了假就早早回家,“待嫁”。

    她家没什么人,为了热闹她把林振翔和孟心叫来了,接着林振翔的父母也来了。

    作为当时给张志海找工作的“中介”,林家爸妈也是一阵感慨,当初怎么也没想到,张陈两家还能喜结良缘。

    他们都算是苦尽甘来,好日子肯定在后头。

    陈家浩浩荡荡来了不少人。

    除了陈逸和父母,光是姨就来了三位,还有两个舅舅,以及各自的配偶和子女。

    在国内的几乎都到了。

    老爷子年迈,便在家里远程参与——小辈跟他视频通话,实时直播。

    从上海到巫市,路途遥远,竟也是什么都没落下。

    “聘礼”抬了三个大木箱子。

    这……

    没见过世面的张若琳从窗台朝下望,忍不住想,怎么看怎么像是封建遗存。

    陈逸捧着花走在最前,似是感应到目光似的,忽然抬头。

    四目相撞,他扬起嘴角,张若琳下意识后退,逃也似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只不过是半月没见,她怎么又是一副初见的羞赧模样?

    这么多年讲协白呆了。

    一行人都进了屋,张家的屋子显得更逼仄了,热闹非凡。

    家长们围坐着寒暄、谈话、互相吹捧对方的晚辈,讨论什么时候该领证什么时候办婚礼生几个小孩……

    两位主人公反而显得置身事外。

    陈逸进门就把花递给张若琳,她接过,巨大的花束把她整张脸都挡住了。

    但露出了她通红的耳垂。

    陈逸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话,那一分的红色迅速蔓延,耳根子、脸颊都染上了晚霞。

    然后两个人立在一旁,乖乖地、静静地听着长辈们家长里短。

    陈逸是给面子。

    张若琳是羞的。

    他刚才说:“我来订你了,久等,老婆。”

    不是还没订么!

    这是什么称呼!

    他怎么如此犯规!

    呜呜呜让她静静。

    话聊得尽兴了,到了签婚书的吉时。

    陈父拿出两本大红婚书,摊开,率先在请婚人一栏签名盖章。

    张志海在允婚人一栏签名盖章,盖章时还瞪了陈绍华一眼说:“便宜你了。”

    陈绍华乐呵呵地回:“确实是确实是,快盖吧!”

    张志海这才缓慢而郑重地落下印章。

    接着便是订婚人了。

    陈逸大笔一挥,摁下指印,把笔递给她。

    张若琳刚才被围观的众人挤着,压根没看到婚书什么内容,这下被拥到桌前才看清了。

    内容不新奇,可她认出来,这字——

    她看了眼陈逸,眼神带着询问。

    陈逸微微点头。

    张志海看不下去了,开玩笑道:“闺女,你不想签可以不签,不用看他意思!”

    这一说,男方一众人不干了,起哄着不让张志海“威胁”闺女。

    这婚书,分明是陈逸的字迹。

    他的毛笔字,她见过,就是那张“阖家欢乐”的祝福。

    飞扬却不跋扈,稳健却不保守的笔触。

    用来写婚书,竟这样契合。

    张若琳揿着浅淡的笑意,在他亲手书写的婚书上,拓下自己的指印。

    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

    女方这边的订婚席摆在巫市大酒店。

    刚到楼下,张若琳就有点不自在,这是……他们俩曾经一起住过的酒店。

    张志海领导发言那一套不改,轮番几个带酒祝酒之后,酒空了一瓶又一瓶,话也开始密了,包厢里欢欢喜喜吵吵嚷嚷。

    谁也没发现,主角已经不见踪迹。

    张若琳看到陈逸的微信“出来”,想也没想,就趁觥筹交错的拥挤档,悄无声息溜出包厢。

    刚出门手腕就被人拽住,拉着她疾行在走廊里。

    她没问去哪,因为一点也不重要。

    他带她进电梯,却没摁下行,不知从那掏出了一张房卡,刷了楼层。

    顶层。

    套间。

    她瞬间明白了,心跳与脉搏都倏然加快,呼吸却不由屏住了,似闪动的电梯楼层数,不顾行人的急切,慢悠悠变化着。

    来到熟悉的房间,她还没来得及看看绝美的落地窗景,就被他搂着抵在门背上亲吻。

    陈逸已是微醺,吻又急又热烈,口腔里灼热的红酒香气不断侵袭她,很快人就沦陷,齿关大开,承受他不顾一切的进攻。

    衣服从门边一路掉落到次卧。

    还是她那间房间。

    想到楼下宾主尽欢,父母正在把酒言欢,张若琳多了一种隐秘的羞耻感。

    这直接带动起她的情绪,只想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夜晚,沉浸在他的怀抱里。

    她的主动令醉意上浮的陈逸理智全无。

    两人沉溺在极致的爱意里,任凭手机在跌落的裤子口袋中徒劳地叫嚣。

    他们,已经名正言顺了。

    管他天王老子的电话。

    事后已夜幕低垂,陈逸在外边给父母回电,说晚些回包厢。

    张若琳已穿好衣裳,到跟前搂着他的手臂,兴致勃勃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陈逸已过了酒劲,神色清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精力挺旺盛?”

    “走嘛!”

    “好,老婆说去哪,就去哪。”

    “……”她忽然不想去了,她想再次扑倒他。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嗓音叫着这个称呼有多让人失控。

    他们打车回了张家,张若琳从洗手间拎出来两个小桶,桶里装着鱼苗。

    陈逸以眼神问:?

