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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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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勾搭上的吗?”

    路苔苔:“若琳不是帅比表弟的家教嘛?”

    孙晓菲:“哦,是,所以你们是上课上着上着就天雷勾地火了?”

    这下不仅是张若琳,连路苔苔都默了,两个母胎单身狗对“有夫之妇”的虎狼之词瞠目结舌,随之而来的画面感更是让张若琳当即红了脸。

    孙晓菲自然没有错过她的神情变化,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啧啧感叹:“果然看起来越禁欲越不屑的人,越容易沉沦于这种只可意会的场景……”

    张若琳:“……”

    路苔苔:“……”

    相隔一道半人高的墙正在和女生约会的万峰:“……”

    虽然隔壁的几个女生丝毫没提到男主人公的名字,他还是能从字里行间准确判断,他们说的是最近在宿舍群里神经兮兮的某人。

    陈逸以往很少在宿舍群说话,就准备开学的这几天忽然变得很积极。

    万峰打开宿舍群聊天框,往上翻翻,还能看到陈逸最近的迷惑发言。

    2月14日17:20

    。:【@小胖你那条海苔喜欢吃什么?】

    小胖:【什么海苔?】

    小胖:【路苔苔吗?】

    。:【喜欢蛋糕吗?】

    小胖:【你问这个干什么?】

    。:【抢人,找点贿银。】

    接着这两个人应该是去私聊了,没有后续。

    2月14日18:37

    。:【@万峰晚上有冰场开门吗?】

    万峰:【有啊,后海啊。】

    万峰:【你要去吗,我也正想去,你回来了?】

    。:【回了,有老板联系方式吗?】

    万峰是地道北京人,又好玩,什么门道没有,迅速发了联系方式过去。

    万峰:【我带你去啊?】

    。:【不用。】

    万峰:【那你和谁去?】

    他没回了,反而是小胖冒出头。

    小胖:【@万峰也不看看什么日子,搁这自讨没趣。】

    万峰只当陈逸是和那个小明星女朋友约会,扔了个笑嘻嘻的表情包,赶紧退下。

    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逸和张若琳?

    他在群聊天框疯狂打字,想了想又删掉,打开陈逸的私聊界面。

    陈逸这几天陪项凌在隔壁市出差,项凌今年会参加一项设计类比赛,招揽陈逸给他打下手,刚开年就参加了两次论坛。

    收到万峰私信的时候他正在论坛午宴上。

    万峰:【明天开学了都,人呢?】

    陈逸:【晚上回。】

    万峰:【回宿舍吗?】

    陈逸:【有事?】

    万峰:【有点关于角色扮演的事咨询一下。】

    陈逸浅浅皱眉,甚至有点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点,换做别人他可能要打个问号问问什么事,而万峰这人满脑子黄/色废料。

    陈逸:【开学都换两个电脑了,对病毒有点敬畏吧。】

    万峰:【信了你的邪,你猜我吃饭碰见谁了?】

    陈逸懒得再应付,把手机放一边,万峰执着地自言自语。

    万峰:【隔着一堵墙把你追女孩的拙劣手段听了个全。】

    万峰:【还开你宝贝出来泡妞。】

    万峰:【原来你喜欢家庭女教师这一款?】

    万峰:【看不出来啊兄弟。】

    什么东西?

    陈逸:【有屁快放。】

    万峰:【怎么又成这副样了,情人节要教女朋友滑冰的时候才想起我?】

    万峰:【张若琳和她的室友正在我的隔壁桌疯狂披露你的兽性。】

    陈逸微眯着眼,复又拿起手机。

    陈逸:【?】

    万峰:【气氛逐渐变得缺德.jpg】

    万峰:【你和张若琳在一起了?】

    陈逸:【怎么?】

    万峰摸不准这是在一起了还是没有,以他敏锐的海王经验,八成是滑铁卢。

    万峰:【人家可是矢口否认,说你们没有什么关系,你这节奏有点滖啊!】

    万峰:【晚上回宿舍给你参谋参谋啊?】

    八陈逸的卦可不容易,万峰怎么会错过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陈逸:【她说什么了?】

    哈!果然!

    万峰兴高采烈原封不动搬过来张若琳的话:【“我和他目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就吃饭,逛了逛,滑冰。”】

    万峰:【哦豁,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手毛都没碰着?】

    陈逸压根没留意万峰幸灾乐祸的言辞,眼睛盯着那句“就吃饭,逛了逛,滑冰”,忽然哂笑一声,下颌线紧了紧。

    女人真的容易失忆。

    第 40 章 40

    午饭结束三个女孩去逛了逛超市,开学了总要购置些物品。

    路苔苔和孙晓菲东西本就不少,放假时宿舍只有张若琳在,没订水,于是买了两桶水应急。

    这两桶水自然落在了什么都没买的张若琳手里,说沉不沉,说轻……主要还是勒手。

    刚出超市门就遇上樊星烁,他见这情况,绅士地上来帮忙。

    “不用了学长,两步路就到了。”张若琳婉拒。

    孙晓菲巴不得有免费苦力,下巴抬了抬,忙叫苦:“何止两步我的宝!”

    樊星烁把自行车停在一边,接过张若琳手里的水,“我也要往那边走,别客气。”

    张若琳却之不恭,手空下来,“那你的车……我给你牵着吧。”

    于是四人并排走着,张若琳在最外边牵着车,偶有轿车驶过,一排站不开,自然变成路苔苔孙晓菲在前,张若琳和樊星烁在后。

    眼见路苔苔和孙晓菲两人隔着巨大的购物袋还要窃窃私语咬耳朵,张若琳就知道这两人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果然,孙晓菲忽然转头道:“学长,你和我们若琳是老乡啊?”

    樊星烁点点头,“是啊,一个高中的。”

    “那认识若琳很久了啊。”

    “那倒没有,”樊星烁斟酌说辞,“不是一个年级,高中只知道埋头读书,不太认识同班以外的人。”

    孙晓菲:“那真有缘,大学认识了。”

    张若琳都被她给尬住了,是不是美女说话都不讲逻辑的?

    可樊星烁不觉有它,礼貌道:“是啊。”

    孙晓菲:“学长是哪个学院的啊?”

    “土建的。”

    “哇,也是土建的!”路苔苔声音小,调却不低。

    孙晓菲:“你们学院帅哥那么多,给我们若琳介绍一个呗!”

    樊星烁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转为欢喜,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若琳这么优秀,这种问题不需要操心吧?”

    张若琳和路苔苔顿时都看不懂孙晓菲的路数了,半个小时前还在餐馆里振臂高呼要求张若琳剥一层皮也要拿下陈逸的女人怎么就忽然倒戈了?

    就听孙晓菲苦言:“就是太优秀了,年级第一,甩第二名一大截,怕她在我们学院没有人敢追呢?”

    “孙晓菲!!”张若琳怒呵,“师兄,我室友开玩笑的。”

    “若琳上学期考了第一啊,真厉害。”樊星烁由衷夸奖。

    张若琳:“我们学院人少。”

    樊星烁:“太谦虚了,一起复的习,我不过在二十名左右。”

    张若琳还没想好说点什么,就听孙晓菲夸张地“哇”了一声,“你们一个年级五六百人吧?”

