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好与坏
情绪不知从哪一秒开始失控。
程则逾抱起她, 进了楼,呼啸的风关在电梯之外,庄雾被压在角落, 承受着汹涌的, 倾其所有的吻。他还是他, 纸一般的表色, 波皱藏在急迫的呼吸里, 有什么东西在土崩瓦解, 是他筑起的城墙。
反光镜面折射出他们的身影,监视器闪着红灯收录,甘愿溺水的人, 哪管得了天地的注视。
门打开,一路的磕磕碰碰,衣服摆出幅油画,同主人一般, 撞出浓烈重彩, 缠得难舍难分。
卧室没开灯,黑漆漆一片,沉黯的光从未拉紧的窗帘透进来。卡扣声清脆连贯,程则逾抽了皮带, 随手丢在地板上, 砸出一声闷响,他俯身亲下来时, 用力按住了她的脖颈, 简单粗暴地问了两个字——
做吗。
然后没给庄雾任何回答的空隙, 吻得又深又急,骤雨般的将她浇湿。
庄雾浑身泛红, 摸到冰凉的方盒,抵上他的锁骨。氧气耗尽,程则逾停下来,撑在上方重重起伏,手指将她的额发轻轻往后拢,像一只闯进她后花园的野兽,捕食在即,先分出一些送花的耐心。
庄雾呼吸不稳,视线里只有冷白喉结和宽阔的肩,她声音还在抖,不知是刚才哭的,还是后来被亲得。
“我看到你拿了,在超市。”
黑暗中,程则逾答非所问:“庆祝老太太出院,有备无患。”
“这是你找了却没用的借口?”
“用没用,不都被你藏在枕头下了?”
这种时刻,还有心思计较谁馋心重,大概此间惟此一对。但不重要,在这张床上,心拉着心下坠,只会在岩浆里融解,重铸成密不可分的磁铁。
说完,他再度弓身,捞了个枕头,塞在她腰下,贴上来咬在她耳尖,发号施令:“支着点。”
没人知道,在这个不寻常的夜,程则逾经历了怎样的动荡,他的世界满目苍夷,风暴过尽,夜空如洗,他不必躲藏,在她眼里淋过一场雨,终于重见天光。
什么都管不了,什么都收不住。
他坍塌得所剩无几,又在她身上疯狂而贪婪地重建。他们相爱。他们哭泣。他的爱被她准许,所有的侵占都合情合理。
遍地生花,他刚又落下一朵,开在雪山之上,在迷/情的呜咽声中,他握住她的腰,输送着浓烈到卑鄙的爱,要她不能动,又渴望她贴近他的心,寸寸抚过,最后还要伪善地说上一句。
“庄音音,不要哭了。”
她哭得那样美妙,会叫他以为,他和她的眼泪同类可比,他没说不值得,只说不想让她伤神费力。他又不惨,爱而不得的人千千万,他的乌托邦免去了他的苦难。
“不要为我哭。”他亲吻她眼尾的潮/红,说没人会舍得。
回应呢?
在他落地停歇之前就得到了。
他的山谷温柔地响着回音:“只是想把一颗星星擦亮。”
……
床单湿透了,程则逾抱起她,光脚踩在地板上,浴室的蒸气无孔不入,庄雾滑进温泉般的浴缸里,水面上是莹白的肩,眼皮更胀了。程则逾随便冲了几下,走过来,蹲在浴缸边,伸手帮她扎起湿漉漉的发,毫无阻碍地亲吻她的耳廓,得逞还要装叹气:“摘了朵小花,以后只能费心照料了,不惹她哭,不让她疼——”
庄雾不客气,朝他肩膀咬上去,在不大的吸气声中,报复性地磨出牙印,说:“那换你。”疼也要疼到一起。
累到这种程度,庄雾没经历过。
只记得在他或快或慢的节奏里,泪腺和声带成了易耗品,以至于再度睁开眼时,下意识担心视觉模糊,但好在没有,眼皮残余着低温,像是化了一块冰,她松了口气,伸手一摸,身旁的位置也是冰的。
庄雾走出卧室时,万物俱寂,整个公寓唯有厨房亮了灯。
空间小的好处,想找人几乎一目了然。
程则逾就靠在那扇小窗边,风暴平息了,他高大而安静,身上挂着来时的内搭长袖,薄薄一层,勾出漂亮的背阔肌,衣领往上,后脖颈的位置,还有她方才抓出来的红痕。
庄雾脸不自觉发烫,从未有过的害羞也跟着来了,她想了会儿,径直走到客厅,在小抽屉里翻找,最后拿出一包东西,走到他身边。
程则逾听到动静回头,先问了句废话:“醒了?”