    张若琳故弄玄虚,就不告诉他,打车往江边去。

    长江万里,三峡也不过一段,但这一段,尽秀美,尽奇诡,尽绝险,是长江之绝。

    如今站在江边,已看不到汹涌波涛,平缓得像是一面湖。

    张若琳把桶中的鱼苗放归长江。

    陈逸也照做。

    “这是你的仪式感?”他问。

    “嗯。”

    今日所得,不知如何回馈上天。

    微薄心意,感谢垂怜。

    陈逸忽然说:“谢谢。”

    她回头,望进他江水般深沉的眼眸里。

    谢谢,谢谢她也如此郑重地在意这一天。

    张若琳笑,调皮道:“不客气,这是你应该谢的。”

    可她在夜幕降临的余晖里,望着他的剪影轮廓,是如此地想对他也说一声:谢谢你。

    她刚回家时曾问父亲,为什么忽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张志海拿出一封挂号信,是从上海寄出的,时间是他回国后两天。

    简单的素色信笺上,是陈逸的字迹,短短一句,言简意赅,直抒胸臆。

    【张陈之好,归之若水;琳琼神藻,不尽祈念;逸兴云飞,得成良缘。】

    张若琳。

    陈逸。

    他以藏字之文求婚:张陈两家之好,是众望所归;再美好的字句,再华丽的辞藻,也道不尽我这份祈祷和念想;如果能够得到应允喜结良缘,我便意兴飞扬,喜不自胜。】

    彼时,她注视着那行字。

    莫名的,就想起刚在一起时那个吃宵夜的晚上,他们走在校道上,她光是看着他离得远远的背影就委屈得哭了鼻子,说了许多矫情的话。

    他那时说:“上一个这样和我搞语言艺术的人我已经绝交了。”

    可如今,他用语言艺术,向她父亲,郑重求娶她。

    因为他也知道张志海就吃这一套。

    张若琳走上台阶,亲了亲陈逸的脸颊。

    在心里无声地说。

    谢谢你。

    用如此周到的仪式传达了内心的庄严。

    第 97 章 【番外2】

    研二的这个寒假,张若琳要去上海过年。

    张志海刚开始怎么也不松口,可扛不住陈家父母一个劲地打电话。

    陈逸寒假只有圣诞节前后的短暂三周,他课业繁重,没有回家,所以张志海“可怜那对夫妻俩”,同意张若琳在家过了初二就去往上海。

    订婚后,这是张若琳第二次见陈家亲戚,准确地说是郑家,陈逸舅家姓郑。

    这一次没有陈逸的陪同,她还有些紧张,临行前反复同陈逸确认他家亲戚的人数,好带礼物。

    可陈逸自己都记不清楚。

    张若琳无语。

    陈母到机场接的她,见她大包小包的,哭笑不得,“以后再来可不许带东西了。”

    “都是我外婆准备的一些东西。”

    巫市的腊肉、丰肠,甚至,火锅底料。

    “诶哟,绍华该高兴了,”陈母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笑盈盈地改了口风,“去年带回来的腊肉,你伯伯吃完了老念叨。”

    张若琳:“外婆听了肯定更高兴!”

    “那你也别自己带呀,这么沉,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路上多劳累,邮寄就行啦。”

    “不劳累的。”

    “说你什么好。”

    “那就不许说我了!”张若琳揽着陈母手臂撒娇。

    “好好好,回家。”

    司机先把她们送到了饭店,一家子人都已经到齐了,满满当当坐了一整个包厢,餐桌直径起码十米。

    这架势弄得张若琳受宠若惊,她在陈母的介绍下,又把人认了一遍,这次把同辈表弟表妹的名字也认了个全。

    上海人说话尾调拉得长,软软的,几个姨妈凑过来,她险些招架不住。

    刚坐下,陈母就在旁解释:“以后你就习惯了,咱们家别的不说,就是这家庭观念比较深,家宴就多些,你舅妈上次没能见着你,这次知道你要来,老早就念叨了。”

    如今虽没结婚,郑家这边都已经把她和陈逸等同看待,称呼也都是随着陈逸来。

    家宴多这一点,她其实早有耳闻。

    此前就听陈逸说,他家里的姨母舅母都是爱聚会的主,也包括他妈妈,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哪家孩子得了什么奖了学了什么新才艺了,聚在一起夸一夸,哪家买了新房新车了,聚在一起看一看,甚至哪家孩子拍了百天照了,聚在一起看看照片……

    陈逸小时候经常被拉着一起参加,大了些就怎么也不愿参与了。

    眼下其乐融融的场景,让从小亲缘单薄的张若琳觉得很暖心。

    回程陈绍华喝醉了,坐在副驾驶上自言自语:“若琳啊,你可不知道,你二姨夫,前几天还说今年过年我和你妈就和他一样是留守老人了,哼,我闺女来了,哈哈,他气死了吧!灌我,他就是嫉妒,哈,你看他,醉成什么样,和我斗……”

    二姨家的表姐在斯坦福读博,看样子是想留在美国了,给二姨两老愁得不行。

    “陈绍华,不要乱叫,”陈母在后座拍陈父的肩膀,“说是闺女没错,但别想占我们囡囡便宜,改口要给钱的,你准备好了吗,就瞎叫!”

    “有钱,有!多少都有!”突然回头,“囡囡,要多少?”

    额……

    张若琳无语望天花板。

    回到家陈母就照料陈父去休息。

    洛希眼巴巴跑过来,巨大的体型差点没把张若琳扑倒了,还粘了她一身毛。

    阿姨赶紧接过行李箱,把洛希也给打发走,招呼张若琳去房间。

    张若琳以为会给她安排客房住,但是看着不像。

    “这是?”

    阿姨说:“这是小逸房间,小姐说安排您住这儿。”

    上次过来订婚,张若琳就已经知道了他家佣人对主人的称呼,管陈绍华叫先生,陈母叫小姐,陈逸就叫小名。

    这与她以往从电视剧里认知到的不大一样。

    “啊,会不会不太好。”

    阿姨说:“小姐说,以后也是要住的。”

    “额,好。”

    “您有需要再叫我。”

    “阿姨,你叫我若琳就可以。”

    “好的,若琳,叫我潘姨就好。”

    “嗯,潘姨。”

