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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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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起,不曾想收获他劈头盖脸一顿嘲讽。

    “你的手机是通讯工具还是一块板砖?”

    “十点才回校你干脆夜不归宿算了。”

    “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是认准自己长得安全?”

    这语气,张若琳感觉这世界最危险的事不是妙龄少女夜不归宿,而是电话那头本来沉默寡言的人机关枪一般疯狂输出。

    他们有这么熟?

    她学他的语气,回道:“你的手机是通讯工具还是□□?十点多给女生打电话你干脆做深夜电台算了,这点礼貌都没有是认准自己长得帅?”

    这话果然让听惯了温声细语的陈逸怔住了,那边静了静,才传来明显放柔和的声音,“和谁出去了?”

    语气探寻,略带迟疑,不知是不是张若琳的错觉,她觉得他这句话带着谨慎小心的意味。

    “我的客户。”

    "客户?”那咄咄逼人的调调有复苏的势头。

    “一个姐姐,”张若琳答,“人很好。”

    “刚认识就觉得人很好了?”

    “我刚认识你也觉得你人挺好的。”

    “……”

    陈逸被噎得无语,“现在不好了?”

    “如果做事说话更有逻辑一点的话,还行。”

    陈逸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干嘛去了?”

    张若琳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颤。

    他的声音轻快温和,她耳朵像是被羽毛挠了挠,一阵酥麻,顿时没有了刚才怼人的气势,张嘴就有些结巴:“就……一起吃饭了。”

    “大过年不在家吃饭,跟你吃饭?”

    想想确实挺匪夷所思,张若琳也觉得缘分奇妙,声音不由也放松了些:“嗯……大概是合眼缘吧,她还要跟我买房呢!”

    陈逸说:“这么说你要发财了?”

    “不知道啊,我也不是正式员工,不知道业绩会不会算我头上呢。”

    “可别上当受骗。”

    张若琳微怒:“我是法学生好吧?”

    陈逸又笑了声。

    耳廓那种异样的酥麻感又来了……

    她忽然感觉,这一段通话,熟稔得莫名了些,一些隐秘的东西仿佛按捺不住想要浮出水面。

    受不了。

    张若琳把手机开免提,放在书桌上,一边通话一边收拾东西准备洗漱。

    陈逸的声音远了些,不再猫爪一般挠她的耳朵,低低的,几乎听不大清,“看着就是一副好骗的样。”

    张若琳拿漱口杯和毛巾,随口反驳:“这你都看出来了你怎么不去摆摊算命?”

    “你那……”

    她竖着耳朵听,正在心里想怎么应付。

    陈逸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品牌图标在界面上一闪而过,然后黑屏。

    没……没电了?

    她回来后就开机,没注意手机电量多少。

    随口说已经在充电只为搪塞他,没成想真没电了。

    怎么每次对陈逸撒谎就一定会打脸?

    她略感无奈,爬到床头摸出充电器,插上电。这手机有些年头了,没能马上开机,张若琳等了一会儿,索性先去洗漱。

    洗漱回来手机已经自动开机,屏幕上闪动着语音邀请的提示。

    张若琳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手已经快于脑子,点了接听。

    陈逸果然没好脾气,“怎么回事?”

    “没……电了。”她只好如实相告。

    “你不是充着电?”

    陈逸是什么人?有这么好糊弄?

    不待她答,陈逸又道:“我真怀疑你现在到底在不在宿舍。”

    张若琳说:“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你现在能打视频吗?”

    视频?张若琳大惊,瞥一眼对面路苔苔床位边的大镜子,里面的女人着一身紫色打底衣,看起来跟秋衣没什么两样,胸口还湿哒哒一片。

    她使劲摇了摇头,才意识到他看不到,回道:“不行,我没有流量。”

    “学校20G流量都让你吃了?”

    哦呵,好凶。

    不过张若琳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并不畏畏缩缩,坦然道:“放假了我没充。”这是事实。她整天不是在打工就是在打工的路上,用不着校园网。

    “下次再关机我就报警。”

    “哦。”她下意识回答,又反应过来,他凭什么报警?

    张若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知识点,喃喃念:“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失踪者的直系亲属可以持本人身份证件和失踪者的关系证明文件到当地派出所报警。”

    陈逸:“……”

    张若琳:“额,所以你没有报警权限。”

    “哦,”陈逸的语气透着无语,“手机号发我,语音不方便。”

    “哦。”

    “先这样,一会儿联系。”

    啊?还联系?十点多了。

    语音挂断。

    张若琳呆愣坐在椅子上懵了半晌,才把手机号发了过去。

    抬头,对面镜子里映着她含笑的脸。

    她怔怔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长发虚绑,发丝松松垮垮耷拉在肩头,素色紧身打底衫包裹着纤细的手臂,扩领露出胸口大片肌肤,两条锁骨勾勒出半指深的沟壑,衔接着细长的颈项,线条……

    很好看。

    张若琳被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吓到,拍了拍脑门觉得自己是疯了。却又不自觉站起,在镜子前左右扭动。她的腿……好像是挺长的,屁股,好像也挺翘,腰很窄,胸……她没概念,似乎线条也挺好看。

    张若琳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这么多年,她似乎对美没有什么追求,对于怎样才美也完全没有概念。高中时同学中已经有女生开始学化妆,再不济也会研究研究穿什么衣服好看,做什么发型时髦。

    她毫无兴致。

    她感悟不到那种乐趣。

    细细想来,忽视自己的外在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她知道身边哪些人漂亮,哪些人样貌平平,她有正常的审美,可她从不知道自己哪里美,自己怎样才会更美。

    这个词似乎离她很远。

    张若琳缓缓走近镜子,捧着脸,眨眨眼,又捏捏鼻子,扯嘴角笑笑,左右脸都瞅瞅,拎起乌黑浓密的长发抖了抖。

    她长这个样子啊。

    在镜前站了许久,她才拍拍脸回过神。

    竟于无人处羞红了脸。

    “无语。”

    她给自己下结论,然后关灯爬床准备睡觉。

    临睡前例行看看□□和微信消息。

    自从用了微信,□□就平静得多,只有步潼给她发了节日祝福,她很不客气地发过去他的课程表,果然收到小孩的表情包袭击。

    步潼:欢迎自己上线.jpg

    步潼: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jpg.

    步潼:气氛突然变得缺德.jpg

    步潼:这特么都什么人啊.jpg

    步潼:欢送自己下线.jpg

    步潼向来是没有表情包无法聊天,她因为抠搜那点流量从不回复,他也习惯了。师生间的对话就这样无疾而终。

    只是没过一会儿就看到步潼在说说里控诉:

    【看看我严谨又丧心病狂的Q大高材生老师,我一腔热情终究是错付了。】

    配图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张若琳评论:【爱你哟。】

    步潼妙回评:【你诈尸啊?】

    张若琳不再理他。

    微信就热闹得多,陆灼灼给她发了年夜饭视频,还发了祝福语音,还有一些同学的群发消息。

    即便是群发,张若琳也认真地一条条回复过去。

    尹桑给她发来一张照片,配文:【当时觉得很美,就拍下来了。】

    她点开。

    是她窝在咖啡厅角落里备课的照片,周遭昏暗,一盏桌灯照亮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眼神沉静,姿态放松,长发搭在肩头。

    张若琳呆呆看了一会儿,长按保存。

    张若琳:【谢谢桑桑姐,我很喜欢。】

    没收到回复,对方大概已经休息了。

    打开朋友圈,她好友不多,所以一会儿就刷到底,这一天几乎每个人都发了朋友圈。

    有晒对联的,有晒合照的,更多的都是晒年夜饭的。

    像路苔苔,几乎是全程直播自己过年的每一点动静。

    张若琳一一点赞过去,顺便当一回夸夸群主,稍微熟悉的都发了大拇指表情包。

    手动点赞!

