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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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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了队里的赔偿,还是选择不吭声。

    这只是苗彩玉知道的,有很多晕倒被带走的人,谁知道他们是死是活,大家干完一天活,脑子一片空,实在没心情想多余的事情,没空注意亲戚是不是少了几个。

    一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劳动、吃饭、睡觉。

    死了人是昨晚她妈回家告诉他们的,她妈都没精力出去告诉别人,洗完澡就睡了。

    钱圆圆越想越怕:“彩玉,我们身体稍微有点不舒服就得告诉队长,找周大夫给我们吃解暑药,不要等晕倒让别人告诉队长,谁知道有没有人能及时发现我们。”

    “有小队长盯着我们,很难会少人的。”她不知道小队长到底长了几只眼睛,明明也在干活,就是能一下子抓到偷懒的人。

    夏收期间,七大姑八大姨没心情聊别人家闲话,两个姑娘也没心情提心上人了。

    ...

    时间来到九月,夏种结束,大家每天还是有很多活干,但不如夏收劳累,农忙总算来到尾声了。

    “彩玉。”薛华安叫住苗彩玉。

    苗彩玉正准备回家吃午饭,听到薛华安喊她,停住脚步,让圆圆先回家,钱圆圆经过许多天劳动,人瘦了一大圈,确实没精力等姐妹,先回家了。

    苗彩玉走到薛华安面前:“找我有什么事情?”

    两人的脸都被晒黑,苗彩玉平时干活戴草帽,脸上是两种颜色。

    两种颜色也不妨碍她长得好看。

    薛华安摇头:“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苗彩玉哦了一声:“我知道了,是婶子让你来找我的吧,我们又不是很久没见面,每天吃饭的时候,看到你,我还跟你挥手,你也朝我挥手。”

    两人干活的时候很少见面,排队吃饭的时候见面机会多。

    薛华安起初很不习惯挥手,不太自在,几次下来就习惯了。

    两人挥完手就各自吃饭去了。

    苗彩玉要和钱圆圆一起吃,薛华安吃饭的地方离他们不远,她就没有一种两人很久不见的感觉。

    这不是天天都在见面嘛。

    绝对是婶子要求华安来找她说话的。

    她婆婆真是个大好人。

    薛华安摇头:“不是我妈让我来找你,是我想见你,想找你说几句话。”

    他向来不会骗人,但是这句话,苗彩玉还是不太信:“你想不想我亲你?”

    薛华安沉默了。

    苗彩玉这下相信他的话了:“原来你真的想我了,等闲下来,我就经常找你,亲到你不想见我为止。”

    他沉默就代表他和以前一样,难以应答亲亲的话。

    所以想她是真的。

    “你先回家吃饭,肚子一定饿了吧。”

    “好饿的,既然你想我,之后约好时间,你来我家找我。”

    “嗯。”薛华安应下了。

    两人约定好了之后,薛华安还是送苗彩玉到家,送她回家后,才往自己家里去。

    薛华安回到家,他的家人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先问的是妈妈,她知道儿子主动去找彩玉,不清楚是不是出事了。

    第 29 章

    薛华安没有瞒着妈妈:“妈, 我就是想和彩玉说几句话,所以把她叫住了。”

    孙素兰没有打趣儿子,听完放心下来:“没事就行, 没事就行,彩玉家有人受伤的话, 得给她家送点汤, 喝汤好得快。”

    就跟苗彦庆觉得喝花茶能调理赵美凤身体一样,孙素兰觉得喝各种汤能调理身体, 对恢复伤口有很大帮助。

    尤其是骨头汤,肉汤, 这些都是有营养的补汤。

    妈妈不打趣哥哥,薛华萍轻声打趣哥哥, 说哥哥是开窍了。

    薛家三兄弟都听到她的声音, 薛华康认同姐姐的话:“大哥确实开窍了,真难得。”

    薛华萍问三弟是不是已经对思念死心了。

    三弟好长一段时间没提过思念, 劳动之余待在家里, 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生产队平时记工分挺严格,按照社员周岁来算, 薛华康到现在都没满十八周岁, 由于夏收忙碌, 生产队就破例给他算成年男人工分了。

    薛华康在这次夏收夏种期间干的活一点不比别的成年男人少,脸上也被晒成两种颜色:“我现在不好看,脸上颜色正常前都不想让思念看见我, 之前嫌麻烦没有学大哥用大宽边草帽,脸遭罪了。”

    全家人脸色最均匀的就是大哥了。

    孙素兰:“脸颜色很快会恢复正常, 冬天脸最容易白。”

    孩子们长大都知道爱美了。

    “再过几个月还有秋收,到时候我一定要学大哥戴大宽边帽子。”薛华康后悔图轻便, 还是大哥有远见。

    薛华萍薛华乐姐弟两人暂时没有喜欢的人,纷纷说他们还是戴轻便点的草帽,脸色不一样就不一样,他们不在乎。

    听家人们把话扯到防晒上面,薛华安就没参与到他们的聊天当中了。

    ...

    队里终于放两天假,第一天放假,钱圆圆整天和苗彩玉待在一起,她们俩在苗彩玉房间说话睡觉,不想干活,只想休息。

    第二天是赶集日,苗彩玉陪着钱圆圆去集市卖豆角和卷心菜。

    从七月到九月,钱圆圆家卷心菜豆角都已经换了一茬,拿到集市上卖也有好几斤了。

    苗彩玉想着来都来了,拿自家两个大冬瓜到集市上卖,其中一个切开,从中间切开,一半放着,另一半切成三段。

    她妈的意思是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送薛家一个,切开的自家留着吃。

    “冬瓜怎么卖?”

    问话的是今天上午第二个询问冬瓜的客人,苗彩玉说了冬瓜价格,那人就说来一段。

    客人选好要哪段冬瓜,苗彩玉用钱圆圆带来的秤称重,称好结清钱,对方离开。

    “圆圆,你睡着了?”苗彩玉看姐妹一直低着头,以为她在打盹。

    钱圆圆没睡着,出声问她,刚才的客人走了吗?

    苗彩玉说走了,钱圆圆才抬起头:“刚才来买冬瓜的人是吴海生他妈,吴海生和他妹妹就跟在他们妈妈后面,幸好我今天怕在集上碰见他,戴了草帽。”

    苗彩玉还以为圆圆今天戴草帽只是单纯不想被晒,之前她没晕倒,脸却晒伤了,又痛又痒,去周大夫那里看病,周大夫说她是轻微晒伤,不算严重,难受的时候用毛巾浸井水敷脸上会舒服点,千万不要去抓挠,越抓挠越难受,而且容易给脸上划出几道血口子,小姑娘都爱美,留下一道道抓伤会很难受的。

    天气不那么热了,脸上逐渐没感觉就不需要管,轻微晒伤能自愈。

    原来是怕心上人看见,苗彩玉回忆刚才见到的一家三口:“那什么,兄妹俩好像被晒得挺严重,都晒黑成那样了。”

    她对兄妹俩的印象就是皮肤黑。

    关于肤色,钱圆圆解释:“其实本来就不白,晒了一段时间更黑了。”

    “……嗯,感觉你们俩以后要是在一起,生的孩子不会太白。”

    圆圆可从没说过对方肤色黑的事情。

    她是觉得后天黑没什么,天生黑就难办了。

    他们妈妈肤色很正常,两个孩子却很黑,说明爸爸黑。

    如果爸爸的黑皮肤会传给孩子,说明吴海生和圆圆结婚,他们孩子大概率也是黑皮肤。

    但愿他们两人的孩子肤色黑得均匀,不均匀显脏,孩子洗得干干净净还被骂脏,该多委屈。

    钱圆圆:“他其实长得很好看,不比薛家兄弟和你弟弟们差,只是不如他们白。”

    彩玉是大美人,她的弟弟们长得都不差。

    苗彩玉:“薛家兄弟以及我弟弟们,和白不沾边,就是正常人的肤色……是的,长得好看,皮肤黑点没什么。”

    之后苗彩玉不提吴海生皮肤黑的事,净挑姐妹爱听的说。

    说了几句好话后,苗彩玉恨铁不成钢:“你刚才为什么要把脸埋下去,你就应该大大方方抬起头,问他们要不要豆角卷心菜!你怎么当起缩头乌龟了!”

