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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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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逸:【谢谢祝福@所有人】

    陈逸:【@川河这么闲可以先去攒份子钱。】

    当事人现身,免不了又是一通被艾特,陈逸倒是来了兴致,在群里活跃着,几乎每条都秒回。

    每一句话都透露着一个信息:他心情非常好。

    过一会儿他收到川河的私信。

    川河:【小姨小姨夫看见没事吧?】

    .:【有事你能撤回?】

    川河:【臣妾办不到啊.jpg】

    .:【那说什么废话。】

    川河:【小姨真棒打鸳鸯?】

    .:【没事。】

    川河:【真没事?】

    .:【嗯。】

    川河:【那就行,反正我看你也是没打算瞒,给你打个前站!】

    .:【我还得谢谢你?】

    川河:【倒也不用倒也不用……】

    晚上陈逸到川河店里陪张若琳刷夜,辩论赛季以来他都是如此,只要她需要刷夜,他就会过来开个桌,两个人各自忙活,间歇搂搂抱抱……

    困了他就在川河的休息室凑合。

    郑淑仪说他们俩怎么过了热恋期还越谈越腻歪了。

    张若琳思考过这个问题,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热恋期。

    别人的热恋期,普遍时长三个月,黏黏糊糊十分热烈,恨不得每一刻都与对方在一起,男生给女生买早餐,送女生到楼下,亲亲热热一整天过去,女生会给男生织围巾……

    这样的经历他们很少,几乎没有,他们在前三个月反而是聚少离多的状态。

    而如今的常态更像是过日子,你惦记我我惦记你,但不会做一些性价比不高的事,比如买早餐等在楼下此类。

    他们也是有仪式感的,尤其陈逸,他对日期十分敏感,大多时候都是他在提醒她。

    只不过提醒的方式不算温和……

    和他在一起,张若琳感觉自己陷在一种长足而柔和的浪漫之中。

    不轰烈,每一分都刚刚好。

    辩题讨论靠一段落,张若琳让大伙休息会儿,自己到川河的画室找陈逸。

    夜未深,还有不少顾客,川河在画室里也就没关门。

    张若琳还未靠近,便听见陈逸有来电,他接起。

    “爸,有事?”

    也不知怎的,她脚步顿住。

    电话那边的声音她听不见,但能清晰地听到陈逸的语气越来越不善。

    “就是你们看到的……是……对……确定……我没有这个意思,但妈的做法不妥,您同意吗?我明白……我会处理好……不用……”

    “我去过巫市了,我都知道……她也知道……”

    “这是我的决定。”

    电话挂断。

    没有什么具体内容,可她莫名感觉,是与她相关的。

    她进退维谷,不知道要不要进门,就听见川河叹了口气,声音悠悠传来:“你们这个情况确实挺复杂的。”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半晌,陈逸没什么情绪地说:“也不复杂,有些事就是人为复杂化。”

    川河:“心态够好的。”

    陈逸短促的笑了声,透着一种“不好还能怎么样”的无奈和决然。

    川河:“你还是要好好和小姨说,就算不是为了小姨,为了她你也应该……”

    “知道,没有谁比她更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会尽力。”

    川河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若琳最终没有踏进画室,转身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去继续讨论辩题。

    辩论赛季结束,期末如期而至。

    这一年的寒潮来得格外猛烈,雨夹雪就下了一整周,没完没了,张若琳是早早就订了火车票的,可临近归期,陈逸却不肯放人。

    他想留在北京过年,和她。

    可她联想到那一通电话,始终是心中郁结,他没有主动和她提,她也还没有找好合适的时间问。

    她是想要回家再看看父亲的反应再做打算。

    如果他非要留在北京,他父母肯定会联想到是因为她……

    所以今年她是一定要回家的。

    出发前一晚,陈逸忽然告诉她,她这趟火车近日都延误,有的在路上一延就是大半天,建议她退掉买机票。

    张若琳也关注了下网上的消息,的确如此。

    高铁也走不了,机票价格飞涨,陈逸擅做主张已经给她订好了,只是日期……

    推迟了足足一周,回到家都快过年了。

    “近期飞机也屡屡延误,还是等过了这阵寒流吧,只能说连老天都在帮我。”他下定论。

    这几日,他便带着她逛遍了北京。

    他带她重走故宫,这一次一大早就过去,在漫天飞雪中绕着紫禁城走了一圈,冻透了,出来便在胡同口买了个烤红薯,一人一半,一冷一热烫了嘴,刚掰开的烤红薯就这样跌在白雪地上,他愣住,嘴边还残留一丁点金黄色蜜薯。

    她没见过这样狼狈的陈逸,咔咔拍照。

    他带她去王府井买年货,挑了好些果脯让商家直接打包寄回巫市,张若琳为了包不包邮的问题跟店家挣得脸红脖子粗。

    他带她去吃老北京铜锅涮肉,教她用羊上脑裹着酸菜蘸麻酱,鲜绝了,她一个人吃了三盘肉,细思甚恐。

    他带她走遍各色胡同,在旧书店里写一下午字,淘几本书回家一起看,争论谁挑的书比较垃圾。

    他带她开车缓缓经过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东三环中央商务区,感受这座巨大的城市在怎样急速地运转。

    最后两天,他带她去小汤山泡温泉,在氤氲雾气中接吻亲热。

    这几天过于轻松和甜蜜。

    在温泉酒店相拥而眠醒来的清晨,张若琳竟生出诀别前的热烈的错觉。

    他搂着她,“别回家了。”

    “不行的。”

    他搂得更紧了些,声音迷糊,像是梦呓:“怎样才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以后的五年都填补上……”

    张若琳心间温热。

    他带她到处走,是想要给她制造一些记忆么,足够以后的五年回想的记忆。

    “下学期怕是没什么时间陪你。”他又补充着。

    张若琳:“你又不是不回来,有假期的啊,也没有很长的。”

    说是如此说,自己心里也生出酸涩来,实在没办法想象一整个学期都见不到他。

    原来分别已经这样近,分别的时间是这样漫长。

    时间和空间,是感情最大的敌人。

    他们拿什么来取胜呢?

    烦躁的陈逸将她翻过身,通过猛烈的占有去填补心里的空旷和不舍。

    在情潮褪去的贤者时间,张若琳忽然叫枕边的人:“哥哥。”

    他转过头。

    她回望他,缓缓表态:“你相信我吗?”

    他点头,肯定而盲目。

    “永远在相向而行的两个人,不用害怕距离。我也相信你,所以各自加油,我们什么都不用怕。”

    她说不用怕。

    坚定得那样举重若轻。

    陈逸的目光在瞬间变得灼热,感觉杂草丛生的心脏被她熨帖得平静柔软。

    他怎么忘了,他爱着的人,看似平和温淡,实则无坚不摧。

    第 93 章 93

    张若琳从未有过“假期怎么过得这么慢”的感觉,这个春节,她有幸经历了。

    张志海一直到大年三十才放假,过年时也在录网课,忙得不可开交。

    但其实张志海对培训机构的经营理念并不认可,高价学费不过包退,导致老师的素质良莠不齐,简直误人子弟,他隐约透露出想出来单干的意思了。

    半年下来,张志海已经摸清培训机构那点门道,只要掌握部分生源,再好好把口碑提上来,单干也不是不可行。

    最简单的模式是租个屋子就能上课,难就难在培训资质,真正做起来还得花不少功夫。

    所以张志海并没有详述,而张若琳却把这事记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到时候能给父亲提供什么帮助。

    相比张志海的忙碌,张若琳和外婆就是闲人两个,她带着外婆把新巫市逛了个遍,还带她看了春节贺岁电影。

    晚上和陈逸视频时不免聊到。

    张若琳:“今年没什么电影好看。”

    陈逸同意:“过去几年都没什么突出的贺岁片。”

    张若琳:“那你还每年都去看呢?”