    没过一会儿,宿舍群里,路苔苔警告她:【琳宝,希望你不要再到处发大拇指,我会误以为我室友生于八十年代。】

    孙晓菲:【附议。】

    额……有吗?

    张若琳:【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赞扬。】

    路苔苔:【你今天干嘛啦?你发个朋友圈证明一下你不是八十年代穿越分子行不行?】

    张若琳:【没有什么好发的。】

    孙晓菲:【那就自拍!】

    路苔苔:【新的一年一定要许愿啊!快去发!第一条朋友圈多么有意义!】

    她还真的有照片。

    张若琳又瞅了瞅尹桑给她拍的照片,点开朋友圈,正要点右上角的照相机标志,就看到新刷出的一条朋友圈。

    言安荷:【第九年。】

    配图显然是几个人的合照。即使小图看不清,她还是辨认出言安荷身后的其中一张脸。

    是一个小时前说再联系的某个人。

    第 35 章 35

    犹豫两秒,张若琳还是点开大图。

    背景是灯火辉煌的黄浦江,言安荷是举着手机自拍的姿势,和旁边的女生配合比心,后排背站着三个男生,正扶着栏杆向后扭头。

    女生好整以暇,男生们被抓拍入镜。静态照片赋予了动态的情节感。

    满屏青梅竹马的氛围。

    张若琳点击照片退出大图,犹豫着要不要点赞,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先发自己的朋友圈,把照片选中,输入文案,发送。

    文案是再俗气不过的“春节快乐。”

    几乎是瞬间收到了几个点赞和评论。

    陆灼灼:【!!!照片!我没有眼花吧!好好看!!】

    陆灼灼就是个感叹号狂魔,张若琳都习惯了。

    孙晓菲:【哇谁给你拍的,太绝了。】

    杜弘毅:【新年快乐,手动点赞!】

    樊星烁:【春节快乐!】

    张若琳一一回复。

    【@陆灼灼是不是被本姑娘迷到?】

    【@孙晓菲一个姐姐】

    【@杜弘毅快乐快乐快乐,感谢捧场!】

    【@樊星烁师兄春节快乐!】

    没一会儿,樊星烁给她发来私信。

    樊星烁:【留校了?】

    张若琳:【嗯啊。】

    樊星烁:【年夜饭吃了吗?】

    张若琳:【吃了,出去吃的。】

    樊星烁:【那就好,和朋友吗?】

    张若琳:【嗯,新朋友。】

    樊星烁:【陈逸回家了?】

    张若琳有些懵,关陈逸什么事,另外,樊师兄怎么突然提起陈逸?他们不过打过一次照面。

    张若琳:【嗯,回了。】

    樊星烁:【这样啊。】

    张若琳不知道回什么,索性就没回,等他再说些有内容的她再回复。但樊星烁没没再发来消息,对话就这样莫名开始莫名结束。

    此时朋友圈又多了几个消息,点开,无一例外是点赞和祝福。

    但是点赞区没有出现那个灰色头像。

    张若琳点开陈逸的对话框,点进他的朋友圈。

    他今天没有发朋友圈,他朋友圈发得很少,一个滑动就能翻到头,最早的一条是他的狗,最近的一条还是他的狗。

    最近那条是他回家第二天发的,照片左下角是他修长的手,招呼着狗,狗狗趴在不远处表情冷酷看着他。

    配文“想我吗,看来没有。”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陈逸不羁的模样,漫不经心又胸有成竹地说,想我吗?

    忽然连表情都清晰起来,那双眼睛似乎穿透屏幕盯着张若琳。

    她忽然就被吓一跳。

    拍了拍脑袋,翻了个身,张若琳愤愤自语:“发什么疯?”

    这个时候弹出来的视频邀请差点没让张若琳吓死。

    “。”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屏幕上已经出现通话的预览效果,自己的双下巴和摊大饼一样的脸铺满整个屏幕。

    好丑!

    她果断点了拒绝。

    一分钟后,收到短信。

    中国联通:【温馨提示:您于31日11时03分交费100元,账户当前可用余额129.35元。点击进步***查询详情】

    啊?

    没等她反应过来,陈逸发来消息。

    。:【接一下。】

    张若琳明白了,这八成是陈逸给交的,因为她抠搜舍不得流量。

    文字消息刚过来,视频邀请紧接着跟上。

    张若琳只好点转到语音通话。

    张若琳:“士可杀不可辱!”

    陈逸没想到她还有这操作,显然是愣了会儿,才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休想用金钱贿赂我,支付宝发个,转你。”

    “早知道充个一万两万的,还你也还不起,省事。”

    “我报警告你敲诈勒索,休想让我变成卑微还债狗。”

    这人属实是用心险恶。

    张若琳这么想着,遮掩掉心里异样的猜想和情绪,遮掩住在皮肤底下沸腾般叫嚣的心跳声。

    陈逸轻笑一声:“我都想发设法骗你了,再卑微能有我卑微?”

    张若琳感觉她的心跳声消弭了……

    它本就摇摇欲坠毫无抵抗的小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耳边传来陈逸循循善诱的温柔声音:“不方便接就转换摄像头,我不看你,有好东西让你看,保证你不后悔。”

    张若琳闷闷一声“好吧”,陈逸立刻挂断重拨。

    他身边一群人面面相觑,视线都在陈逸和言安荷之间来来回回。

    如果到现在他们还听不出陈逸所谓的“骗子”是怎么回事,那他们就蠢得可以从陈逸的好友列表里除名了。

    给一个人备注“骗子”,不是为了催债,那就是为了搞特殊。

    这样耐心的陈逸,他们什么时候见到过?

    刚才看完电影,有人建议二场去唱歌,之前许多年也是这样安排的,陈逸有时候参与,有时候提前回去。

    但今年他说:“玩点别的。”

    “玩啥?”

    接着,一行人就跟随陈逸到炮竹经营商店采购,各式各样的烟花堆满商务车后箱。

    两个女生自然是兴奋不已,男生们感觉又是稀奇又是疑惑。

    “多少年没放烟花了。”

    “现在款式可真够多的。”

    “这么一大车烟花,陈逸你返老还童啊?”

    “还是你要搞什么事情?”

    陈逸不言语,专心开车,车子飞驰出了外环,来到江滨公园,众人把烟花一块搬下车,男生忙着摆弄引线,想办法串联起来,女生则捣鼓一些小烟花,仙女棒之类,点燃了拍照又仙又美。

    只有陈逸在打电话。

    “我都想发设法骗你了,再卑微能有我卑微?”

    听闻这话,大伙都向陈逸侧目。

    什么情况?