    “学院有近两千,我们系没那么多,具体多少我也不太清楚。”

    “很厉害很厉害。”孙晓菲赞叹。

    回到寝室,张若琳还没说话,路苔苔忙道:“菲菲你在唱哪出,我告诉你我死磕意林CP的,你这样是想和我搞对家吗?”

    意林CP?张若琳默了。

    孙晓菲放下一堆购物袋,往脸上扇风,睨一眼路苔苔,“你不懂了吧,知不知道什么叫竞争产生危机感,危机感产生冲动劲?”

    路苔苔被问懵了。

    “就知道你不懂,总之你看吧,我是给你的CP加助燃剂!”

    “你别乱来啊……”路苔苔弱弱的。

    而作为她们嘴里的主人公之一,张若琳只感觉交友不慎!她不是纸片人喂。

    晚上忽然收到樊星烁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去看辩论队的招新表演赛,他让队里留前排票。

    Q大辩论队名声在外,每年的招新表演赛因为辩题新颖,还会请一些明星辩手出席当评委而广受关注,连许多兄弟高校都会派代表来看,在校内也是一票难求,基本都在内部消化。

    张若琳:【师兄你有票?】

    樊星烁:【你忘了我是干嘛的?】

    他是校学生会社团部的,管理社团,也给社团对接校方的赞助和场地审批。那有票确实正常。

    张若琳:【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呀?】

    樊星烁:【看到你假期还在图书馆借了不少辩论类的书。】

    她忽然有点惊奇,这个师兄未免有些“神通广大”,似乎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他触及不到的人际和领域。

    机会难得,只犹豫半刻,张若琳应了下来。

    想了想,还是跟室友们通报了一声。

    孙晓菲敷着面膜,模模糊糊开口,“看到没看到没,我就知道这个学长对你有意思!”

    张若琳:“你怎么得出的结论?”她真心求教,因为她感觉两个人一直是比较正常的交流。

    孙晓菲掀下面膜,对着镜子拍了拍,“等你被表白多了你就知道了,男孩子喜欢你的时候什么样,一目了然。”

    张若琳:“……”

    路苔苔:“……”

    张若琳:“那,我还要不要去?这样是不是不好?”

    孙晓菲:“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去约会,退一万步说,你现在是单身干什么不行,要提高自己的姿态宝贝!”

    张若琳语塞,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们她实际上已经“不清白”了。

    “该去去,这年头暧昧期谁认真谁傻子,谁让帅比不积极呢,就是得让他看看我们的广阔市场,吓吓他!”

    这下就连路苔苔也附和道:“对!吓死他!”

    不积极。确实。

    即便是她这种在谈恋爱方面完全没有经验的人,也知道男生追女孩的时候最积极,之后热情消退,积极性也递减。

    而他好像并没有什么表示,没有明确的话语,也没有明确的行动。

    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呢?

    张若琳甩了甩脑袋,还是背单词清净。

    可没想到临入睡时,张若琳沉寂已久的手机铃响起,她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顿了顿。

    见她捧着手机发呆,孙晓菲悄悄凑过来,看见来电姓名,“是陈逸,接,接呀!”

    那眼神贼兮兮的,张若琳用嘴型低声说:“不知道说什么……”

    说完才意识到电话还没接通,对面压根听不到,她细声细气干什么。

    于是又用正常声音道:“不是很想接。”

    而话刚出口她的眼角余光就看到孙晓菲的手正在划开接听键并且按了免提,而她话出嘴边没有刹住。

    张若琳:“……”

    孙晓菲也难得懵了一下,对室友间的默契度表示失望。

    二人完全不知道对面听进去没有,孙晓菲挤眉弄眼,用嘴型说着:“别怂!”

    电话那边几秒内没有说话。

    宿舍里三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男生一声轻笑,“怎么了?”

    声音清浅,有种诱哄问询的感觉。

    孙晓菲抿着嘴挑着眉,嘴角快要翘到耳际了。

    张若琳睨一眼她,只好回,“没怎么。”

    “不想接谁电话,”陈逸好像并没有因此心情受影响,“我的?”

    张若琳沉默,不知道该回什么。

    “那就不接。”陈逸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围观的两个人却面面相觑。

    玩大发了?帅哥那么小气?亏她们刚刚还在为他每一个上扬的尾音无声尖叫。

    “见面就行。”

    他声音落下,宿舍里静得出奇,张若琳咬着下嘴唇,“啊?”了一声。

    而身边两位女士双双握手,甚至轻跺着脚一副“磕死老娘”的样子。

    她忽然意识到陈逸并不知道她这边开了免提,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来,赶紧摁掉免提拿起手机贴近耳廓。

    接着其他两位就只能听到张若琳故作平静的声音。

    “啊?很晚了……我这吗……哦。”

    然后就看见张若琳穿着拖鞋就吧嗒吧嗒下了楼。

    这个时间点的女生宿舍楼下,说是情侣对对碰现场完全不为过,以往张若琳自习回来总是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偶尔会撞上几对情侣亲热,甚至有大胆些的,仗着站在树影里手就往女生衣摆底下探……

    所以张若琳打算“速战速决”。

    陈逸在电话里说,去临市出差别人送了些特产,左右他不爱吃,让她拿回寝室分分。

    “奶不兮兮的东西”,他的原话,极嫌弃的语气。

    今天楼前的人格外多,刚开学众情侣久别重逢自是难舍难分。

    陈逸大剌剌站在楼门口的奶茶店窗边,在众情侣中孑然独立,吸引来往行人的视线。

    张若琳探出个头,又缩了回去,在电话里说:“你放那就行。”

    陈逸声音不耐烦,“干什么,特务接头?”

    “你这样明天你就绯闻满天飞!”她捂着话筒低声道。

    “传一传也好,省事。”

    “啊?”

    “免得有人总是失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出去走走?”他换了轻松的语气。

    张若琳摇摇头:“不了不了,我穿着拖鞋。”

    她从窗里看到他眉头微蹙,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视线往这边一扫……

    他看见她了。

    “下都下来了,出来,几天没见了。”

    他语气平淡,张若琳却莫名耳根子一热,透过落灰的窗户,四目相对,视线撞进他浅笑的黑眸。

    她收了电话,磨磨唧唧打开宿舍大门,下台阶。

    刚走下两阶,却见陈逸拾级而上已经到了她跟前。

    隔着一层阶梯,她和他一样高。

    “挺冷的就别跑了,”他的声音传来,声音放得很低,凑近像是窃窃私语般,“故意穿拖鞋来的?”

    张若琳眼角余光瞥见周围的视线,学他的样子选择无视,也放低声音说:“是你说拿东西的……”

    她不知道,因为声音小,又低着头,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撒娇似的责怪。

    陈逸的嘴角不经意弯了弯,她这一低头距离他更近了些,刚清洗过的头发清爽蓬松,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手指下的触感细密柔顺,手却忽然被她打掉,嗔道:“喂!你别搞油我的头发,刚洗的!”

    好气,那么喜欢揉头发自己续去。她头皮遇冷风就紧绷,每次被揉她脑袋又刺又痒,她忍不住抱怨:“很容易打结的,很难洗知不知道!”

