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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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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之间, 完成了少年到男人的实质性蜕变。

    出了长乐坊后。

    京都九月一碧如洗的蓝天,穿行于章林大道的华盖香车,不时飘在风中的金灿灿的银杏落叶, 在晏希驰后来的记忆里, 耀眼得几乎发光。

    这种徜徉于情.欲与爱河的滋味,以及心上前所未有的圆满, 令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甚至开始诡异地将痛苦延伸为幸福, 若非战损双腿, 或许就没有天家赐婚, 没有冲喜新娘。

    没有她。

    那将是如何晦暗又毫无期许的一生,心绪飞转间, 晏希驰揽在江莳年腰上的手不自觉更紧了些。

    “王爷是想勒死我吗?”

    “不要抱得那么紧。”

    “你压着我头发了!”

    马车车厢里, 怀里的小王妃明显语气不耐烦,直接从男人氅衣里伸出脑袋瓜, 又一次想要从他怀里钻出去。

    “……你是不是厌烦本王了?”

    视线对上,有那么短短一瞬, 晏希驰的神色活像个被人吃干抹净之后就撒手不要了的良家妇男。

    “……”

    不得不说, 他某些时候的直觉总是那么出奇的精准, 其实也不算厌烦吧, 只是江莳年没料到晏希驰有这么粘人的一面。最主要还有, 彼此的身体都处在特殊的敏感期,正是于对方毫无招架之力的阶段,就比如在他怀里时,光是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江莳年都会莫名地身子发软。

    就多少有点羞耻。

    “也不是很烦……王爷不要那么敏感, 字面意思, 你压着我头发了。”江莳年死鱼望天。

    听她这样说, 晏希驰眉宇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却下意识松了些力道,改为轻轻地圈着她。

    “为何剪掉了头发。”

    关于江莳年发型微变这件事,晏希驰昨晚就注意到了,眼下理智回笼,一些不具体的心绪堪堪侵扰着他。

    “想剪就剪啊。”江莳年语气随意,脑袋瓜儿软绵绵靠在他肩上,并没有兴趣多解释几句。

    车厢内默了片刻。

    半晌,只听晏希驰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再随意断发。”

    他声线很低,语气乍听柔和,却是不容置疑。

    “凭什么呢?”江莳年立刻反驳道:“头发长我自己头上,我还不能做主了?我还连这点权力跟自由都没有了?”

    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

    以小见大,晏希驰隐隐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若继续娇纵着她,将来或许会真有一天直接管不了她。

    宠爱归宠爱,低头归低头,晏希驰这种天生的掌舵之人,骨子里却是无法忍受驾驭不了自己女人的感觉。

    要江莳年来说,晏希驰其实还是更喜欢从前那个事事都顺着他,依着他,无论嘴上还是行动都在意和仰慕他的小王妃,偶尔炸炸毛他觉着新鲜,也乐得宠爱和纵容……看似在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底线,但你若真的一次次“忤逆”他,甚至展现出真实的自我,他喜欢是喜欢,却不见得会真的愿意接受。

    并且在晏希驰的自我认知里,青丝通“情丝”,他的王妃此番断发,多半与傅玄昭有关,这么一想,醋坛子又翻了,酸得心口直哆嗦。

    反正就从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而两人才刚圆了房,晏希驰显然也不想这么快就提起那些糟心事,破坏彼此之间难得的氛围,于是他自认为还算隐晦地说:“你是本王的妻,你的一切都属于本王,包括你的头发。”

    顿了顿:“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想别的男人。”

    晏希驰以前隐隐听过一种说法,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就不怕得不到她的心。

    毕竟这个书中世界,大抵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多夫妻婚前都是没有感情基础的,甚至像江莳年这种情况,虽然少,却也不算个例。但一旦成婚之后,圆了房,女子的心思便大都会渐渐归顺和依附到自己的夫君身上。

    晏希驰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且他尚且沉浸在自己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的喜悦中,这才勉强将那些“旧账”统统压下去。

    对于他的心思,江莳年其实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她现在懒得吵架,便没搭理。

    见她沉默,晏希驰却越发来劲了,一双撩人的唇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耳根,半是强硬半是央求地蛊惑道:“给我答案……阿年,你心里不能再有除本王之外的任何男人,可能做到?”

    他以为他是霸道总裁嘛?