    “不方便接就转换摄像头,我不看你,有好东西让你看,保证你不后悔。”

    几人都是陈逸近十年的好友了,还从未听过他这般温和的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

    言安荷的手不自主停止了挥动,手中的仙女棒独自黯然燃尽。

    一时间四处都恢复黑暗。

    万籁俱寂,只有陈逸的手机在响着视频邀请的声音。

    对面接通。

    “还真不让看?”陈逸玩味地看着手机,皮笑肉不笑。

    手机不能贴耳,他只能放着公放。

    女声传来:“哪有大半夜非要和少女视频的?”

    声音有些欲盖弥彰的紧张,更多的是嗔怒。

    陈逸:“你算哪门子少女?”

    “你有事快说,不要人身攻击我告诉你。”

    陈逸:“一点少女心都没有,哪门子少女。”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陈逸:“一会儿表现看看?”

    “什么啊?”

    “等着,”陈逸走到一个哥们儿边上,挑了挑眉摊手,“打火机。”

    那哥们儿似乎还有些呆滞,乖乖递上。

    陈逸走到引线边,随着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瞬间引燃一排烟花。

    随后静谧一片,“别挂。”陈逸不忘交代。

    半晌,“砰砰砰”炸得人耳朵疼,漆黑的夜空瞬间绽放成百花园,金光四射,密密麻麻染得夜空没有一点空隙,地面的面孔被照亮,神色各异。

    几个男生有拿着手机拍照的,也有欢呼起哄的。

    言安荷眼神盛满了失落,已经不带一点掩饰。看着烟火映照里仰着头清俊如昔的陈逸。

    如果到现在她仍旧不懂得他的用意,那么她就不是那个呆在他身边九年的言安荷了。

    这烟火,陈逸一箭双雕。

    绚烂了他的女孩,也击碎了她的希冀。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捅破窗户纸,也因为这样保持着友好亲近的关系。可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原来,当陈逸决定要爱一个人时,对别人可以如此体面地表现他的决绝。

    陈逸举着手机,视线凝视着屏幕,平静而专注地看着。

    过了很久很久,头都仰得酸疼时,烟火才渐次坠落,簇簇火彩如雨。

    嘈杂逐渐消弭,万籁归于寂静。

    众人回过神,男生们吵吵闹闹围过来,往陈逸手机凑。

    张若琳拿着手机的手僵直着,心跳声代替了烟火声继续在她耳边嘈杂。

    无从操控,难以平息。

    她呆愣愣地,看到屏幕从漆黑夜空转到了陈逸的脸,接着出现了好几个下巴。

    张若琳下意识把手机往胸口扣,才想起来她开着后置视频,他们并不能看到她。

    然后她就听到那边叽叽喳喳在说话。

    “可以啊陈逸,来这招。”

    “早说啊,我给你摆个爱心。”

    “早知道刚才把那几款一箭穿心买了!”

    “绝了陈逸,这叫什么,大过年的让我受此等暴击?”

    “这难道就是恶心自己成全别人?”

    “原来电影早有语言,兄弟没得做了。”

    “吐了,我又不是圆梦大使!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对面谁啊,看看呗,美女?”

    “仙女?”

    “弟妹?”

    “好了!”陈逸的呵斥声传来,“边儿去!”

    一群人又是一阵呼呼喝喝吵闹着,然后就去研究一些小烟火怎么玩,也有人开始收拾烟火的残渣。

    陈逸走到江边,叫电话对面的缩头乌龟,“没人了,出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手长脚长的玩偶兔子。

    陈逸:“这什么,丑死了。”

    只见兔子的脑袋被一只手掰着,对着屏幕点了点头,伴随着低低的女声,“谢谢。”

    陈逸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笑了。

    这方式有够独特。

    “就这样?”

    “不然呢?”女孩声音高了点,强调:“烟花哪里看不到啊,百度视频一搜全是,什么限量没有?”

    “也是,”陈逸居然认可道,“没有看星星的伙伴那么神奇又闪耀。”

    第 36 章 36

    通话到了最后,是一片沉默。陈逸等着张若琳说话,张若琳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他为什么看她的入社资料,又唯恐一个问题给自己挖坑。

    伙伴嚷着回家,于是陈逸结束了这次视频通话。

    张若琳给陈逸发了一百块钱的红包,对方一直没有收,直到第二天原原本本回到她的账户。

    除了大年三十一夜无眠补看了春晚之外,她的年过得稀松平常,初一补觉,初二备课,到了初四,步潼终于从姥姥家回来,开始补习,步女士给若琳发了一个大红包,她却之不恭只好收下。

    初七一大早张若琳准时到店上班,尹桑如约到店里房主签约,人一走店长就开会表扬张若琳,为他们店赢得了开门红,大年一开门就签单,高兴得他在大区群里连发喜报,羡煞其他门店。店长还买了气球代替炮竹,炸得店门口一片红。

    吴总也在大群里表扬张若琳,为了鼓励更多员工效仿学习她的工作态度,给了她正式员工待遇的提成比例。

    钱还没入账,她不会计算,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只是郭经理反复和她握手说要蹭她的钱气,让她感觉这笔钱可能真的不少。

    无论多少,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她想请尹桑吃饭,却被对方回绝。

    “提成还没到账吧?到了再说,不要告诉别人哦,要不我这算吃回扣?”

    如此便作罢。

    “留守”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难捱,充实却不忙碌,很舒服。张若琳尤其享受独自漫步街道的感觉,每天下班她都步行回校,四五公里走下来,除了冷一些,腿脚并不难受。她很喜欢观察街头的景物人事,在地铁站口吃小吃,和摆摊的大叔大婶聊聊天,如果遇上卖烤地瓜的,她一定光顾,捧着热乎乎的地瓜一路走一路看,鼻息里地瓜的香气让人感觉生活温暖而美好。

    路边大屏幕换上了元宵节情人节双节海报,张若琳才恍然这个年已经快要过去。

    她家人不在身边,也没有情人,两个节日都与它无关,但门店放假半天,她又没有家教课,忽得浮生半日闲,她决定去颐和园逛一逛,距离学校那么近,她却未曾踏足。

    白塔绿树,红墙碧波,一定美极了。

    嘴里哼哼着“海绵倒影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张若琳心情美滋滋地买票、入园,没舍得花导游钱,蹭了个老年团的路线,一路向里。

    她大失所望,忘了这是冬天,也忘了白塔红墙那是北海公园。

    而目之所及,冬日的北方园林一片肃杀,没有一点生机,既来之则安之,她优哉游哉逛了一下午,终于被滑冰的人众吸引。

    张若琳生在南方长在南方,从来没有滑过冰,没见过这么大的滑冰场,刚入冬时校园里冰冻的湖面都让她兴奋了许久。

    偌大的天然滑冰场像是一面平整的广场。夕阳西下,光亮的冰面红霞粼粼。

    冰面上或坐或立的人们嬉戏玩耍,畅快怡然。

    她咔咔拍照,想着暑假回家一定要给外婆也看一看这北国风光。

    拍了几张照,挑选有夕阳的最优构图,发朋友圈!

    【认为《让我们荡起双桨》唱的是颐和园的朋友举举手,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出园时不过五点多,夜幕已低垂,冬日的夜晚又早又漫长。

    刚坐上公车,手机铃响。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上海?

