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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尤金快被冻死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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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下人是没资格进到贵族别墅里的,也不能到主人的马车里避风,只能蜷缩在马厩的角落里跟……

    尤金快被冻死了。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下人是没资格进到贵族别墅里的, 也不能到主人的马车里避风,只能蜷缩在马厩的角落里跟畜生取暖。但他们来得太迟,好地方已经被其他家伙占据了,他不想惹麻烦, 干脆离开马厩到花园里溜达溜达——反正宴会结束后霍莉夫人还会不会放希弗士回这辆马车还不一定呢。

    被称为冬夜奇迹的花房是用玻璃搭成的, 这早期是在潘尼格拉的权贵城堡里颇为流行, 这几年也开始在多伦推广开了。花房外的花园没那么花房里的暖意蒸腾,大多数花草都已经被低温冻得毫无生机,只有充作装饰隔离带的忍冬丛还有些许绿意。

    尤金跺着脚绕过几簇只剩杆子的月季, 正要伸展一下腰骨, 一抬头却看见一条腿在前方不远处晃荡。

    尤金揉了揉:“??”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一个人挂在二楼外墙上, 再仔细一看, 那分明是应该在沙发边陪贵妇说笑的骑士长。

    希弗士竭力抠住外墙的雕花, 企图让自己保持平衡——他忘了深夜的露水会让这些石墙比平时光滑十倍,而他今天的衣服完全不适合做这种爬墙跳窗的事。

    “你在干什么?”尤金走得足够近了才压低了声音问。

    “劳驾搭把手。”希弗士咬着牙说。他的运气还不算坏,尤金再晚来五分钟, 他可能就要把脚腕给摔折了。

    也幸亏寒冷的夜里没什么人会在外面晃悠, 不然眼下这种情况实在难以解释。

    感谢贵妇们一贯的浮夸审美,让她们连外墙都毫无必要地雕满了繁复的图案,几分钟后,希弗士终于安全在他的目标阳台上落了地。

    他回身朝楼下的尤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

    尤金朝他不出声地比划:“你——在——干——嘛?”

    希弗士用手在自己脑袋上比了对耳朵:“狐狸——在——里面——”

    那个叫伊茨法的小伙子果然很娇纵,在花房里从出现到离开总共不到十五分钟, 叫希弗士想私下跟他说两句话都找不到机会。只露个脸就离场无疑是很没礼貌的行为,但连唐娜伯爵都拿他毫无办法。

    于是骑士长决定用非常规的办法跟对方打个招呼。谁知道带着露水青苔的石墙差点坏了他的事。他打手势让尤金回马车那儿去, 这才转过身, 打量阳台里的落地窗。

    锁应该是从里面上的, 隔着一层窗帘,他撬锁的动静应该不会惊动到里面的人。

    但希弗士刚把手放到窗框上,里面的窗帘突然“刷”地一声就被拉开了,一张漂亮的脸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骑士长错愕的眼睛。

    伊茨法穿着柔软的绸缎睡衣,一只雪白的长毛猫卧在他脚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希弗士。

    骑士长不是第一次搞夜袭了,只不过以往他爬的都是玫瑰露台,房间里等着他的人通常也不会是个表情似笑非笑的男人。

    这令他他有点尴尬。

    不过伊茨法本人好像并不在意,他从容地打开落地窗把骑士长放进室内,温暖的空气让希弗士打了个颤。

    “您的朋友还在楼下,”伊茨法彬彬有礼地问:“需要再泡一杯茶吗?外面冷得很呢。”

    好极了,连尤金他都看到了。

    骑士长回身朝还等在楼下的尤金示意,让他先回去取暖。

    伊茨法踩着地毯坐回床沿,希弗士打量了一下这个充满女性气息的精致卧室,决定单刀直入。

    “我叫格林,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问候。”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的信封,用墨绿色的火漆封好,中间是一个花体的大写D。

    字母纹章,贵族的证明,但没有镶边图腾,不属于王室。光是一个纹章不能完全透露信封主人的身份,在两片古老大陆上以字母D开头的家族不说数不胜数,但也着实不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彻底暴露自己的身份和诉求,这是所有贵族自诩为含蓄的毛病。

    伊茨法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希弗士这番爬窗台的举动,看来玛婷达肯定通过内部渠道向他汇报过关于希弗士的事儿,这也大概是他在面对一个非法入侵者时毫不动摇的原因。

    不过他好像也并不关心希弗士以及他身后主人的身份,接过信封时,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在火漆印章上多停留一秒,而是飞快地拆开了信封。

    下一秒他的一边眉毛往上挑了挑,轻轻吹了声口哨。

    “‘治愈之果’,这是精灵森林才有的东西。”伊茨法看着从信封滑落到他手掌心,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小巧果实。虽然离开了枝叶,但只有一个指节大小的,色泽如宝石般艳丽的红色果实并没有因此变得灰暗,光滑的表皮下是饱满而充满水分的果肉,果实底部独有的十字型纹路让人一眼就能辨别出它的特殊。

    “可以直接服用,也挤出果汁后加进药剂里,能治愈一切肉眼看得到的伤口,但是对魔法与诅咒无效。”希弗士说:“即使找遍整个多伦的药房,恐怕也找不到五个这样的东西。我的主人不喜欢讨价还价,他希望这能证明我们的诚意。”

    把如此稀少而昂贵的东西放进普通的信封里当做酬金递出去,这种态度多少有些傲慢,但包括希弗士在内,谁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黑金家族也许势力庞大,但明面上真正掌握权柄的贵族却也不需要对他们放低姿态——哪怕如今需要低调行事也不行,公爵大人的自尊心很坚持这一点。

    伊茨法把治愈之果放回信封,用脚尖踢了踢昏昏欲睡的白猫,猫咪很不情愿地起身,扭着肥胖的屁股朝门口走去。

    “唐娜至少还有半个小时才会回来。”伊茨法的嘴角天生有一点点上翘的弧度,这使他看起来总是在笑:“那么,你们想知道什么?”

    “提法房间里死去的女人背景,以及莫克文王室主要成员之间的关系。”

    伊茨法笑出了声:“我原本觉得你们出手足够大方,现在又觉得你们十分吝啬了。”

    言下之意,一颗精灵种的果实不值那么多。

    希弗士不动声色地微笑:“砝码自然可以再往上叠加。”

    “好吧。”伊茨法眼睛转了转,手指在骨瓷杯上摸了摸:“那个女人是个妓女,但不是本地人,——也不是福克斯家的。”他对上希弗士的目光,耸了耸肩:“别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归我们管。”

    “金发,褐色眼睛,皮肤细嫩。这是只有王城或者贸易中转的大城市才会有的高级妓女,如果不是西里亚科奇的人,那么至少是从邻国或是更远的地方来的——没有在西里亚科奇生活的痕迹,依靠魔法或者巫术在两地之间来去,但施法者另有其人。”

    “证据是?”希弗士问。

    伊茨法眨了眨眼睛:“我猜的。”

    骑士长:“……”

