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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从未说过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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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的。”

    见老爷子反应这般大, 江莳年便知自己赌对了,道:“范医仙可想见见她?”

    “见,见……”

    听罢江莳年的说辞之后, 范栩一时间神情恍惚, 整个人坐立难安,再无先前闲闲喝茶时那份优哉游哉的傲慢架势。

    江莳年则当即召来阿凛, 请他尽快去江家给阿茵接回来, 不过三人在江莳年离开之后, 其实已经启程在赶回定王府的路上了, 带上了江莳年的所有东西,包括小狮燕。

    她的原话其实很简单。

    ——范医仙, 我有幸认识一位哑女, 和您的模样生得三分相似。

    事实果真不出江莳年所料,阿茵白日在街头追着亲兵队的马车跑, 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包括后来还给她画了一副意寓“亲人”的图, 皆是因她晃眼间在车架里看到了自己被五花大绑且闭着眼睛的祖父——范栩。

    再加上阿凛说过, 范医仙是被绑来的。

    能给两者之间联系起来, 江莳年起初把握不大, 故而好一番软磨硬泡, 眼见无望,才使出了最终“杀手锏”。

    而她竟然神奇地猜对了。

    千辛万苦寻来的“神医”,刚好是自己婢女的亲人,江莳年下意识觉得, 这样的巧合应该算是所谓的机缘了吧?

    她想要的也很简单, 一个“知恩图报”, 或者说人情罢了。

    晏希驰的双腿情况究竟如何, 江莳年不知也不懂,但有了阿茵这层关系在里面,范栩便一定会尽全力。

    原来阿茵并非什么孤女,而是两年前曾与范栩走失,孤身流落至瑜洲,辗转间为一位阿婆所收养。阿婆又因遇上旱灾饥荒,家中还有小儿患病急需用钱,不得已将她卖去青楼,恰逢江莳年那时人在瑜洲,又刚好要去揽香楼“捉奸”,便出于怜悯顺手给人解救下来。

    而范栩近年来行踪不定,也是因为在四下找寻阿茵,老爷子一身医术,初初也只是想治好孙女的哑疾,然而穷尽毕生所学,世事不遂人愿。

    原本“桀骜不驯”的范医仙,突然间就跟王妃熟络起来,仿佛忘年交似的不停聊着什么,态度也变得极为亲和,给桦庭所有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待阿凛终于将小姑娘带回王府,亲眼见到了人,满腔唏嘘和再见亲人的喜悦,祖孙俩几乎抱头痛哭。

    …

    按照范栩的说法,晏希驰的腿的确已经药石无医,毒也确为无解之毒。

    为报恩,范栩最终选择留在了定王府,并成了晏希驰后来的“御用”医师,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斩腿是风险最低的法子。”

    若非江莳年,孙女早已落入魔窟,生死不论,范栩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来踱去,考量着她先前提出的条件——尽量保住双腿。

    “另有一法无需斩腿,放穴让余毒上行,施针,辅以丹药从嘴里排出,此举风险大,可能会死人,还请阁下自行斟酌。”

    话是对晏希驰说的。

    这些年为给孙女试药,范栩四下游历,运气好的时候遇到过一些灵参灵草之类,拿来练药,手里倒也有那么一两枚丹药,可在关键时刻保命续命,譬如余毒游走心脉期间,起到关键庇护作用。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原都是备给阿茵的。

    了解情况之后,江莳年的视线落在晏希驰身上,对方也刚好在看着她。

    浓稠的夜色中,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又分开。

    上辈子从小到大,江莳年面临过的最艰难的选择,无非是报考哪所学校,要不要和某位朋友绝交,将来是否要留在家乡的城市……诸此如类,跟晏希驰此刻所面临的选择相比,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痛不痒又微不足道。

    基于身心健康,四肢健全,江莳年无法体会残缺之人的心路历程。

    若是现实世界,一个人不良于行,无论对于工作,家庭,婚姻,乃至整个人生,影响都是重大深远的。然而许是晏希驰生来高贵,作为纸片人他什么都有,至少普通人奔波一生所为的碎银几两,养家糊口,各种底层压力,对他来说都不存在。

    别人残废了可能会吃不起饭,拖累家人,他却依旧站在金字塔顶端,因此江莳年想为他伤感,都觉得没什么代入感。

    彼时的她,还不懂无论身处哪个位置,都有其对应的压力需要承受,没有谁的荣华富贵是天上掉下来的,所谓凡事皆有代价。

    只不过晏希驰所考量的,远比江莳年能够想到的范围更广,因他哪怕走错一步,身后便是万劫深渊。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博弈。