    手倏地一紧,张若琳无意识抿抿嘴。

    自除夕夜远程一起看了烟花,两人联系并不多,偶尔陈逸会问一两句上班了吗下班了吗上课了吗回校了吗,她简单回复后他也不再接话。

    她搞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向陆灼灼求教。

    陆灼灼是什么人呢,比起张若琳,她的“先进经验”只有三年暗恋经历。

    但她有句话讲得颇有情场老手的意味。

    “女生如果亲近一个人,绝对就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男生就不一定。”

    是啊,新鲜感、怀旧感、冲动劲、救赎心,任何一个微末的理由都有可能成为一个男生主动靠近女生的理由。

    她不知道她属于哪一类。

    铃声执着地响,其他乘客也有意无意看着她,张若琳接起,兴致不怎么高,“喂?”

    “琳宝你在干嘛!这么久才接呜呜呜……"

    咦?

    张若琳看了眼号码,不对啊?

    “苔苔,你换号码啦?”

    “不是啦,我朋友的,我们一趟班机回来的,”路苔苔似乎语气很着急,一通叭叭,“你在学校吗?我手机没电了,刚落地北京,我朋友学校在昌平我们不顺路,我现在打个车,你一会儿帮我出来付一下车费好不好,我一毛钱现金都没有呜呜呜……”

    张若琳:“你回来啦?这么快?”

    “听起来很不欢迎我的样子!还有一周就开学了呀,我爸妈要出国玩,我只能先回校了。”

    就快开学了?这个假期属实有些短。

    “哈哈哈哈哪敢不欢迎,我现在在公车上,应该比你早到,那我在东南门等你吧?”

    “准备一百五十块钱!”

    “好!”

    “挂啦挂啦我朋友要走啦!”

    “好。”

    “一定要等我哦!带你过情人节去!”

    “好~”无奈。

    刚挂断没多久,电话又打来,张若琳一看归属地上海,内心无语,路苔苔这个撒娇精事儿确实不少,她接起徐徐道:“宝贝,还有什么吩咐?”

    语气无奈又宠溺。

    对面的人似是怔住了,沉默几秒后,低沉的男性嗓音传来,沉得吓人:“张若琳。”

    张若琳触电一般拿开手机,盯着那个号码……

    131********

    刚才那个不也是131星星星星吗、吗?

    想起自己刚才亲昵的言辞,张若琳的脸瞬间爬上潮红。

    “你是?”她假装没有辨认出他的声音,为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你以为我是谁?”

    “噢……刚才我室友给我打电话来着,也、也是上海的号码……”

    “你没有存我的号码?”

    “……”无论怎么回答都有坑?

    “当时太晚忘记了,后来你也没打过啊。”说到后边感觉这个理由也挺烂的,张若琳不由心虚,声音也弱了下来。

    可听在陈逸耳朵里,这先是斗志昂扬抱怨,接着又弱弱呢喃的声音,有点撒娇的意思。

    他低笑,“是怪我不够积极?”

    张若琳:“……”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跨服聊天?

    他寻思她估计不愿意接这话,也不等,兀自问道:“在哪呢?”

    “公车上。”

    “去哪?”

    “回学校。”

    “哪个门?”

    “啊?东南门下车。”

    “多久到?”

    她看了眼站点,“还有两站。”

    “行,下车等我,”陈逸习惯性指挥,顿两秒,放缓了声补充,“就几分钟,我取个车就去接你。”

    “啊?”张若琳这才蒙了,“你回来了啊?”

    然后她就听到淅淅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因为对他们小区太熟悉,开门和摁电梯的声音她都听得清楚。

    还能在脑海里完全呈现他一气呵成的动作。

    陈逸踏进电梯:“嗯,在下车库,挂了,等我。”

    张若琳看着挂断电话的手机界面,愣怔。

    她今晚……够抢手的。

    想想一会儿路苔苔和陈毅碰面的场景……张若琳脑阔疼。

    抢手什么,棘手还差不多。

    无所事事的她点开朋友圈回复评论。

    樊星烁:【拍得不错!】

    李初萌:【豁,我听我舅说你拿了五万多提成,请我吃饭!】

    樊星烁:【@李初萌真的吗,若琳也太棒了!】

    李初萌:【@樊星烁真的!卖了套学区房,绝了!】

    张若琳:【@樊星烁哈哈师兄你外号是不是捧场王?】

    张若琳:【@李初萌我都不知道有多少,真的吗真的吗,请!吃什么都行!】

    孙晓菲:【哈哈哈哈琳宝你好好笑,白塔在北海公园吧!】

    张若琳:【城里太大了,哭!】

    陈逸:【呆子吧你。】

    杜弘毅:【@陈逸????????诈尸?】

    小胖:【@陈逸……你好骚啊】

    这条张若琳选择不回复。

    公交到站,张若琳发现相比前几日,站点热闹了许多,有不少人在等车,看模样装扮,大概都是本校生,不是还有一周才开学么,竟有不少人提前回校了。

    白天的时候还晴空万里,入夜却忽然起了妖风。候车座被坐满了,张若琳只好站在站牌边等着,挡着点风。

    “好冷啊。”身边有女孩嘀咕着,张若琳正想给人腾个地一起躲一躲,女孩身边的男生就解开自己的羽绒服,把女孩裹进去一半。

    张若琳内心:绝……

    她这才后知后觉身边等车的绝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

    为什么早回校?破案了。

    一辆车从站点缓缓驶过,停在站牌前方不远处,打着双闪。

    这车子漂亮,不少人注目,张若琳也看了眼,不是陈逸的车,于是收回视线,百无聊赖跺着脚取暖。

    陈逸从后视镜看到女孩都快把脑袋缩进帽子里了,想起来这车她没见过,于是打了打喇叭。

    张若琳和众人一样下意识又瞥了一眼,然后又低头兀自瑟瑟发抖。

    陈逸无语,只好下车。看了眼路况,不能久停,他便站在车边喊了声。

    “呆子。”

    张若琳讶然,手僵了僵,才拂开四散飘飞的额发,看清了立于车旁的颀长身影。

    许是开了车,他只穿着毛衣,此时立于寒风中,表情冷肃,显得愈加清俊。

    香车配俊脸,养眼。不少人盯着他的方向看,男的看车,女的看人。

    张若琳愣了好几秒,才拉拢自己的帽子,缓缓向他走去。

    没等她走近,他已经钻进车里,身子越过中控台从里面给她开了门。

    张若琳走到车边,车门便是开着的,她看了眼不大常见的车门把,换作她自己估计不知道从哪开、怎么开。

    她打开门,却不上车,支着门弯腰看向车里,陈逸微微皱眉,表情已经替他说话:为什么不上车?

    “我还要等我室友。”

    陈逸眼神:?

    “那个,你打电话来之前我接的她电话,就是那个……宝贝,她一会儿到学校,她没带钱,她手机没电了,从机场打车过来,我一会儿要帮她付钱。”

    张若琳思绪混沌,没前没后地说完,陈逸扶了扶额,眼神探究,静默两秒,“上车等。”

    她犹豫。

    陈逸看了眼后视镜,“还是你选择站回去被围观?”

    张若琳循着他的视线回头看,站台上出双入对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都似有若无投来视线。

    地面忽然卷起一阵风,她打了寒颤,抿了抿嘴,钻进车里。

    上这车属实不叫上,叫钻。

    这大玩具一样的车子很低,她坐进去感觉膝盖比臀高,显得有点伸不开。

    富人的乐趣是那么难懂,张若琳这么想着,转头系安全带的时候,暗自瘪了瘪嘴。

    她没注意到,在夜里,车窗把她的小表情反映得格外清晰。

    第 37 章 37

    火速系好安全带,张若琳正襟危坐,眼角余光发现某个人还保持着虚扶方向盘的姿势看着她。

    陈逸抿嘴勾起一边嘴角,神情带着戏谑:“怕我扑过去给你系?”