    陈逸不动她了,刚被打掉还抬着的手抻开,投降一般点点头。好脾气的样子。

    这样一来张若琳反而觉得是她小题大做了,很不好意思地看向他,转移话题道:“你带什么给我?我要上去了。”

    陈逸把纸盒子递给她。

    盒子是木质的,包装古色古香,上头刻印着“奶酥”两个字。

    “那……谢谢啦。”她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气氛略显尴尬,走为上策,“那我先上去了。”

    “等等,”他叫住她,“周三晚上一起吃饭?”

    周三……

    “不行诶,周三晚上我要去看辩论赛。”

    闻言陈逸脸色瞬间从春风和煦变成“你在说什么鬼话有本事你再说一遍当然收回去更好”的完美默片表演。

    他沉默的几秒周围都上上下下好几拨人了,也不知道怎么哪里冒出的那么多人。

    正当张若琳抱着奶酥盒子不知如何应对时,面前的默片演员出声了,“你就打算这样过你的生日,张若琳?”

    第 41 章 41

    生日。

    十岁以后她就没过过生日,时间长了,这个日子在她看来已经变得稀松平常。

    在她的认知里,过生日已经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刚到滇市那一年,外婆给她过生日,老人家买了小蛋糕,还做了抄手给她吃。

    那一年,父亲身陷囹圄,母亲骤然离世,孤零零的她来到陌生的城市,和几乎陌生的亲人生活在一起,在学校里听不懂同学的方言,老师也不会迁就她一人就改说普通话,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对一向成绩优异性格骄傲的她来说是不小的打击。

    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同学不亲老师不爱,吃不惯睡不好。

    十岁的女孩在这个世界看不到一点光彩。

    直到她看到那个小蛋糕。

    玫红色的小塑料篮子,奶油上裱着几朵小红花,上边挂着一道小彩虹。

    外婆捧着它,笑起来脸上堆满了沟壑,用撇脚的普通话哄着她:“蛋糕,吃吧,很好吃的。”

    张若琳做了十年的小公主,以往每一年生日,除了妈妈买回来的蛋糕,大院里其他叔叔阿姨也会给她买,蛋糕堆满了餐桌,所有小朋友都会来她家一起吃蛋糕,还给她带本子、发卡之类的生日礼物。

    陈妈妈还会给她买小裙子。

    所以,即便大街小巷都有卖,她也从未吃过这种塑料篮子里的小蛋糕。

    她就着外婆的手吃了一口。

    奶油太甜,香味也不对,还没有蜡烛。她手一推转过脸去,无论外婆如何言说,她都不再吃了。

    眼角余光瞥见外婆低下了头,站了一会儿,叹口气离开了。

    窗外有小朋友在玩踩格子游戏,不一会儿就吵吵嚷嚷闹起来,有小朋友哭了,很快几个家长都来了,拉开自家孩子到一旁教育,大人相互和解了,小孩子你瞪我我睨你,丝毫不让。

    以往在大院里她几乎从不与人争吵,院里孩子不管分了几派,都和她玩得很好,别人吵架时她就是主持大局的那一个。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羡慕别人,羡慕他们有伙伴一起玩耍,羡慕他们有家长主持公道。

    她曾经那么受欢迎。

    想着,她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外婆,偷跑出门,来到院子里。

    原来在玩格子游戏的小朋友们因为吵架变成了三缺一,于是欣然接受张若琳的加入。

    可玩着玩着,谁也不愿意和她一队,因为她听不懂滇市方言,指挥不动。

    她被踢出队伍,抱着腿坐在边上,脑袋支在膝盖上呆呆看别人玩,看着看着就泪流满面。

    外婆出来寻她,看到的就是她默默流泪的样子,以为是几个孩子欺负了她,赶忙上前呵斥,几个小孩不干了,跑回去叫来家长。

    那家长例行公事般问了自家小孩几句,又教育了几句团结友爱之类的话,然后便对外婆道:“今天你在我那赊账买的蛋糕,你用米来换吧,这点小钱我怕过几天该忘记了。”

    外婆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眼神也从护犊子变成了犹豫、妥协。

    那是一种骤然卑微的情绪。

    那时候的张若琳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转变,她只是很不舒服。

    很多方言她都没有听懂,可偏偏“赊欠”、“蛋糕”这个这两个词,滇市的发音和巫市如出一辙,她听懂了。

    回到家,外婆端来一碗馄饨,清白汤底上飘着点点绿葱,对她说这是照着巫市的抄手做的。

    张若琳接过碗,把整碗馄饨纳入小小的肚子里,连汤都没剩。

    她没告诉外婆抄手要配红油,也没说抄手个头更大。

    她只是默默吃完,又问外婆:“蛋糕还有吗?”

    外婆喜出望外,赶忙从网屉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

    她吃一口,舀一勺递到外婆嘴边,“外婆也吃。”

    “外婆不吃,你吃。”

    “外婆吃。”

    “好,好,外婆也吃。”

    她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笑眯眯地在外婆脸上亲了一口。

    从那一天起,年幼的她在学会了要照顾大人的情绪。

    “我不过生日。”张若琳淡淡开口,对着陈逸扯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离开,甚至忘了思考,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生日。

    **

    19号楼,某寝室。

    万峰绘声绘色地描述白天的见闻。

    感慨:“为什么是张若琳呢?”

    “不挺好的吗?”小胖咬着苹果,接茬。

    杜弘毅也点头:“很好啊。”

    “是还不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万峰仔细回忆了一下,实在觉得这个女孩没有太多记忆点,“就是和陈逸比,不知道怎么形容。”

    杜弘毅饶有兴致问:“那你觉得和陈逸比,什么样的才行?”

    万峰很仔细地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我跟你们说,以前陈逸和那个小明星在一块,其实我没好意思说,我也没觉得很般配。”

    男生之间多少有点王不见王,但大家很默契地认可陈逸,平日里嘻嘻哈哈叫爸爸,内心里却对陈逸莫名推崇。

    有些人就是这样,一直与你并肩而立,你却不会忘记他始终站在高处。

    他未有高姿态,却卓然于众。

    小胖也好奇道:“那得怎样的才行?”

    万峰:“凭空想怎么想得出来啊,如果是那些个美女,我觉得很正常,不就男欢女爱,但是对方是张若琳,我觉得哥们儿有点危险。”

    平时万峰说一些恋爱大道理的时候,小胖总是阴阳怪气怼他几句,这会儿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万峰转念又想到,“她们宿舍很漂亮的那个女生是个人才啊!”

    然后捏着嗓子学:“所以你们上课上着上着就天雷勾地火了?”

    “原来人不可貌相,越禁欲的人越沉迷这种只可意会的场景!哈哈哈哈绝了,只可意会的场景,我的硬盘都快装不下了哈哈哈哈哈!”

    他说得起劲,丝毫未觉身后虚掩的门已经被打开,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看着屋里。

    小胖和杜弘毅一坐一立,都是眼神呆愣,万峰以为二人被他所述内容惊到,说得更起劲了,“后来我问陈逸了,他说连根手毛都没碰着,看吧,多受欢迎的人,在谈恋爱这种事情上,该蠢还是蠢,还没开窍呢!他说了今晚回来跟我取经!”

    小胖悠悠道:“他真这么说?”

