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节
吃不得一点辣椒,全程都在吃番茄锅。
贺亭川自觉地卷了衬衫袖子,吃了那个无人问津的辣锅。
薇薇时不时地隔着热腾腾的空气看他,她第一次见有人吃火锅还能这么矜贵,矜贵且性感。
气氛渐至佳境,薇薇停下筷子,故意避重就轻地问他:“贺总,昨晚,我应该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吧?”
这姑娘明明什么都记得,偏偏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他倒也没有拆穿,唇角很轻地弯了弯,答:“没有。”
“那您还生气吗?”她试探地问。
“不气。”他昨天气的是她把他当了别人。
薇薇转身从那个月牙小包里掏出一盒GODIVA巧克力递到他面前,柔声说:“这个给你,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女孩脸上挂着软融融的笑意,他敢笃定,如果他刚刚说生气,这盒近两千块的巧克力绝对到不了他手上。
贺亭川接过去,和他脱下来的西服放在了一起。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两人都停了筷子。
薇薇问:“要一起走吗?”
贺亭川点头站了起来。
这家火锅店的生意很好,桌子和桌子之间的过道并不宽敞,两人并肩走着,都不自觉地避让着两侧桌上的菜碟,手臂几度挤在一起,摩擦又松开。
薇薇穿的是中袖的裙子,露着一截柔软洁白的小臂,而贺亭川手臂上挽着的袖子并没放下来,肌肉饱满,纹理清晰。
柔软与坚硬的触碰,无意间撩动着两个人。
但是谁也没避让,放任着暧昧恣意生长。
忽的有个上汤锅的服务员,端着滚烫的大锅迎面走来。
贺亭川很轻地握过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了身后,手臂上的热意不散,薇薇只觉得心脏麻掉了大半。
他也没有一直握着她不放,很快松开了她。
贺亭川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有礼且克制的,看不到一丝的意图不轨。
薇薇徐徐吐了口气,让自己不要乱想。
到了车库,两人各自上车。
薇薇走到自己车边,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没上车,倚坐在车头上,衣服和巧克力全部被他放到了一边。
他也看到了她。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薇薇心跳难以克制地快跳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也会在看她。
这像是巧合,但又像是默契。
他也不避开目光,一只手拢过火,点了支烟,朦胧的烟雾腾起来,很快将那张俊脸笼罩进去,浓烈的情绪与爱欲在那双眼睛里掀起又湮灭,变得浑浊而模糊。
薇薇只觉得这一幕,酷似那种老电影的画报。
他是那画板里不可触碰的人。
她只是个匆匆的过客。
她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自己的小车。
贺亭川上车后,梁诏向他汇报了丁易面临的处罚。
六年了,他倒也不是冷血动物。
指尖碰到了薇薇送的那盒巧克力,他掀开盖子,尝了一块巧克力。
很甜的味道。
他今晚尝了两种极端的味道。
辣的,甜的,都来自她。
8.
周一早上,薇薇带着礼物和采访设备,驱车前往远在城东的贺园天城。
出门便逢着一场小雨,雨打玻璃,淅淅沥沥。
南城的秋意,已在不知不觉中渐浓,葱翠的梧桐转作了亮黄的裙摆,参差错落的鸡爪木鲜红欲燃,偶尔碰见一两株早放的桂花木,香风穿窗入怀,清爽自在。
贺园天城是别墅区,贺老爷子住在里面占地面积最广的一栋,那也是贺家的祖宅。
车子到了门口,不让进去,薇薇只能把车停在路边,冒着小雨往里走。
青石板路,雨水下渗很快,景也雅致清幽。
昨天她有照着叶柔说的,给贺震东去过一通电话,确定老先生愿意采访才过来的。
只是,事情并没如薇薇想得那般顺利,贺宅的大门她虽然进去了,但并没有见到贺镇东。
贺宅比苏薇薇想象得还要大,妥妥的一个中式园林,曲径连廊,雕栏宇榭,粉墙黛瓦。
她进门之后,递了拜帖,被佣人领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小茶室里等候。
“您请先在这里坐一会儿。”那人送来一壶龙井茶,交代了这么一句便走了。
薇薇等了许久,将一壶茶喝完了,不见贺镇东,倒又瞧见到了刚刚那个沏茶的女孩。
女孩一句话也不同薇薇讲,自顾自地替她将面前的紫砂壶添满了热水。
薇薇看了下时间,叫住她:“请问,贺老先生他在家吗?”