    “我的脸状态不好。”钱圆圆说着,摸摸自己的脸。

    “哪不好了,你说脸又痒又疼,我都没看出哪里有问题,你只是额头白,脸有点黑而已,比起他的脸色根本不算什么。”

    她也是黑白脸,她都大大方方露脸的。

    圆圆之前提过脸又疼又痒,可是苗彩玉看她的脸,除了黑白分明,瞧不出别的毛病,正因为黑白分明的脸太正常,所以她们很清楚干活的时候没法请假去看病,只能在下工回家的时候找周大夫看病。

    周大夫眼睛比她们尖一点,说圆圆脸上的小红点就是晒伤造成的,小红点不多,所以用井水冷敷就行了。

    回家路上,苗彩玉仔细看姐妹脸上的小红点,表示这些小红点很容易忽视,毛巾粗糙点都能划出更大的血点。

    钱圆圆知道自己没大事后放心了,苗彩玉回家告诉爸妈小红点的事,还让爸妈都检查一下自己的脸,有很多小红点不能忽视,一定要去看病。

    作为亲眼看过小红点的人,苗彩玉给家里人都“诊断”一遍,发现二弟添明是家里小红点最多的,让他多用井水冷敷。

    苗添明听完不敢懈怠,立刻就去敷脸了。

    他不怕被晒黑,他怕晒伤,怕不管不顾,脸上“血流成河”。

    尽管添明小红点最多,也属于不仔细看不容易发觉的类型,家里人还是注意起来了,时不时拿毛巾冷敷,妈妈不乐意敷,爸爸还哄着她敷。

    苗彩玉认为姐妹的自卑来得没理由,吴海生都没事人一样,她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和人家说话。

    被她一说,钱圆圆也有点后悔起来:“下次见面我就不躲了。”

    “多好的机会啊,这次是人家送上门,下次再难有这种机会,只能你自己去路上堵他了。”

    “是的,下次只能我自己去堵他了。”钱圆圆越想越后悔。

    一家三口这会儿都没离开集市,还在逛着,可惜妈妈在场,她不能贸然上去搭话。

    直到一家三口离开,钱圆圆才恢复正常,开始叫卖豆角卷心菜。

    一个上午过去,苗彩玉卖完切开的那个冬瓜,还剩一整个冬瓜,钱圆圆的豆角卷心菜则全卖完了。

    两人结伴回家,路上苗彩玉还给钱圆圆支招。

    她没仔细看到吴海生的面相,冲着他妈妈买冬瓜不砍价还价这点,她就觉得可以帮姐妹想法子追求这个男人。

    说实在她只追过很好追的薛华安,但是在追薛华安之前,她想过很多法子,想过该说什么,这些现在对她来说都没用了,可以教给好姐妹。

    钱圆圆把苗彩玉说的点子记下来,听起来都不是很靠谱,没准有用。

    ...

    苗彩玉上午和钱圆圆一起卖菜,下午跟薛华安待一起。

    一家人刚要开饭的时候,院子门被敲响,薛华安出声问有人在家吗?

    听到是姐夫的声音,两个弟弟停下藏菜的动作。

    休息的两天,家里饭菜比较丰富,中午的菜就有炒土豆丝、红烧土豆块、凉拌黄瓜,家里吃的丰盛的时候,生怕有人上门,夹几筷子菜走,所以他们会把菜藏起来。

    如果是薛大哥就没事了。

    苗彩玉出去开门,一眼注意到薛华安的篮子:“你又带什么好吃的了?”

    薛华安这次拿的篮子比之前放搪瓷缸子的篮子更大,他要打开给她看的时候,苗彩玉让他先进院子里,不要在外面站太久。

    薛华安听话进去了,苗彩玉重新锁门,领着薛华安进厨房。

    “叔婶,家里做了蒸面,我送过来给你们尝尝味道。”薛华安掀开篮子上的布,里头有一盆蒸面,盆上盖了个盘子。

    掀开盘子就见到诱人的蒸面了。

    这可不是尝尝,这是一家五口人都能吃个半饱的分量。

    苗彩玉看到蒸面的颜色,食欲大增:“你没吃午饭吧,不如留在我家里吃午饭,我把我的饭分你一半。”

    家里中午吃的是白米饭,没放土豆,没放雪菜,没有一只米虫,没有任何沙子,是爸爸洗了好久才洗干净的白米做出来的饭!

    但是在见到蒸面条的第一瞬间,苗彩玉就决定把白米饭分一半给薛华安,她要将自己的碗塞满蒸面条。

    薛华安居然没拒绝,坐下来吃饭了。

    家里四方桌一直是两个弟弟坐一边,爸妈和苗彩玉各坐一边,多了个薛华安,苗彩玉就主动和妈妈坐一边了。

    夫妻俩完全不嫌弃女婿上门蹭饭,女婿带了这么一大盆炒面,是他们家蹭饭才对。

    蒸面条里的料也丰富,有豆芽、笋干、胡萝卜丝、油豆腐丝、鸡蛋丝,面条的颜色一看就没少放酱油。

    别说吃太多酱油容易让人变黑,他们平时吃的菜里不舍得放酱油,也没见得皮肤多白皙。

    苗彩玉先对蒸面条出手了,她出手后,苗家其余人纷纷伸出筷子。

    吃了一口,苗彩玉就赶紧往碗里填蒸面条,面条都堆出尖尖来了,赵美凤阻止闺女,让她先把碗里的吃完。

    苗彩玉就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当然也没冷落爸爸做的菜,不过能看出她最爱的还是蒸面条。

    不光苗彩玉,苗家弟弟也爱往蒸面条伸出筷子。

    爸爸的做菜好吃,但是蒸面条更好吃,而且用料丰富,配料都很下饭。

    苗彦庆不否认蒸面条好吃,问薛华安是怎么做出来的。

    怎么比炒面还好吃,薛华安不说,他都不知道是蒸出来的。

    薛华安告诉岳父蒸面做法,面条要先放锅里蒸,蒸熟后,将那些配菜下锅炒,再将蒸熟的面条放到锅里一起炒,炒这个步骤不能少,主要是为了给面条调味上色,不用炒很久,颜色看着差不多就能盛出来,之后再继续放蒸架上蒸。

    两次蒸的时候都用蒸笼布垫着,第二次蒸的时候要多垫两层布。

    很多人吃的时候,适合用蒸面条的做法,正常一家五六口人吃,用炒的就行。

    薛华安将蒸的时间,如何防止面条在蒸的时候黏连都说清楚了,最重要的还得说明面条怎么来的:“面条不是自家做的,是在郑家买的。”

    “郑喜庆家?”赵美凤听到郑家,就说出个名字。

    薛华安点头,他家祖辈做豆腐,郑家祖辈做面条,不过大队并没有弄什么面条坊,郑家如今还在做面条的就郑喜庆家了。

    她家不是光明正大做生意,想在她那里买面条,需要自带面粉,对外说不收费,帮忙做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要交点人工费用和除面粉以外的材料费。

    大家钱不多,所以没很多人上她家买面条,有面粉都自己在家擀面条做饼子了,谁会花钱上她家花钱做面条。

    面条不是有面粉就能擀出来吗?