    “无论王爷做什么决定,年年都支持你的。”

    头上没有父母,身边没有兄弟姐妹,晏希驰其实挺“孤”的,他再怎么牛逼哄哄也不过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人,这要放现实世界还是个大学生呢。

    面上虽未显山露水,但江莳年知道,此刻的晏希驰内心一定是犹疑和煎熬的。

    一般骨子里较为保守怯弱的,怕死的,此番基本都会选斩腿保命。但晏希驰显然并非什么保守派,他看似谦谦君子矜冷淡漠,其实非但是个隐蔽的极端主义,心下还多的是连江莳年都不曾窥见过的各种欲望和野心。

    那是一个原本厌世之人,在体验到做人的种种极致滋味之后,想要全然掌控未来的决心。

    “阿年。”

    轮椅上的男人低低唤着她的名字,黑沉沉的凤眸深处有很明显的情绪在翻涌。

    “王爷别害怕。”

    “无论如何年年都会在你身边。”

    “你不是一个人,未知旅途还有我呢。”

    俗话说嘴甜不要钱,此番她既已回来了,日后当然还是要继续开启攻略人日常。

    这之后,晏希驰单独召见过阿凛和玖卿,不知说了些什么,再出来时,整个人已然恢复沉静。

    待闲杂人等一律退避,殿门闭合。

    范医仙正式开始。

    这一夜整个定王府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焦虑不安,阿凛下令不许任何人走漏风声。

    暗卫们戒备森严。

    少女则懒洋洋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看话本子,偶尔逗逗小狮燕,整个儿一副没心没肺。

    百无聊赖时,她还劝过亲兵们别跪了,然一干人等显然都比她这位王妃还要焦心。

    基于书中剧情,江莳年心知问题不大。

    秋日的夜色是安宁的。

    树梢的月影悄悄移动,在庭前落下静谧的影子。

    期间她甚至打起了瞌睡,沛雯和鱼宝在一旁伺候着,阿茵则沉浸在和亲人团聚的喜悦当中,在给江莳年编织一种他们家乡寓意平安喜乐的手环。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下人们不时端着铜盆出来,血腥气于空气中弥散开来,浓郁到几乎令人作呕。

    待到子夜,殿内的动静终于彻底平息。

    李医师率先踏出门槛:“王妃,王爷的腿保住了!命也在,日后只需辅以药材休整调养,不出三月便能下地走路,吴医仙果真名不虚传。”

    至此,跪了一地的亲兵们齐刷刷松了口气。

    江莳年脑海中莫名开始想象着,晏希驰今后站起来会是什么模样,有多高呢,一定英俊又挺拔,毕竟狗男人长得帅又气质好……

    穆月当即起身道:“子琛哥哥现在可能见人?!”

    此言一出,龚卫拉了下穆月衣角。

    穆月却已风驰电掣地冲到江莳年面前:“王妃嫂子,你杵着干嘛,快进去看看啊!”

    他们在外大半年,世子爷非但成了王爷,竟还已经成亲了!穆月心里莫名怄气得很,但现在偏又正是值得高兴的时候。

    “见过王妃,午后一事多有得罪。”龚卫紧随穆月之后,开口时彬彬有礼,眼神依旧犀利,却再无长街偶遇时的那份凛冽和威压。

    江莳年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见范栩出来:“辛苦了,东厨已经备好晚宴,还请李医师帮忙招待下范医仙,沛雯,你去安排着。”言罢后又对亲兵们说:“大家跪了一晚上,快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作为定王府的女主人,江莳年勉强游刃有余。

    好不容易抽开身,穆月激动道:“王妃嫂子,我想见见子……王爷!”

    午后时戴着头盔看不清脸,眼下见着了,这穆月生得颇为英气,说话又直,江莳年觉她怪可爱的。

    “喏,那你先请。”

    穆月便当真不客气,自己先进殿去了。

    进去没一会儿便吱哇道:“王妃,王爷不想见我,他要见你!”