    阿姨说话做事很有分寸感,忙完事情就离开,没有刻意热络地聊天,没有强调存在感。

    张若琳感觉,他家,和她想象的,很不一样。

    说不上来。

    大概是,虽然能够感知到阶层的不同,但不会有压迫感。

    走进他的房间,张若琳感觉整颗心都被一种莫名的满胀感充盈,就像是走进了他的世界,他的过往。

    陈家现在住的房子是在陈逸大学后才搬的,此前为了照顾陈逸上学,都是就着学校买房子,现在搬到了浦东,距离陈父公司更近。

    所以她并没有看到太多她所期待看到的他小时候的痕迹。

    整个房间是征询了他的意见设计的,风格和他北京的房间大差不差,原木和灰色的色调组合,淡净却不冷清,就像他这个人。

    但这里他的书房和卧室是一体的,做了一整面镂空书墙作为隔断。

    书籍满满当当立了一墙,张若琳光是看书名和分类就看了许久。

    他看书很杂,就像他看电影一样。

    从晦涩难懂的物理天文到缠绵悱恻的散文宋词,五花八门。

    难怪他虽看着像是“钢铁反矫达人”,实际上,上到写求婚书信,下到猜女生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他都很擅长。

    她自己并未注意到,翻着这些书,她脸上一直挂着柔和的笑。

    陈母拿着东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想陈逸了?”

    “阿姨……”张若琳微赧,才留意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她上前接过东西,“阿姨,牙刷毛巾我都带了。”

    “什么意思呀,以后就不来啦?”陈母佯怒,“潘姐应该都备好了,但是这是我前些日子和你大姨去挑的,留着用。”

    浴巾下边是一套全新的洗浴用品和护肤品。

    “陈伯伯休息了吗?”

    “睡了,还时不时自言自语呢,讨人烦!”

    说着,又领着张若琳到衣帽间,两排衣柜,已被清理了一边,“囡囡啊,你把行李箱收拾出来,衣服挂这,明天,啊后天吧,明天上你外公家去一趟,后天呢,我们去逛逛,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衣服,再添置点,你不是要去美国吗,那边要更冷些,再添几套衣服……”

    陈母兀自碎碎念,忽然被打断。

    “阿姨,我要去美国的事,您没告诉陈逸吧?”

    “还没来得及说,他这个孩子,大半年也不会主动联系我一次,哪有机会说,怎么了,你还没告诉他吗?”

    “我……”在长辈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跟他说签证没过。”

    陈母回过头来,挑了挑眉,忽而一笑:“怪不得他说放春假回来一趟,春假那么短,诶哟,你们年轻人就喜欢惊喜这一套,可不告诉他,你到那边自己一个人怎么行的呀,我得提前给你安排安排,机票订了吗,打算和陈逸住吗,他现在不是和一个华裔小伙子住一块,那……”

    说着,自己陷入了思考,又问了张若琳自己本身的一些行程安排,回房间去了,说要叫醒陈绍华商量,张若琳没拦住。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几件,对着衣柜拍了张照,给陈逸发过去:【鸠占鹊巢!耶!】

    这会儿那边是早上九点多,他在上课,没想到能秒回。

    【挺宽的,您随意。】

    【陈少爷,您衣服不少啊!狠狠震惊了!我衣服都没有你多!】五aΤχτ.cǒΜ

    而且还只是他上海家里的“库存”,按照色系分门别类,好些她见都没见过他穿,以往觉得他的衣着穿搭都没花什么心思,大概都是她的错觉。

    他只是随意得很讲究罢了。

    没想到下一秒,他的视频打了过来。

    屏幕上映出她的下巴,衣帽间的顶光射下来,真是死亡角度。

    她赶紧平举起手机,才点接听,“不是在上课吗,偷懒?”

    他似乎在走廊,边走边视频,点了点耳机,才道:“刚没连接上,小嘴叭叭地说什么呢?”

    “你才叭叭。”

    “嗯,我叭叭,你刚才说什么呢?”

    “……”她最受不了他从善如流跳坑的样子了,带着自然而然的纵容和宠溺。

    张若琳:“我说你上课偷懒。”

    他轻笑一声,“换去实验室上,在路上。”

    正聊着,一个金发男人从后面走近,凑过来看了眼视频,问:"ethan,girlfriend?"

    "Myfiancee."

    陈逸语气淡淡,是对着他同学说的,目光也没看着手机,可张若琳就是感觉他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耳朵因为他脱口而出的这个称呼迅速漾起粉红。

    "wow!Nydiawillbesad."男同学拍拍陈逸的肩膀,走远了。

    张若琳脑子里迅速拉响警报:Nydia,谁?

    陈逸视线回到视频里,他已经走出教学楼,身后是灰白的天色,看着天气很冷,他交代道:“得骑车一段路,要先挂了。”

    她的问题就这么卡在喉咙里,语气变得不善:“去吧,施舍我这两分钟,谢谢陈少爷。”

    她有情绪很好辨认,就是对他忽然有了称呼。

    陈逸脚步停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换课时间比较赶,但很想看看你站在我房间里是什么样子。”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语气显而易见地缓下来,一点点小情绪就这样被他一句话给安抚熨帖了。

    “其实更想看你穿我的衣服站在我的房间,”他声音放低了些,凑近手机说:“既然羡慕我衣服多,不妨试试。”

    “都是你的。”

    然后他等了两秒观察她的反应,随后满意地挂断了。

    延迟的屏幕上是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张若琳整个呆立在衣帽间,看着一屋子衣服双颊通红,现在它们在她眼里不是衣服,是汩汩涌流的粉色泡泡。

    靠,隔着一个大洋被人撩成这样!

    太丢人了呜呜呜!

    第 98 章 【番外3】

    波士顿暴雪。

    陈逸午休起来拉开窗帘,天地一片雪白,雪已近齐膝。

    这是入冬以来不知第几场暴雪,他已经习惯。

    好在今天是周末,闭门不出就行。

    室友Roy在给房东打电话,让房东找人过来除雪,见他下楼,挂断电话急道:“逸哥,你车没被埋,借我开开。”

    陈逸把车钥匙扔过去,“要去哪?”

    Roy很是无语:“你能不能上点心,今天吃火锅啊?要去采购啊!”

    Roy是美籍华人,祖籍重庆,父母移民就跟了过来,家在西部,还在念本科。

    火锅是他刻在基因里的美食喜好,也是他坑陈逸合租的筹码。

    他在找到陈逸合租时说:“我什么菜都会做,荤的素的,只要你能买到,我就能给你做出一锅美味来!”