    看热闹不嫌事大。

    “当然了,他得回来拜师呢他。”万峰说着,身子微微转了转,这一转,他停住不动了。

    “我还说什么了?”陈逸往里走,把手机往桌上一撂,“编出来让我学学。”

    万峰嬉皮笑脸凑过去,“回来也不说一声,走路也没声,你是鬼吗?”

    “是你爸爸。”陈逸淡淡道。

    “你这态度还要不要取经了?”

    “跟你取经恐怕真得上西天。”陈逸毫不客气,刻薄道。

    万峰抓住重点:“那就是承认还没成功咯?”

    陈逸:“你用你100分的数学逻辑推理出来的?”

    万峰:“……”他高考数学100分,家里以为考了满分给他奖励了一台外星人,在知道满分150以后又收了回去的事在宿舍里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万峰白了白眼,忍,继续八卦道:“你真的在追张若琳啊?”

    陈逸一边收拾被霸占了许久乱七八糟的桌面,一边淡淡点头,“嗯。”

    “你喜欢这种小清新温柔挂的啊?”

    温柔挂?她伪装得够好的。

    陈逸轻呵一声。

    “为什么是她啊?”万峰没忍住,无意识开口。

    小胖和杜弘毅都捏一把汗,今天的万峰简直就是在陈逸的雷点上跳舞。

    陈逸这个人很好相处,平时没什么龟毛的事,处事知世故,又不装清高,该开玩笑开玩笑,该大方大方。但陈逸很烦别人聊特别私密的事,尤其那种情感剖析心灵解密,大概觉得矫情。

    陈逸瞥一眼万峰,平静回答:“归属感。”

    “啊?”三脸懵逼。

    陈逸难得耐心,像是自言自语般重复:“因为归属感。”

    中文翻译中文,有什么区别?三个汉子面面相觑。

    陈逸不再理会,忽然转身问杜弘毅,“你们辩论队最近有比赛?”

    杜弘毅有点愣怔,“啊,是有,招新表演赛。”

    “你有没有票?”

    “没有,我们队里的不用票,有座,我以为你们不感兴趣就没领,你要去的话我去问问。”

    “好,你问问。”

    **

    周三一放学,张若琳就去活动中心找樊星烁取票,他被社团部派来盯梢帮忙,一下午都在会场里,这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两人便一道去食堂吃饭。

    每次活动中心办活动,三楼的食堂就人满为患。

    樊星烁让张若琳先去找座位,他去打饭。张若琳也认为这是眼下最有效率的办法,于是分头行动。

    面对面的座位是找不着了,她只在角落找到一个横排的二人座。

    坐了半晌,樊星烁才端着餐盘过来,抱歉道:“其它都太难排了,只有这个快,你爱吃吗,不行我再去换。”

    是麻辣香锅,这个是自助选菜,确实会快一些。

    只是两个人同吃一锅,多少有点……亲昵。

    张若琳愣怔时,樊星烁又拿来两个小碗,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这样你看行吗?”

    她哪里还好意思拒绝,接过碗,微微笑道:“没事的,师兄快吃吧,还半小时就要入场了。”

    陈逸几人下午课少,老早就过来吃饭,等吃完才发现食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得满满当当,出去都得人挤人。

    可就是在这么座无虚席的嘈杂环境中,陈逸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师兄你吃肉啊,别都让我吃了。”

    女孩的声音甜甜软软,与昨晚淡漠说着“我不过生日”的时候截然不同。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目光瞬时锐利而深沉。

    小胖三人见他在前面堵着路不走,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哦嚯!”万峰叹道。

    不远处,昨晚陈逸口中那个归属感女孩,正坐在别的男生身边言笑晏晏,分食一盘餐食。

    “这个归属感好像不是双箭头啊!”万峰找死一般嘀咕。

    第 42 章 42

    张若琳差不多是在开场前一秒检票落座,樊星烁拿到的票很靠前,且在正中的位置,视线毫无遮挡。

    舞台上只摆了主席台和双方辩手的长条桌,因为是表演赛的关系,没有那么庄严肃穆,每个辩手的话筒上都绑着一朵玫瑰花。

    看到节目单张若琳了然,第一个辩题是:爱情之美在于瞬间/永恒。

    她简短地思考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永恒。

    如果一段爱情连天长地久都做不到,与始乱终弃何异,何来的美。

    身边的樊星烁也看着节目单,笑道:“原来打辩论还讨论这类问题啊?”

    “只有表演赛会辩一些趣味性题目,正规赛一般不会的。”张若琳接话。

    “那正规赛一般都辩些什么呢?”

    张若琳想了想,“一般来说分道理性辩题和时策性辩题。”

    “这两类有什么差别?”

    “道理性辩题大多都是哲学、思维上的辩论,比如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相对比较抽象;时策性辩题又有政策类和时事,这个就很广了,生活中的一些矛盾问题都可以拿来辩,比如北京轨道交通应不应该涨价……”

    张若琳滔滔不绝,樊星烁眉眼含笑静静看着她,觉得这样的她很生动。

    “你对辩论已经那么了解了啊?”

    张若琳也没意识到自己聊起来没完没了,尴尬笑笑,“只是理论上的一些东西,实战还不会。”

    “谁一来就会啊,你这样入门算是很厉害了。”

    额……张若琳没话接。其实理论和实战真的相隔十万八千里。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聊下去时,主持人上台致开场白,紧接着就是惯例团委领导讲话、辩论队指导员讲话、辩论队队长讲话。

    前面两者都是官样发言,无甚意思,辩论队队长马国阳是个不算高的男生,皮肤黝黑,看起来其貌不扬,可一说话就气场浑然。

    樊星烁也赞叹道:“人不可貌相啊。”

    张若琳赞同地点点头,她之所以被辩论吸引,导火索是那一晚和辩论队队员们偶遇吃的一顿涮串,感觉每个人都生机勃勃,真正喜欢上,是在看了许多比赛视频之后。

    那些优秀的选手逻辑清晰口若悬河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好像找到了向往中自己的模样。

    台上马国阳的发言进入收尾阶段:“加入辩论队,改变的不仅仅是你的大学生涯,也许还会影响你的一生,Q大辩论队一直有这样一句话,辩论是一张纸,辩论队是一辈子。Q大辩论队,期待你的加入!”

    掌声雷动,经久不衰。一直到表演赛的主席登台,台下仍然有稀稀拉拉的掌声。

    表演赛第一轮开始。

    正方:爱情之美在于瞬间。

    反方:爱情之美在于永恒。

    张若琳听得很认真。

    正方的论点大概是:瞬间才是真正的喜欢,惊鸿一瞥怦然心动,瞬间的电石火花是真正震慑心灵的美;而日久生情的爱情不过是友情和亲情的变种。

    反方的论点和张若琳最初的看法如出一辙:瞬间心动不过是原始反应,真正能够经得住岁月考验的情感才最美好。

    攻辩阶段,正方举了《泰坦尼克号》ROSE和JACK的例子,相比漫长人生而言,他们只拥有短短一个航程的爱情,但是足够惊艳世界。反方则构筑了一个美好的画面:老爷爷老太太垂垂老矣,仍然手牵着手散步、买菜、打太极,这何尝不羡煞旁人?永恒因为稀少而格外美丽。

    听到这段,张若琳也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观点是什么了,思路完全被带着走。樊星烁也饶有兴致,问道:“你觉得谁说得对?”