    张若琳微微蹙眉,满脑问号。

    陈逸转过身,车子启动,声音轰隆,他的声音几不可闻,“没那么猴急,慢慢来。”

    慢慢来。

    张若琳感觉空间瞬时变得逼仄,她与他站在聚光灯中央,周遭漆黑又静谧,只有他低低的声音在空间回荡。

    陈逸瞥一眼她放在膝盖上那双不安摩挲的手,眼里瞬时盛了笑意。

    站点到东南门只有二三百米,一脚油门就到了。

    陈逸:“她还多久?”

    张若琳全程愣怔看窗外,闻言才发现停车了,“不知道。”

    “电话打多久了?”

    张若琳去摸手机。她穿得厚实,上车时扭着坐进来,这会儿扯半天才把羽绒服口袋从屁股底下扯到正面,手机都被坐热了。

    他全程看着她墨迹,“你不热?”

    她本就尴尬,头也不抬,“不热!”

    然后扒拉手机通讯记录,看最近通话,“不到半小时。”

    “现在晚高峰,怎么也得再等一小时。”陈逸瞥中控台面上的表淡淡道。

    语气中的不耐烦欲盖弥彰。

    一小时啊……张若琳闷不吭声。

    所以他们要在这车里独处一小时?

    张若琳感觉空气都变稀薄了。

    陈逸又瞥她的手机界面,问道:“她怎么手机没电了还记得你号码?”

    张若琳:“好记吧?”

    “你那号码就是把最不相关的数字拿来随手排列组合,哪里好记?”

    好像是这么回事,张若琳想。

    男性气息倏然逼近,她下意识往窗边挤了挤,某人的后脑勺出现在眼前。

    他正越过中控台看她的手机。

    距离近到她能够闻到他的洗发水味,他只要稍稍一仰头,他的发丝就会擦过她的脸庞。

    心跳剧烈,毫不留情。

    陈逸直起身,“我号码还没存?”

    手机通话记录上赫然是两排数字,没有备注。

    “或者你背下也可以,比起你的算是好记。”他嘲讽般补充。

    张若琳这才又看了一眼。

    他的尾号是0806,这个数字……

    “哪里好记了,”张若琳一边编辑备注,一边口是心非,“有什么特别的。”

    “我生日,”陈逸沉道,“你不知道……”

    他声调本就低,加上语气淡淡的,张若琳分不清他那句“你不知道”是反问句还是陈述句。无意识轻咳一声,咽了口唾沫,答了句“哦。”

    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时候两人常常一起看星星,陈逸说的一堆术语她都听不明白,也不感兴趣,但内心里觉得他挺厉害的,什么都会。

    她只对他说的星座感兴趣。

    那阵子她还靠着这个在班里收割众多女孩的拥护。女生无论年纪大小,对“算命”类的东西总是格外好奇。

    她生日2月20号,是双鱼座。

    他生日8月6号,是狮子座。

    他大她半岁。

    她还曾对他说起星座研究成果:“星座上面说,我是水象星座,你是火象星座,我们水火不容。是不是很准?”

    他怎么回答来着?

    日子太长,她已经忘了。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星座和她“研究”的那些星座压根不是一回事。

    “想吃什么?”静默间陈逸问。

    “不知道,我室友说带我去过qi”情字没发完,她及时止住,跟了句,“过节。”

    “两个女人过哪门子节?”陈逸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我出来接她,所以她说要请我吃饭,”张若琳乖乖回答,又觉得凭什么他又对她大小声,连忙道:“两个女的怎么就不能过节,元宵节不是节吗?”

    陈逸看了看窗外,安静几秒,妥协一般,“那你们想吃什么?”

    “你要一起?”张若琳下意识问出口,想想这二人并不相识,她还没想好怎么和苔苔形容她和陈逸目前的关系,所以语气多少带了点不情不愿。

    “你以为我愿意?”

    “你可以不去呀?”不愿意为什么要去?

    “你接她所以她请你吃饭,那我出来接你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

    “我没叫你来啊?”

    陈逸默了,支着额轻呵了声。

    张若琳这才后知后觉刚才自己的声音是一句比一句大,到最后有了点杠精的意味。

    她待人和善,除了玩笑性质的吵闹,几乎没有正面怼过人,只跟他,每次顶嘴到忘了收敛。

    果真是水火不容。

    不过说了几句话,她感觉燥气翻涌,这车里本来就热,这会儿后背已经开始冒汗,可才雄赳赳说“不热”,现下气氛又尴尬,她更不好堂而皇之脱衣服了。

    两人半晌不说话,各自玩手机。

    陈逸看朋友圈里杜弘毅和小胖回复了他,身边这位却没回,便转头准备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没出声。

    车里的灯已经熄了,手机光照在她脸上,莹白的光让她红扑扑的脸色显露无疑。

    热死的鸭子,嘴硬。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

    一个冬天过去,她白了不少。不像军训会操时她和杜弘毅站在领奖台上,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黑。

    记忆真是神奇的东西,其实那时候他根本没有刻意去注意一个不相识的女孩,如今想起画面却很清晰。

    “热就直说。”他开口,眼见她因为他突然出声而吓了一跳,眼睫轻颤。

    张若琳转头看他,不明所以喃喃道:“我不饿啊?”

    陈逸:“……”

    陈逸:“行,是我饿,上对面买点东西。”

    说罢下车往校门口的蛋糕店走去。

    他一开门,冷风灌入车里,吹得张若琳一阵舒爽,趁他不在赶紧把羽绒服脱了抱在怀里,终于松快了。

    天越晚越冷,道旁行走的人们多少显得瑟缩,而陈逸一身毛衣,一边打电话一边走着,脊背挺拔,神态怡然,吸引不少路人侧目。

    张若琳发现陈逸这人是有点偶像包袱的,狮子座的特点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狮子座还有哪些特点?天生领导力、自恋爱面子、狂妄自大、霸气外露。

    好像都挺贴合。

    没一会儿陈逸就提着大号纸袋回来,他只拿出一瓶酸奶喝,余下的都塞她怀里。

    张若琳看了一眼,这蛋糕她认识,是路苔苔常买的半熟芝士,一盒只有四个,售价四十往上,这一袋目测得有十盒。

    “你爱吃这个啊?”张若琳讶然问道。

    陈逸仰着头喝酸奶,喉结滚动,连喝了好几口,放下拧紧瓶盖就放一边,漫不经心回答:“没吃过。”

    “没吃过你买这么多……”

    “小胖说你室友爱吃。”陈逸嫌那名字拗口,记是记得住,懒得说。

    她室友?“苔苔啊?”

    “嗯。”

    张若琳有点搞不懂,他不是饿吗,他不吃?

    苔苔喜欢吃,他难道是买给苔苔的?为啥子?