    陈逸一心二用,正在忙别的,随口接茬:“看电影有时候不是为了电影本身。”

    不是为了电影本身那是为了什么?

    张若琳黑了脸,心里的小柠檬精快摁不住了:“确实呢,看电影当然是分跟谁去看了。”

    她语气有变化,陈逸瞥了眼屏幕,已然察觉,却不动声色,竟点头道:“确实。”

    张若琳胸腔里泛起酸涩,他这是什么反应!“所以有人年年都和青梅去看贺岁片呢!”

    这酸味,都快溢出屏幕了,陈逸停下手里的活,拿起手机,半躺在沙发上,注视着满脸写着“我吃醋”的女人,竟微微笑起来。

    “没有,不要冤枉人。”

    张若琳来劲:“哪里没有,九年呢。”

    言安荷的朋友圈明明就是这样写的。

    不仅看电影,看完电影还一起逛街一起放烟花呢!

    “就那两年,”陈逸不再逗她,低低自述,“我一般都在我外公家过除夕,高三那年课程紧张,我和我爸妈在家单过,比较无聊,同龄人出去打发时间比在家听念经强些,再一年就是大一,就是你知道的那年,那之后也没有人愿意叫我出去过年了。”

    张若琳听着,舒坦了些,好奇地问:“为什么?”

    顶流也有没人气的时候。

    陈逸轻笑一声,“你说呢?”

    大一那年……

    想起那场远程的烟花盛宴,她内心的小柠檬被压了下去,已然变得熨帖。

    他朋友那句: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她记得很清楚。

    好像,的确,确确实实,挺恶心人的。

    “你呢,以往过年都干点什么?”

    他问,她想了想,过滤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的闭门羹还有被讨债的事,挑好的说:“除夕白天就贴对联,傍晚和外婆一起包馄饨,其实外婆是想给我做抄手的,但她压根不知道馄饨和抄手的区别,哈哈,不过她现在来了巫市,已经知道了,晚上呢,就一起看春晚,就这么无聊。”

    陈逸问:“贴对联能贴一整天?”

    “嗯!我们用自己熬的浆糊贴的,而且横批特别难贴,有时候借不到梯子,外婆就举着我贴,撑不住多久,就总贴不好,还有没人看着,就贴不对正中间,贴好久,然后……”

    她兀自碎碎念,没有注意到视频中陈逸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沉。

    尽管她说得没有半点抱怨的意思,他还是觉得心脏像被扎了一下。

    家里只有一老一小,就是简单贴个对联,都要比别人要多费这许多工夫,那么其他大大小小的事呢?

    这么多年,这个家庭的日子是如何过下来的。

    “很辛苦吧……”他插话。

    “没有啊,小时候还觉得很有趣,后来我就长很高了,踩着凳子就能贴上的,不辛……”

    “辛苦了,宝宝。”

    他打断她。

    张若琳愣怔了半晌,对上视频里疼惜的眼神。

    她明白了。

    “还好。”她正色回答。

    陈逸说:“再讲讲别的,刚去滇市,吃的习惯吗?那边也都讲方言吧,听得懂吗?”

    “嗯……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慢慢习惯了,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的。”

    “嗯,怎么适应的,一点点讲来听。”

    “那得讲到猴年马月哦?”

    陈逸:“那就讲到猴年马月好了。”

    张若琳:“……”

    最后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分开这些年里的一些小事情,一直聊到外婆回房间准备睡觉。

    她匆匆盖住手机,却还是被外婆捉住了。

    “我看见了,很俊俏的小伙子,琳琳长大了,谈朋友有什么要紧的,还不让看?”

    她“嘤嘤啊啊”地闷喊,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外婆没继续盘问她,笑眯眯地关了灯。

    黑夜里,她才注意到视频其实还没关。

    屏幕上,某人揿着宠溺的笑意正看着她。

    啊啊啊啊啊!

    烦人!

    她瞬间点了挂断。

    然后收到他的文字消息:【哪天回校?】

    张若琳:【开学呀。】

    。:【提前一点?】

    张若琳:【考虑考虑】

    初六张若琳提着孕妇滋补品上林振翔家去。

    她在新巫市没什么亲戚,林振翔夫妇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孟心怀孕了,她自然要去看望看望。

    他们也知道现在张志海在培训机构上班,一家人已经在巫市团聚,也很为她高兴。

    林振翔说,她不在巫市,只有两个老人在家,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吩咐。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就是这样神奇,虽然早早相识,但交集不多,双方都能倾心相交,实属难得。

    孟心在这座城市也没有闺蜜,俨然与张若琳投缘,此前住在一起也很融洽,两个人不免多聊了些,孟心留张若琳吃晚饭,她没拒绝,只电话告诉了外婆。

    饭后一块看电视,孟心忽然问起:“后来你回去,也没细问,你是通过陈逸联系到你爸的?”

    张若琳点点头。

    “你们不是绝交了?”

    “额……”该怎么解释呢?张若琳不打算瞒她,“我俩现在在谈朋友。”

    孟心瞪大眼睛,连剧都不看了,讶然道:“这是什么剧情?”

    “额……”

    从何讲起呢?

    孟心以为她是碍于林振翔这位男士在不好意思,把自家老公赶去书房,才道:“展开说说!”

    张若琳悟了:再温柔淑女的女孩子都有一颗八卦之心。

    于是她就从小时候讲到大学,因为孟心细致,中途总会问几个恰到好处的问题,以至于她这次解释比之前对李初萌的解释更加详细。

    不知不觉都快十点了,外婆打电话来催,孟心才舍得放她回家,还叫林振翔开车送她。

    临走前,孟心感慨:“你们的缘分,真是比剧本还精彩,好运在后头,一定要长长久久啊!”

    她那副沉迷剧情的样子搞得林振翔都格外好奇起来。

    路上没少打听。

    不过,对着男士,张若琳就话少了许多,点到为止,四两拨千斤。

    到了楼下,张若琳谢过林振翔就下了车,没想到林振翔也跟着下车,叫住她,在后备箱提来两盒年礼。

    她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蹭吃蹭喝还带拿的怎么好。”

    “这可不行,我和你心姐可都是公家人,收年礼哪有不回的,你这是想让纪委抓我把柄?”林振翔开玩笑道。

    两人都笑起来。

    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推推搡搡的会显得太生分,她只能收下,又让他代为谢谢孟心,才目送他的车离开。

    提着两盒年礼进了单元楼,破旧的老楼灯光感应不及时,黑乎乎一片。

    她也习惯了,没像刚住进来那会儿一样每每进楼道都要咳嗽一声,猛踩一脚。

    踏着黑暗到了楼梯口,手臂忽然被人抓住,随即身子随着凶猛的力道被拽道墙角,年礼盒子没拿稳尽数摔落在地。

    “咔哒。”

    剧烈的声响中,灯亮了。

    可她的视线却还没有适应灯光,脑子里闪过无数《今日说法》里面变态杀/人狂杀人越货尾随妙龄少女先奸、后杀的画面。

    人已经被拥入温热的怀抱里。

    当熟悉的气味盈满鼻息,她怔了怔。

    身子僵住了。

    是不是她太过恐惧出现了幻觉?