    张若琳倾过身子低声道:“辩论有胜负但是没有对错,各有各的道理。”

    就因为这段简短的对话,她错过了反方的结辩发言,此时正轮到正方结辩,只见正方四辩把话筒上的玫瑰花摘下来,缓缓向对面反方二辩走去。

    他一边手拿着话筒,一边拿着玫瑰花,总结陈词只有几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强求永恒只会踟蹰不前,前路殊难预料,没有人能拥有时光机,没有人能够保证这一生不会戛然而止,但是今晚的你很美,我很心动……”

    台下已经传来阵阵起哄的声音,台上反方二辩的女孩子也已经双颊通红。

    男生把玫瑰花递给她,“所以在这个美丽的瞬间,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台下的欢呼声、掌声震耳欲聋,张若琳也人不知跟着欢呼鼓掌,周围甚至已经有情侣在接吻。

    在这一瞬间,她觉得正方赢了,赢得那么理所当然。

    情意涌动的瞬间如此美好,谁又能拒绝?

    这时候帷幕拉起,没有人看到结局。但是足够了,这表演赛效果已经爆棚了。

    樊星烁赞道:“太精彩了,你说他们是不是真情侣?”

    欢呼声不绝于耳,张若琳听不太清,两个人只好凑近了些,樊星烁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呢,不过看着女生应该对男生有意思的!”

    张若琳没有掩去的笑容被忽然亮起的观众席灯光映照得格外甜美,樊星烁一时晃神,不自觉道:“今晚的你也很美……”

    张若琳听不清,“啊?”耳朵凑上去。

    樊星烁却再没勇气说出口,摇摇头:“没事。”

    短暂的余热过后,第二轮辩题也开始了,辩题是:美貌是福/是祸。

    主席说“有请双方辩手”时,灯光打在右侧几列前排,刚才在下面观赛的八位辩手纷纷起立,向观众鞠了鞠躬才上台。

    观众的视线都投向他们,张若琳和樊星烁也看过去。

    张若琳看见了熟悉的面孔:杜弘毅。

    他是辩论队的,不奇怪。

    但是坐在杜弘毅后面的那位浑身散发着“不要靠近我会变得不幸”气场的英俊男人是……

    陈逸。

    他正看着她的方向,眼神笔直,短兵相接四目相对。

    其实他们距离很近,他就在她的斜后方,不过隔着一个过道和几列观众,但是张若琳看比赛太专注,眼神没有往四周瞥过。

    张若琳收回视线坐好。

    樊星烁显然也看见了陈逸,凑到她耳边问:“陈逸居然也来了。”

    张若琳无语地点点头,身子下意识坐直了点,也不管樊星烁有没有听见,淡淡“嗯”了一声。

    “他是不是脾气比较差?”樊星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背后议论起别人的是非来,话出口也觉得不对劲。

    没想到张若琳竟回他:“确实比较差……”

    “那你给他弟弟做家教,他会不会为难你?”

    张若琳想了想,倒也没有,但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台上,微微笑着,“开始了。”

    “哦哦。”

    张若琳目不斜视,专心致志看着台上,杜弘毅是正方三辩,攻辩气势汹汹,除此以外,张若琳对这场比赛没有任何印象,因为她压根没有仔细听。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脑海里全是陈逸刚才那渗人的气场和眼神。

    还有他为什么来。

    于是就这样浑浑噩噩听到比赛结束。

    退场时她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先樊星烁一步离开,拒绝了他外出喝奶茶的提议。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人对她表过白,但是她好像知道了晓菲说的那种感觉。

    一个男生如果喜欢你,你是能感觉到的。

    樊星烁好像对她有点意思,这么想着,觉得自己最近和他的相处有点过于莽撞了。

    退场时间,女洗手间排起了长队,张若琳左右没什么事,于是排在队伍最后。

    无聊就会胡思乱想。

    陈逸那个冷冽的眼神又进入她脑海,甩都甩不掉。

    一想起来她就感觉自己脊背串起一阵凉风,或许可以总结为心虚。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前排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那是土建的陈逸吧……”

    “是诶!”

    “还是第一次见本人诶!”

    “真的好帅啊妈妈啊,怎么不出道!”

    “帅哥也要拉屎吗,有点幻灭。”

    “哈哈哈哈你有毒吧!”

    张若琳身子一僵,下意识往队伍边上挤了挤,眼角余光看到陈逸和杜弘毅进了隔壁男厕。

    那边没有人排队,而隔着十来米的女厕门口呜呜泱泱。

    这么多人,他应该没看见她吧。

    张若琳磨磨唧唧地排队,磨磨唧唧上厕所、洗手,出来的时候排队的队伍已经没那么长了,至少没排到外边去。

    她一边走一边从小包里摸纸巾擦手,刚拐出洗手间险些撞上前方身材高大的男生。

    “啊不好意……”思。

    她话没说完,湿漉漉的手就被来人握住牵紧,径直拉着往外走。

    夜幕已深沉,活动中心外人来人往,路灯昏黄,众人拉长的影子在夜色下重叠,把地面铺得密不透风。

    他拉着她,在夜色的掩护下,于人群里疾走。

    她不敢抬头,唯恐因为过于紧张而踩空了脚,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在众多影子里寻找他和她的。

    两道身影颀长,中间一道阴影连在一起,视线往上是交握的双手,还有他飘飞的风衣衣摆。

    她掌心濡湿,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嘈杂的人声渐渐被甩在身后,脚底下变成了青石板路。

    他在她跟前停下。

    她也顿住。

    沉默在蔓延,周遭的风声都显得那么凛冽。

    张若琳缄口不言,比沉默她没输过。

    陈逸就这么低头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想起她刚才在礼堂里言笑晏晏笑得像朵花的模样,不由放开她的手,“嗤”了一声。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张若琳抬起头。

    二人相对而立,距离太近,他的阴影都落在她脸上,逆光下她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判断不准说错了一发不可收拾,她的脚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她看清了他的脸。

    臭得像个债主。

    而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在陈逸看来就是有意拉开距离,他眉头紧蹙,冷声道:“今天吃得挺好玩得挺开心?”

    这语气,旁边刚化开几日的湖面都快冻住了。张若琳想。

    不过,吃得挺好?

    她今天是和樊星烁吃的饭。难道这他也看见了?

    她抬起头,“你看见我了?”

    她说得急,语气就有了一种突然暴露的心虚感,这语气像是取悦了陈逸,他竟笑了笑,“你真的是有恃无恐,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这话把张若琳说得迷茫,他还叫好说话的话,那世界上还有脾气差的人吗?

    她突然也来气了,话不过脑愤愤道:“我不过就是和师兄吃饭,那还是因为巧合,不像你,你还和别人穿情侣装!”