    心里想着,没问出口,内心隐隐有一个答案,她把一整袋蛋糕放在脚边,保持缄默。

    陈逸却继续漫不经心地说:“试试,看能不能贿赂她,今晚把你让给我。”

    他说这话的语气与陈述天气一般寻常,张若琳却浑身僵直,抱着羽绒服的手更紧了。

    她原本想的是,他大概想让她带回去和室友一起分享,在她室友那里讨个好印象。

    萌生这种想法,她已经觉得自己足够自恋了。

    贿赂她,今晚把你让给我……

    他的话像被按了复读键,反反复复在她耳边播放。

    为什么脱了外套还那么热!她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

    埋头玩手机是最好的选择,可她已经把能刷的朋友圈都刷遍了,就连不常玩的微博也刷到底了,最后她甚至开始背起单词……

    陈逸放低了椅背,闭眼躺着,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假寐。她于是偷偷通过镜面盯着他看,细碎的额发,浓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清晰的下颌线,淡色的唇……

    渐渐的,脸颊爬上潮红,她别过视线,用手给自己扇风。

    正扇着,躺着的人忽然伸手把她的羽绒服捞了过去,盖在自己身上。

    全程他都没睁眼,张若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精准拿走的。

    “你冷啊?”

    他模糊地喃:“躺着有点。”

    “空调开大些?”

    “你不是热么?”他仍旧闭着眼。

    张若琳:“……”

    如果这时候她还认为他就是随口说的,她就是大傻X。

    你永远不知道陈逸为了嘲讽你能挖多么巧妙的坑!

    已经将近七点,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张若琳就一直关注校门口落客的出租车,终于在失望几次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路苔苔穿着羊剪绒大衣,拎着一只LV的皮箱,富贵气快把这百年学府的招牌给闪瞎了,属实太好认。

    “苔苔到了,我先去给她付钱。”张若琳对着假寐的陈逸低声说了句,就开门下车。

    下了车才发现没穿上羽绒服,几步路前路苔苔东张西望在寻找她,司机已经不耐烦,于是她没有回头穿衣服,径直小跑过去。

    还好在车里坐久了,出来一会儿并没有太冷。

    路苔苔一看见她,连忙对司机说:“你看你看我朋友来了我没有骗你吧!”

    然后等张若琳走近才发现她穿得单薄,顾不上司机在等,搂着她责怪道:“你怎么穿这么少啊,你不会一直穿这么少在等我吧,别把你冻坏了!啊?”

    张若琳拨开她,赶紧给司机付了钱,出租车“嗖”的一声驶离。

    正当路苔苔准备再次抱住张若琳时,张若琳的胳膊被一支有力的胳膊拽了过去,接着厚实的羽绒服就披在她肩上。

    “师傅等不到钱是不会走的,你急什么?”来人神情染上郁色,语气不甚友好。

    路苔苔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第 38 章 38

    虽然她已经见识过二人同撑伞,可那时候两个人还是一副不怎么熟的样子,一个假期过去怎么就开始披上衣服了?

    若琳说在这等她,可没说带个大帅比啊?

    而且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暧昧气氛是怎么回事?

    路苔苔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对上陈逸淡然的眼神她赶紧移开,探究的目光最后落在张若琳身上,凑近使眼色。

    什么状况!

    张若琳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眼下的状况,眨巴眨巴眼睛,凑到路苔苔耳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直接说结果:“他想贿赂你。”

    “贿赂我?”路苔苔闻言下意识讶然道,那音量是一点也没带把门。

    张若琳习惯性去掐路苔苔的胳膊,才感觉手底下触感毛茸茸的,掐了个寂寞,于是撞了撞路苔苔的肩膀,眼神警告。

    路苔苔连忙捂住嘴,无辜地看着张若琳。

    还能更欲盖弥彰一点吗!

    张若琳扶额,拍下路苔苔那只捂着嘴的手,又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能更大声点吗?反正他说什么都别答应。”

    路苔苔:“他会说什么?”

    张若琳:“我也不知道,总是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路苔苔这会儿忽然像是悟了,也低声说:“没问题。”

    张若琳挑眉。

    路苔苔憋笑。

    两个女生窃窃私语眉来眼去,陈逸抱着手臂静静看她们别扭地互动。

    原来她和姐妹在一起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算计他?

    陈逸淡淡开口:“你打算怎么回宿舍?”

    他这话是对着路苔苔说的,路苔苔一愣,不带称呼?这么自来熟吗,帅比点名果然不一般!她还是客气道:“陈同学你好,哈哈,我叫路苔苔,是若琳的室友。”

    “我晓得。”陈逸用上海话回道。

    路苔苔受宠若惊般,“你知道啊?”

    陈逸点点头。

    路苔苔转头对张若琳笑得一脸满足,仿佛被爱豆翻牌的花痴粉头。

    陈逸:“我送你进去。”

    路苔苔:“这怎么好意思的呀?”

    陈逸:“挺远的。”

    路苔苔:“也是诶。”

    张若琳看路苔苔这个样子觉得不妙,帅哥当前,她已经把她们的约定忘记到九霄云外了!

    陈逸很快把车开到跟前,打开了车前盖,把路苔苔的行李箱往里放,对张若琳说:“你到蛋糕店等我会儿。”

    张若琳:“啊?”

    陈逸:“很快回来接你。”

    张若琳:“……苔苔!”

    路苔苔:“去放下行李就出来找你!”

    说着,路苔苔屁颠颠上车,临走前还使了个眼色,没等张若琳解读出她是什么意思,车子已经从她眼前驶离。

    呆愣的她看起来像个被半路扔下的可怜小孩。

    张若琳没去蛋糕店,就站在路边等着。不到十分钟,陈逸的漂亮大玩具就出现在她身边。

    车窗落下来,车里却只有陈逸一人。

    张若琳趴在车窗边脑袋往里探:“苔苔呢?”

    “她说做一天飞机累了,要休息。”

    “她刚才还跟我说要出去玩?”

    “她手机没电了,充电还要不少时间。”

    “宿舍里有充电宝。”

    “车坐不下,”陈逸再次从里面帮她打开门,好似解释道:“走吧,这车在学校开不合适,下回再有类似情况提前告诉我,换辆车。”

    这话却提醒了张若琳,她往四周瞧了瞧,果真有不少视线往这里投射。

    她连忙打开车门钻进车里,在拉手边摸索着关窗的键,陈逸了然似的给她摁了,车窗缓缓升起。

    “安全带。”他提醒。

    张若琳扯过安全带系好,内心狠狠吐槽,这种漂亮大玩具有什么用,关键时候多个人都盛不过来!

    车子在路上飞驰,她才注意到脚边放着的蛋糕已经不在。

    摸出手机,找到路苔苔的聊天框,她泄愤般快速打字。

    【几盒蛋糕就把你收买了!】

    路苔苔:【胡说!我才没有.】

    张若琳:【有电了?】

    路苔苔:【刚充上,一边吃半熟芝士一边和你聊天呢,甜滋滋,嘻。】

    张若琳:【万万没想到我心里最不可能被收买的高段位富婆居然被蛋糕贿赂了!!】

    路苔苔:【谁说我是被蛋糕收买的,帅哥有求于我,还需要什么美食攻击吗,不!帅哥只要站在那里动动嘴巴就可以!替我告诉帅比,下次不用这么麻烦的,见外了都,嘻。】

    张若琳:【嘻个大头鬼!】

    车子进入二环街道,见路边红墙无尽,枯树成排,张若琳才问道:“去哪?”