    “你跟他说我现在不空,很忙的哦。”

    少女言罢,带着鱼宝去了一趟寿安堂。寻常日子,程氏一般不到戌时便歇下了,今夜却直至此刻还跪在佛堂里诵经,岑岚也陪在一旁伺候着。

    给老人家扶起之后,江莳年把李医师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转达了,程氏当即潸然泪下。

    “祖母代子琛谢过你了,好孩子,能有你这样的孙媳妇,是我们晏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很显然的,今夜定王府的动静,程氏一直都是知道的,为了不给晚辈们添乱,她没有亲自去桦庭打搅,却有嬷嬷们不时报备着,自然也听说了江莳年如何与范医仙周旋。

    “祖母言重了。”

    江莳年自问不过站在上帝视角的基础上,费些嘴皮子罢了,就连当初解救阿茵花的那些银子,也都是晏希驰的钱呢。

    给老人家扶到榻上,陪着说了会儿话:“夜已经很深了,祖母快快睡觉吧,熬夜对身体不好,待夫君情况好些了,年年带他来给您老人家请安。”

    “好,好,祖母这就听年年的。”程氏抹泪道。

    待江莳年离开之后,岑岚也下去休息了,屋内只剩一个郑嬷嬷。

    郑嬷嬷道:“太妃这下该放心了,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奴婢早就说过,腿会好的。”

    “是啊,是啊。”程氏感叹道:“说来都是年年那孩子的功劳,司天监的人算得不错,这冲喜果然还是有用的。”

    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老婆子这心里,总也放心不下。”

    “可是王妃喝避子汤一事?”

    是了,江莳年和晏希驰都自以为给老人家瞒得很好,然而王府过来过去就那么些人,哪有不透风的墙?就连小两口吵架闹别扭,程氏也是知情的。

    如今晏希驰的腿保住了,程氏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下,却不由想起另一些事情来:“不止是避子汤,惜蓉啊,你可还记得,当日咱们在华恩寺求过的卦象。”

    惜蓉是郑嬷嬷的名字。

    当日华恩寺,其实不止江莳年向鸿彦法师问过卦,期间程氏也向其他相士算卜过。

    “你说咱们子琛怎地就这样命苦呢,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媳妇不愿给他生小孩。”

    相士还说,晏希驰未来情路坎坷。

    郑嬷嬷是程氏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知道她心里梗着些什么,道:“您看您,总是操不完的心,身子骨都大不如前了。这算卦一事,咱们就挑好的信,信那些坏的做什么。至于小曾孙的事情,王妃现下还年轻,她那性子您也知道,和一般女子不大一样……”

    程氏点点头,心知子嗣一事急不得,但又无法不急:“咱们定王府如今就只剩子琛一根独苗了,可不能断了香火,子琛这孩子也是执拗得很,竟说什么此生不愿纳妾,你说荒不荒唐……至于年年那孩子,看着温顺乖巧,其实性子也倔着呢,这可如何是好啊。”

    世人都道为人父母,总有操不完的心,不外乎程氏这般,既当祖母又当爹妈,总想着在自己入土之前,能看到晏希驰身后无忧。

    “王爷不愿纳妾,兴许只是一时的想法,年轻人都有为那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说来王爷这荒唐,多半还是您老人家给宠出来的。”这话给程氏逗笑了,顿了顿,郑嬷嬷又出主意道:“奴婢寻思着,若太妃执意给王爷安排妾室,王爷向来孝顺,未必会真的拒绝,届时即便王妃不愿生育,也不怕王爷无后。”

    靠在榻上思量一番,程氏摇摇头道:“这法子不妥,听沛雯的意思,小夫妻俩怕是心里生了嫌隙,至今和没和好还不知道呢,咱们要再送个妾室过去,岂不是伤了伤感情,再说妾室所出终究是庶出,不妥,不妥。”

    “太妃说的也是。”

    郑嬷嬷默了片刻:“不如这样,待王爷和王妃再行房事,咱们让沛雯想办法给那避子汤换掉,届时王妃一旦怀上了,指不定喜欢还来不及呢,这人年轻的时候,想法都是一天一个变的……奴婢伺候您上床歇着吧。”

    程氏面上这才有了些笑容:“还是你精,那便让沛雯看着些,等子琛养好了身子。”余下的话便不用多说了。

    基于曾经在宫里待过,这些法子甚至连伎俩都算不上,常规操作罢了,郑嬷嬷唉了一声:“交给奴婢便是,太妃安心歇着吧。”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定王府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和乐,先是玖卿安排着给亲兵们接风洗尘,再有晏希驰的师父路过京都,登门造访。

    江莳年本想着给狗男人庆祝一番,找个能玩出花样的戏班子,乐师,舞女等入府热闹热闹,晚上再放放烟花好好庆祝一番,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啊。

    然而阿凛却找到她:“王妃,主子的意思是,此事不宜过于张扬。”

    不仅如此,对外还宣称双腿已经斩掉,从此用上了假肢,江莳年一时间没懂这么一出是几个意思,就多少有那么一丢丢不爽,但也没多问什么。

    阿凛却看出她的不爽,补充说:“其中原因稍微复杂,想必日后主子会与王妃解释的。”