    他没有被对方看似戏谑的态度激怒——实际上他甚至有点吃惊。因为伊茨法的推断完全命中了:眼下知道那个飞箱存在的除了提法和施法者之外,恐怕只有公爵他们几人,伊茨法这种凭借贫瘠的已知线索就能把事实推导得差不多的能力,他只在公爵身上见过。

    伊茨法看他不说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玩笑的,福克斯家不会贩卖拿不准的情报。我们的消息渠道不能透露,但那个女人确实是凭借某种不太光彩的法术出现在王宫里的。人人都说凶手是克莉丝汀王后,但没有直接证据,长老院不能定她的罪。而提法自己也很清楚,他的王后并不是个杀人魔王。”

    “提法有很多情妇?”希弗士立刻注意到伊茨法话里的隐藏信息。

    伊茨法做了个弹指的手势:“据我所知,这是第三个。”

    随着他的话音,原本阴冷的夜空突然毫无预兆地划过一道闪电,把他漂亮而面无表情的脸照得雪白。

    “那不是提法第一个被杀掉的情妇。”德维特坐在扶手椅里,看着突然降下的狂乱雨滴使劲敲在窗玻璃上,噼啪响成一片。

    而兔头店长饶有兴致地看着希弗士:“所以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眼下天还没亮,他原本以为以霍莉夫人的作风,希弗士不花个三五天根本无法脱身,没想到骑士长的效率如此之高,完成与福克斯的会面后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他与‘金主’的联系。

    尤金哈哈大笑,希弗士略微尴尬地说:“因为我着急回来,用了些手段……霍莉夫人恐怕不太高兴。”

    德维特毫不关心他们在女伯爵别府里的桃色遭遇,他不耐烦地瞪了查理一眼,以谴责他拉偏了话题。

    查理咳了一声:“如果伊茨法的消息准确,那么在莫克文,做‘国王的情妇’可真是一件有风险的工作。问题是,为什么?”

    “同样的事情不止在莫克文发生过。”年轻的公爵神色冷漠:“她的死其实早就算不上新闻了。”

    ‘新闻’这个词莫名地刺动了一下查理的神经,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

    不久前,某个靠近边境的小城,在熊熊燃烧的壁炉旁,温暖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饭后甜点的香味,所有人在经过长途跋涉之后都疲惫无比,昏昏欲睡地听他念哥伦布与尤金买回来的报纸。

    当时报纸写了什么?一个富有的妓女死在了什么地方,报纸花了不少篇幅详细描写了那个□□的美貌,她的入幕之宾都为这个丰腴妖娆的金发女郎所倾倒……

    “威尔肯。”查理低声说:“那天的报纸上说,威尔肯的一个妓女离奇死在了自己房间里。”

    希弗士原本就坐得板直的脊背立刻又挺了几分,他飞快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那距离西里亚科奇可不近。”

    “那则新闻的离奇之处在于她的女佣亲自替她吹熄了蜡烛,关上门,但第二天早上却发现她死在了房间里。”查理说。

    “死在房间里,而不是死在床上。”希弗士沉吟了一下:“如果使用那口飞箱,一夜之间横跨大陆都是可能的。”

    “即使凶手不是提法本人,这件事也和他脱不了关系。任何脑子清楚的人在发现自己的卧室里莫名出现一个陌生人的反应都是惊吓,而不是与她调情。”希弗士说:“根据伊茨法的说法,提法四处留情,冷落克莉斯汀的说法是成为国王之后才出现的。当他还是七王子提法时,他的注意力大多放在学术上,据说他在文学与绘画上颇有天分,当时对女孩子倒是不太亲近。”

    “这样的孩子听起来可不是老国王的最爱。”查理若有所思。

    莫克文尚武的传统众所周知,前任国王一生都在为王国开拓疆土这件事上狂热不已,他所属意的继承人即使不是最像他的,至少应该也是最骁勇善战的。

    很多人都知道当时国王属意的继承人是他最喜欢的五王子拉莫尔,连克莉斯汀原本也是拉莫尔的未婚妻。

    但比起全身心投入军队的未婚夫,少女克莉斯汀却更喜欢体贴有风度的三王子莱斯罗普,俩人曾经私下幽会了一段时间。恰巧在这时候,边境战乱,老国王与拉莫尔王子在战争中意外身亡。原本凭借克莉斯汀身后的王国支持,莱斯罗普是可以取代拉莫尔的,但最后克莉斯汀却嫁给了在王室中有些边缘化的七王子提法,提法因此一举登基。

    福克斯家族的渗透能力十分可怕,因为这类王室秘闻向来被禁止讨论,并不是出于杜绝八卦的意图,而是有心人能从这些事情里推敲出很多东西。伊茨法却能坦然自若地把这些信息转手卖给希弗士,至少说明福克斯对莫克文的渗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远。

    “在不少人看来提法的王位不正,莱斯罗普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个威胁,所以他登基后,还是个孩子的九王子巴洛耳得封公爵,但莱斯罗普只是伯爵。”德维特沉声说:“他虽然和克莉丝汀结婚,但却不信任她。”

    一个是自己的兄弟,一个是自己的妻子。提法出于什么理由,对这两人如此不信任?

    远方的天空渐渐雾蒙蒙地开始有了亮光,白兰公爵望着破晓的天色,浅色的瞳仁比寒冬的坚冰还要冷漠。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其实很有钱,做高级公关是出于兴趣。

    骑士长没有这种兴趣,但工作需要偶尔会跨界。

    第035章 第三十五章 克莉丝汀和莱斯罗普的旧情确实是提法忌惮他们两人的绝佳理由,但伊兹法还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更隐秘……

    克莉丝汀和莱斯罗普的旧情确实是提法忌惮他们两人的绝佳理由, 但伊兹法还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更隐秘的细节。

    “死去的那个女人怀孕了。”希弗士沉声说。

    这件事极度隐秘,连莫克文元老院成员都不见得知道,但提法肯定很清楚。也正因为如此,希弗士直觉此事非常蹊跷, 这才不惜得罪霍莉夫人, 也要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向德维特报告。

    希弗士这话一出, 果然立刻吸引了德维特的注意力。

    “有意思。”白兰公爵低低笑了一声,但在场的人谁也不会认为他是在真心感到愉悦。

    “提法在筹划什么?”德维特像是在问希弗士,更多却像是在自己问自己。

    国王有情妇不奇怪, 情妇被暗杀也不奇怪, 甚至情妇是□□也不奇怪。

    但身为娼妓的情妇能够怀孕这件事, 十分离奇。

    再昏庸的君主都不会愿意让自己的继承人被身份如此低下的女人孕育出生, 不论什么情况下, 正室所出的子女才是身份最硬的,哪怕老婆是自己的仇人也一样。如果妻子因故不育,以提法的身份想要孩子, 即使排除克莉丝汀, 也应该是从莫克文贵族女性里选取对象才是,不可能让一个妓女怀上王嗣——哪怕提法真的失心疯,元老院那一关也绝对过不了。尤其是在提法认为自己王位不稳的情况下,如果想要争取力量支持,更应该转而谋求足够与克莉丝汀的家族力量所匹敌的女性才对。