    “先吃饭。”陈逸只答。

    车子在胡同里停下,张若琳想不会又是什么胡同里的四合院私厨吧?赶忙强调:“随便吃吃就好了!”

    再这样她回请都请不起了。

    陈逸转头瞥紧张兮兮的女孩一眼,“下车。”

    张若琳打量四周,安静的胡同一个人影也无,陈逸见她谨慎的模样,无奈笑了笑,“不会把你卖了,值不了几个钱。”

    “你说不值就不值么,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有道理,”他含笑低应,“那你是萝卜还是青菜?”

    “现在比较想当萝卜。”

    “为什么?”

    “刨个坑坐进去,吸收土地精华,便不用这么麻烦吃饭了。”

    陈逸难得语塞,率先下车,朝死蹲在车里的萝卜道:“只是在这停车,下车,带你吃小吃。”

    小吃!这个可以,左不过十块八块,她还是付得起的。

    出了胡同到大马路上,张若琳才知道为什么要去胡同里停车,她看到了路口的指示牌,200米,后海。

    她没来过,但是知道这是个景点,这么热闹的节日,必然已经没有停车位。

    出大路又进胡同,七拐八拐顺着人流走,目之所及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沿街店铺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话语声夹杂着,吵吵嚷嚷,两人并排走着,不多言语。

    随着视野变开阔,耳边的嘈杂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演奏声,他们进入了酒吧街的路段。

    虽说人潮涌动,酒吧街的生意却没有想象中好,店门到处是揽客的店员。

    “帅哥进来听听歌,情节人专场情侣免除抵消女士送鸡尾酒的,进来看看吧!”

    “帅哥美女咱们店没有低消,还有情人节活动可以参加抽奖!来我们店吧!”

    “我们店送情侣小食拼盘酒水五折了!帅哥进来体验体验吧!”

    耳朵充斥着许多声音,张若琳两只手在羽绒服口袋里摩挲着,她就只听见:情侣情侣情侣……

    她把头埋进围巾里,打算开启人工降噪模式。

    于是,闷头走着的张若琳并没有注意到店家伸过来的宣传单都快打到脸上了,手臂和肩膀忽然被人抓住轻轻一带,背部隔着绵软的羽绒服撞到硬实的胸膛,她下意识回头,抬眼就落入陈逸专注的视线里……

    她怔了几秒。

    “多大了,是不是不会看路。”陈逸好看的嘴唇轻启。

    人声鼎沸,她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感觉他松开了她的肩膀和胳膊,然后把她的手从兜里拽出来,握住了,紧了紧,往前带……

    一连串动作下来看都没看她的脸。

    他在前面走,她紧紧跟在他身后,两只手牵着暴露在冷风中,张若琳感受不到一点严寒,只觉得掌心灼热。

    她的目之所及都是他的宽大的背,拨开了不相关的人海,领着她一步一步仔细而又缓慢地向前。

    去哪里她已经顾及不上,只知道跟随,以至于进到餐馆她还浑然不觉。

    餐馆服务员领着二人到二楼雅座落座并递上菜单,张若琳才后知后觉问:“不是吃小吃吗?”

    这餐厅是方桌长条凳,此时她和陈逸各自坐在相邻的方位,手……还没有放开,就这么牵着搭在桌角。

    张若琳如梦初醒般一抽。

    陈逸猝不及防,手心忽然空落,他下意识皱眉,然后看了眼下巴都快藏到围巾里的女孩,嘴角不经意弯了弯,若无其事地拿起菜单,扫了眼,“这里也有小吃,在这吃吧,你这样在外边走着,什么时候丢了我还得去报警。”

    “都说了你没有报警权限了。”

    “这么说你也挺认可你能走丢。”

    “……”

    “点吧,吃完带你玩点有意思的。”

    “什么啊?”

    “先吃饭,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顺其自然。”

    这话,怎么有种一语双关的意味。

    张若琳闻言瞥了瞥右手边的人,他双手交叠撑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连忙收回视线,拿着菜单煞有其事地上下扫,胡乱点了几个听起来就正宗的小吃。

    陈逸听完服务员复述菜单,挑挑眉,“豆汁?”然后又加了几个菜。

    张若琳感觉自己点的都很不错,尤其是爆肚,她可以再来三大碗。

    吃多了咸的,这时候上来的豆汁让张若琳很满意。

    灰绿色豆汤配细咸菜,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北方豆腐脑是咸的,豆腐脑大概也是咸的,张若琳不觉有它,捧着碗闷了一口……

    陈逸就这么看着她的脸由白转红,眉头紧紧皱着,腮帮子鼓鼓的,显然豆汁没吞进去。

    如果不是在餐厅里,张若琳真想直接吐出来,这叫豆汁?

    这真的是豆制品?

    舌尖是酸酸的味道,鼻息里盈满酸臭味,如何形容?大概是潲水的味道!

    眼见陈逸揿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不一会儿竟似忍不住似的,扶额转过脸去,显然是在偷笑,张若琳胸腔的气比这酸臭味更甚了!

    负负得正,她好像觉得嘴里的东西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舌尖反而开始泛起点点甜香。

    她使劲把那一大口豆汁给吞了下去,然后赶忙放下碗,夹起几根咸菜往嘴里塞。

    “好喝吗?”陈逸眉眼含笑,淡淡问。

    他显然是知道此豆汁非彼豆浆,所以他就是存心的!

    张若琳连正眼都不给他,斜睨一眼说道:“不错。”

    七分赌气,三分实话,喝下去以后感觉还挺好喝的,一种很怪的酸甜味,想再试试。

    于是她抿嘴又试了试,这次长记性了,只涿了一点点。

    是挺香的。

    于是在陈逸不可思议的眼神里,张若琳就着咸菜和烧饼,喝了满碗的豆汁。

    梁子就此结下,所以等出了餐厅,张若琳也没有个好脸色,揣着手兀自走着。

    过了桥,走到冰场边,她的心情才好些,很有兴致的看着冰面上玩耍的人们。

    “晚上开的冰场,只有这一个,”身边,陈逸说,“在这等着。”

    所以才带她来这边的吗?

    因为那条朋友圈?

    陈逸走到不远处的售票厅前,老板笑眯眯地和他说了什么,从桌底下掏出两个盒子,陈逸拆了盒子,转头挥手示意她过去。

    她不情不愿迈开步子。

    桌上摆着两双崭新的滑冰鞋,一粉一蓝,一样的款式。

    陈逸拿起那双粉的递给她。

    “我不会……”她虽然感兴趣,但是完全不会,这看起来比溜旱冰可专业多了。

    “我教你。”

    进到冰场,陈逸低头给她整理鞋,张若琳看着他漂亮的脑袋,有点荒神,“我自己来。”

    他不造作扭捏,“行,你再调一调。”

    事实上他调的松紧度正合适,她装模作样摆弄了会儿,倏地就像平常一样径直就站了起来,没有意识到一时半会儿掌握不了平衡。

    “诶诶诶……啊!”