    现在粮食稀缺,面粉更稀缺,郑家许多年前生意是很好的,不少人家都愿意上她家买面条,现在就没了,郑喜庆为了生计,铤而走险一把。

    所幸赚不到多少钱,没人眼红她,也就没人举报了。

    薛华安:“她家的面条适合做炒面,做成汤面反而没那么好吃。”

    做成汤面吃起来和普通面条没区别,甚至不如普通面条好吃。

    苗彩玉深有同感,腮帮子鼓鼓的,点头认同。

    “用了不少面粉吧。”苗彦庆知道郑喜庆,郑喜庆和美凤差不多性格,胆子也有点大,郑家别人都不敢做面条了,她结婚后却将家业“继承”下来了。

    “对,用了五斤面粉,家里还有面条没蒸,叔婶爱吃的话,我下午送过来一些。”薛华安不隐瞒。

    不等苗彦庆赵美凤回答,苗彩玉就直接道谢了,下午她可以去他家拿,不麻烦他再跑她家一趟。

    闺女嘴快应下来,赵美凤没拒绝,说下午从他家买面条,中午吃了这么丰盛的一大盆面条,不好再让他家破费了。

    苗彩玉又插话:“我妈说的对,是该花钱买,不能让你家吃亏,下午送你个大冬瓜。”

    中午全家人都吃撑了,爸爸做的菜没吃完,薛华安带来的蒸面条吃完了。

    今天轮到苗彩玉洗碗,薛华安就帮她一起洗碗打扫卫生。

    苗彩玉上次吃凉拌豆芽没好意思说,这次吃蒸面条非常好意思,问他家下次做蒸面条是什么时候。

    她可以偷偷拿私房钱买一小盆面条,中午这一大盆买不起,一小盆应该能买得起。

    薛华安还真告诉她了:“十一月份华□□日的时候,过年的时候,家里都会做蒸面条,这次是爸爸想吃了,妈妈看家里面粉不多,让我们兄弟拿着粮票去供销社看看,供销社也没有多少存货,把供销社的存货买下来后,去城里粮店又买了几斤。”

    他们县发的票就肉票有个有效期,别的票都可以放很久,妈妈估算过后,说买五斤面粉,也给苗家送一盆过去。

    供销社并不是专门卖粮食的地方,粮食储存不多,他们去城里粮店才买够了。

    “都跑去城里了啊,想吃面条太辛苦了,不过为了美食,辛苦也是值得的,你家做的时候我蹭点来吃,我非常想吃的时候,让我妈找喜庆姐买一斤面条,做一斤湿面条用不到一斤面粉吧?”

    郑喜庆是她妈闲话搭子之一,不是妈妈关系极好的闲话搭子,但关系也不错,苗彩玉小时候喊她喜庆姨姨,她还不乐意,因为她和妈妈不算同辈人,今年才三十五岁。

    后来改口叫喜庆姐了。

    “用不到,我家五斤面粉做了六七斤面条。”

    “好多啊,我家煮汤面用不到两斤面条就能吃饱。”家里爸爸胃口正常,两个弟弟胃口大,她的胃口也不小,妈妈是整个家里吃得最少的人。

    不要以为妈妈自己不吃,吃的优先给孩子们吃。

    妈妈饭量就那样,该饿的时候,全家一起饿,谁也别想偷吃。

    六七斤面条蒸的时候会因为水汽变重,加上豆芽等等配菜,更重了,够二十个成年人吃。

    “是的,所以剩下不少,下午可以给你拿一些,你们自家做炒面吃,苗叔做的菜都很好吃,炒面肯定没问题。”他中午有吃面条,苗叔做的菜也没少吃,可以说苗家中午的菜,一半是他解决的。

    “我爸爸做的菜是好吃,但是今天中午最好吃的是你带来的蒸面条,千万不要让我爸爸听到。”

    “你说这么小声,苗叔不会听到的,放心吧。”薛华安看到她现在说话的模样,又联想到她中午吃面条的样子,不禁微笑。

    他不好让彩玉吃慢点别着急,幸好苗叔赵婶子会在旁边说她,让她不至于频繁噎住。

    洗完碗顺便扫了个地以后,苗彩玉问薛华安从现在到下午都会一直陪着她吧。

    “我中午来你家蹭饭就是想着多陪你一会儿。”在家吃完饭再过来,陪她的时间就会变少。

    “我以为是孙婶子让你来送面条,你送到就会回家,留下来吃饭还挺让我意外的。”

    薛华安:“我们家一上午都在忙着做蒸面条,我妈想着等我们把蒸面条做好,你们家指定已经开始吃午饭了,所以打算下午再蒸送给你们家的份,早点送给你们家当晚饭。

    正好我们约定今天下午要待在一起,我就自己提出中午送,中午送到,你们家吃不完可以留着晚上吃。”

    他妈听完也是,面条还是趁着新鲜,早点蒸比较好吃,于是先盛出给苗家的份,让他送过来了。

    他帮苗家做竹篱笆的时候,已经在苗家吃过饭了,不会很不自在,而且知道她家大概开饭时间,算着时间,他带蒸面条过去的时候,刚好开饭。

    苗彩玉:“你是想多陪我一会儿吧。”

    “嗯。”

    苗彩玉不开他玩笑了,带他到自己房间。

    她吃饱就想躺着,邀请薛华安一起躺着,薛华安拒绝了,说自己坐着就行。

    苗彩玉试图说服他,说了没两句,想到什么,先出去了,爸妈正好都在家,在他们自己的房间。

    她告诉爸妈她让薛华安在自己屋里休息,下午她房间门开之前都不要来打扰他们。

    她还向爸妈保证不会把生米煮成熟饭,她就是想跟薛华安说点有关孙婶子的话,大概说什么,她也跟爸妈讲了。

    瞒不住的。

    妈妈听了嘀咕一句,爸爸多愁善感,表示下午不会去打扰他们。

    跟父母商量好了,苗彩玉就回自己房间,关门关窗户拉帘子,一系列操作下来后,再次邀请薛华安躺到自己床上。

    “我不会一直亲你摸你,我想跟你谈心,但是你坐着,我躺着说话,我会觉得很累,我刚才跟我爸妈说了,我只是跟你有事情谈,让他们在我开门前都不要打扰我们俩。”

    薛华安还是犹豫不决,经过她多番磨缠,终于肯躺下了,人躺得板正,站都没法站这么直。

    苗彩玉不管他怎么躺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后,也躺下了,他躺在外面,她躺在里面。

    她没要求他必须侧躺面对自己,开始盯着房间里的房梁,谈起心来:“在夏收最忙的时候,圆圆太累了,心情不好,整天都很悲观,当时我也累,但是我没空多想,农忙结束,圆圆好了,我反而开始多想起来,我果然还是不能太闲。”