“您还是再等等吧。”女孩欠了欠身,面无表情地道。
薇薇从早上板坐到了十点半,时间越久,茶水越淡,她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是一种礼貌的婉拒。
连廊深处,花草簇拥,一抹颀长的身影一闪而过,男人的风衣下摆掀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薇薇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还没来及看清正脸,男人已经掀开朝东的小门出去了。
薇薇心想,今天应该是采访不到这位贺老先生了。
她吐了口气,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起身出了贺宅。
来时有人迎,这会儿并不见人来送,不过倒也不稀奇。
出了门,雨还没停,朦朦胧胧的。苏薇薇边走边想对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见到贺镇东呢?她暂时还不想采访贺亭川……
走了有约莫五六分钟,一旁的小院子忽然打开,里面响起一顿嘈杂的咒骂、有瓷碗坠地声、咳嗽声、喘息声、还有脚步声,混合在一起,模模糊糊,有些混沌。
苏薇薇无意识地停下来脚步,还没来及仔细探究,那院门忽然被人从里面重重地掀开了。
苏薇薇一抬眉,撞进一双深邃如同漩涡的眼睛里。她愣住,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贺亭川。他额间上有一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表情阴郁得吓人。
薇薇吞了吞嗓子,还没来及说话,贺亭川已经箭步朝她走来了。
他捉住她的手腕,往近前一带,好闻的雪松味便透过氤氲的水侵入了鼻尖,薇薇心尖一颤。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哗啦——”一声,一桶冷水从那敞开的门里泼洒出来。
冷水浇湿了他的头发和后背,水珠一滴滴沿着他线条锐利的下颌骨坠下来,落在苏薇薇的额头上,冰冰凉的。
她虽然被他挡了下,手臂和裤腿也都被水淋得湿透了。
“抱歉。”他在头顶低低地说了一句。
顷刻间,灼热的掌心已经离开了她的手臂。
他转身过去,薇薇看到贺亭川整个后背都在滴水。
任谁这个样子都是狼狈的,偏偏他的气场并为因此减弱半分,甚至越发冰冷坚硬。
视线被他挡住了,薇薇看不到他前面的人,但是听到他在说话,那声音粗粝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尖刀划破金属器皿。
“小叔叔,我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您,从明天开始,贺氏原本由您代持的股份将全部收回。”
皮靴踏水而去,视线骤然清明,薇薇终于看见了那门廊里的男男女女。
大约是爱屋及乌的缘故,薇薇第一次这么讨厌一群陌生人。
贺亭川并没让她看太久,他转身,反手捉过她的手腕将她牵走了。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步子又迈得很大,薇薇小跑了一阵抗议起来:“贺亭川,你捏得我好痛!”
贺亭川闻言松了她,这才发现,女孩白嫩的手腕不知何时竟被他捏出了几道红印。
“抱歉。”他停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眼底的戾气散开一些,但依旧冰冷不可接近。
“没事啦。”苏薇薇甩了甩手腕,表情已经恢复了娇俏。
下雨天,出来的人很少,路上很安静,细白的水雾沾到了女孩长而卷的睫毛上,柔软而治愈,果冻似的唇瓣似在这雨雾里开出的一朵粉蔷薇。
那一刻,贺亭川那如同暴风过境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海面初平,一轮圆月映照在海面,天上月和海底月重叠掩映。
“你怎么会在这里?”贺亭川问。
薇薇实话实说:“我来拜访贺老先生,吃了闭门羹。”
“没进去?”他刚从那里出来,没有看到她。
苏薇薇想到刚刚的事,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河豚。
“也不是没进去啦,我进去了,还在偏厅喝了一公斤的茶水,就是没有见到他老人家。”
贺亭川有些忍俊不禁:“还想进去吗?”
“想啊。”薇薇回答得坦荡而直接。他要是能带他进去,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贺亭川已经不动声色地敛了笑意:“走吧,上他那儿换身衣服。”
水汽氤氲在他身上,薇薇看着他潮湿的挺立的脊背,终于没忍住开口询问:“哥哥,他们为什么要拿水泼你?”
“我的事你没有听说过?”他说话语气很淡,表情也淡,说话间,他敲了支烟,含在唇边点燃了。
他低头的一刻,眉骨上的血落下来一滴,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薇薇看到了,漂亮的瞳仁很轻地颤了颤。
“听过一些。”那些人在故事里,把他描述得无情又冷血,像个吃人的魔鬼,她抿了抿唇道,“但我始终不太信。”
贺亭川没应这句,真实的他或许远比那些故事里的更不堪、更阴暗。
“你等一下。”苏薇薇叫住他。
贺亭川当真止了步子等她。
薇薇从随身的小包里找出几张纸巾,踩到一旁的台阶上,踮起脚尖,举高了手腕,小心翼翼擦他额头上的血污。
女孩手腕间传来丝丝缕缕的甜香,扰乱了他的思绪。
贺亭川手里的烟忘了抽,指尖的烟灰越压越长,坠落在了潮湿的水汽里。
许久,他夹着烟的手指和拇指一起,徐徐靠近,捏住了眼前纤细的手腕。
他粗糙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腕间的皮肤,摩挲过她的动脉,麻痒而热,燥到心底的感觉。
薇薇一愣,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不用再擦了。”他古井无波地说道。
薇薇点头,略松了口气:“好。”
他收了手,也灭了烟。
又走了一段,两人均是沉默。
到了贺宅门口,贺亭川忽然开口道:“苏小姐,我可以带你进去见我祖父,但他老人家未必会愿意接受采访,除非……”他故意顿了顿,眼底滑过一丝狡黠。
那就像是一个漩涡,等着她来跳。
“除非什么?”薇薇睁着一双清澈眼睛问他。
“一会儿,你可以谎称是我女朋友,我配合你演,孙媳妇的采访,他是不会拒绝的。”
薇薇咬了咬唇,皱眉道:“可……那不是骗人嘛?”
