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争执 ◇
◎他喜欢一个人,便要把她牢牢地攥在手心里,不能有半分差错。◎
天公不作美, 乌压压的一片云压在头顶上,阴风习习,湿冷得人直打哆嗦。
远处的草堆里, 扑簌扑簌的传出响声, 风停,那响声也跟着消失了, 仿佛只是因为风太大, 吹动了这弱不禁风的野草堆。
一路上,只听得见脚踩在泥路上的声音,深深浅浅,赶路的几个人, 都莫名安静极了,沉默得正如挂在天边的那阴沉的乌云。
突然,走在队伍末尾的陈三停住了脚步。
几乎是他停下的一瞬间, 其他人也约好了似的,纷纷止住了脚步。
风停,草木沙沙声停, 人停,细碎脚步声停, 重回一片寂静。
“出来!”
陈三朝着空荡荡的地方高喊一声。
似乎没有人回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片飞刀直直地扎进草堆旁的一棵大树上, “楞”的一声响, 刀尖足足扎进坚硬的树皮几寸之长。
藏在林子里的飞鸟惊起,扑腾着翅膀,在头顶盘旋几周, 又极快地飞走了。
寂静被打破, 草堆里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其他人抓牢身上带着的武器, 如一张紧绷着的弓,利箭随时离弦。
陈三又抓了一手的刀,预备朝着草堆射过去。
忽然,一只手横在他的面前。
原来是领头的顾如晖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所有人都紧觉地盯着那堆羊茅草,它不高不矮,刚好没过一个成年男子的膝盖。
先前射出去地的三记飞刀,还深深地扎在树皮里,草堆动得越来越频繁。
是人?是兽?
横在陈三面前的那双手,正要缓缓放下——
突然,草丛里,先探出一只手来,只露出几根青葱似的手指,随后是半截手腕,纤细白净,却有着零零散散的小伤口,有些结了痂,有些是新伤口,还沁着几滴血珠。
随着那只手往外探的动作,一片灰布的袖角也跟出来。
是个女人,年纪不大。
最后,拦住陈三的那只手还是放下了。
陈三心领神会,换了个招式,飞刀只藏在手中,并不再做一副随时要扔出去的架势,而是暗中蓄势待发。
直到那双手的主人探出头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青涩面孔。
紧绷着的弦终于放松,几人手里的武器默默收了回去。
顾如晖带着些诧异,欲往前走,又想起什么,生生停下脚步,只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屋外传来小丫鬟被责罚的声音,只听那说话的架势,也能联想到训人的大丫鬟是如何插着腰,颐指气使地训斥着一个低着头的小丫鬟。
耳边尽是她不真切的骂人声,只能听个大概,声音却奇响,听着好像就是从极近的地方传来的,但实际上,这座小院里早就空了,根本没有丫鬟在。
只有甘鲤一个人,赌气似的闷在房里。
没想到杜府懂事的大丫鬟里也有这么大胆的,吵得人心烦。
她想出门劝架,又猛地停下了迈出房门的脚,重新坐回到那张椅子上,顺便把窗户都关严实了。
椅子被坐得久了,还残留着淡淡的热度,重新坐上去怪不舒服的。
甘鲤又疲倦地托起身体,坐在了一张整齐的榻上——
蚕丝被铺得方方正正,只是表面有些皱,可见昨晚并没有人在上边睡觉,而是在床边枯坐了一整夜。
几乎是没过多久,骂人的声音就停了,耳边总算是清静下来。
甘鲤在心里冷笑,果然是他耍的把戏。
她又气又后悔,自己就不应该因为一时的心软,相信了他最后一次。
好了,现在想走也走不成了。
就因为昨天她和黑莲花吵了一架。
不,说是吵架,不如说是一场不太和谐的谈话。
顾如晖被排挤走,虽然提前了一点点时间,但也是剧情里安排好的,她不懂杜清宴为什么要横插一脚,又多使个剧情里没有的阴险下作的法子
——显然,他是因为跟着她,了解到了顾如晖是个怎样性格的人,杀人莫过诛心,特意针对他而想出来的手段。
不管她心里怎么给黑莲花找借口,最后的根源好像都指向她自己,只有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
如果她不和他走那么近,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甘鲤不解,她在对峙之前,已经尽量提前练习调整了自己说话的语气,尽量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
可开口之后,做了坏事的他却反而委屈起来,浅灰色雾霭般的眸子里全是对她的控诉。
从一朵黑莲花退化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不回答她的话,没头没脑地转移话题。
“你就那么关心那位顾大人?”
像是根本不期待她的回答,已经咬定了答案,他又接着说道。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急着把东西捧手奉上?”
少年步步紧逼,根本不留给她辩解的空间。
当然,甘鲤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他说的何尝又不是事实呢。
“接下来,甘小姐是不是还要替他讨回公道?”
“这世上,只有他值得你上心是么?”
……
少年声线清润,说起狠话来并不占上风,更多的是靠他字字诛心的话语,总能精准戳到人的痛处。
可现在,他接连吐出的一串话,一改往常的凌厉风格,简直变成了闹脾气似的质问。
看起来咄咄逼人,实际上因为他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放在了下位,攻击性并不强。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也逐渐软和,如同点不燃的哑炮,引线烧得火热,半天不见爆炸。
听来听去,竟然还听出了一丝委屈来。
黑莲花从未在人前示过弱,如今他少见的在甘鲤面前露出一副这样脆弱易碎的模样,说不心软,肯定是假的。
甘鲤被他的情绪带动,真觉得在这件事中自己做错了什么,几乎要忍不住说几句好话来安慰他。
“没有,我不是....”
