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是！故意！的！！

    桑筠在心底咬牙切齿。

    明明这种丢人的事情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等她自己想起来，或者是就此轻轻带过的，可秦眠偏偏要挑明了说！

    什么只有这些,什么而已,什么别担心！

    桑筠狠狠磨牙，皮笑肉不笑道,“秦总监,您的记性可真好啊。”

    秦眠笑容如沐春风,“从来没见过大小姐这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印象深刻了点。”

    桑筠瞪着他，“我不信。你是不是为了诓我故意这么说的？”

    秦眠挑了下眉,“如果你想这么认为的话，我可以配合。”

    “配合你个头啊！”桑筠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我才不信我会做你说的那种事情！”

    秦眠的唇角忍不住翘起，要不是他亲眼所见,恐怕他自己也不相信。

    “……光盯着我笑不说话是几个意思啊！！”

    天知道从前见到秦眠弯下眼都觉得非常难得,差点就要把惊为天人写在脸上了，但现在怎么……看着那么欠揍呢？

    “好了。”眼见着桑筠一副要扑上来咬人的模样，秦眠终于收敛起脸上的笑，“逗你的,大小姐。”

    他不疾不徐,“我把你送回家，你自己爬上床睡觉，就这样。”

    桑筠经历大起大落，恨不得挥手给秦眠一拳,“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抱歉。”秦眠从善如流,“不过密码你的确要换一下,因为你自己输的时候，还念给我听了。”

    “……”桑筠扶了下额，“下次绝对不喝那么多了。”

    秦眠附和点头，“就算有熟人在场，也要稍微控制一下。”

    桑筠还是被气得不轻，趁着秦眠起身要送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攥起拳头不轻不重地在秦眠手臂捶了一记，“再有下次我肯定跟你翻脸！”

    秦眠被偷袭了也不恼，反而闷闷地笑了一声，一个‘好’字听得人骨酥腿软，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桑筠忍不住伸手过去，掌心贴住秦眠的额头，“你脑子烧坏了？”

    昨晚她也这么朝自己伸过手来，只不过她贴住的不是秦眠的额头，而是柔软的嘴唇，露出一双眼在外面，安静地与她对视。

    近到能清晰地在对方的双眼里只看见自己的距离。

    桑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想什么，但抬眼对上秦眠视线的时候，却莫名被他眼底的东西烫得骤然收回手，顿时有些讪讪，“……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奇怪。”

    “是么。”秦眠轻飘飘地接话，眼底一瞬间涌出的情绪被不铱嬅着痕迹地收拢，“或许是我今天心情不错，所以跟桑组长开了两句玩笑。”

    “哦……”桑筠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知道了。昨晚的事情，还是要谢谢你。”

    秦眠垂下眼，“不客气。”

    按理说，从秦眠那儿得知自己喝醉了酒没犯什么神经，她应该是很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桑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总觉得秦眠隐瞒了什么。

    不然为什么先胡说八道逗自己一通，又正经解释说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总有点转移注意力的嫌疑。

    他平时也不是有这些闲工夫的人啊。

    桑筠正在神游天外，根本没注意看脚下，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地往前摔了过去，吓得闭上了眼睛，浑身绷紧。

    好在秦眠并没有在送她出门后立即折返办公室里，而是在门口目送她离开，见大小姐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竟然被自己给绊倒，便迅速三两步上前扶了她一把，才免去她一个结实的平地摔。

    桑筠惊魂未定，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差点惨叫出声，还好被她硬生生忍住，不然估计会有人来这边查看情况，刚好见到倒在秦眠怀里这副狼狈模样。那也太丢脸了。

    “大小姐。”秦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颇有些无奈，“小心一点。”

    桑筠呐呐应了一声，顺着秦眠的力道站起身来，一边抬头去看他。

    可就在视线落在秦眠脸上的那一瞬间，桑筠整个人都僵住了。

    昨夜的某个画面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看见自己像只八爪鱼般缠在秦眠身上，手臂牢牢拥住他的肩膀，黏黏糊糊地用脑袋去蹭他，一边问他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

    秦眠刚要收回扶着桑筠的手，却被对方猛地一把抓住了。

    他疑惑地看向她，却见到大小姐一脸好像吞了苍蝇的表情，“……你没骗我吧？”

    秦眠：“什么？”

    桑筠紧紧盯着他，“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没骗我吧？”

    “……”秦眠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怎么了。”

    桑筠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秦眠……不会是怕她觉得丢脸，所以才改口说昨晚一切都正常吧？