    “伊兹法说他的消息只能到此为止。”希弗士回答道:“但他并没有否认提法别有用心这个说法。我曾提出增加价码,但被他拒绝了。”

    不论提法究竟在干什么, 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也是所有上位者会干的事:他在试图巩固自己的王权。问题是,他究竟打算采用什么手段?那个死去的女人身份已经被查清, 因此联姻不可能, 培养继承人也不可能。虽说集权的手段本来就没多少是可以见光的, 但鬼鬼祟祟的半夜幽会,来路不明的飞箱魔法,妓女和鲜血,还有夭折的胎儿,几乎每一个元素都在向邪恶的黑魔法靠拢——克尚武的莫克文原应排斥魔法。

    伊兹法显然还知道些什么但隐瞒下来了。一般情况下只要能够出得起价钱,福克斯家可以出售任何秘密。但在黑金家族的阶层制度下,情报出售还涉及到权限的问题。

    例如玛婷达这样的底层,给她五个金币,她能告诉你霍莉夫人隐秘的喜好是什么,而到了伊兹法这样的高层成员,用稀有的精灵植物可以交换到连元老院都不知道的王家秘辛。

    正因为如此,如果伊兹法明确表示即使再花大价钱也不能再出卖消息的话,原因只有一个:以他的身份只能透露到这里,要是再往下调查,恐怕只有伊兹法之上的人才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伊茨法会出现在莫克文王国本身已经是小概率事件,他们不可能再在短时间内偶遇另一个福克斯家族的重要人物。

    提法能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值得连福克斯家族都要谨慎对待?要知道这样一个领土与经济都算不上大的王国,连角逐帝国的第一梯队都挤不进去。

    德维特坐在沙发里,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原本做的最坏打算也不过是普莉西亚生了难以治愈的重病,但当他看到精神状态堪称饱满的姐姐后,却又看到了比疾病更莫测的诡谲阴谋。

    莱斯罗普是否处于阴谋中心?更重要的是,他又把自己的妻子放到了哪个位置?

    查理坐在露台边往下看,现在天已经大亮,他们的旅馆位于平民区与商业区的交界处,眼下已经有很多人收拾停当出了门赶早市,吆喝声和面包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听起来宁静得不可思议。

    王宫里的血案和他们毫无关系,人民其实更关心今天的牛奶是不是涨了价。

    兔头店长的高级礼帽被掸得一尘不染,大概是因为要全力追拿凶手的关系,寻找“美丽的精灵女性”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了。这正巧也让天生丽质的公爵能够稍微松一口气——虽然他本来也不怎么出门,整天坐在房间里,用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沉思,然后朝所有人发脾气。

    查理并不怀疑德维特的能力,这位公爵的脑袋实际上比他的外表还要有攻击性,所以才逼得他一路上不得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但就像在雨中奔跑一样,就算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完全避开细密的雨丝,跑得再快,也难免让雨点在帽子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店长叹了口气,连抽烟的劲头都提不起来。

    小锡兵坐在他身边,也学着他往下看。

    “这里和枫林镇不一样,大家都匆匆忙忙。”哥伦布扒着围栏说,他的个头太矮,只能把脑袋从围栏之间挤出去,如果有人从下往上看,大概会被他吓一跳。

    查理没有说话。

    小锡兵缩回脑袋,有点担忧地看着他。

    “我很喜欢枫林镇。”哥伦布突然说:“要是没有来这里就好了。”

    查理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锡兵的帽子。虽然天气正在变暖,但早上的露水还是令他鲜艳的脑袋湿漉漉的。

    “别说傻话,这里是你的家乡。”查理含糊地说:“我并不是完全因为你才离开枫林镇的,无论如何……我也要回来一趟。”

    “不。”小锡兵认真地说:“你和我不一样,你的灵魂是完整的。”

    灵魂完整……兔头店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这种事,谁知道呢?”

    即使在桐木街23号生活的那段日子,他们俩也很少认真谈过这件事。远离多伦大陆让哥伦布能够拥有一段表面上自由的生活,但他的灵魂一直在被邪恶的诅咒侵蚀,身体越来越僵硬。

    店长可以为他不断替换锡做的身体,但却无法修复他的灵魂。实际上就算灵魂可以恢复如新,哥伦布也只能永远以锡兵的形式活下去,看着他身边的人逐渐被长长的岁月带走,只有他被留在原地。这对一个曾经勤快活泼,热爱阳光和朋友的少年来说是否足够幸福,查理从来没有问过。

    查理低声说:“你的灵魂也是完整的。”

    若不是哥伦布奇迹般在诅咒下依旧能够维持自己的神志,他也不可能从那一群傀儡般的锡兵那里把他带走。

    哥伦布没有反驳他的话,惆怅的神情放在可爱的锡兵脸上显得有些滑稽:“可是我渐渐忘记了很多事情。”

    “那大概是因为你老了。”查理笑了:“上了年纪的人都一样,曾经有人告诉我,记忆是生命的行李,从诞生那一刻起就不断累积,老去时又要不断抛弃,直到死去。”

    哥伦布若有所思:“我不希望忘记一切。我希望死去时还能记得你,记得我家的麦田,还有我的妹妹,我有一个妹妹,对不对?”

    “对,你的小巴尔达。”店长说:“艾莲娜的领地就在莫克文以东不远,在那之前,你希望回到老家看一看吗?说不定巴尔达还在那里。”

    这其实是乐观过头的想法,像那种贫瘠的村庄,一口气因为得罪魔女而失去一半以上的劳动力,带来的打击只会是毁灭性的,尤其是只剩下女人和孩子的家庭。几十年过去,哥伦布的父母恐怕已经不在人世,巴尔达如果没有沦为孤儿悲惨死去的话,一个姑娘也不可能独自留在老家生活的,大概已经离开家乡嫁做人妇了。

    失散了这么多年,即使是查理的寻人魔法也很难再帮哥伦布找到她。

    哥伦布其实也很明白这一点。

    “那查理你呢?”小锡兵问他:“你会见艾莲娜吗?”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查理其实完全不介意顶着个兔子脑袋一直生活下去。

    店长眨眨眼睛:“你知道,有时候我感觉我的前世就是一只兔子。”

    “大概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真的对这点还挺骄傲的?”

    一道熟悉的嘲讽腔调在他们身后响起,查理和哥伦布转头,看到公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起居室里,他没有靠近露台,皱着眉避开早晨照进窗子的阳光。

    一夜不眠让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更苍白些,看起来简直像个睡眠不足的吸血鬼。

    “早上好,公爵大人。”兔头店长抬了抬帽子,朝他示意。

    “你们在谈论艾莲娜。”德维特没有走上前。

    “哥伦布身上的诅咒之力越来越强,我们觉得还是早点解决为好。”查理看到公爵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如果您也同意的话。”

    “你有办法出城?”德维特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

    在今天之前,那个神奇的飞箱毫无疑问是个能避开卫兵与城墙自由进出西里亚科奇的好办法,但撇开操纵方法不谈,那玩意儿也在坠落之后失去了魔力,即使带回来修复也没用。

    而如今的王城已经戒严,所有贵族短时间内都回不了封地,城门更是戒备森严,他们这一行人中有‘仿佛踏着晨光而来的美貌精灵’(威廉子爵的描述),有兔头人身的怪人,还有会说话会走路的玩具锡兵,能够顺利混出城去才有鬼。

    “当然有办法,店长查理无所不能。”兔头店长骄傲自大地说。

    “啊,你说得对。我记得兔子是会打洞的。”公爵面无表情地说:“这么说,你预备在墙根下挖个地洞钻出去?”