话卡在喉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
——杜清宴真是这样性格的人吗?
他刚刚的话里很明显地暴露出:他已经发现她对顾如晖的态度与其他人不同。
老谋深算的他出计陷害顾如晖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甘鲤一定会为此感到生气,可为了试探她的底线,他还是做了。
明知故犯,看准了甘鲤吃软不吃硬,还用这种方式倒打她一耙。
而她差点还真中他的计了。
甘鲤抬起头,杜清宴果然一副等着她说话的样子。
四目相对,他脸上伪装出来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
就这一瞬间,已然成为极大的破绽。
少年收起了那副巴巴的可怜相,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不笑,不喜,不悲,不怒。
收回所有的表情,平淡得像一滩死水。
之前做的心理建设,如山崩般轰然倒塌,只留下一片惨不忍睹的断壁残垣。
甘鲤现在连反过来臭骂他一顿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只觉得有些冷。
眼前这美貌的少年,空有一身骗人的好皮囊,实际上却是一个冷血到没有心的人。
他喜欢一个人,便要把她牢牢地攥在手心里,不能有半分差错。
就连对他的一时心软,都能被他化作可利用的对象,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跟着他预设好的步调走,一片真心被玩弄而不自知。
他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为的就是利用甘鲤对他有所隐瞒而产生的愧疚。
就算她没有失口说出真相,心中想要立马离开这里的念头也必定会被削减不少,不管哪一项,对他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甘鲤偏过头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的脸。
“我想回家了。”她这样说道。
大树的根基哪里是这么好撼动的,原书直到结局,顾如晖虽说是赢了,不过也才彻底扳倒了一小部分人,没有直接参与腌臜事的杜太傅只是官降三级,被架空了权力。
既然如此,她现在直接走了,也不欠杜清宴的。她帮主角,如果他没有做坏事,那自然没有人会冤枉他。
她又不欠他的。
然而,她的回答好像戳中了他的雷点。
少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表情晦暗不明,语气满是嘲讽:“你不是林鱼吗?你的家已经没有了,你还能回到哪里去?”
他气急,压抑不住的情绪宛如一座即将被冲毁的堤坝。
甘鲤只是平淡地看他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突然笑了出来,也不知道这样的场景下,究竟有什么可笑的。
随后,他又继续带着这满带笑意的脸,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那你就试试看,你能不能回去吧。”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当天夜里,晚上巡夜的人就比之前多了一倍,提着灯笼在附近打转。
甘鲤一夜未眠,透过窗户纸,隐隐约约看见了黑莲花的身影,他身穿白衣,像个女鬼,若有若无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甘鲤叹了口气,要真想逃出去,还不如选白天离开。
为了防止其他人给黑莲花当眼线,她有意支开了小院里所有的丫鬟们,当然,她们送进来的饭也照常吃,不然她可没有力气跑路。
幸好黑莲花还有点良心,没有在里面下蒙汗药之类的,也有可能是因为家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
她故意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一不闹,二不绝食,其他人也只是以为他们闹了别扭。
杜清宴想看住她,但也无法全部推掉父亲教给自己的任务。
甘鲤只觉得盯着自己的眼睛越来越多,好像不仅是杜清宴派来的人,还多了些其他人。
她也不去向其他人求援,在这样的高压下悠闲地过了几天。
甘鲤磨破嘴皮,终于从系统那讨来三十分钟的“隐身权”——
依旧是只对除杜清宴以外的人有效,三十分钟内突然忘记“林鱼”的存在。
她趁着杜清宴出去的那一天,开启了这只能用一次的功能,果然其他人都忘记了自己在监视着某个人。
甘鲤一路躲躲藏藏,专挑偏僻的角落走,装作因为仰慕杜二公子而偷偷混进大门后又后悔的千金小姐,给了贪财的门房一点银子,在他巴结的眼神中成功溜出去了。
路上躲躲藏藏,有了山里那次经历,这回她学聪明了,和人换了衣服,只穿一身农户女儿的粗布衣服。
即便是这样,她也险些被人抓到。
幸好来抓她的不是杜清宴,而是少了点聪明的王斐然。
当时在街上,她灵机一动,拉住了路过的一个大哥,给自己编了个凄惨的身世,同他演了一场戏,几乎是和王斐然擦肩而过。
仗着自己还记得剧情,甘鲤花银子,请了送镖的,专门送自己往胜州那边走,沿路打听到了顾如晖的踪迹。
怕贸然加入他们,只会被拒绝,特意等他们上了山,才装作是不小心遇见的。
虽然能明显看出,事有蹊跷,但主角团不愧是主角团,为了给甘鲤台阶下,装作相信了她编出的拙劣借口,带着她从山上下来,先带她回了落脚的住店。
作者有话说:
哎,谁叫小杜还要耍一次心眼,玩脱了。感谢在2023-02-16 01:38:47~2023-02-18 01:5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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