    “这么晚回家,干什么去了?”男人声音沉得吓人。

    听觉与嗅觉认知重合——是他。

    真的是他?

    她从他怀里缓缓抬起头,还没看清人脑袋就已经又被摁了回去。

    “别动,让我抱会儿。”他警告。

    嗯……是他。

    不用确认了。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从惊惧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心动。

    “怎么,来了?”她声音破碎,不可置信中带着几分期待。

    陈逸紧了紧怀里的人,脑袋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嗅着她的气息,才觉得一整天的奔波疲惫被治愈了。

    他低低地回答:“你考虑太久了,所以我来了。”

    考虑?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初四晚上视频的时候她说的,考虑考虑提前回去的事?

    可是,才过去两天呀?

    “即便是提早回去,也不会这么早呀?”她有点无奈,语气里带了点责怪。

    他来了,也不说一声,不知道在这楼下等了多久。

    大少爷站在寒风里等她,想想有些不舍。

    陈逸鼻子里轻嗤一声:“就是知道你不会这么早……你根本就不想我。”

    张若琳:“……”

    没听到她的回答,她好像是默认了,陈逸松开她,退开了些居高临下看她,目光灼灼。

    “刚才那是谁?”

    “刚才……”

    林振翔他不认识么,哦大概是夜晚太黑他没看清。

    她这一思考就像是有难言之隐,陈逸的目光越来越阴沉,“前几天还在说我有青梅,今天你就跟竹马含羞带怯拉拉扯扯?”

    这?什么跟什么?

    什么竹马,还含羞带怯?她不过是不好意思收人家礼!

    他都快酸出太阳系了。

    这还是陈逸吗?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张大半月没见的脸,刚想说点什么,他留下一句“还好意思笑”,唇就落了下来。

    他吻得极霸道,搂着她腰的手紧了又紧,都快把她揉进他身体里了。

    等到灯控熄灭,他还没有放开她,嘴唇已有些麻了。

    她分神想着:灯控时间好像是五分钟……

    唔,窒息。

    唇齿纠缠到呼吸渐重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单元门前停下一辆车,车上下来三个中年人,一边聊一边进了单元楼。

    “老张,我看你也是太节俭了,你现在工资又不低,不必这样低调吧。”

    “若琳签了两年,总不能毁约。这住得挺舒服的,就是外边寒碜点。”

    “几楼啊……”五aΤχτ.cǒΜ

    “3……”

    话音顿住。

    慢半拍的灯光在他们聊了好几句才亮起,照亮了整个楼道,自然包括角落里搂在一起的年轻人。

    张若琳是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父亲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的,她用力推着陈逸,可是无果。

    就在他缓缓放开她,一脸餍足的时候,灯亮了。

    楼道口站着的有:她爸,陈妈妈,还有——即便这么多年没见她仍能一眼认出的,陈爸爸。

    天娘啊。

    第 94 章 94【结局 上】

    张家客厅里没这么拥挤过。

    外婆拉着陈逸坐在沙发正中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皱纹深深堆在一起,眉眼全是笑意。

    陈父陈母坐在沙发另一边,陈母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陈绍华则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和陈逸如出一辙。

    张志海也坐在矮凳子上,看看自家鸵鸟埋沙却脸比柿子红的女儿,再看看从容淡定的陈逸,脸色阴郁。

    进门寒暄过后,这样的沉默大概维持了已有五分钟。

    张若琳坐在矮凳子上,对着刚洗好的水果出神。

    她到底能不能啃个苹果直接噎死了交差?

    陈绍华率先打破沉默,瞪视一眼陈逸,“你不去看望你外公,到处瞎跑什么?”

    张志海听这指责的语气,神色舒缓了些许。

    就是,懂不懂规矩,八字没一撇就敢上门来。

    陈逸被点名,却没什么惊惧的神情,淡淡反问:“您二老不是要上苏梅岛休假,竟不知道巫市有个苏梅岛?”

    陈父:“……”

    陈母:“……”

    张若琳懵了,他们居然不是一起来的么?

    张志海却瞬间明白了。

    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相互揭短,相亲相爱一家人。

    陈母扬起温和的笑意:“我们准备来探探朋友再去的。”

    陈逸“哦”一声,像个话题主导者。

    陈父说:“我们探也探完了,这就走了,你呢?”

    陈逸:“多大了,你们走我也走,栓裤腰带上?”

    陈父:“爱走不走。”

    陈逸却破天荒地听了话,拍了拍外婆的手起身,“走,走吧。”

    陈绍华跟张志海又谈了些什么,陈家一家人就离开了,结束了一场短暂又莫名的会面。

    张志海一直把人送到楼下。

    站在楼道门口,三个中年人又免不了一顿寒暄,张若琳乖乖站在张志海身后,只在陈母叫她时挥手告别。

    陈逸在上车时忽然回头,指了指手机。

    陈父陈母也在上车,自是没看见,只有张志海脸色一黑。

    车子尾灯在角落一闪,不见踪影,张志海看着自家女儿,那眼神,凶极了。

    张若琳:“……我,我上去了。”

    “你给我站住。”

    额……

    乖乖站住。

    “算了,回家说回家说!”

    “……”

    回到家,张志海在客厅走来走去,背着手走,掐着腰走,捏着太阳穴走……

    张若琳脑阔疼。

    “爸……”

    早死晚死都是死,早死早超生。

    张志海之前就见过陈逸,并且态度良好。

    可是知道恋爱关系和撞见亲热是两回事,他接受不了。

    “你你你,我跟你说,本来今天我在老陈面前是挣足了面子,怎么也是他家儿子非我家女儿不可,晚上你就给我整投怀送抱这一出,你说你你你你!”

    张志海终于组织好语言,但是说出口就控制不住。

    他真是气死了。

    他——非她不可,他是这么和父母说的么?

    “我没有投怀送抱呀……”她尝试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虽说刚开始,是被强吻的吧,可后来、后来她就被吻得晕头转向主动回应了。

    她曾以为,如果要评选“这辈子最难忘的吻”,她大概会在冰面豆汁吻和教学楼月光吻中犹豫不决,可现在最最难忘的吻,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她忘不了三位长辈的表情,更忘不了那散落在地的年礼,仿佛在印证这场激吻有多热烈……

    啊!

    “爸,你不是说,不会再见陈叔叔了么?”