    即使公爵大人再怎么能屈能伸,也觉得这一招实在是太过分了。

    查理倒气:“当然不是!请容许我提醒您,我是蒙特利埃学院的——”

    “全优毕业生,是啊。”公爵说:“所以,你也能做个飞箱带我们出去?”

    “‘我们’?您也要走?”查理楞了一下。

    德维特没回答,而是用“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瞪他。

    “普莉西亚夫人还在城里,我以为您会先留下。”店长诚实地说,他原本以为公爵大人会为了姐姐留下跟莫克文王室那堆糟乱的阴谋死磕来着。

    “普莉西亚暂时应该没事。”德维特疲倦地说:“她向我保证她的身体很健康。”

    眼下西里亚科奇,乃至整个莫克文王国的局面都诡谲不明,不是久留之地,普莉西亚也强烈要求他必须离开——这不仅仅是出于对弟弟的关切,也是因为以他公爵的身份留在这种是非之地确实极度不明智。

    德维特脑子很清醒,只有自己安然无恙,才有力量支持普莉西亚,无论她如今正在面临什么。

    他并不打算就此返回潘尼格拉,但也不能随便令自己身处险境,在他还没有足以继承姓名和权力的子嗣的前提下,这是对德维特家族乃至整个勒梅那的不负责任。

    见过普莉西亚后,德维特潜入多伦大陆的目的就暂告一段落,普莉西亚的蔷薇已经凋零得只剩三分之一的花瓣还勉强存活,公爵需要重新制定自己的目标和计划。

    “我们可以重新签订一个合同。”德维特浅色的瞳仁盯着兔头店长:“在我返回潘尼格拉之前,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不会解除,至于报酬,你可以向我提两个权限内的要求。”

    查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对我来说,报酬并不是优先项,您知道的,我和哥伦布在多伦有事要做。”

    “我们的目的不会冲突。”德维特冷静地说。他知道哥伦布和查理身上的诅咒是兔头来到多伦的主要原因,现在他们两个应该是要直奔艾莲娜而去,但这不要紧。

    反正他还需要时间查清一些事情……在那之前,他没有既定的行程。

    兔头店长看着他,公爵也回以直视,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店长妥协了。

    “那我可能需要重新计划一下。”查理诚实地说:“在那之前来个小调查:公爵阁下,黑暗和寒冷,您更能接受哪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6章 第三十六章 虽然和霍莉夫人闹得有点不愉快,但那位夫人对希弗士的怒火并没有蔓延到玛婷达身上,因此玛婷达很爽快地把自己的房子……

    虽然和霍莉夫人闹得有点不愉快, 但那位夫人对希弗士的怒火并没有蔓延到玛婷达身上,因此玛婷达很爽快地把自己的房子暂时借了出来,并看在优渥报酬的份上上,大方地表示他们可以自由使用自己房子里的东西。

    “说实在的, 你是怎么得罪了霍莉夫人?”查理高高挽起袖子, 蹲在地上仔细端详一把旧长柄伞。

    希弗士咳了一声, 尤金站在一旁嘎嘎怪笑。

    简单地说,就是骑士长大人当场就绿了霍莉夫人,还‘不小心’被霍莉夫人当场撞破了。

    本来上流阶层的宴会有一半都是用作偷情的幌子, 借着烛光或者花园的阴影来一段露水姻缘并不奇怪, 恰好当天晚上对希弗士有兴趣的女士不少, 骑士长大人就有点不厚道地利用了其中一位女士, 在调情正火热的时候让霍莉夫人发现, 顺理成章地在两个女人的战火中狼狈逃离现场。

    霍莉夫人和希弗士还没相处出什么感情,她的愤怒更多集中在居然有人挖她墙角这件事上,对希弗士这个自荐上门的‘落魄贵族’反而一时顾不上追究。

    骑士长并不觉得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是值得拿出来讨论的事情, 只得随手拉过一张高低不平的椅子转移话题:“这个能用吗?”

    兔头店长看了看:“可以, 再拿几张。”

    德维特坐在希弗士为他布置的凉棚下,闲闲地看着他们几人在查理的指挥下,从玛婷达那堪称废品工厂的房子里不断拖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再用更匪夷所思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幸好几个男人手脚都很灵活,还不到傍晚,他们就把活儿干得差不多了。

    “这样就行了。”查理把最后一颗螺丝钉栓紧, 很有成就感地站起身来,后退几步, 好仔细欣赏自己的杰作。

    五张靠背椅排成一排被紧紧捆在一起, 两把长柄伞被拆分成四片, 保留支撑伞面的伞骨,分别装到了椅子两边,最前面一把椅子的椅背上钉着一个老式柳条篮,里面放了一个矿灯,最后一把椅子则是加了一把短小的扫帚,‘好保持平衡’——店长说。

    “这是什么?”德维特看着院子里那个拼凑出来的,他简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玩意儿,废物组合体?

    “这是个龙形飞行器。”查理对自己干的活挺满意:“那个飞箱给我的灵感。一点傀儡药水,一个计算能量转换的魔法阵,就能把捕捉到的附近鸟类灵魂暂时转移到这个小家伙身上。我什么都装上了,它有头,有翅膀,有尾巴,还有身体——五人座儿的。”

    公爵的注意力却不在座位数量上:“你管这玩意叫做龙?”

    “不是传统的龙,我参考了一种更古老的品种,更灵活,飞得更快,在历史上出现的时间很短,很多学者坚信它们并没有灭绝,而是集体迁徙到了远东,它们的飞行能力让遥不可及的距离变得有可能……”

    “我拒绝。”公爵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店长的科普:“我不会乘坐这玩意儿,一秒钟都不行。”

    “为什么?”查理错愕地问:“这是离开的最好办法!等夜晚到来,我们飞得高一点,高得瞭望塔也观察不到,越过城墙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傀儡药水的药力也许比不上那只飞箱,但我确定可以支持我们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因为这个东西太丑了!”德维特也有点错愕:“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同意坐上去?”

    如果是在勒梅那,光是让他的眼睛看到这么一个丑八怪,就足以定下一个侮辱罪!

