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臭石头 ◇

    ◎眼前突然投下一道阴影，黑莲花神色古怪地挡在了她面前，结合他现在的表情，简直像一块挡路的臭石头。◎

    城北最为繁华的大街上, 车水马龙，寻乐的游人不断穿梭在各个摊位和巷子口。

    叫卖的，吆喝拉客的, 卖艺的, 应有尽有。

    这条街的地理位置极佳，进京城的人, 必定是要通过这条街的, 极好做生意，长久以往，就逐渐变成了一处最热闹的地方，城内城外的人都往这里来。

    仅这一条街, 就可以看到市井百态的缩影。普通人家的孩子出来补贴家计，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出来解闷逛街，外地进京来寻事做的人站在布告栏前找工, 甚至还有从西域来的胡人带着新奇的目光左看右看。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对并排走着的人，便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这一形容的活招牌。

    身边跟着个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美少年, 只是普通路人的甘鲤不自觉往边上挪了一步，试图和他拉远一些。

    她觉得他们两个好像靠得有些近。

    黑莲花可能误解了她的意思, 昨天在花厅里，杜清宴张口问她,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因为心中想着自己的计划, 甘鲤当时随口答了句，想多出去走走，不想总是闷在府里。

    结果他就真的异常积极地拉着她每天出门逛, 这里看看, 那里看看, 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走，把热闹的地方都看了个遍。

    好说话得仿佛被人夺舍了。

    她以为按照杜清宴的性格，以及他身上堆压着的杜浔派给他的任务，必定不会次次守着她，所以她说那些话只是想为自己频繁出门打掩护，谁知道他格外上心，每次出门，都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似的，几乎寸步不离。

    这几天什么消息都没探到，东西倒是买了不少，而且杜府里的流言蜚语也传出了新版本。

    甘鲤当然没有那么单纯和傻，其实她也知道杜清宴虽然对自己有好感，但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因此陪着她的目的也带着些监视的意思在。

    这是一种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互不对付的两个人，或多或少，居然不约而同地对对方生出些许朦胧的好感，即使两个人心中仍有猜忌和怀疑。

    设身处地站在杜清宴的立场上，甘鲤不觉自己有如此大的魅力，可以让他忽视自己还带着个系统，就这样产生所谓“恋爱”之情。

    被坑怕了，她才不相信他。

    陷入忧思的少女，总是爱多想，表情也轻易表现在脸上，满脸都写着“我有心事”。

    杜清宴见她挪开一步，离自己远了些，脸上又是这样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心中有些奇怪。

    他记性向来很好，关于她那天醉酒后说的所有话，自然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可没忘记她说他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现在看来，她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他应了她的要求，同在她在街上好好地走着，她却突然闷闷不乐起来，要不是他自知最近没做什么开罪她的事，还真以为她是在和他闹什么脾气呢。

    像是也被她的心情给传染了似的，少年面色不虞，摇了摇她，“发什么呆呢，走累了，就直接说出来。”

    “哦，好好好。”

    甘鲤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继续往前走，脚步还越走越快。

    根本就没听进他说的话。

    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杜清宴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甘鲤被人轻轻一拉，停下了下来，总算回过神来，望着他。

    “你要往哪里去？”

    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如美玉般的莹光，他指着甘鲤前面的方向——

    那是一处喝酒谈天的风月场所，现在是白天，还未开店营业，大门虚掩着，门口栽了树，摆了些盆栽装饰，没有夜间的灯火点缀，很容易看成一条有拐角可通行的岔路。

    甘鲤抬头，看着上边那笔力遒劲的牌匾上写着的三个大字。

    松竹馆。

    这名字取得风雅，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里是个什么地方，直到那建筑二楼的房间里，刚好走出个长相姣好的妙龄女子来，纤手抱着琵琶，敲了敲另一间房间的门，同应声开门的穿着舞姬衣服的女子说笑。

    “……”

    她回过头，发现黑莲花果然在嘲笑她。

    刚才那点忧思顿时飞到九霄云外，甘鲤有些尴尬，“抱歉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少年的声音接着响起，语气淡淡的，话里却像藏了针。

    “在想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

    杜清宴何等聪明的人，从她说完话呆愣着的微妙表情里，看出了不对。

    他突然逼近一步，恰好到处的距离，刚刚被少女拉开的距离又缩短了，甚至比刚才还要近，他和她能互相看到对方眼里清晰的倒影。

    少年眸色淡淡，相比几个月前的他，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变得尤为浓郁。

    “不是....”