    她转移话题,内心也想知道答案。

    张志海果然冷静了些,坐到沙发上,喝了口茶。

    “他们找的我。”HΤtpS://m.5ΑtΧt.℃oΜ

    “哦。”

    “还不是为了你!”张志海又怒其不争的语气,缓了缓觉得不应该这么说话,收了收情绪,“我收回这句话,家人之间没有什么为了不为了,咱们是一体的,你的未来和幸福,就是我后半辈子最大的心愿。”

    “爸……”

    “不需要这个眼神看着我,你不欠爸爸的,陈逸是个好孩子,老陈他们夫妻俩也是万里挑一的人物,我总不至于为了自己的旧事耽误你。”

    “但是!”张志海声音拔高,“他条件好就要无条件迎合他吗,不可能,在我这考察期还没有过,你们都还没有毕业,听说他还要出国,这感情到不到位还是个问题,别想这么简单就把我女儿骗走了!”

    “爸……”

    “你别说话,他们家刚才也没个表示的,你少贴上去!知道了吗!”

    “哦。”

    可她手机里躺着陈逸发来的消息:【回京机票给你订好了。】

    还有机票信息,正月初十的票。

    整整提前一周。

    呜呜呜难做人。

    另一边,一家三口原来住的是同一家酒店,这到底是默契还是孽缘。

    陈逸被叫到父母房间,谈心。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平时散养,有要事就会开小会,母亲晓之以情,父亲动之以理,他知道这个流程免不了,于是主动赴约。

    陈绍华坐在书桌后的老板椅上,陈母端坐在沙发里,陈逸——站着。

    “你有什么打算?”陈绍华开门见山。

    陈逸说:“原本打算明天上门拜访,被打乱了。”

    “打乱?你这是怪我们擅自给你做主了?”

    “没有,”陈逸实话实说,“你们有你们的立场和道理。”

    陈母还担心会剑拔弩张,见两人对话还算和谐,稍稍松口气,犹豫了一会儿说:“之前的事,是妈妈做得不对,妈妈向你道歉,因为这样你不信任我们,我们理解,所以才想着,亲自来面对和解决。”

    沉默让气氛稍稍凝滞。

    陈逸拉了张椅子坐下,摁了摁眉心,“其实我能解决,也想好了什么时候安排你们见面,不过……谢谢爸,谢谢妈。”

    看今晚的情况,二老和张志海谈得很好。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何其高傲的人,面对有宿怨的旧友,他估计很难说出那声对不起。

    不过,情商如此高的三个人聚在一起,目标还是一致的,结局就绝不会被情绪左右。

    冰释前嫌是最好的选择。

    而他们原本就是那样契合的兄弟。

    只是陈逸原本不想这么快走到这一步,还想更稳妥些,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照料得周全。

    陈父陈母面面相觑。

    压抑了一路,以为会迎来孩子的怒气,却没想到是感谢。

    回想起来,每一次的小会陈逸都是只听不说。

    如果他们说得对,他后来会在行动里改正;如果不对,他也从不顶嘴,只是用事实证明他才是对的。

    他从小就不爱表达,说不上听不听话,但是也这么好好的长大了。

    陈绍华和他是一个性子,忽然温馨起来就不适应。

    陈母只好出来回应:“是你自己的造化,你张叔叔跟我们说了你为他做的事,如果没有这一层铺垫,他或许也不会这么快接受我们。”

    陈母唱好了红脸,陈父这才开了口:“你今天过于莽撞,不知礼数,你们年纪太小,万事还要再多考量,五年很长,要走的路还远着,你是男人,担起责任来,不要沉迷一时,让人家女孩子现在吃亏以后受苦,好好把学上明白了,别的,毕业再说。”

    父亲是在解释,今天在张家为何丝毫没提他俩的事。

    陈逸在张家时便考虑到了,所以转了口风随他们回来。

    “行。”

    他这一声,便是应下了。

    小会结束,他起身回自己房间,到了门口又转过头来。

    “既然这样,在群里答复答复你们的兄弟姐妹,别显得我的人没被认可。”

    说罢关门离开。

    留下愣怔的二老,对视着无奈摇头。

    儿大不中留。

    张若琳回校才知道,这个假期很多同学都没回家,留在北京找了实习,即便是回了家的,也在家乡找了实习。

    反而是她,一个社会实践狂魔,不疾不徐的,没找实习,也没做别的工作,就这样享受了一个奢侈的假期。

    大三了,一个比一个焦急。

    尤其大三下学期,每个人都开始思考以后的路径,是保研考研,还是准备找工作,找工作是选择大平台还是创业公司,要不要进入体制内,要不要自己创业,回老家还是留在北京,或者选择更适合发展的城市……

    这一次的选择,是大家头一次真正面临选择。

    在大学之前,所有的选择都是基于学习成绩,在学习成绩达到的情况下选择最好的学校就可以。

    大学毕业,面临的才是真正的人生选择。

    而这一切,从大三下学期就要开始思考。

    张若琳是有保研资格的,区别只是保本校还是外校。

    Q大的综合实力自是不必说,但法学院并不是国内最强的,本科更注重第一学历,研究生则更注重专业,其实冲一冲外校热门专业是不错的选择。

    纠结的点在于,Q大法学院的刑法首屈一指,以高莹教授为首的刑法、刑诉天团在法律界是执牛耳的存在,如果要留本校,那么一定是选择刑法方向最有前景。而她又动了要学民商法的念头,理由很世俗:她的身份背景是入不了公检法的,如果专业对口,大概率是做律师,这个职业对女性不够友好,尤其刑辩方面,而民商法对于女性就友好很多,一些公司的法律顾问甚至更倾向女性,并且民商来钱快。

    她喜欢刑法。

    她需要钱。

    到了这一年,正如樊星烁说的那样,她已经完全没了回老家发展的想法。

    想留在这座城市。

    如果没有足够稳定的收入,又怎么能支撑在这的生活成本?

    另外她还想把爸爸和外婆接过来,给父亲开个培训机构。

    这么计算着,怎么都是选□□商法方向更合适。

    于是在陈逸忙着考语言,考各种证书的时候,张若琳在物色学校和导师。

    每天一闲空下来,就跟各大高校辩论队的人了解他们法学院的导师,扑在知网上看论文。

    陈逸听她打了几次语音,才问:“你不学刑法了?”

    “在考虑。”

    “不喜欢了?”

    “喜欢……但是我要吃饭啊,学刑法的话,以后的路就稍窄些,我怕我没有那个抗风险的资本。”

    资本?

    陈逸挑眉:“你要什么资本?”

    张若琳掰着手指头:“刚毕业肯定是先考虑生活成本,租房子可贵呢,我做过中介,工作几年后得买房吧,这是笔巨款,然后还想……”

    她念叨到半,觉得这个话风向不太对,实在很担心某人财大气粗地说他就是资本……

    不过,事实是她多想了。

    陈逸只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独立是好事,更自在洒脱。”

    她扑过去亲了他一口。

    张若琳以为他不打算干涉,任由她自己做决定了。

    可接下来,接连一周他带她刷了数十场刑事案件的庭审,就连在家吃饭都开着庭审直播,还会评价哪个律师更厉害。

    周末。他忽然说他要领着她去步潼家串门。

    她疑惑,怎么要去步潼家,换了身份,作为他的女朋友,再见到步女士和项凌,她总有一种见家长的羞赧感。

    步女士和项凌都像是早就知道一般,熟络又自然,还当她只是张若琳来看待,让她感觉舒服许多。

    家里还有一位老人,是步女士的姑奶奶,步潼的太姑姥姥,已近90高龄,仍身体硬朗,风姿矍铄。

    一经介绍,张若琳瞬间愣怔,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步教授,久仰您。”

    听着像是恭维,但却是她由衷的话。

    她惊讶得只能想起这句话。

    编纂教科书的人物啊,就在她眼前。

    “听说你喜欢刑法?”