    陈逸信了,原本打算自己住的他同意了合租。

    后来发现,Roy也不能算说谎,什么荤的素的往火锅里一扔,都不能说难吃。

    陈逸不咸不淡地说:“又火锅。”

    “你这话到外面去说要被打的你知道吗,”Roy一副无语的表情,“身在福中不知福,而且今天是元宵啊。”

    元宵。

    原本是她计划要来波士顿的日子。

    知道她签证没过以后,这个日子于陈逸而言就只是普通周末。

    她在上海过元宵,应该又在家宴上被聊晕了。

    思及此,陈逸打开微信,正准备发过去视频,想起国内是凌晨,又作罢。

    他萃了杯咖啡,上楼继续写ResearchNote.

    楼下传来除雪机嗡嗡运作的声音,不一会儿,Roy上楼来,“Ethan.一起去超市?”

    “我不去了,买什么都行,回来给你报,”陈逸头也没抬,但忽然留意到他又叫他英文名,绝对有事相求,目光质询看过去,“还有什么事?”

    “Ethan,你能不能不要总那么自然地说这种买什么都行随便花的话,我是直的,拜托。”

    陈逸皱眉:“不是你说你做饭我付钱就行?”

    Roy不再打趣,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我今天请了人来。”

    陈逸冷哂一声,他就知道。

    “多少人?”

    “七八个吧。”

    陈逸一阵眼风扫过去。

    “哎哎哎,过节啊过节!都是中国人,自己人。”

    “不报销。”陈逸视线回到电脑上,算是同意。

    “没问题!”Roy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子下楼,屁颠颠去买菜。

    当初陈逸同意与他合租还有一个原因:他个性和步潼很像。

    陈逸有时候几乎要怀疑,他们这一代都一个样。

    傍晚楼下就陆陆续续来人了,吵吵嚷嚷在备餐。

    陈逸写好邮件发给教授,下楼喝水。

    他脚步顿住。

    这何止七八个人?

    大概MIT半数本科中国人都在这了。

    客厅沙发坐满了人,男男女女,亚洲面孔占多数,也有美国人,几个中国人正在教美国人打扑克,电视里在放球赛。

    厨房和餐厅也有几个人在忙活。

    杂七杂八的声音吵得陈逸脑仁疼。

    他站在楼梯上喊:“罗沛凡!”https://Wwω.⑤aτXτ.CǒΜ/

    正在处理毛肚的Roy脊背一凉,甩甩手上的水,连忙转身,“来了哥!”

    这下满屋子人都朝楼梯看去。

    身形高挑的男人站在楼梯中间,眼神冷淡地俯视楼下。

    他穿着松软的毛衣,休闲束脚裤和拖鞋之间露出一段精瘦的脚踝。

    穿着很简单,就这么姿态自然地立在那,气场卓然。

    沙发上几个女生交头接耳。

    “罗沛凡这次居然没骗人,这室友确实MIT华人颜霸。”

    “听说有女朋友了,不过在国内。”

    “那就等于没有。”

    “叫什么?”

    “Ethan.”

    “怎么之前完全没见过?”

    “我想起来了,他是陈逸,他本科就是我们校草了,他没在群里,我还以为我消息有误他没来MIT。”

    “你们还是校友啊!”

    然后她们就瞧见平时横得一批的Roy跑到楼梯口,乖巧地叫了声:“哥。”

    男人眼神危险:“七八个?”

    “人有的带家属,总不能拒绝。”

    两人放低音量又说了什么,陈逸下楼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一群女生噤了声。

    又看着他倒了杯水端上楼。

    从头到尾没打招呼。

    “好冷。”

    “Boston的雪,我的心。”

    Roy走到沙发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我哥帅吗?”

    “人家帅又不是你帅。”

    “不过你们还是好好学习吧,我哥心里只有满绩满绩满绩。”

    “谁不是呢?”MIT也没几个草包。

    Roy坐下来,神神秘秘地摇头:“不一样,人家一年多修好几门课,不是为了学习而学习,人家是为了赶紧回家结婚。”

    “真假!”

    Roy平时说话就半真半假的,没什么可信度,他越描述陈逸和他女友感情多好多好,听众就越是觉得他在瞎吹皮。

    压根没当回事。

    雪停了,洛干机场恢复秩序,张若琳乘坐的班机在空中盘旋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得到通知,可以降落。

    平安落地的一瞬,她想,回去是不是要找大师算算,她命里跟飞机是否犯冲?

    要不然怎么总是被雪耽误?

    一出机舱,她便原谅了这一切。

    这是她见过最大的雪。

    机场跑道已经被清理出来,但停在远处的飞机还覆着厚厚一层白雪,松软浑圆。

    满城风雪刚过,留下皑皑一片的童话世界。

    她来到了他的城市。

    耳机里是Augustana嘶哑沉醉的声音。

    她单曲循环了一路的《Boston》.

    此刻望着雪白天地,竟听出了不顾一切的奔赴感。

    明明是毫不相关的歌词。

    她听了一路,想了他一路。

    下载的时候,她看到一条评论。

    【这首歌适合接吻。】

    她好想吻他。

    来接机的人是陈伯伯生意伙伴的司机,是华人,沿途在给张若琳简单介绍波士顿。

    天空竟又开始飘雪,不大,片片如绸。

    “又没完没了了。”司机无奈道。

    “这里经常下那么大的雪吗?”

    “每年都下,冬天又长又冷。”

    冬天又长又冷,他也这么说过,有时候八月都能冻死人。

    “你在的话,也许就好了。”他说。

    所以,她来啦!