    聊心不能光她一个人说话,听她确实在说很正经的话,薛华安问她想了什么。

    苗彩玉就接着说了:“我们队里不是死了一个人,还是队里的贫困户,以前看到他们,我就觉得可怜,他们家再穷也没做偷抢的事,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人都会死,我突然联想到我爸妈,我好怕我爸妈没了,我好想回到小学时候,爸爸妈妈永远都不会老,爸爸还可以当小学老师,只要有一个小学生认真听他讲课,他都会讲得很仔细。

    没有学生认真听,他也不发火,给小学生讲好多有趣的故事,那时候我爸爸能看自己想看的书,能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苗彩玉记得爸爸是小学老师,农忙时候,小学会放假,小学生要帮家里干活,爸爸也得参加劳动。

    爸爸不教书不劳动的时候,会在家看书写几个字,书是从城里书店借的。

    如今爸爸常借书的书店已经不在了。

    他们回不到过去,也不知道现在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薛华安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抓着她的手,揉揉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他都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放松下来,不再紧绷了。

    苗彩玉:“我希望爸爸妈妈以后就算倒下了,也不要在田里倒下,累死的,热死的,听起来多可悲。

    华安,不提我爸爸妈妈了,提提你的妈妈……孙婶子会想她的妈妈吗?你们知道孙婶子的老家在哪吗?”

    有关爸妈的话,全是她的心里话,她连爸爸都没说过,然而她今天下午谈心内容的主角是孙婶子,华安的妈妈。

    “我们没问过这些事情,妈妈也不会主动提。”

    “主动提了没多少用,我想着如果可以的话,陪婶子回趟娘家,按你说的话,婶子恨爸爸,应该是不恨妈妈的……但是千辛万苦回趟老家,知道自己妈妈已经不在的话,婶子应该会很难过,一辈子不回去,一辈子都能当妈妈还活着。”

    她跟自己爸妈说的有关孙婶子的事情就是去看孙婶子妈妈,也就是华安外婆。

    妈妈嘀咕的是没准人早没了,爸爸多愁善感,认为母女感情好的话,孙婶子应该会很想见妈妈,就算妈妈没了,去上柱香也是应该的。

    薛华安:“我回去就和我妈提一句。”

    “婶子不想回去就不要勉强她,不要再提这事了,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如果要陪婶子去老家,咱们还得攒路费呢,谁知道孙婶子家到底多远,我们这个县就挺偏僻,交通不太方便了,过来很困难的……也有可能孙婶子家在我们省里头,不是说一个省都好几种方言。”

    在省里就好办一点点了。

    薛华安:“你想陪着一起去吗?”

    “当然啊,总要去个脾气硬的,我怕外婆走了,老头还在,想讹婶子,他敢讹婶子,我就骂死他,之后去给外婆上柱香就走,赶紧收拾包袱走人。

    希望不要太远了,年底让我妈把我干活的钱支一部分出来,我存着当路费。”

    有钱她就蒸面条自由了,咳,现在最重要的是路费!

    蒸面条都靠边站!

    苗彩玉坦白告诉薛华安,自己的小金库只有一块钱,去县城吃顿饭就没了,两斤猪肉都买不到。

    薛华安:“如果我妈真的想回老家看看,你的路费也该由我来付,不应该是你自己掏钱。”

    “我瞎提的主意,没准薛叔让婶子别想老家的事情,就把这里当成她的家,她也确实在这里成家了。

    我只是代入我和我爸妈的关系去想她和她妈妈,但其实婶子和她妈妈关系不一定有我跟我爸妈的好,都快三十年没见了,再亲的感情,这么多年都会生疏吧。”

    路途越远,路费越多,可能他们大半年都白干了。

    薛华安:“只要妈妈想回去,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说的也是。”

    之后整个下午,苗彩玉都在说路上的事情,好似孙婶子即将启程回老家了。

    然而他们连妈妈知不知道老家具体位置都不清楚。

    “可惜我们过得也没有多安逸,要是过得安逸点,就能把外婆接过来住了。”苗彩玉不想离家太远,所以找对象都不考虑别的生产队的人。

    薛华安:“老人不一定愿意离开生活了六七十年的地方,如果外婆还在,农闲时候就去探望外婆也是好的。”

    “感觉外婆也是个很勇敢的人,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思想,还知道帮女儿逃命。”

    “我也这么觉得,外婆甚至拿了家里的钱给妈妈,尽管那里的人可能都以为是妈妈自己偷的,但是外婆肯定要挨一顿打。”

    “不止一顿吧,好几顿,打女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想老头到现在这个年纪,活着也是一身毛病,我不能白去一趟,我去气死他好了。”

    她是真的想气死这个老头。

    薛华安认真想想:“如果是气死的,好像跟我们没多少关系。”

    死无对证。

    “对啊,我又没揍人,我只是‘以理服人’。”

    好一个以理服人。

    ...

    两人聊了一个下午有关去外婆家的事,差不多到下午五点钟,薛华安回家,苗彩玉跟着去他家,去他家拿面条。

    爸爸已经把买面条的钱给她了,无论怎么说,她都要亲自塞到孙婶子手里。

    来到薛家,苗彩玉说来买点面条,孙素兰果然说不用钱,自己想拿多少拿多少。

    苗彩玉拿了一斤的量,把钱硬塞到孙婶子手里就走了。

    给的钱比在郑喜庆这里买一斤面条所包含的面粉材料费和人工费更多,毕竟中午还吃了他家一大盆面条。

    “华安,这钱给你,你攒着,以后留着小两口生活花用。”苗彩玉走了,孙素兰要把钱塞给大儿子。

    薛华安让妈妈自己先把钱收起来,还让华萍喊弟弟们过来,他有件事想要当着他们的面问妈妈。

    问妈妈?

    孙素兰看着儿子认真的神情,略有些心慌,发生什么事情了?

    薛华萍看大哥的神情,也是惴惴不安,不过还是听话把躺了一下午的两个弟弟喊到厨房。

    此时爸爸在豆腐坊干活,爸爸不在家更方便他们说话了。

    薛华安只想听听妈妈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爸爸在旁边,妈妈不得已说些违心的话。

    爸爸对妈妈很好,正因为太好了,妈妈才不会说出一些真实的想法,只会挑着爸爸爱听的讲。

    妈妈可能以为爸爸很厌恶她提起老家,都跑出来了,怎么老想着从前的事。

    “哥,怎么了,你别这种表情,我有点害怕。”薛华康休息的时间都躺在屋里不出来,不是为了睡懒觉休息,是想早点恢复正常脸色。

    以前不是要吃饭的话,都是爸爸或者妈妈让姐姐喊他们起来,第一次是大哥让姐姐喊他们,实在太稀奇了。

    薛华乐也有点怕大哥这样认真的神色。

    薛华安不卖关子,直接问妈妈:“妈,你想不想见自己的妈妈?”

    姐弟三人顿时如释重负,真害怕哥哥告诉他们爸爸出事了。

    姐弟三人如释重负,孙素兰却是愣神了,久久无法回答。

    见妈妈这样,薛华萍告诉妈妈:“妈妈,你想去看外婆的话,只要你记得地方,我们都可以在农闲的时候陪你过去,回老家探亲是正常的,队长肯定能批准,也能给我们开证明信。”

    薛华康:“对啊,妈,你想去,我们陪你去,人太多路费可能有点多,爸爸就不用去了,三兄弟选两个陪你,华萍不要去,我怕华萍被扣在外婆家。”

    去外婆家就要有自己是去虎穴狼窝的觉悟。

    薛华萍小时候听到妈妈的经历,是有点害怕妈妈的娘家,但她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不怕,妈妈想回去的话,我要陪着妈妈回娘家看看外婆。”

    他们只认外婆,不认外公。

    薛华乐见妈妈迟迟没有反应:“妈,你忘记自己老家在哪了是吗?”