    说实在的,德维特觉得兔头以为自己会搭乘这个丑陋的‘飞行器’的想法本身对他就是一种冒犯了。

    查理难得没有保持风度,他瞪了公爵一会儿,转头去看更明事理的希弗士。

    希弗士有点为难,他其实觉得查理的点子不错,用飞的总比试图挑战莫克文王城的守备力量要好,但出于对公爵的忠诚和了解,他也知道自己的主人一定会打从心底抗拒任何他认为没有美感的东西。

    要知道,白兰公爵可是一个连自己领地上农奴的统一服饰都会挑剔款式的讲究人——一般的贵族压根不会多看奴隶两眼,更别提考虑他们究竟是穿破布还是裸奔,只要能干活就行。

    骑士长是不可能拂德维特的面子的,但他也知道逃离西里亚科奇的技术掌握在店长手里,最好不要把他得罪得太狠。于是他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个东西……不防水吧?万一今晚下雨或者下雪怎么办?”人家飞箱好歹是有盖儿的,虽然憋屈了一点,但里面还有毛毯和音乐,要一个养尊处优的公爵坐在硬邦邦的靠背椅上飞两个小时,冷风乱刮,还有可能被淋成个落汤鸡,

    这确实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退一步说,哥伦布也不宜淋雨,要生锈的。

    查理楞了一下,转头去看他的飞行器。

    他也知道仓促之下做出来的东西舒适度肯定不高,但令他恼火的其实是德维特那种毫不犹豫地否定自己审美的态度——这个飞行器怎么丑了?他觉得这个造型就挺朋克的!

    但希弗士提出了实际问题,他就会重新考虑,店长是很讲道理的人。

    虽然下雨或下雪的几率一半一半,但现在这种季节确实是有可能的。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加个挡风的帐篷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又会大大增加飞行的阻力。魔法不是查理最擅长的科目,比起能一夜之间穿越国家的飞箱,他的飞行器其实只是通过药物麻醉和魔法传导,将鸟类的灵魂暂时转移到飞行器上而已,不但有时间限制,力量也有限,增加阻力后会对飞行速度和高度造成很大的影响——这也是他组装时尽量选用结构简洁而轻巧的材料的原因。

    正在查理为难的时候,德维特皱着眉头:“我记得你还有另一个选项。”

    ‘黑暗’和‘寒冷’,德维特估计这个指的就是寒冷。

    那么黑暗呢?

    如果能维持最基本的体面的话,公爵觉得自己要选黑暗。毕竟他不怕黑,但是对丑过敏。

    店长愣了愣,有点不情愿地动了动耳朵。

    毕竟飞行器都做好了,不用有点可惜啊。

    而且……

    “那个方法的成本比较高。”店长明示。

    德维特不耐烦地挥挥手,骑士长会意,附在店长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店长立刻眉开眼笑:“那么,我们穿上斗篷就出发吧——尤金,向玛婷达道个别,我们真应该好好谢谢她。”

    随着他的话,天空开始淅淅索索地落下雨滴,真的下雨了。

    这下查理彻底放弃了自己花了好几个小时才组装好的飞行器,毕竟真正花钱的药水还没用上,这堆东西也不过是玛婷达的杂货而已。

    但玛婷达却不在家。

    她把房子借给他们使用之后,就出门了,尤金说她晚上通常会到下城区的酒馆里‘上班’。

    “玛婷达说把门锁好就行,她今晚不会回来。”哥伦布也围上了自己的迷你斗篷,漂亮的红底镶蓝边,还有时髦的口袋,是心灵手巧的店长在枫林镇为他做的冬装系列单品之一。

    尤金惊讶道:“她告诉你的?”

    哥伦布不明所以地点头:“你们干活的时候她就离开了,走前跟我说的。她要我把钥匙藏到门框往上数第二块砖缝里。”

    尤金有点失望:“我还以为她喜欢我。”毕竟玛婷达这阵子对他一直很亲热。

    希弗士说:“我觉得她确实喜欢你。”

    尤金把斗篷领子都扣起来,半张脸都藏了进去,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那是错觉,女人不是应该在心爱的男人离开时哭泣拥抱吗?至少也要留个手帕什么的?”

    希弗士:“……”

    查理提着一盏风灯越过他,笑着摇摇头。

    哥伦布迈着大步紧紧跟在店长身后,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插不上话。

    公爵矜持地走过他身边,扔下一句:“幼稚。”

    尤金莫名其妙地被鄙视了个遍,他独自站在狭窄的院子里,突然回头看了看。

    两层石头小楼不知道是初建时就粗心还是经过岁月腐蚀,看起来有点歪斜,灰色的墙面上零星爬着一些耐寒的苔藓,二楼走廊上晾着一顶粉色的、已经退流行的女式礼帽。

    在两人独处时玛婷达曾经有点骄傲地对他说过,自己在最受欢迎的时候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把钱挥霍到珠宝、裙子和香水上,也没有满心计算着嫁给一个富有的商人,她一攒到钱,就立刻买下了这栋房子,还打算再次积蓄财富,开一个小小的面包作坊。可惜城里各种酒馆里永远不停地有年轻女人涌入,她的生意逐渐稀疏,后期虽然艰难,但总能维持生活。

    尤金当时只觉得玛婷达对人生的规划意外地中规中矩,和她的外表截然不同,却不知道玛婷达为什么要跟他聊起这些。

    其实他现在也还是不明白,只是知道自己即将离开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回头看了看这栋毫不起眼的石头房子。

    查理站在门外等他,顺手把那块松动的24号门牌钉正了。他看着尤金走出来,锁好门。

    “玛婷达是个好女人。”店长说。

    尤金斗篷下的嘴咧开了。

    “是啊。”他把钥匙藏进砖缝里,提起他们的行李。因为需要轻装简行,他们把牲畜马车都留给了玛婷达,也算是额外的报酬。

    公爵和骑士长已经走出了落叶巷,不耐烦地回头看他们三个,雨滴落到他光滑的防水斗篷上,又窸窸窣窣地滚落到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店长加快两步上前,手里的风灯发出陈年的嘎吱声。

    “所谓的‘黑暗’是什么意思?”年轻的公爵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天已经渐渐黑了,这一片老城区没有路灯,又下着雨,原本就习惯在角落里行走的居民更是少见,路上只有他们几人提着灯匆匆穿过街道,又很快消失到狭窄的转角里。

    “您听过水怪的传说吗?”查理走在最前面,声音被雨声打得有些零碎。

    “很多水源丰沛的地方都曾经出现过水怪的传闻,它们神出鬼没,身体巨大无比,有时候会被人撞见,光是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就庞大得不可思议,很多人推测如果水怪现身,能毫不费力地吞下一头牛。”

    博闻强识的公爵显然知道这种传闻:“虽然目击的记录很多,但这种生物并没有被成功捕获过。事实上,它们是否存在还是个未知数,因为——”

    “因为它们不可捕捉。”店长的声音有点狡黠:“水怪出现的地点不仅限于大河,宽大的湖泊偶尔也会被目击到。曾经有人为了捉到水怪奢侈地放干了一个湖泊的水,但除了普通的鱼什么都没抓到。”

    他像是对西里亚科奇很熟悉,领着众人七拐八拐地穿过城区,来到一个像是废弃砖厂的地方,并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水渠出口。