    司机把人送到,周到地在外边等,如果有什么需要再叫他。

    张若琳打量了会儿面前这栋极有格调的二层别墅,微微笑了,果真是陈少爷,艰苦念书但绝不会怠慢自己。

    从路边到门口要穿过长长的花园小路,张若琳拖着行李箱,刚走几步手就冻得不行了。

    雪花纷纷扬扬,她索性把行李箱放在原地,扣上羽绒服的帽子,小跑过去。

    站在屋檐下,她抿着唇,掏出手机再核对了一遍地址和门牌号,摁下门铃。

    屋内正是静默,门铃声格外清晰。

    几分钟前,酒足饭饱的人们开始蠢蠢欲动。

    “Ethan,你后来是本科直接转学了吗,没在学校再看见你。”那位同从Q大来的女孩说。

    坐在长条桌正位的陈逸抬眼,眼神里有疑问。

    那女生旁边的人说道:“Violet和你是校友呢!”

    其实席间已经提到过好几回了,但陈逸好像并没有听到。

    叫做Violet的女孩才又自我介绍道:“我比你低一届,经管学院的,不过你们本科多一年,所以现在咱们是同级。”

    陈逸点点头,一副知道了,但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

    气氛有些许尴尬。

    Roy替陈逸陈述道:“他是在BU交换了一年,再实习一年,考的MIT的研。”

    “这样啊,那岂不是大四就来了,本科学分是怎么修够的啊?”

    还挺会找话题。

    陈逸不咸不淡地答:“当时的女朋友监督修够的。”

    “……”谁要听这种回答?

    不过,“当时的女朋友”,这个称呼信息量给够了。

    女生再说话时,声音显然带了些兴奋:“后来怎么分手啦?出国就分手了吗?”

    “没分手。”

    ?

    什么意思。

    场面一时尴尬。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这时候谁啊……”

    Roy正要去开门,陈逸离席,“我吃好了,去看看。”

    桌上气氛还有点奇怪,也没有人挑起新的话题,大伙只好看着陈逸去开门。

    门被拉开,冷风瞬间灌入,清清爽爽地吹散了糊在鼻息的火锅气味。

    陈逸开门的动作僵住了。

    门前的女孩满身风雪,羽绒服绒毛上飘着点点雪花,帽子中间裹着一张小脸,唇红齿白,浓眉星目。

    粉雕玉堆的人,正冲着他得意洋洋地笑。

    张若琳从他罕见的愣怔中读出了被惊喜砸中的茫然无措,忽然觉得这一路奔波都不算什么了,他就在她眼前,那么近。

    他也那样期待和感谢她的到来。

    耳机虽然已经不在耳朵里,可她单曲循环了一路的旋律一直在脑海中回响:“IthinkiwillgotoBoston……”

    她来到了Boston.

    在层层递进如叠浪汹涌的旋律中,她忽然猛地扑进他怀里。

    陈逸猝不及防,被这猛烈的动作撞得后退了两步,但牢牢接住了她。

    听见他同样急切的心跳,张若琳从他怀里退开半分,捧着他的脸,垫脚吻了上去。

    看客便见一个毛茸茸的女孩扑进了陈逸怀里,强吻了他。

    餐厅里鸦雀无声。

    而陈逸在怔忡半分后反客为主,将女孩碍事的羽绒服帽子摘掉,紧紧扣着女孩的腰上提,捏着她下巴沉醉地亲吻。

    那架势仿佛要将人生吞入腹。

    Ethan原来可以有这副样子。

    大敞的门不断涌入冷空气。

    门边激吻的两人却恍然未觉。

    只吹傻了屋里的围观群众。

    心里似有礼花盛放,簇簇绚烂,张若琳不顾一切地回应他,几近窒息的空档,她鼻息中闯入不属于他的气味。

    她神志回来半分。

    火锅味。

    而此时她耳朵里的旋律也渐渐消弭,听到了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她缓缓从他嘴唇逃匿,扭头——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八个九个……怎么还有……

    那么多人!

    张若琳现场表演瞳孔地震。

    她又缓缓扭头看似笑非笑的男人。

    有人,这么多人,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陈逸弯唇笑出声来,牵起她的手,“先换鞋。”

    然后自己过去关门。

    “等下,我行李。”她指了指外边。

    陈逸也没添衣服,走进风雪里,提起她的行李箱。

    张若琳独自面对屋内十几双眼睛。

    这还能称之为惊喜吗,还是说惊吓比较合适?

    “嗨……”

    她抬手,弯了弯指尖。

    众人:“嗨……”

    冷场了,她只能再次扭头去看外边,陈逸提着行李箱进了门,放在门边,从橱柜里拿出一双棉质拖鞋放在她跟前。

    看着应该是他自己的,尺码很大。

    张若琳乖乖换鞋。

    “外套脱了。”陈逸吩咐。

    “哦。”乖乖扯拉链。

    陈逸拎起她一边袖子,给她卸下了羽绒服,在门边把雪抖掉,挂在开放橱子里。

    张若琳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一点寒冷。

    她觉得自己的脸红得要烧起来了。

    陈逸却已经全然恢复淡定的模样,牵起她的手往里走,“吃饭了吗?”

    “吃了,飞机上……”

    “你这班飞机从纽约中转,”陈逸打断她,“后面这段航程没有供餐,你在哪里吃的?”

    原来申签的时候,他是知道她航班信息的。

    “额……”心虚。她很饿了,可是总不能和这么一桌刚刚围观过她虎狼行为的人一起吃火锅。

    那不如把她埋进门口的雪堆里。

    Roy都看愣了,唯恐面前这个爹一样的男人被掉包了。

    这还是他逸哥?

    “我未婚妻。”陈逸仍旧牵着张若琳的手,对Roy说,“我带她出去吃点。”

    “还有很多菜啊,在家吃吧!”Roy回过神,提议道。

    陈逸像是笑了下,太短促,几不可察,“不了,她脸皮薄。”

    脸皮薄的张若琳保持礼貌的微笑,一切听安排。

    然后陈逸就带着张若琳上楼,再下来时陈逸也已经添了衣服,两人相携而去。

    “原来当时的女朋友是这个意思。”

    “什么?”

    “当时的女朋友,现在的未婚妻。”

    “嫉妒了。”

    “谁不是呢?”