    没人知道,江莳年不爽的原因其实还有另外两个。

    一个是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次主动回府,四舍五入也算又一次为狗男人“低头”了,并且虽然大都是晏希驰自己本身的机缘在加持,但她也算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纽带嘛,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功劳的吧,结果一番下来,系统播报的攻略进度丝毫未涨。

    自从半个多月以前,晏希驰在她身上发泄造作又要死要活之后,系统报过一次【恭喜宿主,目标攻略进度涨到了90%】,之后便再没有动过了。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江莳年自己已经隐隐意识到了,内心深处却不大愿意承认的——半个多月的冷战里,她其实是期待过的。

    期待的次数不多,有时是突然醒来的清晨,恍然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有时是落雨失眠的午夜,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想念他的时候,心里就会期待他突然出现,和从前一样带她回家。

    人的内在性格不容易发生实质性的改变,但生活中经历的一些细微的失望和落差感,却总会在人的心上留下痕迹,或许不痛不痒,却又无法忽视。

    有失望,自然就有怨。

    阿凛却又说:“王妃,您去看看主子吧,主子做梦都喊着您的名字。”

    据转述,晏希驰现在身体虚得遭不住,毕竟那晚吐了那么多血,腿上也放了不少。

    “不急,再等等吧,不是有医师们看着嘛,还有穆月呢。”

    血腥味太浓了,江莳年闻着难受,她打算等晏希驰情况稍微好些,挪到桦庭后院了再去伺候。

    期间范医仙交代说,由于异毒长期腐蚀双腿,要想好得快而彻底,不落后遗症,最好辅以药材滋养,轮椅也得继续用着,腿部不能有过于激烈的动作,得好生保养着。

    算是一个修复过程。

    其中一些药材,大寅朝境内便可寻到或采买,无论多么珍贵,只要砸钱就能搞定,但有一味很关键的叫做“明净”的药材,据说生长在寒冷的北国,极其稀有,有钱不一定能买到,有人也不一定能寻到。

    这件事最终是阿凛自行请命前去奔波了,彼时谁也不知道,阿凛这一去,再回来之后,便与晏希驰结束了主侍关系,不过那也都是后话了。

    江莳年其实不大擅长“执掌中馈”,光是接待晏希驰的师父,日常安排一些琐事,就觉得麻烦极了,她本不是这个书中世界的人,许多事情做起来看似游刃有余,其实手生得很。

    话说晏希驰的师父乃当代大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那种,名叫纪元邕,人称纪先生,常年游历各国,曾被好几个君王争相聘请,然而老先生生性.爱自由,此番入京原本只是路过,期间听说一些关于晏希驰的各种传闻,便想着上门来瞧瞧这位学生,看看他如今可出息了没。

    结果人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晏希驰自然是想好生招待纪元邕的,无法,身体暂时不给力,事情便都落在了江莳年这个定王妃头上。

    好在这位纪先生没什么排场,说话也有趣极了,处起来还算轻松。

    纪先生起初注意力大都在晏希驰身上:“可怜哦,这没个十天半个月起不来了吧,看看这脸,白得跟张纸一样。”就隐隐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没事,为师这次有的是时间,等着你,好了一起喝两杯,就这身子骨能喝吗,为师看着悬哦……”

    晏希驰虽然躺在床上,却依旧颇有风度,开口时嗓音也依旧淡淡的:“学生无碍,师父无需挂心。”

    “啧,没意思。”还是一板一眼一本正经的老样子,纪元邕不逗了。

    这一不逗,老先生却又很快找到了新的乐子,用乐子形容或许不大准备,总之就是突然开始格外关注阿凛,似对阿凛产生了什么浓厚的兴趣,没事便老盯着他眼尾的三颗痣瞧,问东问西的。

    “纪先生是第一次见你吗?”江莳年偶尔看到了,便有那么一丢丢好奇。

    阿凛摇摇头:“属下自幼跟在主子身边,从前纪先生给主子授课那两年,是见过面也认识的。”

    那就怪了。

    不过事不关己,江莳年好奇两嘴就没管了,开始安排搜集药材的琐事,需要人手,需要分配钱财,事无巨细,还不能动静太大,搞得江莳年浑身不舒坦。

    不过期间无意间得知一件事,江莳年一度还挺震惊的。

    要给备药材,就少不了要跟李医师打交道,然后一次偶然,江莳年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范医仙医术高明,实不相瞒,老身有一事请教,不知这世上,可有男子服用之后,能够避孕的药方?”