    店长把风灯放在出口边的台阶上,轻轻扭上了风灯,光顿时熄灭了。

    附近的房子笼罩在夜色里,几人的眼睛暂时没有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查理的声音继续说道:“但不可捕捉是错误的说法,是愚钝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一事无成找的借口。实际上那些水怪是一种珍兽,它们拥有一种很神奇的本领,就是能随意缩小自己的身体。哪怕原本的体型有一栋房子那么大,只要它们愿意,就能缩得比青蛙还小,不论是渔网还是排水口,都能轻而易举地逃脱。”

    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动作,只有德维特和希弗士灵敏的耳朵听到他往水渠里倒了什么东西,那声音和雨声有些许区别。

    “我曾经接待过一位客人,他自称是古国驯兽师后裔,作为报酬和我交换了一些有趣的技巧……”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众人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缓缓顺着水流而来,哗啦一声冒出水面。

    “大陆辽阔不可想象,人类只开发探索了很小一部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珍禽异兽,如果方法得当,它们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德维特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但在深沉的夜色中,没有光源折射的水面仿佛一潭乌黑的墨水,他甚至看不到是什么东西从水里冒了头。但他和希弗士都没有感觉到危险。

    “比如这种被称作水怪的达比思乌肚鱼,能够随意变化的体型令它在水中无往不利,同时还能携带比马车更多的货物……甚至生物。但它的食量很大,所以驱使一次要提供相当多的食物或者能量源。”

    兔头店长拉下斗篷的帽子,朝公爵伸出手。

    “不必担心,达比思乌肚鱼性格和绵羊一样温和。”

    短暂的沉默后,一只手放到了查理手心,指尖有些发凉。

    谁也看不到,店长那张毛茸茸的兔子脸露出了一个微笑。

    “请小心脚下,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挠头,公爵严格来说还没过青春期,而且结合所受的教育+过早成为顶梁柱让他和查理相比确实更幼稚和自私,店长比他大快十岁呢。

    玛婷达很成熟,在与公爵骑士长同框的情况下她其实从来没有动摇过,但尤金傻。

    总有一天大家都会长大的哈。

    第037章 第三十七章 确实如查理所说的,达比思乌鱼对吞了几个大活人的反应很平淡——严格来说并不是“吞”,根据兔头的说……

    确实如查理所说的, 达比思乌鱼对吞了几个大活人的反应很平淡——严格来说并不是“吞”,根据兔头的说法,他们是待在大鱼的嘴里。

    里面的空间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样令人不适,正相反, 除了没有一丝光线之外没什么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大概这种鱼有独特的换气系统, 这个恰好能容纳乘客的空间并不显得窒息, 就是脚下和四壁那种带有弹性的触感有些古怪。

    这种体验对德维特公爵而言十分新鲜,也令他忍不住想要分析起这种珍禽异兽的生存原理。随着他们进入鱼嘴,连乘客本身似乎也暂时拥有了改变体积的能力, 能够跟着这条大鱼穿过各种河道溪流甚至排水口。

    如果事情顺利, 达比思乌鱼会顺着水道一路游出西里亚科奇, 在合适的地方把他们送上岸。

    不过德维特并没有完全相信查理那种达比思乌鱼像绵羊一样温顺, 摸摸脑袋就愿意运载人类的营销说法, 要是这种连他都没有见过的珍兽如此单纯天真,绝不可能躲过人类的视线存活至今。

    他口中的那个驯兽师必定向他传授了某种技巧,可惜黑夜为兔头做了最好的掩护, 德维特根本无法推断出他下水前做了什么。

    “好黑啊。”哥伦布打破了沉寂, 大概是锡做的身体比人类要耐用一点儿,所以他对陌生环境的变化反应是最小的:“查理,我们在游动吗?”

    “是的。达比思乌鱼的速度很快,但目的地由他来决定,所以我也不确定我们会游出多远。”店长温和地说。

    尤金大大喘了口气:“这儿可真是……”

    他嘟囔着说了一句方言,谁也没听懂, 但从语气上能判断大概不是感恩和赞美。

    除了店长之外,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心情。

    说实在的, 虽然查理向他们保证这趟旅途绝对安全, 但神明在上, 他们现在是在一条大鱼嘴里,谁知道这种闻所未闻的动物究竟是不是吃素呢?万一它游着游着,突然觉得有点饿了,意识到自己正好嘴里还有点心,那他们可真的是自寻死路。

    失去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会使人本能焦虑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连希弗士都暗暗懊悔他们不假思索就上了这趟船的决定有点草率,早知道还不如坐着那个用椅子做的飞行器呢。虽然要是在半空中真出了什么事也没有挣扎的余地,但眼下这种又黑又安静的环境对人的身心更是一种考验,如果不是他的错觉,那么他是不是还听到了这条大鱼的心跳声……

    多年的默契令德维特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他的骑士长此刻有点紧张,这种难以把握的环境对自觉要背负公爵安全的希弗士而言压力确实很大,只是他不会像尤金一样轻易表露出自己的不安罢了。

    德维特还是第一次“看”到希弗士这么压抑,看来这种完全密闭和黑暗的空间确实很容易对人造成影响,不过就他而言却觉得还好。

    想到这里,德维特突然顿了顿。

    他刚刚才发现,从踏进大鱼嘴里以后,兔头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大概是因为黑暗和寂静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以至于向来不喜欢非必要肢体接触的公爵忽略了这一点。终于反应过来的德维特以为自己会一把甩开那只手,但不知道为何身体却没有动弹。

    大概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他发现两人交握的手有一种神奇的支撑力量,那种肌肤相触后传达出 ‘自己不是独自一人’的感觉比起眼神、声音更有说服力。就像在风雪中跋涉之后全身发颤,终于把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捧到手里的感觉很像,就算没有真正喝下去,光凭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就能产生一种奇异的、能够抚慰人心的安定感。

    “说说看,”德维特开口了:“那个驯兽师的事。”

    “啊,那是在一个秋天。”查理立刻领会了公爵的意思,开始用之前给枫林镇的孩子讲故事的口吻说道:“邻居家的米琪太太摇响了我的门铃,向我抱怨街区神父的猫把她的药圃糟蹋光了,她想要向我讨一点芸香和荨麻。我向来很欢迎米琪太太的来访,因为她是个可爱的、热情的女人,从不空手上门,这天也一样。她烤了香喷喷的水果卷,那是她的拿手绝活,放到我家桌上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呢——香气甜蜜极了。她拿了药草,又很神秘地告诉我:‘查理,我猜你又有客人要上门了,你可以拿淡咖啡配上水果派来招待他。’

    我说:‘谢谢您,米琪太太,我会煮上一壶咖啡的。但您为什么知道我有客人要上门呢?’

    她说:‘啊,因为有一个外地男人,站在街角那儿半天啦。’

    我说:‘可是,外地人不一定都会来找我呀?’

    米琪太太狡黠一笑:‘查理先生,他一定是来找你的。因为我看到他的怀里,好像藏着一条龙。’”

    说到这里,查理停顿了一下。果然,尤金首先按捺不住了:“龙?怎么可能?谁都知道它们都已经不存在了!”

