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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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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不及防的疼痛, 伴随着轻微的闷哼声,轮椅上的男人周身一僵,手上的动作也跟随着刹那凝滞。

    他的王妃, 身娇体软, 手无缚鸡之力,即便用尽了全身力气, 于晏希驰来说也不过花拳绣腿。

    偏偏这一次, 她的手腕似有千斤重量, 砸得他的心碎开一道裂缝, 痛楚蔓延开来。

    晏希驰怕痛吗,不怕的。自幼年时期开始, 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忍耐疼痛, 无论来自身体还是心神。

    只是彼时的晏希驰,显然不曾料到江莳年会突然对他出手……在他被嫉妒和占有欲冲昏头脑, 最想得到来自她的解释和抚慰的时候。

    即便顾之媛的话与他长久以来的想法全然契合,即便每多听一句, 心上的妒火和灼痛便更真切一分。

    可是内心深处, 晏希驰以为, 他的王妃, 或许, 可能……是爱他的。

    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

    砸完之后收回手腕,趁着轮椅上的男人怔愣的瞬息,江莳年终于得以从他的禁锢之下挣脱出来。

    她用了多大力气呢。

    一是袖箭砸下去时,反弹回来的力道直接给她自己的手腕都震麻了, 以致于她一时间也分不太清, 究竟是手腕的疼痛令她顷刻间落了眼泪, 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在隐隐作疼。

    二是身体脱离晏希驰的束缚之后, 因着退得太过用力,太过急切,江莳年几乎是整个人直接摔在了身后的贵妃榻上,顺带撞翻了暗台上的两幅茶盏。

    “砰”的一声脆响——

    玉瓷茶盏掉落在地,碎片飞得老远。

    同样离得远远的下人们今夜亦是个个绷紧了神经,所有人呼吸一滞。沛雯见状,心更是快要跳出嗓子眼儿。

    夫妻俩分明前一秒还在厮磨耳语,也不知彼此说了些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以致于此时此刻,轮椅上的男人眼眶猩红,面容狰狞——

    是的,狰狞。

    他身后有清凌月色,迷离灯火,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秋日长夜,几乎与他本身融为一体,自成一派幽而沉郁的阴煞之气。

    习惯了那个淡然清冷,喜怒不形于色,凡事克制稳敛,即便杀人也端得风度翩翩的晏希驰,别说沛雯了,就连不远处待命的玖卿和阿凛也都一晚上心口直跳。

    王妃呢,则仿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正大口大口喘气,望向王爷的眼神充满愤怒,恐惧,惶然,不可置信……

    她胡乱抹了下眼泪,莹白纤美的指节划过眼尾,带得睫羽被打湿,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却越发猩红炙烈,仿佛燃着灼灼暗火。

    “你想对我用强吗?”

    闻言,轮椅上的男人先是一怔,而后低哑道:“是又如何。”

    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此刻的江莳年足够理智清醒,她非但不会害怕,反而还会主动顺应了他,不就是翻云覆雨嘛,她早就肖想好久了。

    可是到底,少女心中才刚初初萌芽过期待,萌芽过爱情,那些原本于世间最赤诚美好的情感……转瞬被扼杀殆尽,且由于当下心绪过于混乱,江莳年便于这样的方式接受无能。

    静默又绵长的对峙,无人察觉晏希驰半敛的凤眸深处,丝丝缕缕尽是晦暗深杳的寂寥与痛色。

    茶水淌过脚边的裙摆,洇湿一片,蜿蜒至轮椅之下,却没有任何下人敢在此刻前来收拾扫洒。

    怎么说呢,人在情绪过于激动或短时间内受到的刺激超过一定负荷,通常会四肢发麻,耳鸣,颤抖,严重的情况下还可能导致短暂眩晕,江莳年下意识闭了闭眼。

    她就说吧,一旦晏希驰认定了某种“真相”,他们之间便将走上死路。

    再睁眼时。

    见着轮椅上的男人正一点点朝着自己俯下身来,江莳年脑海中闪过顾之媛死前的画面,以为他要伤害自己——

    “滚啊!”

    双眸瞪大,少女条件反射拍开他的手,本能又急切地往后退缩,裙摆摩挲玉阶,直到后背抵上榻沿,退无可退。

    “别碰我,别碰我……”

    仿佛一分一秒也受不了了,江莳年无意识摇着头,呼吸越来越急促。

    分明不久之前,他们还曾在书房一起写字,缠绵拥吻,为彼此落下情诗,在檐角一碧如洗的蓝天之下,当飞鸟掠过窗外红叶时,她天真地期待过,晏希驰可能会是一个不错的伴侣。

    而他刚刚在做什么,一边说着羞辱她的话,一边撩拨她本就没什么抵抗力的身体。

    江莳年第一次陷入自我屈辱。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被逼急了逼狠了是有可能会发疯会猝死的……”

    喃喃自语,江莳年有些崩溃地抱住头:“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你是疯子,你是个没有共情能力又丧心病狂的疯批。”

    “要我杀人是吗。”

    少女逐渐语无伦次:“还什么做到了就信任我,疼我,宠我,爱我……你的爱算什么东西,晏希驰,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稀罕?!”

    “我不会稀罕的,江莳年从来不会稀罕那种东西!”