    范栩诧异:“自古以来,避孕药方都是女子服用,这男子……谁要这药方?”

    李医师默了,半晌没说话,毕竟王爷也需要面子的不是?

    驻足于门外,江莳年心下隐有猜想,一时间心上五味陈杂,说不出的各种滋味齐刷刷涌来,最后都汇聚成一个疑问——他真的能退让到这种地步吗?

    其实时至今日,虽然系统数据一直都涨得非常理想,但江莳年心里其实一直都不大明白,晏希驰究竟喜欢她什么。论皮囊,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论气质,京中多的是一抓一大把的名媛淑女,论谄媚和心意,看得出来,喜欢晏希驰的女子不在少数,那位穆月,同样也可爱又耀眼,对他也热情真切……那为何这么些年来,他心上无人,刚好就喜欢上她这个空降的穿书女呢?

    这些形而上的东西,江莳年自知无人能给出答案。

    关于男子避孕药方一事,她倒是很想找个机会单独问问李医师,然而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江莳年更想听晏希驰亲口承认。

    他从来没有说过爱她。

    …

    十月初,天气越发冷了,枝头的红叶几乎落光,除了一些四季常青的乔木,所有的绿意都在渐渐消失。

    冬日通常是寡淡的,然而冬日的尽头是春天,是个值得人期待的季节。

    不得不说,晏希驰身体素质还挺好的。

    第五日便移到了桦庭后院,为了不弄脏如今已被自己完全侵占的寝殿和床榻,江莳年专门交代玖卿说:“记得给他洗干净些啊,把一身血腥气都洗掉。”

    说来这些小毛病,以及偶尔无意间展露出来的各种嫌弃,其实都是上辈子带来的秉性,然而落在书中人眼里,便显得不那么和谐。

    你要是王妃不关心王爷吧,偏偏她话说得最好听了,功劳也最大。但你要说关心吧,事后她表现得漫不经心,好几天都不愿意去看王爷一眼,直叫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过时至今日,江莳年身上令人看不懂的地方太多了,大家也都习惯麻木了。

    要说心里最怄气的,当然还是晏希驰自己。

    他的王妃口口声声说,“无论如何年年都会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结果躺了好几天,人影都见不着。

    理智上掂得清是非对错,心里也想念得梦里都在缠绵,情感上却是给实打实地委屈到了。这一委屈,晏希驰之后便又变着花样儿“作”了起来。

    不过男人眼中那偶尔闪过细碎的光彩,却是江莳年从前不曾见过的。他像是在不为人知的晦暗之地淬洗过一番,整个人虽然一副病弱之态,气质却与从前不大相同了。

    是……自信么?江莳年分辨不清,只觉他周身充满了某种诡异又含蓄的活力,隐隐可见将来能起立之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而她也渐渐意识到,自己从前所了解的那个晏希驰,无论是个性还是他周遭的一切,都不过冰山一角。

    然后时隔好几日,待江莳年手头的琐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到底是自己的男人,还有10%的攻略进度还没搞定呢,江莳年决定不再晾着他。

    没错,她其实就是故意的。

    谁还没点矫情的时候呢。

    小夫妻俩终于见面,是十月初六这日,一个午后风和日丽的艳阳天,才在云霜阁给小狮燕洗了澡,把毛发晾干,江莳年自己也换了身暖绒绒的衣裙。

    西斜的日光透过窗棂帷帐,在寝殿的墙壁上留下模糊的光影,清风透窗而入,携了淡淡的琴音,晏希驰的师父喜欢弹琴。

    “王妃舍得来了。”

    躺在她床上的男人,面容依旧英俊到令人心折,哪怕面色苍白如纸,那也是个实打实的“病美人”。

    然而狗男人就是狗男人,一开口就老阴阳怪气了:“本王无碍,还没死透,王妃可以再过些日子再来。”

    阴阳怪气的话,却用一种矜冷漠然的口吻说出来,声线低磁又好听……真的,要不是相处了这么久,江莳年觉得“疯批反派”这人设基本上全崩完了。

    不过说说回来,书中描绘的仅仅一面,还有视角限制,而真正活生生的人,却是有很多面的。

    知道这人温柔的时候能让人溺水,嘴硬的时候又有多可恨,江莳年故意抱着小狮燕转身就走。

    身后却是虚弱地一声:“阿年——”

    要死了一样,隐隐还有那么点儿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剧情嘿嘿嘿,搓手手……溪溪为最近的不稳定更新向大家道歉,实在是三次元事情太多,而且还没处理完,流泪jpg——但是祝大家周末愉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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