    查理低低笑了两声。他的声线很好听,发音准确悦耳,音色有少年人的明亮感,语调却又成熟沉稳,两者组合起来尤其动人,大大降低了密闭幽暗空间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别这么急着定论,尤金。无论如何,米琪太太说对了,那个外地男人确实是来找我的。出于某种原因,他直到夜幕低垂之后,路灯亮起之前走进我的店门,想要和我做一笔交易。”

    “他告诉我,他是失落的古国[马其他]流落在外的驯兽师后裔,祖先世代服侍马其他皇室,拥有能够与各种珍禽异兽对话的能力。”

    德维特立刻问道:“马其他……黄金之国?”

    查理赞许地朝他看去——虽然此刻只能看到漆黑一片。“您真是博闻强识。”店长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称赞道:“驯兽师说他在潘尼格拉大陆流浪了五十年,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患有臆想症的疯子,因为从来没有人听说过这么一个国家。”

    公爵抿了抿嘴,没说话。

    “我也从未在任何一本史书和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但驯兽师说,这个国度不仅真实存在,它还……”

    “盛产黄金,富饶得不可想象。”略带有金属质感的声音接着他的话语说道:“树上能结出宝石,河里流淌的是蜂蜜和牛奶,喝水的罐子是纯银做的,皇宫的屋顶是金子做的,在天气好的时候,那片灿烂的金光能反射到海的另一边。”说到这里,德维特顿了顿:“但这只是给孩子看的童话故事。”

    早熟的公爵也是有童年的,没有哪个孩子天生会喜欢阅读晦涩难懂的诗歌和复杂的历史、高深的算术。他不能跟平民出身的孩子一起到处疯玩,也不能随便离开城堡。因此还未成为公爵的德维特曾经贿赂过一个下级管家,让对方偷渡了不少闲书进城堡供他消遣。那些儿童读物虽然也经过管家筛选,确认里面没有什么不该让下一任公爵继承人看到的、不体面的内容才会交到他手上,但很多异想天开的童话故事本身除了荒诞之外确实也没有什么不良内容。

    托优越的记忆力所赐,长大后的公爵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迷恋过多少幼稚而疯狂的东西。

    黄金之国马其他,就记载在偷渡进城堡里的某本闲书里,是一个三流作家东拼西凑起来的故事集里其中一个小章节,因为那本书工艺粗糙,内容也有些颠三倒四,肯定不在当时的畅销书之列,也不知道是如何通过城堡筛选送到他手上的。但当时的小德维特正处于被严厉教育监管的阶段,只要是课程之外的内容,哪怕是枯燥的食谱他都能看下去,也正因为如此,多年后的今天,一听到马其他这个名字,他就立刻回忆了起来。

    “我相信传说和童话都有现实依据。”店长说:“而且我亲眼所见,那位客人确实拥有和动物沟通的能力……”

    “查理,你还没有说到他的龙。”哥伦布急切地说。

    “别急,马上就说到了。当时他的怀里确实抱着一个小不点,但那并不是龙,而是一种神奇的火蜥蜴,拥有寻找金矿的本领。他向我展示了他能和动物交流的本领,还向我传授了一些能使珍禽异兽变得温驯的小技巧作为报酬,达比思乌肚鱼就是其中之一。这孩子分布还算广泛,性格是对人类充满好奇、没有恶意的类型,方法得当的话,召唤并得到回应的概率很高。”

    希弗士的注意力被他的故事吸引,也插嘴问:“如果那个黄金之国如果真实存在,会在哪片大陆呢?”

    骑士长认为,比起稀奇古怪的动物,传说中这种遍地黄金的富饶景象要有吸引力得多。

    查理轻笑了一声:“它之所以成为传说,就是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国家在哪儿。就连驯兽师本人也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故乡,因为他的祖辈很早就外出游历。这样的地方如果真实存在,不是强大得足以统治大陆,就是注定要毁于战火之中,也许失落之国才是最适合它的命运。只是在它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流中后,连一些早年流落在外的马其他人和珍兽都无法再探知故国的下落,就此沦为异乡人,终其一生都再也无法回家。”

    所有人都沉默了。

    德维特追问:“那么,你和那个驯兽师做了什么交易?他能把近乎虚幻的珍兽情报交到你手上,你至少给了他等价的回报。能让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和愿望,我猜你应该在他的返乡之路上推了一把。”

    能够驯服珍兽,出身遍地宝石黄金的富饶之地,让这样的驯兽师视为有价值的东西,恐怕唯有寻找黄金之国的路线、地图或航向一类的东西了。

    换言之,这个兔头岂不是知道已经消失的黄金之国真正的下落?

    尤金傻乎乎地说:“说的对哦。”

    “……这是商业机密,不值得拿出来讨论。”查理圆滑地说,强行转移了话题:“说实在的,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召唤达比思乌肚鱼,在这之前我也是对这个小技巧将信将疑呢。”

    我信你个鬼啊。

    除了哥伦布之外,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了这句话。

    从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兔头店长不但具备商人特有的巧舌如簧与强大的厚脸皮,对于其话语的真实性也要仔细辨别斟酌,不能完全相信他——要是毫不犹豫地一头栽进去,怎么被他坑都不知道。

    这一点不说德维特和希弗士,就连智商略有不足的尤金也能凭借与生俱来的狡猾和谨慎感觉到了。

    真正的傻白甜只有小锡兵哥伦布。

    他向来对店长的话都是照单全收的:“第一次?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呢?查理!”

    “啊,只要它认为——”

    店长的话只说了一半,一路上平静无波的黑暗空间突然地震似的抖动起来,频率之大令所有人都失去控制,跌坐到乌肚鱼的口腔里。

    公爵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一只会飞的箱子里!

    “既然你是第一次召唤这玩意,那么你也不能保证我们要怎么离开它的嘴里了?”德维特很不客气地说:“它这是要把我们吐出去?”

    尤金:“我有一个可能不太合适的猜想……”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到,但是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还没来得及有人出声制止尤金,这家伙就一口气把他的猜测说了出来:“它不会要把我们从后面拉,不是,排出去吧?”

    即是他及时换了一种稍微文雅的说法,迎接他的依旧一片死亡般的沉寂。

    兔头店长见势不妙,连忙找补:“不至于不至于。”

    就在他说完的这一瞬间,黑暗空间里的氧气似乎在一秒间被抽干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脱水般被压缩了起来,越压越紧,越压越紧……

    兔头店长窒息地在一片黑暗中憋出了一句话。

    “啊哦。”

    作者有话要说:

    通常每天更一次。

    第038章 第三十八章 尤金之所以有这么黑暗的猜测,完全是出于求生欲。因为他不会游泳。如果他真的被大鱼跟下崽儿似的扔水里,那除……

    尤金之所以有这么黑暗的猜测, 完全是出于求生欲。

    因为他不会游泳。如果他真的被大鱼跟下崽儿似的扔水里,那除了沉底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结局。

    值得庆幸的是达比思乌肚鱼并没有毫无下限地邀请几个大活人来一回肠胃一日游,他们几人仿佛脱水的干鱼被压缩到极致之后,又嘭地一下子膨胀了——乌肚鱼把他们吐泡泡似的喷了出去。

    但对尤金来说, 情况并没有好转, 因为乌肚鱼选择放下乘客的地方依旧是在水里, 而且是非常湍急的河流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哎嗷嗷——”尤金慌不择路地死死抓住离他最近的人,对方狂吼道:“冷静点!”