    甘鲤急于否认，没发现自己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它给你下了什么新的指令？”

    他看着不自觉往后退的少女，说话的语气有些冷，就这一句话，好像又把他拉回到了几个月的模样。

    “没有没有。”

    这回倒是真的，因此甘鲤回答的语气格外坚定有底气，但同时心也因为紧张跳得极快。

    如一张大鼓在身边，敲起了猛烈又密集的鼓点，吵得人心神不宁——

    他什么时候猜到了这种程度？

    少年狐疑地看她一眼，像是相信了她说的话。

    可是马上又追问道：“既然不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那就说来听听？”

    那本来要停下来的鼓点，又开始躁动起来，紧急关头，甘鲤突然灵机一动道：“我在担心，担心被顾大人带走的弟弟。”

    说完，她又在心里后悔，自己还是太急了，这个借口似乎有些拙劣，很容易被拆穿。

    心中正忐忑，然后就听到了少年带着些疑惑的声音。

    “难不成他还真是你弟弟？”

    杜清宴的疑惑不是作假，他还记得林子荐的长相，确实和她有几分像。

    可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只是巧合罢了，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只是几分像。

    甘鲤没想这么多，但她刚刚说的，可能真的是自己潜意识里在想的东西，便真情实感地继续同他讨论道：“不是。但你不觉得他有些可怜么。明明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却受了这么多罪，还要离开自己的母亲。”

    “……”

    对面的人突然沉默了。

    甘鲤突然才想起来，好像黑莲花也是年幼丧母，是不是戳到他痛处了。

    她刚想说些什么挽回，只听见少年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来。

    他问道：“你觉得他的母亲如何？”

    甘鲤想了想：“不算一个好人，也许并不能给他正确的教导，但确实是爱自己孩子的。我想，那般年纪的小孩子多半是依赖自己母亲的吧。”

    “是么....”少年的脸上蒙上一层阴翳，很快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他倏然话锋一转，脸色有些嘲弄。

    “你对每一个陌生人都如此上心？”

    “什么？”甘鲤被他突如其来一问弄得摸不着头脑，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林姑娘！”

    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和杜清宴两人一齐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居然是顾如晖！

    他朝着这边走来，脸上带着重逢的惊喜：“没想到能在这遇到林姑娘，真是巧。”

    没等甘鲤说话，某位被打断的少年不爽了，把以前伪装的礼貌和忍让都撕得一干二净，争着替她回答道：“真是巧，顾大人怎么会在这？”

    顾如晖把目光放到这位说话的漂亮少年身上，神经大条，没有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敌意。

    他现在知道这位少年的身份了，他是林姑娘的表哥，而且，还是杜太傅的儿子。

    他朝着杜清宴礼貌一笑，说道：“来京城有点事。”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焦灼。

    甘鲤生怕两人一个不对付，当场吵起来——那她还怎么拉拢黑莲花帮他们。

    便中间缓和气氛，同时也是真心发问：“顾大人，请问舍弟怎么样了。”

    果然，顾如晖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而耳边杜清宴声音极小地冷哼了一声。

    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顾如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他很好，怕你挂念，还给你写了封信。”

    甘鲤惊喜地看着这封出乎她意料的信，双手接过，朝他道了声谢。

    顾如晖道：“举手之劳而已，台州分别之后，我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本来还怕这封信到不了林姑娘手上，但为安抚子荐，姑且先从他那里收下了这封信。”

    事务繁忙，送完信，他便打算回去了：“没想到在街上能偶遇林姑娘，正好把信送到你手上，顾某还有些公务，那便有缘再见。”

    甘鲤朝着他挥挥手，看着他逐渐远去的，意气风发的背影，突然有些唏嘘，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之后要经受多大的挫折。

    没想到她这一番动作，在其他人眼里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眼前突然投下一道阴影，黑莲花神色古怪地挡在了她面前，结合他现在的表情，简直像一块挡路的臭石头。

    他嘲讽似的说道：“既然你一直挂念着的人给你写了信，那就赶紧回去看吧。”

    作者有话说：

    小杜记仇ing 不只是拦路的臭石头，是一块拦路的望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