    江莳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偏不想邃他心意:“臣妾做不到。”

    不知是突然自称臣妾,还是做不到这三个字冲击到了晏希驰,耳边的呼吸很明显地滞了一下。

    啧。

    “心里做不到,但嘴上还是可以先答应王爷嘛,以后年年多多努力,如何,王爷还满意吗?”

    这些话,如果江莳年以认真严肃的口吻说出来,晏希驰多半又要“发病”,偏偏少女嗓音软绵绵的,语气更像是故意与他置气,娇嗔得很……晏希驰就非但生不起气来,反而满心都是克制不住的征服欲。

    事到如今,说来可笑,晏希驰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王妃喜欢他的身体,从她昨晚给出的回应就可以感觉得到。

    晏希驰不免想起挺久以前,他的王妃曾对他表白时,所谓的一见倾心,似乎倾的便是他的皮囊,基于此,晏希驰一时间竟不知心下是庆幸多一点,还是耻辱多一点。

    而今的他显然也未曾料到,动情的滋味就像蜜糖里掺着哀愁,痛苦和欢喜竟可以同时并存。就好比现下,他心里明明气闷,却又莫名掺着诡异的愉悦,以致于大手在她腰上轻轻抚过,以一种她可能会喜欢的力度,故意撩拨。

    “嘴上答应不够。”

    晏希驰嗓音低低的,唇一点点覆下,停在了江莳年的咫尺之间,不再侵近,却也并不撤退。

    感觉怀中人的身体轻微绷紧了一下,男人那点微妙又可耻的征服欲似一瞬得到抚慰,便轻飘飘错开了唇,并未吻她。

    “怎么办,阿年……”埋首在她颈窝,晏希驰嗓音突然低哑了好几个度。

    “什么怎么办?”

    “不够。”他说:“不够,不够。”

    ?

    一遍遍低语着,晏希驰的嗓音低磁又性感,最后闷闷道了一句:“阿年快些养好身体。”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江莳年心下卧了个槽,脸也很快变得红扑扑的,一时间竟不知是羞赧多一点,还是邪恶多一点。

    本也没有多远,马车辘辘穿行,没一会儿便抵达了城东定王府。江莳年率先下去,和往常一样候在车架旁。

    怎么说呢,分明一路上晏希驰都在与她耳鬓.厮磨,期间身体也起了明显的变化,好在两人都克制住了,毕竟也不可能白日宣淫是不是?

    然而一旦车帘被掀开,有外人在场时,晏希驰就像可以瞬间切换状态似的,瞬息间便又恢复了一贯的肃穆沉静,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

    啧。

    真能装。

    待轮椅行至地面,江莳年懒洋洋地转身,正要朝府邸大门走去,耳边却划过一道尖锐刺耳的,类似于金属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的视线天旋地转。

    “保护王爷!”

    阿凛一声厉喝的同时,轮椅已带得江莳年的身体转了个方向,速度快得跟漂移似的,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晏希驰已然一手揽着她,一手拔出阿凛腰间的佩刀。抬手格挡的一瞬,金属事物撞击剑锋时发出的刺耳铮鸣,震得江莳年头皮发麻,脑瓜子嗡嗡作响。

    好在很快,四下安静了。

    匍匐在男人怀里微微仰头,江莳年只见得炫目的阳光之下,晏希驰朝着长街东面的方向,凤眸眯起,眼底闪过的阴鸷寒芒,凛得仿佛如九天寒彻的尖锐冰针。

    眉宇一派肃杀之气。

    “怎么了吗?”怀里的少女颇有些胆战心惊。

    “别怕。”晏希驰说。

    “是属下疏于防备,属下这就派人去查。”以阿凛为首,玄甲卫士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别说阿凛或玖卿了,其实晏希驰自己也未曾料到,青天白日的,竟有人胆敢在定王府门口以暗匕行刺。

    毕竟放眼整个朝野,敢在晏希驰头上动土的,早该动了,不至于等到这种时候。

    “起来,封穴,去找李医师。”这句话是对阿凛说的,晏希驰声线一如既往的漠然无波,吩咐玖卿道:“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揪出幕后之人。”

    “覃人。”晏希驰提醒道,只有覃人行刺喜用匕首,且极有可能是毒匕。

    “属下领命。”

