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蕴篝火
光影收缩, 门倏然被拉紧。
思绪注入镇定剂,有小部分自失序中回笼。
庄雾稍睁开眼,雾蒙蒙的视线, 冷白眼皮紧闭, 黑睫绵缠而沉浸。
程则逾偏于明知故问, 像在调情。开始时, 舌尖挑她唇齿空隙, 逗弄似地轻吮, 唤她音音,又问我们在做什么。庄雾气息颤巍巍,回应他, 在接吻。
那应是蓝色海绵,氧气挤尽,停窒中急切喘/息,再辗转搜寻。
充盈的会是什么呢。微妙的迷乱, 理智融动, 明晃晃的真心。
后颈上,大手在摩挲脉络,干燥掌心压着黑发,再移至耳侧, 安抚性轻蹭, 与卷弄唇舌的纵情大相径庭。
下巴仰抬得发酸,庄雾拉他手腕, 力道软绵绵, 转瞬间被缴获, 被扣紧。不得已,承受换作攻击, 呼吸紊乱的间奏里,她咬住他舌尖。
“嘶……”
深吻就此中止,氧气重新充斥,初秋轮回,白得一个漫长昼夏。
庄雾伏在他胸口,重重喘/气,潮硬的薄肌,胸/腔震动压在眉心。她摸到节节肋骨,手指受重力拖拽,不是故意,朝下滑过腹肌,勾住了冷冰冰的金属扣。
指尖即刻被捉起,放到唇边,亲了又亲。
程则逾抱住她,理顺黑发,将单薄的肩藏进布料。不算冷的天气,他体温蕴着团篝火,烧得声线低哑:“咬人还耍流氓呢?”
“门没锁,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我也听到了。”他轻巧回她,甚至带笑。
庄雾仰起头,顿觉惊然,下巴故意磕他锁骨:“那你还不停?”
“这不是停了?”无效对话,程则逾头颈低垂,去找她的眼睛,“没穿衣服的是我,你怕什么?”
可乱糟糟是她。
庄雾咬住唇,愠色交织情/欲,有幸观赏的人,却轻轻掩住她眼睛。温热肤感落在嘴角,抹去湿亮水渍,转而移到唇中心,揉了两下。
她听到他说:“怎么这么软。”
须臾,又说最好别张开。
庄雾立马紧抿唇,偏头拿来T恤,塞给他,“先把衣服穿上。”
程则逾垂下眼,看了但没接,反倒歪头撑在她身侧,声调散漫:“这么皱,怎么穿啊——”
眸光相触,得意源于厚脸皮。庄雾忍无可忍,扬手扔远了些,那别穿了。
程则逾松散表情未动,眉舒目展,忽而短促地笑。
“没点耐心。”
他轻啧,倾身捞回衣服,不紧不慢地往身上套。
庄雾推开他,按住桌边站稳,视线不经意飘斜,黑色布料下坠,快遮过亮津津的肌理,青色隐于紧实腰际。
“你……腰上的是纹/身吗?”她盯着那处,惊奇。
程则逾顿了下,很快若无其事地穿好衬衫,扣子竖排分散,他勾起唇,懒洋洋地朝她摊开手臂,一副听候发落的架势:“自己来检查不就知道了。”
是陷阱。庄雾拒绝自投罗网,默不作声,转身往门的方向走。
“不好奇了?”
“没那么想知道。”
“可惜了。”程则逾尾调悠悠,个高腿长地追上,凑近她耳边,低低发出邀请:“随时恭候。”
门打开,多出一人存在。
宋宋贴靠墙,脸朝里,像个罚站的小学生。
庄雾轻拍她肩膀,好笑道:“怎么站门口?”
宋宋吓了一跳,飞快瞄了眼程则逾,义正言辞地说:“放心庄雾姐,我一直守在这儿,没有人进去过!”