    孙素兰听到小儿子的问话,终于有了反应:“妈妈记得,妈妈记得,妈妈拿给你们看。”

    她回房间里去拿写有老家地址的纸条,四个孩子留在厨房里。

    看到妈妈的反应,薛华萍叹气:“妈妈是想回去看看外婆的,不然不可能这个反应,大哥都二十几岁了,也从来没听妈妈提起过老家的事,更不知道妈妈藏了老家的地址。”

    “哥,你应该不会主动说这事,是大嫂提起的吧?”薛华康仔细想想就觉得大哥会突然提这种话刺激妈妈,应该是大嫂的缘故。

    薛华安点头:“是她让我提的,她说要陪着一起去,如果老……老头还活着,她会把老头气死,总之是觉得我们不太会说话,遇到妈妈娘家不好相处的人,她能帮忙骂。”

    他不习惯直接说出老头两个字。

    苗彩玉不确定老头有没有死,就没喊老不死了。

    薛华安素质有待降低。

    “大嫂要陪着过去的话,我和华乐就没必要去了,妈妈、哥、大嫂、华萍四个人先过去看看情况,如果队长不批准,觉得人太多,华萍暂时别去了,让大哥大嫂陪妈妈看看情况,要是外婆已经走了,人太多去了只是浪费路费。”薛华康帮大家做好安排。

    薛华乐没意见,薛华萍听说彩玉会陪着去,也没意见了。

    过去几分钟,孙素兰回到厨房了,手上拿了一本孩子们用剩下的练习簿,一张陈旧发黄的纸条就夹在练习簿里。

    妈妈还把练习簿翻到最后一面,这本练习簿四个孩子小学时候都用过,已经写得满满当当了,只留了最后一面没写。

    薛华乐是四个孩子里最后用这本练习簿的人,他记得妈妈说最后一面要拿去记账,打算在上面涂画的他就没在上面涂画了。

    本该记账的最后一面,妈妈写了好几遍老家的地址,一笔一划看着写得很认真。

    四个孩子看到地址的时候,有些记忆突然告诉他们,妈妈想回娘家是早有踪迹的事。

    四个孩子都读过小学,三个老师有教他们写字认字,老大老二都是班里认真学习的好学生,老三老四也不是爱调皮捣蛋的孩子,都会老老实学写字。

    妈妈就经常会考他们,哪个字该怎么念。

    妈妈把字写在地上,小朋友会念的念出来,不会念的,也没撒谎随便乱发个音,直说不会,他们说不会后,问妈妈该怎么念。

    他们没在家里听妈妈说过普通话,小时候也不知道妈妈不识字,只知道小学老师们,尤其是苗老师,知道好多好多字,会说好多好多故事,特别厉害。

    妈妈自己是不知道怎么念的,跟孩子们说是妈妈写错了,他们都不知道,妈妈没上过小学,更不知道了。

    小时候的薛华安薛华萍都被妈妈糊弄过去了,薛华康没觉得妈妈说的是假话,回头就去学校把字写给苗老师看,问苗老师这个字怎么念。

    他不相信是错别字,在他眼里,字都是千奇百怪的,什么样的字都有,等他问到就回家告诉妈妈,这不是错字,是对的。

    妈妈没写错,妈妈只是忘记怎么念了。

    苗老师还真告诉他该怎么念,他问是不是错字,苗老师回答不是,这个字确实存在。

    他回家立刻告诉妈妈了,妈妈还夸他聪明。

    孙素兰不会说普通话,但是记得自己娘家地址该怎么用普通话念出来。

    “这是外婆在妈妈十岁的时候,托村里老师帮妈妈写的字,妈妈当时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内容,外婆也没告诉妈妈,在妈妈离家出走那年,外婆把这张纸条交给妈妈了,说上面是家里的地址,等妈妈成家了,就带着爸爸和孩子回来看看她。”

    薛华萍听完有些难受:“看来外婆在妈妈十岁的时候,就想过让妈妈跑出来了,让当时还是小姑娘的妈妈独自跑到外面,说明家里比外面更危险。”

    妈妈是十六七岁来到大队的,表示外婆和妈妈在家里饱受折磨。

    妈妈跑出来了,外婆却跑不出来。

    她们在自己家附近都要结伴走,妈妈和外婆当时该有多绝望啊。

    薛华康看气氛沉重:“这个地方不是很远,我听说过,好像就是我们邻省,过年前一段时间不太忙,大哥大嫂陪着妈妈过去,给外婆带身暖和的棉衣和一顶暖和的棉帽,老人吹冷风容易头疼,有顶暖和的帽子就不会着凉了。”

    孙素兰:“妈妈不知道外婆还在不在,外婆在的话最好,妈妈想把外婆当年给妈妈的钱,还给外婆。

    外婆因为妈妈拿着钱逃跑的事,肯定受了不少苦。”

    第 30 章

    既然孩子们主动提起, 孙素兰就将离家出走的经历告诉他们。

    当年她妈妈连城里都没去过,却叫她往城里跑,跟她说城里有车站, 多找几个人打听就能打听到车站在哪。

    不用管车子去哪,只要不是往家的方向开就行。

    她是夜里跑出来的, 没去过城里, 只知道城里的方向,天黑看不清路也一直小心摸索着向前走, 不敢歇息,怕被抓回去。

    走了很久, 直到天亮遇见人了,她才向她们打听去城里的路。

    打听过后才知道自己走偏了, 于是又走了很长时间的路。

    一路上都在打听, 没到城里前打听城里怎么走,到了城里后, 又打听车站怎么走。

    到了车站, 刚好有一辆车要开动,她不知道终点在哪, 都忘记问是不是往自家方向开的, 就坐上车了。

    其实不用问的, 她老家镇子没有通车,城里的车都是往外地开的。

    那时候坐车不用介绍信,管得不太严格, 花钱就能坐上去了。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连续坐了三辆车。

    离家越远, 越听不懂别人说的话。

    孙素兰坐了大半天车,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 当时国内战//乱,越发达的地方越乱,她身上的钱用来当车费的,不能花在吃的上面,想买吃的也看不到哪里有卖,只能自己挖野菜吃。