    如果这时候,她还不明白陈逸带她串门的用意,她未免太迟钝了些。

    “嗯,喜欢。”

    “为什么喜欢?”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会儿,才答:“以前没学刑法之前,是觉得学了刑法能够捍卫公平正义,惩恶扬善,学了之后……”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也是私心,私以为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恶,喜欢刑法在于,它是用来审判恶人之‘恶’的法则,但它也是用来保护恶人之‘善’的盾牌。”

    此前,她好像只是盲目地在喜欢这个学科,却从来没有切实剖析,她为什么喜欢。

    遵从内心给出的答案,原来竟是这样的。

    步教授同她聊了自己当年的抉择,还聊起许多编纂教科书时的趣事,刑法不是冰冷的,也不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每个法律人都有自己的法律理想,公平正义也是在他们的努力下得以实现。

    “你还很年轻,即使现在选择了别的,我相信到最后你还是会回到自己的法律理想上来,”步教授最后说,“这是你的自由,也是法律的魅力,法从不强人所难。”

    法从不强人所难。

    张若琳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回到陈逸家里,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洗脸刷牙都在出神。

    陈逸在客厅,放着一部老电影:《控方证人》。

    她洗好澡出来,电影正演到威尔经过一番思虑和验证,决定接受弗雷德的聘请,成为他的辩护律师。

    陈逸熟练而亲昵地搂过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两个人静静依偎着看了会儿电影。

    她忽然蹭着他的下巴,“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没有,我不想。”陈逸只答。

    她也不恼,勾着他的脖子:“那我想,我问你,你不想我学民商吗?”

    陈逸闻言,摇摇头:“我没有想让你学什么,不想让你学什么,你对法律比我专业,我没有异议。”

    “才不是,那你最近……”

    “你喜欢刑法也好,喜欢什么别的部门法跟我都没有太多关系,我只是关心你最后选择的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他打算她的话,捏了捏她红晕的脸蛋,忽然送开她,自己起身走到书架后面,在顶部抽出一本暗红色大部头。

    是她那本遗失的《刑法学》。

    他把书递给她:“看看初心?”

    她抬手接过,想起大一的时候为了这本书,难过了一整个星期……

    翻开扉页,是那句不着调的什么“至高无上”,她失笑,那时候是真傻。

    再往后,是她第一节刑法课的课堂笔记。

    没有什么独特的内容,但字迹工整,能看出写笔记的人揣着十足认真的心思。

    这书在她手里,忽然沉甸甸的。

    陈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淡而平静,却仿佛带着灼烧的温度。

    “我不阻止你自立更生,但你别忘记,我永远是你一往无前的资本和倚仗。”

    第 95 章 95【结局 下】

    张若琳参加保研夏令营的那一天,陈逸从上海出发,飞往波士顿。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刑法,选择留在Q大。

    夏令营在京郊的酒店举办,她提前一天就过来了,甚至来不及送他离开北京。

    她感谢这场夏令营,帮她做了决定。

    否则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去送他。

    她经历过太多的分别。

    与父亲分别。

    与儿时的玩伴分别。

    与生她养她的土地分别。

    上了大学,与外婆分别。

    可所有的分别都是被动的,那样猝不及防,没有一点准备。

    没有含泪相送,也没有互诉衷肠。

    而与陈逸的分别,却是一场计划已久的分别。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在抵死纠缠的事后,她也曾久久坐在书桌前,提笔想写下什么。

    为分别留下只言片语。

    写写删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没有含泪相送,也没有互诉衷肠。

    和以往每一次的分别似乎没有区别。

    收到他落地消息的时候,她刚上完研讨课。

    走出酒店,霞光四溢,满城锦绣。

    可她心里空落落的,感觉站立的这片土地和整座城市的空气都因为他的离开而变得没那么特别了。

    夏令营结束没几天,结果也就出来了。

    没什么疑问,张若琳顺利录取,安心开始暑期实习。

    陈逸则刚刚安顿好,准备开学。

    两人也开始习惯一整个白昼的时差,消息常常隔天才能回复。

    就像是隐秘的暗号。

    刚开始确实难捱些,待一切步入正轨后,时间就似摁了快捷键,日日飞进。

    他们会经常分享晴空和星夜。

    波士顿与北京气候相当,张若琳偶尔也觉得,他们仿佛还在同一座城市。

    当银杏叶铺满校园时,查尔斯河畔的高树也染上了金黄。

    当北京街头巷尾竖起高高的圣诞树,波士顿街头也全是乔装打扮的圣诞老人。

    当紫禁城内白雪纷飞一夜梦回北平,波士顿后湾区也一派肃杀冷清。

    张若琳把这些图片都拼在一起,标注日期,存爆了手机内存。

    陈逸的朋友圈更新得格外勤快。

    她在朋友圈炫耀又长高了一厘米。

    他的朋友圈也发了一张体检报告单。哦,他188呢。

    男生有不在意身高的吗,没有!

    她在朋友圈吐槽辩题奇葩。

    他就会在朋友圈发他作为对方辩友的话,会提的论点。

    不就是模辩吗,他远程也可以参与!

    她在朋友圈转发展会宣传。

    他就会在朋友圈发几张他在论坛发言的照片。

    她忙,他也忙,一起乐观积极,一起风生水起。

    ……

    但这些,别人都看不见。

    在别人首页消失了的陈逸,在她的首页频繁蹦跶。

    生活状态所思所想,只一人知。

    每每猝不及防刷到,都令她反复心动——

    这隐秘而骄傲的“忠贞”啊。

    每一个节日,她都会收到大洋彼岸寄来的礼物。

    虽然她都知道是什么,但每次开箱都还是期待不已。

    宿舍的姐妹们也每次围观。孙晓菲还会特地打听,又是什么国内没上的新款。

    每次都是裙子,每次都是不同的裙子。

    大一时她从来不穿裙子。

    如今一件件挂满了衣柜。

    如此,张若琳几乎每天都穿裙子。

    即便是大雪纷飞的冬日,她厚重的羽绒服和呢子大衣下,仍是各种材质的裙子。

    裙子很适合她,衬得她整个人高挑又有气韵。

    就连她的准导师高莹教授都时常夸赞她穿得好看。

    一开学,她就忙着准备司法考试,紧接着就是交接社团和协会的工作,开始筹备毕业论文选题,片刻都没清闲过。

    然后最大的事就是给高莹教授打下手。

    高莹已经两年没带研究生,她的博士生回家生孩子去了,在做的课题就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张若琳感觉亚历山大,如果自己是高莹,助手从博士生降级到本科生,大概会气死。