庄雾转过头,一副“看你干的好事”的表情。程则逾冲她挑眉,坦然回了个“嗯,怪我”。
“其实我们——”
“不用多说,我都懂!”宋宋打断她,说完就要跑,冲出半步又拐回来,把手里的纸袋塞给庄雾:“咖啡。”
“嗯。”她重重点了下头:“能解渴。”
“……”
人一溜烟儿消失,故事新版本即将上线。
庄雾想想就头疼,把咖啡递给罪魁祸首,没好气地问:“喝吗?”
程则逾伸出手,想了下,又散漫地插进兜里:“喝别人的咖啡,不好吧。”
醋劲儿没过,庄雾叹了口气:“真不喝?”
程则逾喉间挤出一声嗯:“爱吃醋,不爱喝咖啡。”
走到电梯口,方才的男模正在通话,侧窗明亮,秋色映进玻璃,画报似的赏心悦目。
闻声,他朝他们点头示意,很快又对着听筒轻声言语。
程则逾下巴一扬,似笑非笑地开口:“去吧,爱喝咖啡的人在那儿呢。”
怪腔怪调,庄雾干脆也不按常理。她冷不丁说好,然后拎着纸袋,一言不发,往他指的方向走。
不出半米远,就被人勾回去。
程则逾按下电梯,胳膊没撤离,松垮搭落她肩,泄愤似地捏她脸颊,咬牙切齿:“你就气我吧。”
庄雾仰头,朝他眨眨眼,学着某人明知故问:“不是你说的?”
揽着人进电梯,程则逾冷嗤一声:“这种时候倒是听话了。”
下到一楼,隔着一道自动玻璃,运营部聒噪迭起,前台小姑娘也不见踪迹。
他们走出大楼,程则逾指了下停车位置,庄雾点头说知道了,又没忍住,慢慢扯平他衣角褶皱,轻声说:“不然,我开车送你吧。”
程则逾顺势握她指尖,依旧是烫的。
他没说用,也没说不用,笑着给了个可行性答案:“然后我再送你回来?”
那也太腻了。庄雾摇头作罢,把咖啡递给他。程则逾这次没拿乔,接过来,认真道:“这两天可能要加班。”
哦,没时间见。
庄雾冷静解读完,点头说:“好。”
“刚到手就冷落,会不会生气?”程则逾紧接着问,是打趣的口吻。
“不会。”
秋风别样贴心,卷起一场送别礼。
程则逾接住一片落叶,交到她手心,还是哄了人:“只跟女朋友报备。”
他不在,庄雾也没清闲,着手准备礼物,下班饱受雎静叨扰。
据说是那晚后,梁季桉不知抽哪门子疯,二十四小时驻守家门。雎静开车到楼下,他比电梯到得快。雎静住酒店,清晨的大堂总有一张冷面孔,说完早安便离开。
今天是周六,庄雾醒的很早,下楼慢跑完,带了早餐回来,这会儿洗完澡,雎静恰好醒。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雎静不胜其烦,躲进庄雾家,耳根子清静了,呼吸顺畅了,沙发躺姿分外惬意。
庄雾笑了笑:“他是在追你吧。”
雎静想到什么,打了个寒噤:“阴魂不散追人法?”
“可能怕你私底下见沈放?”
不然,怎么住进她家,梁季桉就安分了。
“对了。”雎静绕开话题,翻了个身,爬起来,“难得周末,你不去约会?”
红豆粥热气腾腾,庄雾揭开盖子,分了半碗出来,不是哀怨的语气,“程则逾很忙。”
是真的。深夜回消息,听筒中的倦音,庄雾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尽量做到不打扰。
方才在楼下,碰上邻居遛狗,随行过一小段路,她拍了小狗视频,下意识想分享给程则逾,发送瞬间及时止住。
他陪她聊天,说没营养的闲话,休息时间又该缩减。
不说多称职,她起码不能是负担。
当时,老太太还询问起,男友最近怎么不见登门。庄雾听到这个称呼很多次,邻居的,保安的,甚至杂志社来访人员的。
今天难得不心虚,坦然道:“他工作忙。”
“怎么能这样!”老太太眼瞪圆,仿佛程则逾犯下弥天大错,“改天他来,我肯定要跟他说道说道。”
庄雾点头附和,睫尾坠着笑:“那麻烦您了。”
小餐厅香味浓郁。
雎静拉开椅子坐下,狐疑:“他不会是在敷衍你吧?”