    玖卿打了个手势,暗卫们齐刷刷隐退。简单几句话结束一场风波,跟在马车后面的沛雯和鱼宝等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若非被晏希驰以剑格挡之后,斜飞出去并钉在高墙之上的几支短匕,以及阿凛在千钧之迹为晏希驰挡了一臂,此刻一条手臂正在淌血,连江莳年也会以为刚刚只是错觉。

    晏希驰又一次保护了她。

    虽然,危险本身也来源于他。

    桦庭前院。

    李医师给阿凛止血和处理伤口时,道:“王爷,匕首无毒。”

    晏希驰听罢微一拧眉,不置可否,倒也没有排除覃人的可能,反而推测对方极有可能是临时起意,亦或尚在暗中蛰伏阶段,却因为某些原因,一时没忍住,打草惊蛇了。

    为何没忍住?恨,刻骨的恨。

    几许思量,晏希驰已然大致锁定了可能的目标,并且目标极有可能在京中有里应外合的扎根点,否则上次闻人杰事件,皇权特使们清理时就该清理干净了。

    江莳年显然啥也不知道,懵的,只感觉晏希驰这人还真是又飒又危险,这次明显是有人冲着要他命来的,自己则是险些被殃及的那条池鱼,而他真的每次都能保护好自己吗?

    基于不了解晏希驰的过去,江莳年没有多问什么,晏希驰也没有与她多说的意思。她向来不喜提心吊胆,可又做不了什么,就只能开解自己,天榻下来还有晏希驰顶着呢,她怕什么啊?

    事情能解决的话,她不需要愁,不能解决的话,她愁也没用。故而还是安安心心躺平,做一条无忧无虑咸鱼比较快乐。

    至于阿凛为晏希驰挡匕首这件事,江莳年还挺佩服的,她一直觉着那些小说电视剧里,动不动就给人挡刀挡箭什么的,挺酷的,也够义气……但总觉得现实里应该不至于?

    在并不确定这一挡,匕首可能扎在哪里,有没有毒,会不会要人命的情况下,直接义无反顾甚至下意识就挡了……

    这要换现实世界,怕是只有亲生父母,或是过命的交情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吧?反正江莳年是不敢的。

    她怕死又怕疼。

    “严重吗。”坐下廊下的榻上,江莳年随口问了一嘴。

    阿凛已经被李医师包扎好了:“多谢王妃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

    感觉一道凉凉的视线扫了过来,阿凛一本正经地提醒说:“王妃,王爷方才提刀为您挡匕首,掌心的伤口又崩了。”

    江莳年:“……”

    好吧,这意思是在提醒她关心错人了?

    这时沛雯来报:“王爷,王妃,老夫人那边,请您们得闲了过去坐坐。”

    以为多半是顾之媛的事情,江莳年有些烦闷地嗯了一声:“知道了,歇口气就去。”还真是有好多烂摊子需要处理呢。

    “不急,奴婢已经把王爷和王妃的情况给老夫人说了。”

    沛雯一边指挥着丫鬟婢女们斟茶倒水,一边笑着说:“老夫人体恤王爷王妃,道是您们得闲过去便是,天大的事情没有身子重要,她老人家等着抱曾孙呢,让奴婢务必要给王妃伺候得周周到到的。”

    江莳年:“……”

    一句“曾孙”,一下又给人脑袋瓜儿炸得一激灵,江莳年愿意提前跟晏希驰回家,为的就是这事儿,她得尽快干一碗避子汤才行。

    为了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事儿既要快,最迟明晚之前必须得喝下,又要神不知鬼不觉,得把晏希驰支开,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或看见。

    啧,就挺麻烦的还。

    她从长乐坊出来,截止目前为止,一直都在晏希驰眼皮子底下,身边下人又多,还真不太好找合适的机会安排鱼宝,就算安排上了,那鱼宝下去煮那玩意儿不也得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契机避开旁人嘛。

    这一睡多少还是有点草率了。

    待一干闲杂人等终于退去,江莳年本想佯作体力不支,好让鱼宝扶她回屋“睡一觉”来着。小狮燕却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摇着尾巴哼哼唧唧地,想上江莳年的榻,要她揉揉抱抱。

    晏希驰却一把给小家伙拧开,“先来后到。”

    轮椅上的男人语气很淡,就,跟只小奶狗争起来了。

    …

    江莳年的避子汤是次日午后寻到机会喝下去的,之后躺在榻上美美睡了一觉,稍微养了些元气回来,整个儿轻松快活。

    晏希驰却不知怎地,晚上回府时就知道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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