    所以，他一开始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咯？

    她真的缠着秦眠胡言乱语，还跟他撒娇？？

    秦眠见她不说话，脸色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仿佛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打击一般，便又开口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我想死。”桑筠面无表情道。

    桑筠脚底抹油溜了。

    明明什么都记得，却还能装作若无其事，与她谈笑风生的本事只有秦眠有，她脸皮薄，没办法掌握这门技术，只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她只要一想起秦眠听见她结巴告辞时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忍不住地起鸡皮疙瘩。

    她跑去只有午休时才会造访的办公室里，头痛欲裂地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脑袋，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要不往好处想想，刚刚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一幕其实是她的幻觉呢？

    她的酒品居然差到了这种地步，无视于自己身边到底是谁，就缠着对方撒娇了？

    “啊——！！”

    桑筠痛苦地哀嚎一声，兜头用毯子把自己给裹了起来，蜷缩着缩成一只虾米。只要一想到她昨晚对秦眠干了什么，她就尴尬地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即在办公室里挖个洞钻进去。

    不知道是老天跟她作对还是什么，桑筠现在越不愿意想起什么，大脑就跟她反着干，越要冒出点什么来给她看看。

    她竟然跟秦眠耍赖，让他陪自己一起睡觉！

    她是不是有病啊！！

    桑筠装模作样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单手贴在发边做扶额状，顺势挡住了自己与秦眠眼神交流的任何可能性。

    可尽管这样，他的声音仍在源源不断地往自己的耳朵里钻。

    以前只觉得他牙尖嘴利，总跟自己过不去，却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其实秦眠有把好嗓子，音色优越到随时可以转行去当配音演员的程度。

    不是那么油腻的气泡音，训人的时候更不会用刻意压低去制造威势，只是会比平时说话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有种马上就要拆掉纽扣，卷起袖子收拾人的既视感。还挺贴合他斯文败类的人设。

    他的音色偏冷，与他的本人一样，很难去捕捉到什么温情时刻，正因如此，在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在他身上捕捉到明显的疏离感，不易接近。

    若是单纯的欣赏倒也就罢了，但现在桑筠心里有鬼，不敢去看秦眠的脸，只能任由着他略带磁性的嗓音源源不断地往耳蜗里钻，让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一些让她觉得非常社死的对话。

    只是让桑筠觉得有点疑惑的是，她是喝醉了神智不清醒，可秦眠怎么还任由她发疯啊？就没有想过把她拎开，他直接甩手走人就可以吗？

    就像上次他送江怀瑾回家那样，不是处理的挺利落的么。

    想到这里，桑筠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了秦眠一眼。

    就这一眼，立即让她整个人都规规矩矩地坐直了，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秦眠也刚好在看她啊！！！

    秦眠单手撑在扶手上，曲起两根手指抵在自己额侧，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听着手下的工作报告，视线却长久地停留在桑筠身上，只是他戴着眼镜，聆听时习惯性地半垂眼睫，加之没有人敢在会议上长时间地盯着他，所以没有任何人发现。

    桑筠自认为偷偷摸摸，动作并不明显，却没想到秦眠一直在关注着她，刚好被抓个现行。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尴尬的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明明前两天他们见面时的交谈还很正常，尽管偶尔还会你来我往地斗个那么两句嘴，但总体气氛还算是融洽的。

    现在好了，连秦眠刚来时的剑弩拔张都不如了。

    至少那时候桑筠敢大大方方多看他两眼，暗暗在心中评价他真是明星衣品，怎么没把闷骚两个字写在自己脸上。

    而现在她竟然连跟秦眠对视一眼都会觉得心虚了。

    ……最好他别误会自己别有所图。

    “桑组长。”

    桑筠正想得出神，丝毫没注意同事的汇报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按照顺序来说，下一个发言的就是她。

    所有员工屏息等待了几分钟，不见桑筠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而是拧着眉毛，绷着一张脸端坐在电脑前，好像碰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棘手问题般。

    而秦眠喊她这一声，差点没把桑筠的魂给叫出来。

    桑筠与坐在对面的同事对视一眼，迅速收起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把先前准备好的文件切到屏幕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汇报起来。

    她的能力公司的人有目共睹，就算短时间内开个小差，也不会影响她汇报进度时的状态，且很快就能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地把刚刚在会议上的走神给翻过页去。

    不过这一下刚好缓和了些桑筠的尴尬，会议后期她再朝秦眠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对方正在低头看文件，镜框的边沿像是一道浅色的月光，将他的眉眼刷上一层已经被她习惯了的冷意。

    桑筠恍然想起，在她有关于自己‘丢脸’的那些记忆里，秦眠好像是没有戴眼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