    “什么情侣装?”陈逸的声音有点茫然。

    张若琳意识到对话的风向不对,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于是不怎么坦荡地嘀咕道:“还什么至高无上……”

    她说得极小声,可周围太静,陈逸还是听到了,想起她刑法书上的那句话,当初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supreme,谁是你的至高无上。】

    他脑海中忽然就闪过在电梯里遇见的画面。

    随即,陈逸阴沉的脸色倏然放晴,感觉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揣着兜笑起来,又无奈又欣喜。

    “笑什么!”张若琳抬起头呵他,却对上他浅笑专注的眉目。

    他忽然伸手揉她的脑袋,被她不耐地甩开。

    他还是那样要笑不笑地看着她,随即叹了声,“原来你贼心生得这么早啊?”

    闻言,意识到他听见她嘀咕的张若琳双颊爆红。

    什么?她听不懂她听不懂!

    想着,她两手塞住耳朵,低着头不看也不听,当面表演鸵鸟埋沙。

    “幼稚,”陈逸把她的手从耳际拨开,抓在自己手里,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那是个品牌,谁都可以穿,不是情侣装,我这种情况才叫巧合,呆子。”

    她被迫以仰头的姿势注视着他,灯光氤氲着他的轮廓,她什么也看不清,耳边不断回荡他的话。

    原来你贼心生得这么早啊……

    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

    自我暴露真的丢死人了,她现在只想鸵鸟埋沙埋得更彻底一点,可陈逸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见她呆愣不反应,温热的唇就这么落下来。

    与冰面上的浅尝辄止不同,他捏紧她的下巴不容后退,抓着她的手把人往怀里一带,扣着她的腰紧紧箍在怀中,舌尖轻探,唇齿纠缠,攻城略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感觉几近窒息的时候,腰间的力道放软了,他的唇也缓缓离开她的。

    他身子缓缓抽离,拉开距离,头顶的光晕渐次扩散,在她视线快要能够聚焦在他脸上时,她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怎么与他相对而立,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她突然就蹲了下来,两手捂着脸不知所措。

    羞死人了!

    陈逸见状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瞬间有些无措。

    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吓到她了,就见蹲在地上捂着脸的女孩“呜呜啊啊”地嘤咛。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摇摇头无奈地蹲下,静静看了她两秒,柔声道:“原本不想这么快的,听说你们女生喜欢被追的时间长一点,我只是忍不住了,很抱歉。”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张若琳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四肢百骸滑过一阵酥麻。

    他说很抱歉。

    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样文绉绉的话,却不带一丝做作矫情。

    还有亿点点郑重和真诚。

    陈逸见她没有反应,探手去把她捂脸的手轻轻掰开,捏着她的指尖。

    “去吃夜宵,跟我走吗?”

    她感觉他声音又放低了些,轻得像是气声,拂过她的耳廓。

    龟缩了好半晌,张若琳缓缓抬起头,撞进他眼底的星辰。

    夜幕繁星,俊朗眉目。

    她言中别无其它。

    这一刻,她顾不上永恒,她只想拥有这瞬间的美。

    她点点头,把手更深地滑进他的掌心。

    第 43 章 43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家属区边上一排餐馆吃烤串。

    吃的什么张若琳压根不在意,他点什么她就吃什么,只觉得周围投来的视线都快把她射穿了。

    “你一直这么被别人盯着,不会觉得不舒坦吗?”她忍不住低声问。

    陈逸才察觉一般,看了看周围,“平时没那么多,他们是在看你。”

    “才没有,他们是在看是什么仙女能和陈逸单独吃宵夜!”

    陈逸笑了笑,满不在意道:“人类天性就有窥探欲,但没有人会真正关心别人的生活,如果在意这些无关的视线,岂不是活在监视器里,自讨不快。”

    张若琳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忽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并不是鸡汤,是一类人设。

    “是不是这个道理,仙女?”他的手横过餐桌,碰了碰她的鼻尖。

    “……”

    话是听进去了,离开时他上来牵她的手,她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假装不经意把手揣兜里。

    她还是没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亲密。

    陈逸手一顿,目光怔了怔,把手缓缓收回,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店门。

    走在校道上,树影映在脸上时明时灭,张若琳仰着头看,干枯的枝干已经探出点点新芽,点缀在夜幕下泛着白绿的光。

    枯木又逢春啊,新生总是要花点时间,即便不容易,也要试着探一探冷暖不是吗?

    她扭头,想和陈逸说些什么,身边却已经不见人。

    在她仰头的短暂时间里,步伐慢了些,他已经走到前边去了。

    好像刚在一起就冷场了呢。

    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可谁和他在一起压力不大?他不知道他有多受关注么?

    如果是一段稳稳当当的感情倒还能给她一点底气,可她那么担心这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醒后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怎么办,她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如果不是那一场辩论赛,如果不是那一朵玫瑰花的刺激,现在的她是不是稳稳当当奔着“永恒”而谨小慎微防微杜渐?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牵着,她脚步不由更慢了,前面的身影还兀自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这时候只要她主动,一切就会迎刃而解,可又没有勇气追上去。

    她索性停下脚步。

    出店门时陈逸胸口有一股邪火,烧得他烦躁,空落落的手令人不爽。但冷风吹了一路,情绪已经下去,他想到一些过往,想起她在天台时候说的那句“我这样的,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刺了刺,痛楚一闪而过,他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紧跟着人没了踪影。

    回头看到她站在不远处,呆愣愣看着他,目光里还闪烁着一丝晶莹。

    那一瞬间袭上心头的慌乱感被陈逸敏锐地捕捉到,他认命般提步往回走,越走近心揪得越紧。

    她在哭。

    什么邪火,什么烦躁都被瞬间浇灭,心底里像是有热水鼎沸,汹涌的蒸汽满涨了胸襟,令人透不过气。

    张若琳被拥入温热的怀抱。

    他的大掌轻轻揉着她的脑袋,“对不起,是我走太快了。”

    她原本只是微微鼻酸,闻言眼泪就像蓄势待发一般倾斜而下,不一会儿就有了抽泣声。

    为什么会委屈成这个样子,不过是走得快一点罢了。

    “你怎么不叫我?”他问。

    他不问她为什么哭,就好像懂了她的委屈一样,张若琳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太过矫情了,收了收眼泪,微微拉开距离,抬起头,“我追不上你,你在好远好远的地方。”

    “我不是在这么?”

    “我不习惯,我有点自私,想让你再等等我,我会慢慢学着走得更快的。”

    陈逸忽然一笑,“说真的,上一个这样和我打哑谜搞语言艺术的人我已经绝交了。”

    张若琳没反应过来,有些怔冷地就这么看着他,刚哭过的眼镜泛红,眼珠子晶莹黑亮,可怜兮兮的。

    陈逸没忍住亲了亲,正色说:“我等你就是,再不行我掉头过来找你。”

    他懂她的意思。

    “我会尽快的。”

    “作为交换,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过生日?”他声音在她耳边低低问。

    “家里穷,不习惯过生日,不喜欢非要挑个日子找借口花钱。”她声音闷闷的,就这么淡淡说出了一个穷字,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他的怀抱紧了紧,“知道了,那就,生日快乐,把我给你,不用钱。”

    **

    回到寝室自然是交代了一番,当然,省略掉了她那些弯弯绕绕的矫情桥段。

    孙晓菲惊道:“刚确定关系就约法三章,还是AA、低调、学业至上这种……真令人下头啊我的宝!你知不知道跟狮子男提AA就是在他的自尊心上蹦迪啊?”