    得亏高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对她进度稍缓也表示理解。

    只不过张若琳最是受不得他人恩惠,高莹越理解,她就越觉得是自己拖了后腿,过年也没回去,留在学校啃论文。

    但相比身边其他人,她的状态就是完完整整的学生,暂时不需要过度到社会人。

    路苔苔不打算继续升学,她认为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做个打工人,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于是在勤勤恳恳考幼儿教师资格证……

    郑淑仪和杜弘毅都准备出国留学,可两人在国家的选择上出现了分歧,郑淑仪打算跨专业考经济类,先去读预科,首选美国,而杜弘毅因为父母都在德国留过学,也有亲戚在,所以首选是德国。两个人因此已经冷战许久。

    孙晓菲已然是个有头有脸的网红了,在杭州买了套房,工作室也已经弄得差不多,等毕了业就去杭州发展,她还给张若琳带来一个消息:Q大的快递站点已经易主了,老板不是陈逸了。她是去谈快递合作的时候发现的。

    可这……

    张若琳其实并不知道。

    想想这破快递站已经让她不爽很多回了,她也没藏着掖着,在微信给陈逸留言:【我听说快递站你转给别人了?】

    陈逸第二天才回复,也只是一个“嗯”字。

    她又问:【我什么都不知道,开我也不知道,卖了我还不知道,当年我还想投资来着,不过听说你有别的投资人,就算了。】

    陈逸又过了一天才回:【你想知道?】

    张若琳:【当然了!】

    陈逸:【这么早就开始打听夫妻共同财产了?】

    张若琳:【……】

    陈逸没有再回她了。

    话题又被这样草草揭过,她很是不爽,却又觉得正在异国恋,不要因为丁点小事闹矛盾,时间长了双方都会疲惫,于是也不打算再给自己添堵,没多久就给忙忘了。

    忘着忘着,连自己的生日也不记得了。

    下午接到路苔苔电话的时候,她还懵了下。

    怎么猝不及防就22岁了?

    这可真恐怖!

    她匆忙赶回寝室,里边热闹极了,路苔苔和郑淑仪都在化妆,孙晓菲也回来了,正对她们的化妆手法指指点点。

    四个人盛装打扮出了门,走在校道上回头率十足。

    在校门口排队买奶茶的时候,张若琳和孙晓菲被男生搭讪了,一问之下,一个大二的,一个大一的。

    也是,他们都大四了,目之所及,都是弟弟。

    她俩今天都是比较御姐的打扮,孙晓菲不用说,每根头发丝都透着精致女人韵味。

    张若琳呢子大衣里一袭掐腰长裙,颈脖长而雪白,高跟鞋一蹬直逼一米八。

    路苔苔叹气:“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郑淑仪赞道:“学妹算什么,哪有学姐香。”

    她们约在一家西餐厅,为了照顾张若琳的感受,一个也没带家属。

    一落座,孙晓菲好奇道:“这次陈逸送什么裙子了!”

    张若琳一懵,他好像,没送?

    “还没收到。”

    约莫是快递迟了,或者——

    他忘了。

    借着玩手机的空档,她看了眼微信,他没什么消息,上一条聊天记录是三天前。

    尽管知道他近日在忙着做模型,心里也免不了闪过丝丝失落。

    “哼,男人不可靠,还是姐妹好。”孙晓菲开玩笑道。

    张若琳:“你们不叫我,我真给忘记了,呜呜呜,姐妹真好!”

    孙晓菲:“唉,去了杭州就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面了。”

    路苔苔:“离我很近啊。”

    郑淑仪:“得了吧,都在北京都见不着你几回,大网红。”

    “唉……”

    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蔓延。

    张若琳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大学四年下来,忙忙碌碌,极少特意花心思去经营友谊,比起其他人每周一逛街,放假一起旅游等等,她们宿舍除了一些节日的聚餐,平时很难聚齐,也没有轰轰烈烈地吵过架来一次情感升华。可一旦聚在一起,就好似天天在一起似的,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话语间没有一点隔阂。

    大一入学逛桃李广场参加百团大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就要各奔东西。

    光阴如箭,岁月如梭。

    老话多么透彻。

    大家聊起大一时候的一些趣事。

    郑淑仪说:“那时候跟琳子不熟,觉得这个人好假!”

    张若琳:“什么!”

    郑淑仪:“真的!就是那种,说不来的感觉,就不够接地气!”

    张若琳惊讶:“我还不够接地气?我都土掉渣了。”

    郑淑仪:“不是这种地气,怎么说呢?”

    孙晓菲插嘴:“就是很高尚的感觉,一直那么积极乐观,总是冲冲冲,加油加油再加油,努力努力再努力!好像别人都是庸人。”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郑淑仪点头如捣蒜。

    孙晓菲:“大概是我们都做不到吧,觉得太正了,后来发现,这货表现出来的正已经很克制了,她骨子里更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绝了,精辟!”

    张若琳:“……”

    这到底是不是夸。

    路苔苔问:“你这话感觉还有后头。”

    郑淑仪正色:“对,后来进了辩论队就慢慢熟了嘛,感觉你谈恋爱以后变得像个正常人了,虽然也还是那样冲冲冲,但是好像有世俗的追求了,装/逼大佬跌入凡尘。”

    张若琳:“……今晚我不想埋单了你们看着办吧。”

    郑淑仪:“怎么还急眼了,你说你以前是不是假吧,我那时候撞见你和陈逸出去吃饭,你还跟我说,啊,没有的事,如果和陈逸在一起我能吹一年,请你替我广而告之的那种!”

    张若琳:“我有吗?”

    郑淑仪:“别耍赖,就有。”

    张若琳:“行吧,我付钱还不行吗?闭嘴吧你。”

    那时确实,想都不敢想啊。

    路苔苔忽然叹气,“为什么我们宿舍四个人,三个人找了土建的,怎么都得异地一年。集体异地?”

    还真是。

    建筑系五年本科,除非她们继续留在北京,否则势必要异地。

    小胖本来是准备本科毕业出国的,因为路苔苔的关系,现在已经在准备考上海F大的研。

    郑淑仪更是惆怅:“我爸怎么也不让我去德国,他妈怎么也不让他去美国,就算他最后也去美国,我们大概率也不在一个城市,就算以后在一个城市,我先去一年,也很难受诶……”

    “琳子,你和陈逸,怎么过来的?感觉你们连矛盾都没有,你们会吵架吗?”

    额,好像不会。

    他们连吵架的时间都没有。

    他也很少给她添堵,她倒是偶尔提奇奇怪怪的问题,但是他很擅长自我消化。

    “一看她这绞尽脑汁的表情,就知道连吵架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适配度?”

    孙晓菲:“那会不会很无聊?”

    路苔苔:“对你这种三天一小作五天一大作来说,可能是有点无聊。”

    孙晓菲叹气:“不过吧,对着陈逸那张脸,很难生气吧?”

    张若琳眼珠子提溜直转,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这炫夫不自知的样子惹得其他三人忍不住甩了白眼。

    张若琳:“……”无辜。

    路苔苔忽然贼兮兮地问:“分开这么久,是不是很想他啊,如果他忽然回来了,你会怎么样?”