“那行,”他表情松散下来,相当懂得以退为进,“你一会儿自己凭本事争取采访。”
“等下。”薇薇忽然说。
“嗯?”他眼里流光潋滟,隐隐有了笑意。
“我觉得可行。”
9.
冷雨未歇,寒意侵衫,青石板上笼着一层淡而薄的水雾,潮湿且宁静。
薇薇随贺亭川并肩走到了贺宅门口,他礼貌地把胳膊递过来让她挽住。
他风衣上都是水,薇薇指尖也染了一片潮湿的凉意,倒也并不觉得厌恶。
到了贺宅门口,贺亭川站在那门廊里敲门,薇薇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扯着他的袖子,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早上来的时候,有递过一封拜帖,现在假扮你女朋友进去,贺爷爷他能信吗?”
他侧眉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那怎么办啊?”女孩秀气的眉毛,轻轻蹙成了一团,有种娇软明媚的可爱。
贺亭川捏住她的手腕,将埋在他外套布料里的细软指尖拎出来,轻轻包裹进宽阔干燥的掌心里。
这也未免太亲密了点……
薇薇心脏一麻,羞耻心作祟,立刻把手往回抽,贺亭川却攥着她的指尖不让。
“刚刚不是说可行,现在倒开始反悔了?”他淡淡地揶揄了这么一句。
苏薇薇语塞。
主要她刚刚也没想到会这么亲密,毕竟他平常给人的感觉都很冷,她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女孩白皙的脸颊上腾起一层粉雾,那是春日里第一朵海棠花的颜色——恰到好处的一抹粉,不至于过于浓艳刺眼,也绝对让人移不开眼。
“我以为你谈过的恋爱里,至少有牵过手的?”
“我又没谈过恋爱。”薇薇咬着唇小声嘟囔了一句。
贺亭川似乎没听清,反问:“什么?”
薇薇稍微提高了些声音回答:“我当然知道谈恋爱的时候,牵手、拥抱很正常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贺亭川似乎笑了一声,等她抬眉来寻又没有,只对上一双深邃无波的眸子。
到底是在年龄上差了几岁,她道行远不如他深,只对视了几秒钟,她就败下阵来。
“放心,不会再有更加失礼的行为。”贺亭川在她别开视线后说了这么一句,似是安慰又似解释。
“嗯。”薇薇低低地应了一声。
已经有人来开门了,这次佣人没来送茶,而是直接将他们领了进去。
贺镇东见贺亭川挂彩回来,手里的拐杖“咚”地一声敲在了青砖地上,正要发作,忽然发现贺亭川手心里还牵着一个聘聘婷婷的小姑娘。
真是奇了,他还从没见过他家这位长孙把哪个女孩往家里带的。
早几年,他同龄的朋友们相继攀比重孙时,他也在孙辈里看过一圈,还四下打听过,他家长孙贺亭川别说女朋友连个女秘书都没有,过得像个和尚。
现在想来,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贺老爷子的眉骨动了动,宽慰地笑起来。
贺亭川适时向他做了介绍:“祖父,这是薇薇,我的女朋友,早上有给您递过拜帖。”
薇薇赶紧跟在他后面礼貌叫人:“爷爷好。”
贺镇东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的,忙笑道:“你带的芋泥酥很好吃。”
薇薇笑了笑,自觉把早上吃闭门羹的事绕了过去,大大方方地说:“爷爷喜欢就好,那是家里做的,下次再给您带一些其他口味的。”
老爷子正要开口问薇薇的家世背景,贺亭川从边上扯出一张椅子坐进去,打断道:“您还是等会儿再问吧,得先借下您家的医生。”
家庭医生来的时候,贺家祖母也跟着出来了。她最偏爱贺亭川,这会儿见他眉骨上的血,碎碎念了许久。
“你小叔叔刚刚竟然还有脸来打小报告,他这几年成天花天酒地,谁劝都不听,自己作出了一身病,竟然还要的怪到你头上。
到底是这些年,他们过得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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