    十六七岁的她很是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连打杂的活都找不到。

    她很清楚不能长时间躲在人多的地方,他们会把她当瘟ll疫对待,于是决定自己进山里生活。

    在山里住的几天也能遇到人,都是来山里寻山货的人,有的人来采蘑菇,有的人来挖野菜摘野果,也有的来山里打野味。

    从小被揍的经历让孙素兰害怕遇见男人,他们主动靠近自己,她就会下意识护住头,怕挨打,所以一路上都只向女性打听路。

    在山里遇见几个婆婆,她主动找婆婆们说话。

    她听不懂婆婆们说的话,婆婆们也听不懂她说的话,幸运的是一个婆婆能大概理解她说的话。

    就是因为这个婆婆,她才知道自己在哪,她已经到了邻省的省城,她跟婆婆说她想找份活计,不知道哪里能找到活。

    她已经十几岁了,没法一直活在山里,迟早要找一份活干的。

    她想挣钱。

    这个婆婆能理解她的话,她却没法理解婆婆的话,只能靠猜测点头。

    最后她坐上了去保石县所在市的车子,车子不到保石县,到的是另外一个县。

    战//乱时期,本省很多人跑到保石县,因为这个县在省里属于偏僻的小角落,一路过来的地形复杂,车子都难开进来。

    婆婆们没想到她是离家出走,以为她就是逃难逃过来的,问她有没有钱,她把钱拿出来给她们看。

    她的钱所剩不多,婆婆们也都是良善的人,没有惦记她这点钱。

    她们让她去保石县,省城的居民过得也不太好,要说相对安全且容易生存下来的地方,就保石县了。

    省城并不适合这个瘦弱黑瘦的年轻姑娘生存。

    孙素兰来到保石县所在的市,身无分文了,妈妈给的所有钱,她都花在车费上,一路没好好吃过饭。

    婆婆们说的话,她没听懂几个字,却牢牢记住了保石县的发音,逢人就问保石县在哪。

    有些人不愿意跟她说话,有些人愿意回答她,给她指了个方向。

    她一直走,累了就坐在路边,有好心人给她半块馒头,她接了就吃。

    馒头饼子是路上能吃到最好的东西了,这些都是好心人施舍给她的。

    从春天到夏天,她终于来到保石县。

    保石县周围地形比较复杂,保石县县城里的路却很好走,那时候的保石县有很多来逃难的人,比现在热闹多了。

    确定自己来到保石县了,孙素兰不知道该做什么,婆婆们都说保石县,保石县应该是很好的地方,她决定在保石县安顿下来,等以后挣到很多钱就回家接走妈妈。

    她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在保石县县城的经历和在别的地方经历差不多,没人愿意要她,打杂都不愿意要她,只把她当成乞丐。

    确定县城无法谋生,她就想去城里附近看看。

    这一去,去到了豆腐村,以后会生活几十年的地方。

    孙素兰来到豆腐村,就看到了显眼的豆腐坊。

    很多人从其他地方跑到保石县,这其中不乏有钱人。

    肉现在很稀缺,当年更稀缺,豆腐就成了肉的替代品。

    豆腐村的豆腐生意短时间内好起来了,村里不少人捡起做豆腐的活,但是做得最好的人,还属她现在的公婆。

    语言不通,公婆就把她当哑巴了,在无效沟通半个小时后,公婆猜出她要找活干,知道她无家可归,于是选择收留她,让她在自家豆腐坊搭地铺睡觉。

    她在结婚前,一直住在豆腐坊,从一开始打地铺到后来有了临时搭建的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由于手脚勤快,干活利落,从不喊苦喊累,孙素兰开始有工钱,工钱也越来越多。

    刚开始两个月,公婆确实只打算给她个落脚的地方,后来发现她干活利落,才开始给她工钱。

    在她以为生活会更好的时候,生活确实更好了,解ll放l战争结束,逃难到保石县县城的人纷纷离开。

    县城重新恢复冷清,豆腐村的生意差了许多,孙素兰也清闲下来,还和薛重山结婚了。

    在豆腐村待了几年,孙素兰不再是黑瘦干瘪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俏丽的大姑娘了。

    她不在乎自己的成长,整天想着挣钱接妈妈,爸爸不是要把她卖了,她挣很多钱,把自己卖给自己总行吧?

    每天都在想这些,孙素兰忽略了薛重山看她的目光,忽略了很多他对她好的小细节。

    丈夫主动表明心意,让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如何回应,他说他会等她答应下来。

    在那之后,她晚上想的事情更多了,她越想越觉得薛家哥哥对她挺好的,嫁给他也没问题,可是收留她的叔婶会答应下来吗?

    事实告诉她,叔婶是反对的。

    他们本来对她挺满意,他们的儿子看上她,要和她结婚,他们就看她哪哪都不顺眼了。

    在她生下华安后,公婆看她才没那么不顺眼。

    再不顺眼又能怎样,已经结婚生儿子了,还能把人家赶走?

    当初收留她就是因为他们心不坏,木已成舟,就这样吧。

    之后她在保石县定居下来了,结婚后丈夫对她更好,正因为他对自己太好,她越来越没法说出口她想回老家把妈妈接过来,回老家买回自己的话。

    结婚后很多事情都变了,她挣的钱开始不是她的了,她从前挣的钱是公婆给她的,是薛家的钱。

    自从成了薛家媳妇,干活就成了应该的,没有任何工钱。

    丈夫把自己的钱全交给她保管,任她花用,她却不敢打这些钱的主意,这些钱是丈夫的钱,不是她的钱。

    “妈妈运气还是很好的,遇到你们爷爷奶奶,遇到你们爸爸。”孙素兰跟孩子们讲过去的时候,略过了和丈夫相处相爱这一段,也没说结婚后自己心理上多了一层枷锁的事。

    薛华康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确定是爸爸回来了:“妈,爸回来了,今天先说到这里,明天再说。”

    薛华安:“别等到明天,现在就告诉爸,我们要去妈妈老家的事,没法瞒着爸爸的,妈,本子别藏起来,给爸爸看看。”

    孙素兰在听到丈夫回家的脚步声后,也是下意识想把本子藏起来。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薛重山很快来到厨房,薛华安最先开口,让爸爸先坐下来,他有话跟爸爸说。

    ...

    苗彩玉听到结果很是意外:“全家都去看望外婆?”

    薛华安对这个结果也是挺意外的:“嗯,我爸昨天晚上决定的,年前去看望外婆,我们四个孩子都去。”

    昨天下午跟爸爸说了陪妈妈去娘家看外婆的事,爸爸想了没多久,就说全家都去。

    苗彩玉有个很关心的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不会过完年才回来吧?”

    现在豆腐坊主事的是薛叔,薛爷爷薛奶奶早就不做豆腐了,现在豆腐坊是集体的,在里头干活的人不能沾亲带故,爷爷奶奶年纪上去了,最合适的还是薛叔,所以让薛叔去顶着了。

    薛叔走了,她是不是没法喝上香甜细腻的豆浆,没法吃到油豆腐炖肉,没法吃到煎豆腐、酱油豆腐、豆腐炒一切的菜?

    她还盼着吃蒸面条。

    当然了,一家人团聚最重要,她可以少过一个好年。

    “年三十前会回来的,如果我外婆还在,身体不差的话,我妈说想接外婆来这里过年,她想让外婆看看她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地方。”他知道妈妈不是惦念家乡,她是惦念在家乡的外婆。

    苗彩玉眼睛很快又亮起来了,如果外婆过来的话,薛家会比以前过年吃得更丰富吧:“你和华乐的房间能在年前建好,都是里外间,外婆来了有地方住。”

    生产队放整天假的次数不多,薛家造房子进度很慢,但是每天弄一点,大半年过去,两个房间也快完工了。

    “嗯,外婆来我们家有地方住,我们去外婆家不一定能找到睡觉的地方,到时候可能要花钱找地方住。”

    “你们一大家子过去,找住的地方就不会太难。”

    人多力量大。

    “妈妈还记得自己家乡话,我们又会说几句普通话,估摸着用不到半天时间就能找到外婆家。

    彩玉,谢谢你,自从提了去看外婆的事,我妈就很激动,今天在家的时候,时不时说该带些什么东西过去,不知道外婆还认不认得她。”

    “幸好现在闲下来了,要是前阵子忙的时候说,害婶子睡不着,我都要成为罪人了。”

    薛华安上午干活结束来找她,就是想告诉她全家年前要去看外婆,说完就走了。

    苗彩玉回到厨房,告诉家人这个消息。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两个弟弟,尤其是嘴也挺馋的二弟添明,产生和姐姐一样的想法,薛叔不在,是不是代表他们过年吃不到好吃的豆腐,喝不到细腻的甜豆浆了?