    伴随着她的惊呼声,她就这么跌落,扑倒了正对面仍旧保持半蹲姿势的陈逸……

    虽然两人都穿得不薄,这结实的一摔还是让陈逸发出一声闷哼。

    张若琳呆住了,此时的她正像一只王八一样趴在陈逸的身上,所幸两人刚才的位置有一点距离,她没有直直撞到他的脑袋,只是靠着他的胸口。

    隔着厚实的衣服,她都能听到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声,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非常不合时宜地红透了,耳朵热得像是发了冻疮。

    正不知道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身下的陈逸忽然轻笑出声,伴随着被压住的抑制的咳嗽声,“还想赖着不起来?臭死了,喝的什么东西。”

    那语气透着讥笑。

    张若琳顿时也不觉得尴尬了,只想起他明知豆汁臭还不告诉她,就想看她出丑,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仰头就对着他的方向呼呼吹气。

    “臭死你,呼呼呼呼呼,让你不告诉我,呼呼呼呼呼。”

    见陈逸果然抬手捂了捂鼻子,她得意,变本加厉。

    “臭不臭,呼呼呼呼……”

    陈逸满脑黑线,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皮?他微微抬起头,就看见女孩红扑扑的双颊,粉唇轻轻嘟着,呼呼往他脸上吹气,不算好闻的气息拂过他的眉眼,他眼睫轻颤。

    “反正我不觉得臭了,呼呼呼呼呼,有种你别躲,呼呼呼……。”

    “别闹。”他声音沉得吓人。

    感觉自己反将一军十分得意的张若琳并未察觉什么,甚至往上蹭了一点,也没感觉身下的人身子一僵。

    她离得更近了,“是不是可香了,呼呼呼呼,你闻闻嘛,呼呼呼……唔……”

    张若琳的“呼呼”止住了,只觉天旋地转,她从他身上滚落,随即一具躯体欺身而上,她的嘴唇被封住。

    她双眼呆怔,眼前是他因为过于逼近而虚化的额发……

    嘴唇紧贴着冰凉的东西,软得不可思议……

    她连呼吸都不会了。

    风声凛冽,人声鼎沸,皆比不过她心跳如雷。

    良久,感觉他的气息缓缓抽离,他俊逸的脸出现在上方,在夜空下勾出属于他的轮廓,他微红的唇轻启,沉厚的声音传来,“我想慢慢来的,是你不守规矩。”

    第 39 章 39

    “所以你的初吻是豆汁味的?陈逸这么重口,这都亲得下去!太厉害了,冰面接吻,你俩都不是一般人!啊啊啊啊可是说好了一起单身你怎么偷偷脱单!不!!”

    电话那头,向来文静的陆灼灼高声惊呼道。

    电话这头,张若琳双颊通红。

    冰面接吻,这是什么画面感十足的总结陈词!

    她又忍不住回想当时的画面,这两日已经无数次地在她脑海里放映,她想起柔软的触感,低沉的声音……还有他亲吻她时飘飞的额发,近与远,动与静,与遥远而空洞的穹顶形成鲜明对比,构成了她感官失灵时眼眸里唯一入画的风景。

    张若琳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抹夜色。

    可……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脱单啊……”她喃道。

    陆灼灼讶然,“这是什么意思啊?亲完了后来呢?”

    后来……

    后来他就教她滑冰,她整个人都糊涂着,哪里有在认真学,摔了几回也就放弃了,陈逸租了雪地车,两个人百无聊赖骑着,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再后来,他把她送回宿舍,临走前揉她的脑袋,把她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在张若琳的记忆里,除了那个吻,关于那个晚上的所有记忆都像是点了快进键一般,破碎又模糊。

    她言简意赅地三两句话把“后来”说完,陆灼灼疑惑:“你们都那样那样了,什么都没聊吗,就这样?”

    “昂。”

    陆灼灼:“如果不是陈逸这种级别的妖孽属实不至于,我都要感觉他在吊你玩了。”

    张若琳忽然清醒道:“人品和外形又不一定成正比,当然,我不是指他。”

    陆灼灼:“我感觉他不屑做那些。”

    “你又不认识他。”

    “直觉吧,”陆灼灼顿了顿,又说,“可是,那个什么安荷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张若琳下意识回答。

    其实除夕夜他们视频的时候,镜头转动的时候,她看到言安荷了。

    他和好友们在一起,还同她视频。

    那时候她就已经感觉,言安荷与陈逸的关系不是她之前想的那样。

    可究竟是怎么样?她确实不知道。

    她倏然想起第一次见陈逸和言安荷的时候,他们还穿着情侣装。

    是分开了吗,还是一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不是吧,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痛失清白了?”陆灼灼的语气开始由喜转忧。

    她哪里来得及反应?

    张若琳无力反驳失了声,陆灼灼感叹:“你没救了。”

    路苔苔倒是显得平静很多,张若琳想她八成是怕被秋后算账所以安静如鸡。

    她的猜想十分正确,因为孙晓菲返校这一天,等到了盟友的路苔苔,终于露出了八卦的爪牙。

    三人约在校门口的烤鱼店,张若琳因为交接中介那边的工作而姗姗来迟。

    鱼已经端上,铁盘里红油咕咕冒气,但没有人下筷子,嘴巴很忙。

    然而对话却不是从逼供开始的,二位都知道张若琳什么脾性,越问她越支支吾吾,索性自嗨。

    路苔苔眉飞色舞:“晓菲你不知道当时的画面,这两人身形绝配,四条大长腿,往我跟前一站!如果我手机有电拍下照片绝对能去帅比站姐那里换半年奶茶!无语了怎么会有人披个衣服这么苏!”

    张若琳:“……”被人提了无数次的站姐也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

    孙晓菲双手捧脸,“你手机也太不争气了!我也想看!”

    路苔苔:“喂,你有你家二十四孝好男友了!”

    孙晓菲并不理会兀自遥想:“最后一次见大帅比还是上期末,帅哥美女的出现真的是女娲对这个世界最大的仁慈,让凡人们得以看看神迹。”

    张若琳:“你也是美女。”

    孙晓菲感慨:“不,不能比。”

    路苔苔:“这个神迹现在就要被你的室友拿下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可以享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待遇。”

    孙晓菲:“虽然但是,这个鸡犬我就不认领了。”

    路苔苔摇摇头,一副“你不懂”的神情,“如果你吃过帅比投喂的半熟芝士坐过帅比的大牛你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自以为是的话!”

    孙晓菲:“呜呜呜来迟了!”

    路苔苔:“你知道他当时怎么求我的吗?”

    孙晓菲一副“你做梦”的表情。

    “你别翻白眼!是真的!求我!”路苔苔声音忽然拔高,“他恭恭敬敬把我送到楼底下,帮我提行李箱,跟我说,如果蛋糕不够可以随便叫外卖,他!报!销!他是怎么看出来我那一刻只想在宿舍里点上一桌美食用脑洞磕CP呢?”

    张若琳坐在对面,彻底无语了,对话内容可能是事实,恭恭敬敬属实不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她过于敏感,总觉得周围的食客在打量她们。

    “你太夸张了,”她终于出言打断,“停止你的发散性表演。”

    二人双双盯着她,神同步地挑挑眉,那神情像在说:开始你的表演。

    张若琳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一点也不怵,清了清嗓子才郑重其事地说:“我和他目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孙晓菲:“目前不是,以后呢?”

    路苔苔:“暧昧期最美好了,不急不急,你们情人节都去干嘛了?”

    张若琳:“就,吃饭,逛了逛,滑冰……”

    “滑冰!”路苔苔星星眼,“手牵手翩翩起舞那种吗?”

    张若琳:“……你好土,两只蝴蝶吗?”

    孙晓菲:“只有我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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