庄雾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程则逾垂眸看了眼,三秒后,斜靠着身子,缓缓挑起眉,好笑道:“贴心啊,连事后烟都备好了?”
那是一包女士烟,酒红色的外壳,庄雾略过他的不正经,解释道:“雎静留下的,你可能需要。”
“这样啊。”程则逾接下,好整以暇地逗她:“打火机呢?”
闻言,庄雾打开顶柜,直接拿出了厨房用的喷□□,一脸平静地问他:“这个行吗?”
她话说完,还试图按下阀门,冷门工具存放太久,她想知道还能不能用。程则逾吓得不轻,伸手抢过来,丢回它该呆的地方,说不抽了,接着给她递了杯水,又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水是兑好的温水,庄雾一口气喝了小半杯,喝完嗓子好多了。
细细感受,除了腰和腿有点酸,好像没什么不舒服,程则逾其实已经很有耐心了,她在他的手指下舒展,亲吻和好话不间断,中途的时候,他还停下怕她脱水,给她喂水喝,她完全是被服务的那一个。
程则逾“哦”了声,意味深长地笑:“那就是挺舒服,我再接再厉?”
庄雾被水呛了下,缓过来后,问他深更半夜在看什么,程则逾直接搂住她腰,轻松将人圈在身前,给她指了指窗外。
从厨房小窗望出去,空荡荡的街道上,垃圾车发出机械的运作声,正挨个收集城市昨日的边角废料,庄雾抽空想,原来已经凌晨二点半了,那么久的吗。
“当时听你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找话题,太想我了,不想挂电话来着,原来是真的啊。”
程则逾饶有兴致地开口,声线是餍足后的那种懒,低而不冷,只是隐约多了些占上风的得意。
他说话时,热气全喷在她的侧脖颈了,痒痒的,沐浴露用的同一款,全是缠绵后的味道,庄雾小幅度转头,推开他的脑袋,没怎么用力。
所有荒唐的没话找话都是在说想你。
“是。”庄雾没否认,“所以,深更半夜你就是在看这个?”
程则逾轻叹:“以前也没机会看啊。”
平铺直叙的一句,说完同时陷入沉默。他的以前太广泛了,有她不可知的注视,庄雾靠在他怀里,覆上蓬勃的心跳,想像垃圾车一样,趁夜收走程则逾过往人生中的边角废料,让他轻松地站在这里,可他的爱不是垃圾,她只能悉心保留,然后说:“以后有就行。”
不知过了多久,机械声停了,今晚的夜色实在不出彩,比刚才楼下的差远了,他们关掉灯,重新躺回床上聊天。
庄雾想起刚才路过客厅,角落柜子上的花瓶,里面有晒干后被她安置好的花,全是程则逾送的,她说之前数过是五十一朵,问程则逾有什么含义吗?
被问到的人先是笑,轻啧一声:“本来回来那天,我打算再送一枝,准备表白来着,结果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庄雾没想过会是这种惊喜,铺垫大半个月,最后会心一击。
黑暗中。
程则逾伸过来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整个人贴上她的背,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再发出声音,只是一个拥眠的睡姿。
床单换过,除了彼此身上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茉莉芬香,庄雾阖上眼,她已经很困很困了,哪怕不需要任何助眠,也能睡到天荒地老。她莫名翘了下唇角,突然想起了之前坦白时的那句“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你”,好像要实现了。
在她即将昏沉之际,身后抱着她的人轻轻出声。
“庄音音。”
庄雾又稍微清醒了一点,下意识回应:“嗯。”
“有些话我不太会说,感谢你之类的。”
他听过太多同情和怜悯,时常不知作何反应,他们想从他脸上看到哪种表情,他却了然于心。可当庄雾因为他红了眼睛,句句真切,他都有点可怜自己了,迫不及待想敞开给她看,在爱人面前做回小孩。
“我知道。”庄雾说。
“但如果再选一次,经历过那些事情后,可以在你这里讨来一份爱,我不会犹豫。”程则逾继续说,声音沉缓而坚定,“以前的那些都不重要,以后我们爱我们的。”
庄雾翻了个身,回抱住他,贴的太近,他们几乎看不到彼此的脸,用心跳和呼吸感知。安静良久,庄雾轻轻嗯了声:“嗯,有我爱你。”
下一秒,她感受到腰间的手猛地收紧,随后一室静寂,过了许久,她听到程则逾有些沙哑地问:“改天搬到我那儿去住?”