    陈逸出来后,还与接机师傅寒暄了几句,才开着自己的车带张若琳出门。

    大晚上的,餐厅不好找,车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张若琳缩在副驾驶位置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好像,也没有很惊喜嘛。

    想起他有那么多伙伴陪他过节,心里先是欣慰,又开始泛酸。

    没有她,他好像也能过得很好呢。

    还什么,她在就好了。

    骗人!

    陈逸光是偶尔瞥她一眼,就能捕捉到好几次不一样的表情,女孩天人交战的内心活动被猜个八九不离十。

    “昨天不是还在莫干山抄经?”他忽然出声问。

    昨天他妈妈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张若琳抄经的照片。

    而张若琳前两天为了掩饰自己三十多个小时的航程,跟他说最近她陪老爷子进山休养抄经,可能不会一直带着手机。

    “那是之前拍的照片,让阿姨昨天才发的……”

    “谁的主意?”这显然不是张若琳的脑瓜子想出来的。

    “伯伯……”

    陈逸笑了声,“这都迅速组成联盟了?联合起来蒙我?”

    “哪有!”张若琳辩解,“是要给你惊喜好不好!大家都是好意!”

    虽然结局好像不太如意。

    “嗯,”陈逸忽然很好脾气地点头,“他们还挺清楚状况。”

    张若琳:“啊?”

    陈逸:“很清楚只有你能称为惊喜。”

    换个人这样过来打乱他的节奏,现在的后果就是立在波士顿街头当冰雕。

    他说得自然而然,并没有特殊的语气,甚至没有看向她,只专注地开车。

    可却让她起起伏伏的小心脏定了下来。

    是惊喜呢,她。

    他们在一家清吧解决了晚餐,张若琳一个人吃了两只大龙虾,心满意足。

    回程,到了家门口,陈逸却没下车,开了顶灯静静看着她。

    “怎,怎么?”她下意识拉开镜子检查自己嘴巴是不是没擦干净。

    脸蛋忽然被大手捧起扭了过来。

    “吃饱了吗?”他问。

    茫然点头。

    “那该我了,我没亲够。”

    话音刚落,他温热柔软的唇已经附上她的。

    缓缓摩挲,轻舐开齿关,每个动作都像是被点了慢放键,像是慢慢品尝可口的甜点,温柔得不可思议。

    唇齿纠缠的间隙,她听见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如同呢喃。

    “真实了。”

    正要送一行人离开,走在前面打开门的Roy无语望天。

    车里打着顶灯接吻的情侣,拜托——

    倒也不必出门回家都在他面前亲热。

    接下来的日子他这个单身狗咋过。

    会不会齁死?

    可是陈逸并没有给他齁死的机会,当晚就收拾好东西带着自家未婚妻出去住酒店了。

    如此心急。

    Roy在微信里说:【哥,其实咱家隔音还可以的。】

    几个小时后他才收到回复:【看也不行。】

    【什么意思啊,谁要看你们啊,我变态啊!】

    陈逸半靠在床头,看向正在对镜敷面膜的女人。

    她一身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地遮住腿根,下边两条长腿白得晃人。

    她穿着他的衬衫。

    说是在他衣柜里精挑细选的。

    她的行李箱里,盛满了他的卫衣、T恤、西装……

    却不是带来给他的,是她自己要穿。

    这副样子,还想给谁看?

    谁也不行。

    陈逸半眯着眼睛注视着她的背影。

    脑海里却不自觉在给她换装。

    他扔掉手机,提步朝洗手间去。

    张若琳感觉身子被人身后搂住,抬眼从镜子里看见陈逸埋头在她颈窝里。

    “你还不睡,明天,啊不,今天不是有课?”

    现在都凌晨了。

    她本就困极了,又由着他折腾了这么久,现在感觉人都要散架了。

    但是在飞机上呆太久,皮肤干得难受,她没睡着,又爬起来敷面膜。

    “就一节。”他无所谓地答。

    张若琳点了点他:“但是是早课啊?再不睡你都要通宵了。”

    陈逸闷闷地说:“好主意。”

    “喂!”

    “再看看你。”

    “上课回来也可以看啊!”

    “你敷好了没有?”他侧过脸看着碍事的面膜。

    张若琳:“还有五分钟呢。”

    他一脸不耐,重新把头沉沉地搁在她肩上,就这么站着不肯走,“快点敷完。”

    “干嘛啦!”

    “陪我睡。”

    “……”

    最后张若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短暂地眯了会儿还是真的通宵了,总之她在他怀里睡成了个死人。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不知道。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她还以为他翘课了。

    她只感觉有人在细细密密地吻着她,一边吻一边喃着:“宝宝,宝宝……”

    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上压着个人,熟悉的气息让她安下心来,揣了他一脚:“我要睡觉!”

    “一会儿再睡,我好想你……”

    烦死了!

    她又揣了一脚,“你不是一直在这!”

    脚踝被他制住,缓缓放好,他诱哄道:“一会儿就好,乖……”

    张若琳目瞪口呆。

    他已经jin来了。

    她衣服什么时候被卸下的?

    她哼哼唧唧地拍打他的胸膛,“呜呜呜不让人睡觉烦死了不要你了你快走开我要睡觉!”

    他哪里管她,兀自更卖力了。

    “呜呜呜早知道不来了坐飞机好累呜呜呜不让睡呜呜呜,啊慢点,呜呜呜……”

    陈逸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种不真实感一直萦绕着他,上着课就分了神,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下了课就赶回来,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怎么也觉得不够,只有通过极致的亲近和占有才能让他感觉,她真的来到他身边了。

    这次后,两人拥着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帘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分不清夜晚还是白天。

    张若琳醒来时,只觉得身上的酸痛感比睡前更甚了,身边没有人,他不在。

    暗骂了声“禽兽”,她摸过手机。

    微信里全是问她到这边感觉如何的,包括陈父陈母。

    她简单回了模棱两可的话。

    她哪里知道这边怎么样?她就没出过屋。

    最下边,她刷到了陆灼灼的问候。

    【怎么样啊,有没有干柴烈火?】

    【看来有呢,没空理我了都。】

    【想想陈逸好爽啊,上完课上你,什么日子啊这是。】

    张若琳:……

    什么朋友啊这是。

    第 99 章 【番外4】

    到波士顿已经四天,张若琳没出过酒店。

    说出去像是什么虎狼之辞。

    其实主要是因为太冷了。

    雪没完没了地下,陈逸上课回来说,人行道已经结冰。

    她更不乐意出去了,在酒店里吃了一顿、两顿、三顿龙虾。

    日子过得太快,她都忘了自己已经来了四天了。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等她起来收拾收拾他就回来陪她吃午饭了,下午他去上课,她就用他的账号上MIT的OCW(OpenCourseWare)蹭课。

    本是打着世界名校的课不听白不听的想法,然后她悟了,她的英语水平,交流没有问题,听课简直就是听天书。

    最后她只能挑一些发音十分标准的教授的课来听,还都是人文类她有基础的课,还得反复听才算听懂个大概。

    不知道陈逸的导师说话有没有口音?他是怎么克服的?