    孙晓菲和郑淑仪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张若琳眼神空茫,在思索。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想念太深刻的时候,不敢怀抱奢望,免得实现不了心怀怨怼。

    孙晓菲说:“这还用问,当然是扑倒,让他把大半年的公粮交尽。”

    张若琳:“……”

    路苔苔:“……”

    郑淑仪:“……”

    正朝着卡座走来的三位男士:“……”

    孙晓菲和张若琳坐在背对着入口的一边,并未察觉什么。

    而正对着入口的路苔苔和郑淑仪目瞪口呆,眼神警告。

    孙晓菲并不在意,以为这两个小百花被她了不得的金句吓到了,决定再加把劲,补充道:“最好让他后半年也弹尽粮绝。”

    这……

    寂静,卡座一片寂静,显得原本安静的西餐厅都熙攘了起来。

    还是张若琳更敏感一些,顺着路苔苔和郑淑仪的视线看去。

    她缓缓抬手,揉了揉眼睛,也顾不上带着眼妆,又眨了眨眼。

    她浑身都僵住了。

    孙晓菲这才察觉不对劲,转过身——

    “卧槽!”

    小胖、杜弘毅,还有陈逸。

    让这片牛排毒晕她吧,让她晕一会儿!

    一刻钟后,三对情侣和一只缩头乌龟在商场楼下分道扬镳。

    “不送了。”陈逸客气道。

    “不用送不用送。”

    小胖和杜弘毅开着陈逸的车去接的机,本来打算聚一聚,可孙晓菲的头摇成了拨浪鼓,路苔苔和郑淑仪也不想继续留下徒增尴尬,陈逸一句“改天再约”简直就是救命稻草,几乎每个人都点头赞成。

    张若琳跟着陈逸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她垂着头,搓手指头。

    车子没有启动,陈逸目不转睛地看着副驾驶上坐立不安的人。

    他当然知道她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嘴角弯了弯,以称赞打破寂静:“裙子很适合。”

    她果然抬头,“真的吗?”

    这就对上了陈逸玩味的眼神。

    他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还没条裙子吸引你么?”

    指尖的皮肤细腻软糯,他一捏还就舍不得松手了,手掌捧着她的脸颊摩挲,倏然凑近,目光灼灼。

    “不是的……”她讷讷开口,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英朗面孔。

    他好像,越来越好看了呢。

    她眉目流露迷恋,陈逸这才满意地放开她的脸,身子却没有远离,手从脸颊移到后颈,猛地一扣,吻住她殷红的嘴唇。

    半年不见,她竟会化妆了。

    这口红看着碍事。

    久违的亲热让人欲罢不能,这吻极尽热烈,几欲将人神志吞噬。

    “叭叭”的催促声传来,陈逸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深沉的眸里盛满欲望。

    “回家。”他声音沙哑。

    这注定不会是个轻松的夜晚,而陈逸也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交尽公粮。

    最后气不过她快发脾气了,听见他说:“不是还想让我弹尽粮绝么?”

    呜呜呜呜这不是她说的呜呜呜……

    绝交吧孙晓菲呜呜呜……

    事后她困极了,他仍搂着她细细密密地亲吻,她在这亲吻中竟也累得睡了过去,可或许是一份思念牵引着,又或者是他目光太灼热,她没眯一会儿就悠悠转醒,果然见他支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就这么看着她沉睡?

    “不睡么?”她往他怀里蹭,搂着他的腰,脸蛋贴在他胸膛。

    “看看你有没有哪里变了?”

    “那,看出什么了么?”

    “没看够,不知道。”

    她忽然咯咯咯咯直笑,从他怀里扬起脸蛋,“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间应该不是他们的假期。

    陈逸揉揉她的脑袋:“你说不过生日,那我只能送我自己。”

    张若琳想起刚在一起时的那个生日,他就是这么说的。

    把他给她,不花钱。

    “呜呜呜,你不要这么好……”她又埋进他怀里,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他这样,她都不想放他走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办。”陈逸补充。

    “嗯?”

    “你还有力气吗?”

    不是吧,还来?

    张若琳瞪大了眼睛,使劲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陈逸快被她气笑了,捏了捏她鼻子:“有力气就起来,带你看样东西。”

    “……哦。”

    他领着她到书桌前,抽出一个文件盒,又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本子,抱她坐在他腿上,打开文件盒。

    这姿势,这架势,仿佛回到他教她理财的那一天。

    今晚注定又是长知识的一晚了吧。

    一叠合同、不动产证、存折还有各种看不懂的表格、纸券摆在她面前。

    合同还分铺面租赁合同、股权交易合同、基金管理合同等等等等……

    她悟了。

    这不是长知识的一晚,这是开眼界的一晚。

    “原来觉得这些没什么好提的,但既然你想知道,就知道个彻底。”陈逸在她耳边淡淡说。

    “我做了不少小生意,小打小闹,快递站是其中一个,想趁快递行业整合之前捣腾一手而已,风险还是有的,庆幸我要出国,就早早转手了,否则也可能折在手里。你之前想投资,我倒是没看出来,但即便你提了,我也不会同意的。”HΤtpS://m.5ΑtΧt.℃oΜ

    张若琳:“为什么?”

    “你那时候只适合稳健理财,不适合合伙,”陈逸翻开之前与言安荷合伙的合同,指着上面的金额说,“不是瞧不起你的钱,只是每一分钱对于不同的人来说,重要性不同。”

    她表情空茫。

    陈逸耐心道:“就好比,用水浇花,却不一定开,如果你有一缸水,我会叫你大胆一试,可你当时只有一瓶水,没理由要求你放手一搏。”

    风险,得在承担得起后果时再去挑战。

    她懂了。

    忽然觉得他这样子像个老学究,她扭过头,捧着他的脸,啄了一口。

    他一一介绍那些合同都是干什么的,哪些是成功的,哪些算是失败的,不带一点炫耀的心思,只是陈述。

    只是让她知道,他都在做什么,做过什么,以后可能做什么。

    最后他郑重地说:“我说我可以是你的倚仗,不是空口承诺,你可以信任我。”

    他没问,你信不信任我。

    他说,你可以信任我。

    选择权在你。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只徒劳地撒娇:“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陈逸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就怕你又觉得多厉害多神奇了,果真这样,你之前觉得理财多厉害,现在自己理财了是不是就觉得没有这么神奇了?我只是接触这些比你早,我们同龄,你可能很难享受到来自年龄和阅历的照拂,但可以走的路我都尽可能先走一遍,你只要随心所欲,就好。”

    随心所欲。

    长这么大,她想都不敢想的一种状态。

    张若琳缓缓直起身,站在他两腿间,低头看着他。

    他的手自然地搂着她的腰,亲密无间。

    这俊朗容颜在他高山仰止的人格面前不值一提。

    眼前这个人,是她的人啊。

    她何德何能。

    “这么看我?看来你确实还有力气……”

    “……”

    陈逸来去匆匆,时差都没倒过来,匆忙回了趟上海,又从上海飞波士顿,答应的“改日再聚”变得遥遥无期。

    唯一庆幸的人,只有孙晓菲。

    他又走了,短暂的相聚让张若琳像是触电,打通了任督二脉,但是后劲太足,她有点蔫巴了。

    其间陈妈妈来京,看望过她一次,嫌她太瘦,领着她看中医调养,中医说了一通她听不懂的理论,最后给了个放之四海皆准的诊断:她需要补气。

    于是她带着大包小包中药回学校,每天到热水房温中药。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学院都以为张若琳好事将近要备孕了。

    这神奇的误会。

    她把这事讲给陈逸听。

    陈逸先是很认真地问了她具体的诊断结果,得知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才道:“有备无患,提前准备准备,也不是不可以。”

    张若琳:“……”

    陈逸再补充:“你学姐不就是么,读着博士,都二胎了?”