    他喝过豆腐坊其他人做的豆浆,区别很大,他妈喝了都要tui一口,骂浪费钱,跟刷锅水似的。

    现在豆腐坊主事的是薛叔,别人在田里干活,他在田里干活,别人休息,他在豆腐坊干活,豆腐坊少了他,豆腐就会少了灵魂,豆浆、油豆腐等等都没有灵魂了。

    苗添亮也是这么想的,薛叔才是豆腐坊的灵魂,有他在就有灵魂,他不在,年都感觉过不好了。

    看弟弟们着急,苗彩玉才把剩下的话说完。

    苗添明:“姐,你故意吓我们呢,我过年就是为了了几口吃的。”

    “谁不是呢。”苗彩玉和弟弟想法差不多,喜欢过年是因为过年有好吃的。

    赵美凤让他们打住,离过年还有几个月时间,别太早想过年的事情。

    姐弟俩打住了,但心里的念头没止住,期盼赶紧过年。

    ...

    “思念,后天我要跟家人一起去外婆家了。”薛华康特意到集市上蹲程思念,蹲到她,说了自己要出门的事。

    “彩玉圆圆已经跟我说过了,薛叔不在,豆腐坊能不能开门都不确定。”程思念早听说过了。

    薛华康明示:“你有没有想对我说的话?”

    “你们一路上注意安全吧。”

    薛华康顿时展开灿烂笑颜:“会的。”

    程思念嘟囔一句无聊就不理他了,去卖自己的鸡蛋。

    后天是全家人第一次出远门,薛家人自己也不确定需要花几天,只能说尽量在年三十之前回来。

    夏收后,薛华康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脸色不均匀没去看思念,现在要出远门,就想多看看思念,今天陪思念卖完鸡蛋再回家。

    程思念都已经习惯他这条大尾巴了,没赶走他的意思,随他待在哪。

    薛华康找程思念道别,薛华安认为就出去几天,没必要道别,只是在去外婆家前,送了彩玉一个小礼物。

    确实是小礼物,苗彩玉看着小剪刀,都没有自己食指长。

    “你怕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我,所以给我一把小剪刀,方便我扎人?”苗彩玉把玩小剪刀。

    薛华安:“之前你扇薛二柱的时候,我就想着给你寻把小剪刀,防身用,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最近看见就买下来了,你出门带篮子的话,放篮子里不容易被人发现,不要玩它,别看它小,其实很锋利的。”

    他没说每次去城里都会去寻这种小巧的剪刀,直到现在才买到手。

    “我看这把剪刀最后不是给我防身用了,是给你剪线头用,我把它放进我的嫁妆里。”

    真的好小一把,亏他能找到这种小剪刀。

    薛华安:“不管什么用法,晚上出门最好带上它。”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会想你的,圆圆和吴海生好上以后,这几天都跟吴海生出去瞎逛,没人陪我说话,我好无聊的。”苗彩玉抱住薛华安的腰,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他们这里年前属于农闲时间,大家终于能专心忙活家里的事,家里的事不需要苗彩玉忙活,她就更闲了。

    “只要你想,有挺多人愿意陪你说话聊天。”

    “不一样。”

    “回来就做蒸面条给你吃好不好?”他能看出彩玉真的很喜欢吃蒸面条。

    华□□日的时候,家里做了蒸面条,华康今年有个生日愿望,还挺特别的,就是想让思念尝尝他们家做的蒸面条。

    他想叫彩玉邀请程思念到她家吃面,面由他这个大哥送过去,让彩玉不要在思念面前提薛家人。

    华康不想让思念知道蒸面条是他家做的,她知道就不吃了,所以假装是彩玉自家做的。

    吃完也不要告诉思念是他家做的面条。

    他想着以后两人在一起了,自己跟思念说。

    那天面是半下午吃的,薛华安送了一小盆过来,薛华□□日蒸面条不如生日之前吃的那次多,因为妈妈想攒面粉过年,没准……没准外婆还好好活着,她想让外婆尝尝好吃的蒸面条。

    苗彩玉一个人就能吃完那一小盆面了,既然蒸面条是薛华□□日蹭来的,他的愿望,她就帮他实现了。

    她想着邀请思念圆圆一起来家里吃面条,圆圆没那个口福,居然为了和男人出去散步,放弃吃蒸面条。

    其实圆圆有吃的,吃了她碗里的面条,吃了两口后,满眼不舍地离开了。

    苗彩玉不知道结婚前有什么好腻歪的,又不能做羞羞的事情。

    吴海生隔三差五能看到,蒸面条可不是隔三差五就能吃到的。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程思念没开口问为什么要请她吃蒸面条,表情能看出她有这样的疑惑。

    苗彩玉没有提一句薛家兄弟,没有说薛华康的好话,就说圆圆最近和男人好上了,连好吃的都不吃,她就找别人分享了,这个别人当然是指程思念。

    苗彩玉让她别有负担,放心吃,她爸妈弟弟们都吃过了。

    一小盆,她分了四碗,爸妈一碗,两个弟弟一碗,她和思念一人一碗。

    说不吃的圆圆突然出现,吃了她两口蒸面条,本来就少的蒸面条看起来更少了。

    程思念看她吃完后,目光有意无意扫到自己碗上,就问她还要不要吃,不嫌弃的话,她的可以给她吃。

    苗彩玉当然不嫌弃,吃了两筷子后让回去,说好吃的跟好姐妹分享,果然更美味了。

    程思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苗彩玉的好姐妹,既然苗彩玉亲口说了,就当她们是好姐妹吧。

    她心里忍不住产生喜悦情绪。

    一听有蒸面条吃,苗彩玉立刻不矫情了,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嘴馋:“如果是最坏的情况,也别勉强婶子拿出粮票了,有些人心情差,吃好吃的心情就能好起来,婶子显然不是这类人。”

    她是这类人,孙婶子很明显不是。

    最坏的情况是外婆去世,老头还在。

    最好的情况是外婆健在,老头去世。

    比较坏的情况是两个都在,两个都在,没准会发生不少闹心事。

    薛华安:“我有分寸的。”

    “不然我教你一些骂人的话吧,我总觉得你会用得上。”

    “不用了,你教给我,我也说不出来,白教。”

    “真是可惜了,你们家就薛华康嘴皮子利索点,但也没见他骂过人……记得千万别吃亏,别答应任何条件,你们离开,他们也找不到你们,婶子能到咱们保石县来,多少是有运气成分在的。”

    他们县那么偏僻,能找到属实不容易。

    “不会吃亏的,我们一大家子过去,不是只有我妈,我妈自己一个人可能要吃亏,一家人就不会。”

    “嗯,我相信你的话了,回来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不了,不要你告诉我,到时候我让华萍告诉我,华萍说话比你有趣点。”

    正好可以和小姑子联络联络感情。

    薛华安:“这么快就开始嫌弃我了?”