    这一晚陈逸做完实验回来晚了些,以为某人已经等得不耐烦,进了屋却见她戴着耳机在电脑前写写画画。

    一边听,一边手还捧着耳机,像是要把耳机摁在脑袋上,所以连他进门都没有察觉。

    他走到她身后,看见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课程,心里一热。

    她在听他导师的课。

    他导师操着一口方言,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独特表达,虽然说公开课难度不会太大,但专有名词也有一箩筐,她以为把耳机摁进脑子里就能听懂了?

    张若琳感觉被人从身后环住了脖子,虽然知道只可能是他,还是吓了一跳,回头凶巴巴地睨了他一眼:“吓死我了!”

    陈逸捏了捏她脸蛋,把她的耳机摘下来:“课有意思么?”

    她可怜兮兮地瘪瘪嘴:“说实话,没意思。”

    “没意思还听这么多次?”他从手机登录账号,刷着她这一下午的历史学习记录。

    “因为想过过你的生活呢……”

    陈逸挠挠她的脑袋,想起她昨晚刚洗头发,在她发飙之前,改为挠下巴,“那无聊吗?”

    张若琳跪到凳子上,隔着椅背勾着他脖子:“不无聊,只是太有难度了,会让人想要放弃。”

    陈逸挑挑眉:“这不比法条简单多了?”

    “这可比法条难多了,法条好歹是中文写的呀?”

    陈逸不以为然:“作奸犯科,牵扯犯罪心理,社会制度,经济运行,方方面面,不比盖房子复杂多了?”

    他这么解释,好像也有点道理。

    “好了我心理平衡了,那我也蛮厉害的。”伍AtΧτ.℃οm

    她扬起脸嘟起嘴巴。

    “当然厉害。”

    陈逸弯下腰配合地亲了亲,把她拉起来,面对面抱起,“饿了吗?”

    这姿势她像个树袋熊一样勾着他,她只穿了件他的卫衣,下边套了双袜子,腿是光溜溜的,就这么蹭着他的腰。

    脸热。

    “还好。”

    她现在对“饿”这个字,有点不忍启齿。

    陈逸:“出去吃?”

    张若琳摇摇头:“明天吧,明天带我去上课好不好?然后顺便在外面吃。”

    这样抱着,她高出他一个头,陈逸仰视着好奇心满满的少女,“真要去?”

    她夸张地重重点头。

    “好,那今晚没别的事了。”

    “啊?”

    “你不饿,我饿了……”

    不用“啊”了,她已经倒进柔软的被子里,腿还勾着他的腰,看着好像她才是急不可耐的那一个。

    呜呜呜她以后还是回答饿吧,先吃饭比较有力气。

    次日张若琳发现,陈逸早上6点就起床了,他会先到酒店的健身房运动半小时,回来洗个澡,再把一天的课预习一遍,然后吃早餐,8点半出门。

    如果不在酒店在他租的房子住,就8点45出门。

    她记得以前他并没有早上运动的习惯,更不需要预习。

    “运动是因为要保持一天的活力,”陈逸一边开车一边说,闲谈一般,“课程的话,因为语言上的不便,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即便是熟悉得像母语一样,也会发现,有些课程令人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

    这样的词从陈逸口中说出,她有些意外。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他想做的,就一定能做好。

    察觉到她的目光,陈逸笑了,“我也不是无所不能。”

    此时车子已经驶入校园,陈逸说:“看看车窗外走着的这些人,看着是不是没什么不同,可是每个人的脑子,都是你想不到的活跃,又或许,随便选的一节课,授课老师是诺贝尔奖得主,讲一句话,思维不知道已经转到了哪里,如果回头说,那就是照顾你,要感恩戴德。”

    车已经不能再往里开,他们下了车。

    她有些怔怔的,牵着他的手跟在身后。

    校园里人人行色匆匆,很少有这样手牵着手走的,张若琳眼睛提溜直转,默默就松开手。

    可没松一会儿,又被陈逸抓回去,揣进他的衣服口袋里。

    她盯着他的后脑勺,莫名就想起一个词:伟岸。

    即便他一路上都传达着“他不厉害”“这里遍地都是非常厉害的人”这种意思,她反而觉得,他更有魅力了。

    就像他从来都认为学科之间没有高低贵贱,总是说法学深邃,学文科的人天赋异禀。

    他甚至不是刻意谦虚,他很真诚,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好好噢。

    察觉手指被攥得紧紧的,陈逸停下脚步,“紧张了?”

    他以为她要上课害怕了?

    “是呢,不知道Nydia今天在不在,不知道我今天够不够漂亮呢!”她顺着杆子爬,调侃道。

    陈逸眉头一皱,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舒展开来,“梁配英文名叫Nydia.”

    梁配是二姨家的表姐,在斯坦福读博,前阵子来过一趟波士顿,张若琳是知道的。

    这剧情大概就是他同学误会了梁配的身份。

    “我在这,没什么走得近的女生。”

    哦。

    居然连这点误会都不给她制造吗?

    白瞎了,还以为要上演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戏码,她今天还化妆了呢?

    “表姐也来听过你的课吗?”

    “嗯,她非要争辩一下谁才是QS第一。”

    “那她得出结论了吗?”