    张若琳:“……”

    她说这些琐碎的事情的时候,他分明都在一心二用忙自己的事,一点回应都没有的!

    都是她在自言自语的!

    他居然记这么清楚!

    盛夏悄然而至,拍毕业照的当天,烈阳高悬,特别的热。

    各个学院拍完,各个班拍,各个宿舍拍,各对情侣拍……

    张若琳快热昏了,同志们还热情不减。

    孙晓菲请了专业的摄影团队来拍,还要出一期毕业VLOG,于是419众当然免不了得给大网红做陪衬。

    晚上,趁着这时期,两个宿舍加上家属凑一起聚会。

    张若琳实惨,只有她是孤身一人。

    万峰在他们宿舍群里发了聚会实况,没过半分钟,陈逸的视频打进来。

    那边是早晨,他正在刷牙,手机放在一旁,问:“没发几张照片过来看看?”

    万峰听见了,打趣道:“女朋友拍毕业照都不出现,张若琳,甩了他!”

    “就不,”张若琳一个骰子砸他,“一边去!”

    陈逸也毫不在意,拿着手机晃晃悠悠烤面包,热牛奶,淡淡回应:“拍结婚照能出现就行。”

    “哦哟!”

    包厢里一阵起哄。

    孙晓菲死性不改,喝了点就爱嚷嚷,喊道:“那你什么时候来跟我们琳子求婚啊?”

    张若琳双颊爆红。

    这都什么姐妹,搞得想她多恨嫁似的。

    陈逸闻言挑了挑眉,问道:“想结婚了?”

    张若琳:“……没有没有,她瞎说的,我还上学,结什么婚!”

    陈逸啃面包,并不多言。

    张若琳就把手机放在一边,让他远程参与聚会。

    陈逸兀自忙活着,收拾笔记本,出了门,启动车子,他才叫了声:“宝宝,开车了,挂了……玩好各位。”

    “哦哦,好。”乖得要命。

    “咦~我输了。”

    “太麻了!”

    “快结婚吧,不结婚难以交代!”

    张若琳:“嘻嘻。”

    常规操作,常规操作!

    毕业季就是一波接一波的聚会,在每一场狂欢里纪念即将逝去的飞扬的青春。

    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邮寄回家,宿舍楼下全是大包大包的快递。

    来的时候不过一个皮箱,走时却像是搬家。

    学院屡屡传来喜讯,谁谁谁录取了哪哪哪的研究生,谁谁谁拿到了某企业的offer,谁谁谁上岸了……

    张若琳已经提前跟了高莹教授,每天仍旧忙于学业,东西也只是从本科宿舍搬去研究生宿舍,所以对毕业缺少具象的认知。

    直到毕业典礼来临。

    Q大的毕业典礼向来是学校一场,各学院再自己办一场。

    法学院今年安排的时间正是学校典礼当晚。

    张若琳作为典礼主持人之一,礼服是不可或缺的,除了主持人礼服,她还需要一条普通晚宴礼服,学院的典礼要走红毯。

    裙子这东西向来不需要她操心,陈逸早早寄了过来,可她觉得,紧了些。

    尺码是与以往一样的,孙晓菲看来看去,最后判断:“是你的胸碍事了……”

    “……哦。”

    两条礼服裙都是如此,竟不知是喜是忧。

    陈逸又在毕业典礼前一天没了消息,她这次已经能够猜到,他会来。

    可当他抱着鲜花出现在观礼台,她还是激动得差点没站稳。

    作为法学院优秀毕业生代表,她站在台上,接受校长亲自颁证拨穗。

    她的目光穿过呜呜泱泱的人众,在百米外的观礼台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洗去仆仆风尘,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捧着鲜花,郑重出席她的毕业典礼。

    拍完照,她没有走向学院方阵,快步朝着观礼台而去。

    学院同学都看着她,她不管不顾。

    走得急了,索性小跑起来,如果不是穿着高跟鞋,她能飞奔。

    陈逸瞧见她急切的模样,也穿过人群走下观礼台,刚走到出口,一个身影就猛地扑了过来,他敏捷地把鲜花举到一旁,任由女孩埋进自己怀里。

    重逢的恋人怎么也没想到,全国直播的Q大毕业典礼的摄像头此时正在捕捉这美好的一幕。

    女生笑容烂漫。

    男生温柔阳光。

    这不是青春又是什么?

    气球与白鸽也不过是青春的背景。

    晚上陈逸做了张若琳的男伴,一段短短的红毯,收获无数菲林。

    红毯的开始是校门的模型,红毯的末尾是印着“锦绣前程”的火车头。

    教授们满脸欢喜,在这个晚上褪去了老师的端庄持重,只是作为长辈,迎接孩子们踏进校门,又目送他们奔向锦绣前程。

    这是张若琳主持过的,最真情实感的晚会。

    在最后礼花绽放的一刻,她眼角带泪,挥别台下每一位同学。

    “再见了相互嫌弃的老同学,

    再见了来不及说出的谢谢,

    再见了不会再有的留堂作业,

    再见了我留给你毕业册的最后一页

    ……”

    在告别的歌曲中,她走下舞台,一晚上的狂欢就此落幕。

    她不喜欢参加任何的庆功宴和活动后的聚会。

    但是这一场,她不想错过。

    陈逸说他先回家,活动结束过去接她,给足了她时间和空间。

    她却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他千里迢迢回来,肯定是想多独处的……

    见她犹豫不决,陈逸说:“我一天飞机,很困,回去补补觉,结束了叫我。”

    她只好换下衣服,让他先带回家,自己跟着学院的人走了。

    凌晨两点,能喝的陆陆续续倒了,能唱的嗓子也都哑了,能玩的,也都乏了。

    不知道谁说了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包厢里一阵叹息,甚至有女生在小声抽泣。

    “走吧,同学们。”

    “嗯,走吧。”

    “祝大家前程似锦。”

    “幸福美满。”

    “渐入佳境。”

    在这一刻,没有人恭维,没有人虚伪,大家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诚挚的祝福。

    如果这世上只能有一部分人过得好,我希望其中一定有你们。

    我的同学们。

    张若琳不想打扰陈逸,想让他多睡会儿,于是也没给他打电话,可下楼就见他坐在大堂沙发上,精神矍铄地玩手机。

    同学们推搡着她,有人甚至大胆地叫了声:“陈逸!”

    陈逸抬起头,站起身,微微颔首。

    张若琳看他已经换了衣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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