    张若琳:“哦难怪,这点他不同意。”

    路苔苔:“帅比那种人,一看就不会同意吧,你还提。”

    “对啊,其实对于男生花钱这件事,很多女生确实就是把男朋友当长期饭票的,如果你介意吃饭约会这些他花了钱,那你可以平时给他买点小礼物,提AA真的是……”孙晓菲似是恨铁不成钢,想要敲醒张若琳的榆木脑袋却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汇,到最后还真的在张若琳脑门上敲了两下。

    张若琳摸了摸脑壳,弱弱道:“提都提了。”

    路苔苔:“低调又是什么标准?”

    张若琳:“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吧……”

    路苔苔:“陈逸这也能答应啊……”

    张若琳:“昂。”

    孙晓菲:“怎么可能,他看着像会跟你畏手畏脚躲躲藏藏的人吗?”

    “只是说低调而已!”张若琳强调,“又不是地下情!”

    孙晓菲:“我看你表述就是这个意思啊……我现在看陈逸怎么那么像签了不平等协议,简直就是丧权辱国。”

    路苔苔:“不过说真的,我还是觉得有点恍惚诶,想想我们当时为了见他一面还跑去答题进天文社,没想到我们琳宝那么有出息真的近水楼台摘到月了!”

    “可不是!”孙晓菲也想起那会儿,“傻死了,眼巴巴在那答题,结果人都没见着,真是沙比兮兮。”

    路苔苔:“以后是不是想看就可以召见!”

    孙晓菲:“你怕不是在做梦,是人家谈又不是你谈!”

    路苔苔:“那会不会像你家老a一样给你带早餐也给我带一份啊嘻嘻嘻嘻嘻嘻……”

    孙晓菲:“这个……”

    两个人看向张若琳。

    “没可能,”张若琳淡淡道,“他最近有比赛,下周、下下周都在天津。”

    路苔苔:“什么比赛啊?”

    张若琳:“好像是建筑类设计类的吧,应该是级别挺高的,他姑父带着他。”

    孙晓菲:“大一就有这种比赛可以参加,而我们还在抢课!”

    路苔苔:“哎,其实不怪你要低调了,他这个起点,做他女朋友压力确实大。”

    张若琳显然已经调整好心态,十分乐天地说:“说不定我手拿草根逆袭剧本,生来就是来克这种天之骄子的呢?”

    另二人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回敬她。

    接下来的两周两人各忙的各的,张若琳三点一线,还报名了辩论队的招新辩论,一放学就开始啃视频、练习。而陈逸与项凌形影不离,按照张若琳的“低调”原则,自然是不能让项凌这种“家长”辈分的人知道了,于是也没能视个频,就微信文字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张若琳学起习来又是个专心不二的,一天下来都不会看几次手机,每天晚上入睡前,爬楼回复陈逸的消息。

    陈逸每每看到她一连好几条消息过来,回复他几个小时前甚至十几个小时前发过去的内容,都觉得自己那些消息像是等待阅看的文件。

    她有空了,就一一查看,签下:“朕已阅。”

    就连孙晓菲都替陈逸抱不平,没见过谈恋爱那么板板正正的人,跟列行程表似的。

    张若琳无辜:“我忙嘛。”

    她以前也一直是这样啊,学习带手机还怎么学?

    Q大这么内卷,要保持前列确实是要下功夫的。

    更何况,她还要跑得更快才行啊,可不能让他掉头啊。

    周末,张若琳有家教。

    步潼上了初三时间安排就更紧了,张若琳也只好就着他的时间,排了晚上的课。

    步女士不在家,在外地谈生意,项凌还在天津,只有步潼和保姆在家,保姆是以前照顾步潼的月嫂,舍不得这家人就一直留在步家,普通家政可不比月嫂挣得多,难为她对步潼一心一意,说是奶妈也不为过,知道张若琳来了以后步潼成绩提升飞快,对她也格外热络,做好了宵夜等着他们。

    上课到半听到大门开阖的声音,步潼耳朵尖,自言自语道:“谁回来了,我妈?”

    “听课!”张若琳不管那些。

    “反正不可能是我爸,他那个比赛准备了两年了,”步潼今天补课补了一整天,困得很,已然不想学了,只想唠嗑,“陈逸也去了,你知道吗?”

    张若琳不知道他干嘛提陈逸,大概是因为心虚,就觉得别人每句话都在探自己的口风,她有点结巴道:“不、不知道啊,我为什么会知道?”

    步潼倒是没注意她的结巴,歪着脑袋问:“陈逸在学校很招女孩子吗?”

    张若琳迟疑一会儿,“是的。”

    步潼:“你应该不会那么肤浅吧?”

    张若琳:“啊?”

    步潼:“你会喜欢陈逸那种吗,就是帅,啥也不是。”

    “小孩子少聊这些有的没的,你课还没上完呢!”

    “就还一分钟了,一道题都做不完,哎你紧张什么呢,你是不是喜欢陈逸!”

    张若琳急了,一掌拍在步潼肩膀上,“我才没有,谁喜欢他啊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步潼赞赏地看着她,起身去开门,碎碎念道:“那就好,要不你要伤心了,我那天听见我爸跟我妈告状,说陈逸好像谈恋爱了,整体看手机像个大傻子。”

    张若琳给步潼收拾好桌面,也跟在他身后出书房,见步潼站在门口没动,她凑上去,“怎么了?”

    “大傻子”站在门边,刚换好脱鞋,连大衣都没脱,就这么眼神平静地看着师生二人。

    第 44 章 44

    他穿得颇正式,灰黑色呢子大衣领子里露出衬衫西服,单手抄袋静静伫立,微乱的额发让他看起来显得风尘仆仆。

    看起来站那有半晌了。

    “你来我家干嘛?”步潼下意识的怂劲已经过去,不客气道。语气狂得很。

    阿姨轻斥:“潼潼!”

    陈逸没有回答他,利索脱去大衣,礼貌拒绝阿姨的帮忙自己挂上了。

    阿姨招呼着:“小逸吃晚饭了吗,我做了点夜宵,你也一块吃点吧?”

    潼潼已经自顾自到餐厅落座,陈逸也来到桌前,松了松领带在步潼对面入座,大手拍了拍步潼后脑勺,“臭小子,礼貌懂不懂?”

    许是他今天的装扮衬得人沉稳潇洒,此时和步潼说话带了点长辈教训晚辈的意味。

    步潼不耐烦地拍开他,转头看着张若琳:“愣着干什么,来吃东西,被有些人道貌岸然的做作样子迷晕了?”

    陈逸训得对,没礼貌的臭小子!

    她拉开步潼身边的餐椅,没好气道:“我看你还是先把文化课放一放,去学一学怎么说话吧!”

    她坐定,对面的人第一次向她投来视线,目光凝驻胶着,四目相对仅一瞬她便移开,不自然地看向别处,无意识的羞赧暴露无遗。陈逸眼底不自觉盛了点笑意。

    步潼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筷子敲了敲陈逸的餐碟,“收起你那到处留情的嘴脸好不好,别搞我们纯情女教师。”

    陈逸想起来万峰的说辞,饶有兴致地把“纯情女教师”几个字在嘴边过了过,嘴角轻弯。

    张若琳:“……”

    步潼一边喝粥一边质问:“你怎么回来了,我爸呢?”