    “还有一年才结婚,我不嫌弃你,为了证明我不嫌弃你,我们找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婚事提前吧,反正你的房间已经造好了,就算带外婆来过年也能住得下,你觉得正月初六怎么样,不等一年后的正月初六了。”

    她一说到结婚,难得开玩笑的薛华安脸上恢复认真神色:“我也想早点和你在一起,但是一年后更好,那时候华康和华萍的房间也造好了,你过来就不用帮忙干活,也不用因为房间分配产生困扰,毕竟在剩下两间房间彻底建完前,我都得和我弟弟住一起,区别只是现在有了里外间,不用挤在一个房间里。”

    苗彩玉听他这么认真解释:“我知道的,我随口说说,一年不是不能等,不要小看我的忍耐力。”

    “从来没小瞧过。”

    “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要笑!”苗彩玉试图把手伸进他的棉衣里,能伸进去但是不方便挠痒痒,她就气了,让他脱掉棉衣给她挠痒痒。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冷,薛华安就脱掉外套让她闹了。

    大半年相处下来,多少知道她的性格,越不让,她越来劲。

    ...

    一家六口人经历过千辛万苦后,终于来到妈妈娘家,外婆所在的生产队。

    六口人除了爸爸和大哥,其余人看起来都很憔悴。

    妈妈憔悴的同时还有别的情绪,喜悦、紧张、担忧……心情很复杂。

    从来没见过外婆的弟弟妹妹们,只有憔悴和疲惫。

    路途比想象中艰辛太多了。

    薛华康都怀疑爷爷奶奶说豆腐村以前多厉害是骗人的,爷爷奶奶语气仿佛豆腐村闻名全国。

    实际呢……他知道保石县有点偏僻,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它到底多偏僻。

    看来豆腐村有名只是在县里有名,到了外地,别人听都没听说过。

    以前还觉得知青来他们生产队是运气好呢,出一趟门才知道他们到底多痛苦多绝望。

    妈妈给的老家地址写的是村,他们就把村改成生产队,问过当地人,当地人说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生产队。

    原来村子连名字都改过,好在地址大差不差,靠着妈妈模糊的记忆,他们来到这里了。

    差不多三十年没回来,再回来已经物是人非,全是不熟悉的面孔,孙素兰循着记忆去找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还在,破旧的老屋子前,有个老人坐在不太稳当的旧竹椅上晒太阳。

    孙素兰看到老人后,眼睛瞬间泛起泪光,朝着老人喊了声家人们听不懂的话。

    大儿子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在豆腐村生活了好几年,会说当地的方言了,孩子们从来没听过妈妈说她娘家的方言。

    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

    孩子们听不懂,大概也能猜到是在喊妈或者娘。

    正晒太阳的老人,也就是几个孩子的外婆,看向喊自己的人,怔愣了几秒后,也喊了一声。

    这声应该是妈妈的小名。

    孩子们听不懂方言,但是能理解称呼。

    孙素兰听到妈妈喊自己小名,眼泪止不住了,小跑到妈妈腿边蹲下来,告诉妈妈,她回来了。

    听外婆说话语调,能知道她是个挺开朗的人,她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孩子们听不懂,妈妈听懂了,外婆说自己快死了,死前看到闺女回来,她得趁着闭眼前多跟闺女说几句话。

    孙素兰泣不成声,告诉自己妈妈,她是真的回来了,带着家人回来了。

    外婆听到她的话,眼睛张大,略微佝偻的身子努力坐直,仔细看着蹲在自己腿旁边,快三十年没见的女儿。

    她问真的是素素回来了?

    孙素兰点头。

    外婆知道不是自己错觉后,也开始掉眼泪了。

    薛华萍薛华乐姐弟跟着抹眼泪,另外父子三人还算镇定,只是目光都没去看母女重逢的场景。

    母女俩说了近半个小时的话,孙素兰让丈夫和几个孩子过来,她介绍他们给外婆认识。

    外婆见到外孙们,还站起来了,嘴里说着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见孩子们听不懂,孙素兰就帮妈妈把她夸奖孩子们的话转达给孩子们。

    夸完孩子们,外婆向女婿道谢。

    她看闺女现在好好的,就知道闺女生活顺心,闺女也说当年跑出去后,是她现在的公婆收留她的,说明这一家人都是好心人。

    孩子们听不懂外婆的话,丈夫也听不懂岳母的话,孙素兰把妈妈道谢的话说给自己丈夫听。

    不善言辞的薛重山连忙说不用谢不用谢。

    说过话后,外婆领他们进屋子里坐,翻箱倒柜找出江米条招待客人们。

    江米条被包在洗褪色的蓝色布里,薛重山和几个孩子都拿了一根来吃,外婆见自己闺女没吃,主动拿了一根江米条给闺女,告诉闺女,她爸十年前就已经走了,吃好吃的,不用怕被爸爸看见挨打了。

    孙素兰没把这话说给丈夫孩子们听,只将江米条塞进嘴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几个孩子吃了江米条,外婆问他们还要不要,大哥薛华安伸出手,告诉外婆还要吃的。

    弟弟妹妹们也拿了第二根吃。

    几个孩子们你一根我一根,把不多的江米条吃光了。

    外婆没有舍不得江米条,看孩子们吃光江米条,自己也乐呵呵的。

    薛华康吃完江米条,在屋子里干坐了几分钟后,就说要去外面走走,把地方让给爸妈和外婆说话。

    屋子确实有些狭小了,他一开口,另外三个孩子也纷纷说要去外面走走。

    孙素兰让他们别走太远,走太远小心迷路。

    几个孩子回她不会走太远,就在屋子附近逛逛。

    逛是没力气逛的,薛华康找了个地方坐下,薛华安他们也是找了地方坐下。

    妈妈娘家生产队离城里老远了,他们赶路快累死了。

    薛华乐小声问哥哥姐姐们:“江米条应该不是软的吧?”

    薛华康:“有没有软的江米条不知道,外婆给的江米条肯定是放久了,潮了。”

    外婆给的江米条不好吃,是他吃过最难吃的江米条。

    即使难吃,几个兄弟姐妹还是全给吃光了,一共没多少,他们四个,一人三根就解决完了。

    “应该是放太久放潮了,味道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还是能吃的。”薛华萍想想挺难过的。

    薛华乐:“我看外婆牙齿没掉几颗,身子骨瞧着硬朗,等过年把外婆接到家里,给外婆吃脆脆的江米条。”

    薛华康:“我感觉江米条也不是特别好吃,不如炒米糖。”

    薛华萍:“你们说外婆会愿意跟我们一起过年吗?来回路上可够呛的,走了妈妈当年走过的路,我才知道有多辛苦。”

    全家人一起走都忍不住喊累,妈妈没有人陪着,独自一人走过这么多路,该多苦多累啊。

    薛华安听着弟弟妹妹们的话,没有插话。

    彩玉说得没错,妈妈确实是想自己妈妈的。

    ...

    “我和华乐跟妈妈一样,眼泪止都止不住,现在外婆和我们一起过年,妈妈黏在外婆身边,都不管我了。”薛华萍说的话听起来像抱怨,心里却是为妈妈感到开心的。

    薛家人带着外婆一起回来了,在除夕前一天回来的,回来后薛叔立刻投入豆腐坊的工作中,薛华安和薛华康都被拉壮丁,去豆腐坊帮忙了。

    薛华康在外婆面前没抱怨,在爸爸面前没抱怨,在大哥面前抱怨了,抱怨自己都快累死了,休息不到俩小时就被拉到豆腐坊干活。

    天知道他多想躺床上躺一天。

    豆腐坊平时不让亲人来帮忙,过年是例外,太忙了,需要多几个帮手。

    薛华康突然就讨厌这个例外了。

    除夕夜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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