    “没有,她只得出了原来美国也可以有那么多方言的结论。”

    MIT的教室座位是圆弧状的,所以张若琳刚坐下就接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围观。

    八卦这种事,在这种全球顶级学霸的脑子里也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好在这节课不是陈逸的专业课,这些同学都不算熟识,没有人过来攀谈,否则她一口塑料英语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即便是选修课,课堂气氛也很热烈,课间还有不少学生围着教授问东问西。

    和Q大其实差不多。

    下了课,趁着休息时间,陈逸带她逛了逛校园,她围观了全世界最有趣的宿舍楼。

    听闻每年新生都会在宿舍楼前自己建游乐场,稀奇古怪,经常引发骚乱,但学校为了保护学生的创造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著名的俄罗斯方块楼下,还能看到万圣节从楼顶扔下的塑料南瓜,这是每年万圣节的保留节目,用来给平时科研压力太大的学生们泄愤。

    据说曾经有个中国留学生万圣节在楼下卖真的南瓜,挣出了一年的学费,就是当天的保洁人员苦不堪言,路面上稀烂的南瓜泥铲了两三天才处理好。

    最后这个中国学生捐出了一部分保洁费用。

    张若琳称赞:“有趣,中国人到哪里都那么会挣钱!”

    陈逸点头同意:“只要和蔬菜有关,中国人的脑洞永远世界第一。”

    在标志性的大圆球建筑前,张若琳把手机给陈逸:“帮我拍照!”

    她鲜少拍照,他也是。

    但是来到了他的学校,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的话,她会遗憾的。

    陈逸从善如流,咔咔拍了好些。

    为了照顾角度,他还左右走动了一下。

    张若琳很满意,嗯,看着是个会拍照的。

    待接过手机查看照片的一瞬,她明白了建筑摄影师和人像摄影师的区别。

    他拍得很周全,把大圆球的边边角角也都装了进去,只是站在下方的她——

    看起来一米四不能更多了。

    “我是让你帮我拍照,拍我!”

    陈逸凑了过去,不大理解她为什么忽然生气了,“每一张你都在黄金分割点上,是照片的第一视觉顺位。”

    张若琳:“……”

    算了,她还是自拍吧。

    “手机再斜一点,斜一点才显高,你再低一点,左边一点,右边一点,一点点,不用挪那么多,对,不是,再回来一点,哎你不要动啊我都调好了!”

    广场前,张若琳的指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后——

    “算了,就这样吧,也还可以,总比我的入学照要好。”

    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她才发现他的手指冰凉。

    给她当了那么久的人肉三脚架,冻的。

    她哪里还管什么照片,捧着他的手给他吹热气,“你怎么不说。”

    他全然不在意,提议道:“合照一张?”

    说罢,还没等她反应,他抬起自己的手机,横屏,她下意识看过去。

    “咔嚓”一声,拍好了。

    忙活半天,不如这随意的一张。

    角度是斜上方的角度,从他那边拍过来,他微微朝她后仰,五官俊朗如昔,而她正捧着他的手,很自然地抬头看,像是撒娇忽然被偷拍。

    大概是冻手晃的,照片有一点模糊,但恰好勾勒出朦胧校园的氛围。

    不错,非常不错!

    张若琳满意地把照片传到她手机,调好定位,发了朋友圈。

    午饭在肯德尔广场一家餐厅解决的。

    他们点餐时,女服务生忽然跟陈逸打了招呼,还简单聊了两句,话语间都是熟稔。

    “Myfiancee.”他向女孩介绍张若琳。

    女服务生“Wow”一声,夸张若琳漂亮,张若琳微微笑著称赞她身材火爆,两人贴了贴脸。

    等服务生走了,张若琳撑着脸,无声地询问。

    有人上午还说,没什么走得近的女生。

    “我在这家店打过工。”陈逸淡淡地说。

    张若琳挑着眉毛,目光里充满不可置信,“我怎么不知道。”

    他需要打工?

    陈逸说:“每天两小时,午餐时间,国内午夜了。”

    他有点不自然地喝水,放下杯子,才道:“刚来的时候听不懂导师的方言,也不太能听懂其他老师说话,想多接触接触这里的人,熟悉他们的说话方式,为此试过很多办法,餐厅人来人往,能听到许多不同的口音。”

    以往在视频时,她听他说过许多学校的事,有趣的或者是矛盾的,文化的差异价值的碰撞都让她十分好奇,对于出国留学这件事其实充满了向往。

    并且从他的反馈来讲,似乎没有任何的难处。

    “可你没告诉过我。”

    “现在知道也不迟?”

    哦,属于狮子的小骄傲。

    她有点难以想象他一脸茫然地听课,然后实在听不懂,继而一副受挫的模样。

    也难以想象他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端茶倒水,站在一旁听别人聊天的模样。

    这些,他都不想让她知道吧。

    “很傻?”见她陷入沉思,面前的男人忽然问。

    张若琳摇摇头,忽然站起来,隔着桌子捧着他的脸亲了亲:“好可爱哦。”

    更爱他了怎么办!

    陈逸:“……”

    下午到了陈逸的专业课,张若琳有点想推翻之前的印象和结论了:他怎么可能下凡,他就是在刻意谦虚。

    虽然她完全听不懂,很多话分开都听得懂,组合起来就听不懂,但是确定以及肯定:陈逸即便是在这一群顶级头脑中间,也是顶级。

    因为他的老师在提问的时候,只要没有人愿意回答,就会让陈逸来说。

    在分组建模的时候,陈逸也是组长之一,跟他一组的话要靠抢。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的老师还会过来同张若琳搭话,然后问陈逸:“她是不是你确定要回中国的原因。”

    陈逸微笑着点点头,没有一丝迟疑。

    她分明看到了教授眼底的惋惜。

    虽然她没有妄自菲薄,但几堂课下来,还是感受到了差距。

    她明白华人在这所学校想要得到认可需要取得更耀眼的成绩,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所以仔细回想曾经在视频时他有没有吐露过任何的抱怨。

    没有,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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