    希弗士漂亮的金发被尤金像拽草绳似的拽得死紧,他着急想确认公爵的情况, 恨不得一拳把慌乱不已的尤金打昏了事, 但尤金这家伙在这种情况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 死死攀住了平时一拳就能把他揍飞的骑士长, 把对方带得也开始往下沉。

    不知道乌肚鱼是出于什么理由认为这是个绝佳卸货点, 在希弗士差点被尤金拖累得溺水的时候,德维特也一样被突如其来的湍急水流冲了个措手不及,但他的情况比希弗士好一些, 因为他身边的店长并不是个惊慌失措的猪队友。

    查理似乎早就做好了乌肚鱼不会很贴心的心理准备, 短暂的调整之后他就冷静了下来,在水里辨认河岸的方向。他们挣扎着游了大概几里后,两人勉强游到了水势比较缓和的一个浅湾,等终于扒到河岸后,白兰公爵累得差点不顾形象地翻白眼。

    兔头店长喘着气把德维特拖上岸,抬头看了一下夜空。天上的星星又冷又亮, 告诉他此刻多半是下半夜,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连虫子鸣叫的声音都听不到。

    “哥伦布——和希弗士……”店长一边咳一边在自己湿透的外套里摸索:“我在水里没有抓住他们。”

    “希弗士很擅长游泳。”公爵没好气地说:“锡兵又不会淹死, 那个小瘪三才危险, 他是内陆长大的。”

    查理突然笑了:“你担心尤金?”

    德维特说:“我担心他拖累希弗士一起淹死。”

    店长耸耸肩, 重新下河。

    “你又犯什么病了?”公爵听到哗哗的淌水声,愕然朝他看去——这个兔头居然又往水里走!

    查理似乎想在水里找什么东西。他手里渐渐亮起一个小小的光晕,从背后看像是提着一个迷你风灯往水面照,但除了一截泡得黑乎乎的木头外,就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顺水而下。

    德维特的斗篷是防水的,但被冲到水里后里面的衣物也全都湿透了,挂在身上又沉又冷,他正要火大地朝兔头嚷嚷,叫他别白费力气企图在河里捞人时,微凉的夜风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拂过他耳边。

    五感都相当敏锐的公爵顿时竖起耳朵:“?!”

    夜晚的树林本来就不安静,只要集中精神,啮齿动物觅食的窸窣声,草叶上蟋蟀、纺织娘和不知名虫子的叫声,甚至蛇类慢慢滑过地上草叶的声音都能被捕捉到。但在这些细碎的声响里,他似乎还听到了一点不和谐的刮擦声。

    听起来很像铁器或木器碰撞的脆响——那是来自人类造物的声音。在他本能地绷紧身体再去听时,又没有了。

    公爵转过头,恼火地发现那个兔子脑袋还站在那儿张望。

    “别找了。”德维特压低声音。

    查理一愣,手里的光顿时熄灭了。

    还不算蠢得无药可救。

    德维特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儿,冲重新走近他的兔头店长做了个手势。

    查理侧过脸听了听,长耳朵摇了摇:“我什么都没听到。”

    “看来真是不能指望你。”德维特冷笑了一声:“所以说耳朵再大有什么用?”

    “耳朵再大我也是人。”店长耐心地说。为了不惊动树林里的——不管是什么人,他们都尽可能地靠近对方,压低了声音说话,身体几乎都要贴到一起了。此时要是有人在边上看到,在月光和水流声的衬托下,他们简直像是趁着夜色私奔的情侣正在窃窃私语。

    德维特也意识到气氛有些古怪,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谁会在半夜跑到树林里来?”

    查理很想抖个机灵说:“我们不就是吗?”但他能感觉到此刻白兰公爵的心情很糟糕,要是这会儿再乱开玩笑对方很可能就要当场抽出他手杖里的长剑就地处刑了。

    “只有两类人喜欢月夜和树林。”店长一本正经地和公爵悄悄走进树林:“狼人和魔女,您觉得是哪一种?”

    这话听起来虽然口气不太正经,但德维特知道这个兔头是认真的。

    在潘尼格拉几乎已经没有野生的狼人了,这个容易失去理智且不好管控的种族自从上个世纪开始就处于半驱逐状态,他们被联军逼退到草原的无人区深处,划分了领地,给了他们名义上的自治权,但实际上也把他们和其他种族隔离了开来。查理不好评价这种一刀切的政策是否正确,但它的确扼制住了单体武力较为弱小的种族沦为狼人爪下猎物的情况,给潘尼格拉的非暴力发展摞上一个相对稳定的筹码。

    可他们此刻身处多伦大陆,在这片大陆上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联邦管控和□□,根据一些跨越大陆的游侠的说法,多伦大陆上甚至有些王国会因为狼人的体能和攻击力将他们编入军队,成为他们角逐帝国权柄的战力之一。不管是被驱逐还是被收编,有一件事是无可置疑的,就是狼人这种生物,极度危险。

    倒不是说魔女就不危险了,魔女差不多都很疯狂,但她们至少没有野兽般巨大的身躯、尖牙和爪子。不仅如此,关于魔女和树林的传说大多数都还有点嘿嘿嘿……最普遍的说法是,魔女会根据月相在树林里摆设魔法阵,生起篝火熬煮魔药召唤恶魔。各种恶魔会借助篝火的火光来到人间,和魔女肆意交合,如果期间有迷途的人误闯这种邪恶的仪式,就会被他们吸引加入,等太阳升起后,魔女和恶魔都会离开现场,只留下熬干的坩埚、未燃尽的木柴、各种蜥蜴皮、猫头骨和X尽人亡的倒霉路人遗体。

    同样身为男人,德维特当然明白兔头是什么意思——再可怕的色情传说也是色字摆在前面,这是不分地域种族,所有雄性生物共有的臭德性。不过这两个选项只有差和更差的差别,在全身湿透且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就连公爵也无法大义凛然地说出:“是男人当然要直面凶兽,为了荣耀与之战斗直至死亡”这种漂亮的屁话来。

    但这也不代表他乐意在黑漆漆的树林里围观魔女和魔鬼乱搞,前凸后翘的性感魔女多半都是世人意淫的,就他看过的魔女纪实事件来看,长期的离群索居和古怪的炼金实验使得不少魔女外表比恶魔还要奇形怪状。能用魔力使自己保持青春和美貌的,都是已经闯出名号的大魔女,那种地位的魔女说不定比有领地的贵族都还阔绰,犯不上跑小树林里用肉体向低等恶魔献祭……总之能把那种传说当真的人肯定个傻瓜。

    兔头店长的听力有点违反生理常识地弱,倒是被他腹诽(比精灵少女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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