    “回来拿护照,吃完去把你爸的找出来给我。”

    “要出国吗?”

    “嗯,过两天去,几天就回来。”

    “谁关心你们哪天回来啊,要护照我给你们寄过去不就行了?”

    “大人的事少管。”

    “你算哪门子大人。”

    陈逸瞥步潼一眼,一副“不与傻瓜论短长”的模样,不再言语,专心喝粥。

    他喝了两碗,看来是真的没有吃晚饭。

    饭后步潼把项凌的护照找出来交给陈逸,开始赶人“你走吧,看着点我爸叫他按时吃饭。”

    陈逸拿着护照拍了怕他脑门,算是同意。

    “你顺便也按时吃。”

    “哦。”

    张若琳静静地看着兄弟二人。步潼刀子嘴,心思其实很细腻。

    陈逸走到门边换鞋,看看手表,状似随意地转头问:“张老师不走么?”

    “哦,要走的。”张若琳收拾好书包来到门边,交代步潼作业完成时间,又同阿姨道了声谢,和陈逸一道出了门。

    步潼和阿姨站在门边目送二人上电梯。

    一男一女分别占据电梯一角,并无交流,最后是陈逸摁了关门。

    电梯门阖上,步潼嘴里念念有词:“阿姨,他们一上一下不同路啊,为什么要坐一趟电梯?”

    阿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并不是要听阿姨的回答,好像只是找个听他碎碎念的人而已,“怎么有种地下党接头的感觉。”

    地下党接头现场。

    电梯里一片静谧,只有电梯下行的风洞声,张若琳与陈逸的目光在镜面里短兵相接。

    她瘪了瘪嘴。

    他笑了笑。

    忽然感觉有阴影罩了过来,她的手被慢慢牵起。

    她抬头,“去几天?”

    他低声:“去我那?”

    两人同时开口,听清他说了什么的张若琳耳根子瞬间爬上潮红。

    “很晚了,得回宿舍。”

    “我明天早上6点就得走……”他捏了捏她的指尖,“陪我会儿。”

    他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些许疲惫,她的手紧了紧,还想再说点什么,电梯“叮”的一声。

    “到了。”他提醒。

    到了他家的楼层。

    他顺理成章地拉着她出电梯,摁指纹锁,开门,给她找了双拖鞋,“下次买双合适的。”

    她看着地毯上那双宽大的灰色棉麻拖鞋,似乎还是上次她穿的那双。

    上次是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进来的,这次……

    半斤八两,也挺懵的。

    他替她把外套挂上,书包和他的外套就随手扔沙发上,随即忽然逼近她,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大腿抵在宽大的书桌边,他两手一撑,把她困在身前。

    光线几乎被他遮挡了个全,面前是他松松垮垮的领带和洁白的衬衫衣领。

    张若琳下意识后仰,望进他深潭般的双眸。

    他上下打量她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她有些干燥的嘴唇上。

    “不想我?”他问。

    干燥的嘴唇抿了抿,她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随即觉得好像有歧义,摇摇头,不对,又点点头……

    陈逸看着她脸颊慢慢泛起的红晕,无声笑了笑,她怎么这样容易害羞?

    压抑住某种冲动,最终,陈逸只是手指挠了挠她下巴,转身去开饮水机。

    张若琳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才注意到他阳台深处有个三脚架。

    她拉开玻璃隔断门,惊叹了一声。

    阳台做了封闭,三面落地窗围出了一片小天地,各式各样的植物中间摆着两台望远镜,款式、大小都不一样,看起来精密又贵重。

    她转身想问问他,视线却被一道光/裸的背影吸引。

    这阳台连通着客厅和卧室,她从客厅出来,恍然不觉已经走到卧室这边,卧室的窗帘没拉紧,她站立的位置恰恰能看到在里面换衣服的男人。

    衬衫西装被扔在床上,他人正在衣柜前换家居服。

    柔软的套头毛衣穿过他的头发,路过坚实的脊背,落在西装裤头。

    他紧接着要去脱西裤,张若琳赶紧捂住眼睛转身非礼勿视。

    可她站得离望远镜太近,一转身手肘撞在望远镜上,三脚架足够稳固没有弄摔,只是脚架挪了挪位置,发出刺耳的声响。

    房间里的人闻声转过身,就看到女孩把脸埋在手掌的模样。

    张若琳假装若无其事地摆弄望远镜,嘴里呼呼吹气,想把那一点躁动和羞赧都吐出去。

    “在看什么?”身后传来陈逸的声音。

    他已经换好家居服,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看望远镜啊。”

    陈逸来到她身侧,把望远镜重新摆正,淡淡问:“会看吗?”

    “不、不太会。”

    他上前调好望远镜,自然随意地搂过她的肩膀,把镜口调整到她眼睛的位置,“看看?”

    张若琳捧着望远镜找到合适的角度,眼前瞬时展开一副星际画卷,广袤无垠的夜空中点缀着大片星河,像是碎钻落在了泼墨山水画里。天气并不算好,画面泛着片片灰白,却不影响这极致的视觉冲击。

    张若琳不自觉感慨赞叹:“啊星云团!那么一大片!”

    “那个大圆点是什么啊,看着像人造卫星……”

    “好清晰啊,比咱们社里的要好吧!”

    她自言自语,得不到一点回应。

    忽然有人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徐徐道:“你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不介意的,张老师。”

    张若琳身子一僵,视野中是灿烂星河,耳边是低语缠绵,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耳廓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要叫我老师!”她眼睛没有离开望远镜,身体也不动,只控制着自己的嘴皮子。

    “为什么?”他问,语气里已经带着笑意。

    “谁是你老师,不许叫。”

    他似是妥协,转移话题,说得轻松随意:“别回去了。”

    “那怎么行!”她说着,直起身,在他环抱的手臂里转了一圈,面对着他道。

    他淡淡开口:“也不是没有住过。”

    那次她没得选择好吧,而且身份不同……

    “你刚只说陪你一会儿的。”

    “我反悔了。”

    “……”

    “去两天,但是路途来回得三四天。”他忽然回答她在电梯里的问题。

    “去哪里啊?”

    “意大利。”

    “哦。”

    “别回去了。”他重复。

    “不好,”她低头,声音放低了些,不忍拒绝但是又不得不提,“好好的怎么能夜不归宿呢……”

    陈逸放在她腰间的手掐了掐,“怎么,清纯女教师人设屹立不倒?”

    张若琳终于恼羞成怒,挣脱他进了屋。

    陈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叫了外卖,这会儿到了,有许多水果,都是清洗过的盒装果切,还有酸奶。

    他打开一部纪录片,把沙发角落里正襟危坐张若琳捞进怀里,半晌仍旧得不到什么回应,陈少爷并不觉得尴尬,兀自横下身子,躺在她腿上。

    张若琳看着他驾轻就熟的模样,忍不住想,他到底交过多少个女朋友啊,都是这么……

    都是上来就这么熟吗?

    想着,腿上的脑袋左扭右转,寻找到舒服的位置,忽然开口,“宝宝……”

    张若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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