眼皮很重,庄雾一直没睁开,闭眼抚着他的背说:“我想一下。”
“可以考虑,但不能拒绝。”
“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所以别想了。”程则逾理直气壮地替她决定,没等庄雾回答,他又想了个法子,“不然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如果明天是个好天气,你就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庄雾低低地笑了:“那如果不好呢?”
“不好。”他说,“以后也会好。”
庄雾醒来时,喉咙干的难受,暖气就这点不好,她轻手轻脚挪开程则逾的手臂,坐起身,喝掉了他睡前放的半杯水,终于舒服了一点。
下床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坐在床边缓了会儿,等小腿回了力气才起身。
卧室很安静,搬进来时,庄雾特意挑了遮光性最好的窗帘,先从物理层面排除干扰睡眠的因素,以至于眼下黑漆漆的,几乎没有光线来幸存。
她绕过小沙发,静静走到了窗边,拨开了一丝缝隙,视线稍顿,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收回了手,重新回到了床上。
刚躺下,身旁的人动了,程则逾眼睛还闭着,整个人挤过来,抱她抱得很紧,又将被子往她这边扯,摸摸肩膀也盖住了才放心。
庄雾眨了眨眼,一直盯着他脸看,等到动静没了,才喊了他一下:“程则逾。”
“嗯——”程则逾懒倦应声,不知醒没醒,嗓音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庄雾说:“我不知道。”
她的生物钟好像失灵了。
程则逾在被子下面捏了两下她的腰:“我看看啊。”
说完,他安静了一会儿,呼吸声逐渐平缓,直到庄雾以为他又要睡着了,程则逾突然缓缓坐起身,抓了把头发,庄雾枕着手臂,目光专注,瞧着他愣愣醒神,看样子好像睡得很好,他们都睡得很好。
她期待起他看到窗外时的样子。
程则逾光脚踩上地板,找到了沙发上的外套,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后,眯起眼睛看了片刻,还好,才早上八点不到。他随口报了时间,让庄雾可以再睡会儿。
等再回头,见她老老实实闭了眼,他才偷偷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天空灰沉,玻璃外是刺目的白,雪片碎屑般地下落,铺天盖地,在十七楼看起来很壮观,今年的第一场雪,入眼可见的坏天气。
与此同时,庄雾已然睁眼,也在看他。
光线从缝隙间打进来,程则逾没穿衣服,宽肩窄腰,线条轮廓被人看尽,他微微侧了点身,庄雾清晰捕捉到了他侧腰上的纹身,青灰色的英文字母,却组成了一个具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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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雾先是一怔,眼眶隐隐发热,她重新闭了眼,想:让让他吧,让让他吧,让他开心,让他圆满。
天公不作美,程则逾站了会儿,两手一合,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随即转身走回床边,膝盖压上去,俯身在庄雾耳边问:“猜猜谁赢了?”
答案她都看过了。
庄雾拉起被角,盖住小半张脸,闷声道:“我输了吗?”
“当然,阳光普照着呢。”程则逾回答得很快,睁眼说瞎话,且面不改色,最后还得意地亲了她几下,“我就赢这一次,不记仇吧?”
庄雾在想。
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呢?
他们在车内听过同一场雨,在忪陵谷被雾打湿,也睁眼浸在大雾般的清晨。大气层瞬息万变,没有哪种天气始终完美,但由爱来判定,就会变得简单且主观,不必盲目地祈祷阳光普照。
庄雾又困了,雪天好适合睡觉,下那么大,好像也没办法开车上班,或许她再躺躺,然后起来做早饭,他们边吃边看雪,再睡个回笼觉最好。
没收到回答,程则逾也不急,躺下去后,隔着被子将人抱进怀里,自顾自地拿出交换来的最优解。
他说:“输一辈子给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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