庄雾给她夹了个虾饺:“像你敷衍梁季桉那样?”
雎静瞬间闭嘴,过了会儿,没忍住嘀咕:“人和仪式感,总得有一样吧,不然也太不用心——”
话音未尽,庄雾突然想到什么,站起身,盘子里是咬了一半的糯米糕。
雎静张了张嘴,不明所以,伸长脖子瞧,看她安静走到客厅阳台。
玻璃花瓶中,花期长的险胜一筹,却也面临枯萎。花香颜色褪去,瓣瓣凋零,它们眼睁睁看着躯体的一部分慢慢脱落,短暂明媚过,像在进行死亡倒计时。
一枝枝抽出,细数。
每叠加一个数,庄雾脑袋里回放的都是那句:送你的花数过没。
在数了,数得很仔细。玫瑰,茉莉,洋桔梗……庄雾的心跟着它们衰败,再重生,最后一枝攥在掌心,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一。
雎静好奇走近,看她格外珍视,饭都不吃来插花,还是一堆失去饱和度的败枝,再神经大条也该猜到。
“程则逾送的?”
庄雾点点头,垂眸出神,一时沉于新鲜数字的含义。最后干脆找来剪刀和麻绳,将尚未枯萎的系紧,倒吊在阳台,趁日头好时晒成干花,储存久一点。
直到夜晚降临,庄雾出门,帮雎静取了衣服,然后重返公寓。走出电梯,信号恢复满格,有消息迫不及待地传送过来。
程则逾说离职流程交接完毕,正在跟团队的一群小屁孩吃散伙饭,自然问起庄雾:【晚饭吃的什么?】
庄雾低头打字,避重就轻地回复:【不太好吃。】
过了两秒,她又试探性地发出一条:【你喝酒了吗?】
程:【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聚餐照,吃的火锅,桌上啤酒瓶堆积不少。
喝了酒没法开车,见面即为顺理成章,
庄雾迟疑片刻,删掉输入框的那行:【我想去找你。】
换成另一句:【那我可以去接你吗?】
半晌未收到回复,房门从内打开,雎静探出脑袋,疑惑道:“早就听到电梯响了,怎么不进来?”
庄雾闷闷应声,按灭手机,思绪停在上一秒。
那里会有他的同事,即将分离,大不必再添新关系。他疲累多日,吃了饭喝过酒,理应回家休息,代驾比她快捷。他们也不差这一晚。
“想什么呢?”雎静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晃,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感天动地,没碰上那谁吧?”
庄雾有点心不在焉:“你说呢?”
如雎静所述,梁季桉就等在门口逮人,看到她兴致全无。
雎静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幸好我没回去。”
庄雾慢吞吞地换下鞋,手机屏幕乍然亮起,她急忙看去,是程则逾直接打了过来。雎静瞥到来电人,很有眼色地回了房间。
门关上,电话被接起,这次庄雾没先等对方开口:“还没结束吗?”
“没。”背景音有点吵,程则逾让她稍等,细碎响动后,终于安静了些:“不麻烦?”
庄雾没听懂:“什么?”
程则逾笑了下,耐心重复一遍:“说要过来接我,不麻烦?”
“不会。”
心脏瞬间被高举,刚换下的鞋迅速穿好,庄雾跟雎静说要出门,没多解释,像缕风不着地,拿了钥匙就走。
进电梯前,耳边是程则逾的懒声安抚,醉意不多。
“不着急,慢慢来。”他说。
庄雾看了眼地址,下意识皱眉,声音落下去:“好晚了,可能有点远……”
“既然这样,那你干脆睡醒再来?”程则逾悠悠打趣,“反正不急。”
庄雾抿唇,说不是:“我是怕让你等太久。”
那端安静几秒,人流声时远时近。
程则逾低笑了下,嗓音忽而沉缓贴近,像在讲一个只能给她听的秘密,“庄音音,没人比我更会等你了。”
绝对且唯一,再晚也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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