    “你不相信我是吧,你不相信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宁愿相信那个疯女人你也不会相信我,你不会相信我,你永远不会相信我……”

    “那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救命……”

    极短的时间内,亲眼见着跪跌在地的少女一点点的,捂着自己的脑袋崩溃至此。

    晏希驰一颗被撞开裂缝的心,有如被一双无形之手攥握,只要稍一用力就会疼到窒息。

    而他预备拉她起来的手,也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一时间不敢触及她分毫。

    他的王妃在发抖。

    男人喉结滚动,仿佛残魂溺水,短暂地闭了眼睛。

    江莳年自顾说着话,一直未停,直到一阵风来,鼻尖陡然蹿起的一股涩意直冲喉咙,导致她一口气没能喘得过来,竟是哽咽到失声。

    在对死亡的恐惧到了极限,反而逐渐消弭之时,无数理不清的情绪密密麻麻包裹着她,倾轧着她,她却并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掉眼泪。

    自顾扶着贵妃榻的榻沿,一次又一次地想要站起来,却因年轻的心不够强大,本身又心绪不稳,她竟一时间连这点寻常小事都做得艰难,每次起到一半,她都会腿软跌回去,如此反复。

    直到喉咙里梗着的那口气终于能够缓过来——

    “要不要我把心挖给你啊,不行你就杀了我吧……”

    明明有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偏偏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又孱弱,江莳年最终无力地蜷缩在榻下。

    “别逼我,晏希驰,你别逼我,真的。”

    “我不杀傅玄昭,我不杀人,我不要杀人。”

    “我跟他……我跟他……”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顾之媛说的不错,她说的都是真的!我爱傅玄昭,爱到不得了,爱到甘愿委曲求全,哈哈哈……你以为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自己,你也要相信顾之媛……”

    比起顾之媛不久之前的困兽之斗,此时此刻的江莳年看上去才是真正的“疯魔”。

    果然,一点点的,晏希驰眼底开始爬满血丝。

    从鱼宝来报“王爷要杀傅公子”开始,到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江莳年真的好累,恍然间觉自己上辈子一生加起来都没有这么累过。

    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内心深处反复横跳的恐惧,以及那点儿不为人知的少女情愫,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灰心和失望。

    江莳年自认自己不爱晏希驰,也不喜欢他,甚至讨厌死了他,可许是追他的时候追得太过认真,她的心……居然会疼。

    看到他亲近顾之媛,她会难过,不愿意承认,可是她对晏希驰原来也有占有欲。

    都不重要呢。

    重要的是一切好像又回归到原点,一个是他们之间可能再也建立不起任何信任的原点,一个是当下客观的原点,譬如午时晏希驰想要杀了傅玄昭,现在依旧想杀,只不过从他自己想杀,变成了要她去杀。

    否则。

    就好像她过去所做的一切努力,无论初心如何,到头来都是徒劳无功。

    不如有心之人一场挑在明面上的破坏。

    好难,好难。

    她只是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而已。

    “我以后再也不要对谁掏心掏肺了。”喃喃自语着,少女眼中渐渐盈满水雾,许是弦断了,亦或心理的高强压力终于抵达了极致,江莳年既冷静又疯狂。接近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我以后绝对不会对纸片人动心。”

    仗着晏希驰听不懂,江莳年肆无忌惮:“从今往后,一切只是游戏,我要做回我自己,我要随心所欲,我要为所欲为,我不要再取悦任何人……我命由我——”

    说到这里,一瞬诡异的心念转瞬而过,江莳年忽地脑子一热,举起自己颤抖的左手手腕,堪堪对准晏希驰。

    摁下机关,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杀了他,自己以后就再也不需要委曲求全。

    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不需要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虽然与顾之媛所说的意义完全不同,但江莳年穿书至今,的确一直以来都在委屈求全,她连发脾气都要拿捏一个度,做每件事都需要考虑后果。

    她累了。

    如今事情彻底坏了。

    见了江莳年手上颤巍巍的动作,阿凛条件反射冲至廊下,紧随其后的玖卿也心神惶恐,日常隐于桦庭的暗卫们瞬息警戒。

    沛雯则完全不敢相信王妃嘴里都说了些什么,更多的沛雯听不明白也听不懂,但她听懂了王妃让王爷滚,说他是疯子……还承认她爱傅玄昭?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下如何是好,沛雯直感觉天要塌下来。

    她也无法理解江莳年为何会突然情绪失控,分明之前隐隐被她安抚好了,还答应要和王爷好好解释沟通……是了,这个书中世界没人懂得江莳年,也没人知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往往都是极轻极轻的。

    “你不是说只要掰动最左的机关,就可以杀人于无形吗。”

    视线看不清对方的脸,少女有些玩味儿地道:“晏希驰,晏子琛,我最亲爱的夫君……年年今晚给你上一课好不好。”

    “你知道什么叫做玩火***吗,这是你自找的,你不要后悔……你没有资格后悔。”

    抬高左手,对准晏希驰心脏的位置。

    也许对准了吧,江莳年看不太清,视线里全是水雾。右手,则覆上袖箭,下移,应该很快就能触到机关。

    夜有多寂,风有多凉,江莳年再感受不到,脑海中有个声音催促着她,摁下去,摁下去吧。

    桦庭的“目击者们”并不知道江莳年这是准备做什么,离得太远,自也听不见她嘴里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更不知她此刻举起的手腕之上附着的,是一击致命的爆发性武器,就如同整个定王府的下人们分明日日都能见到晏希驰,却对他的了解少之甚少。

    但阿凛却是知道的。

    主子的袖箭为何到了王妃手里,不重要,但他必须制止。

    只差分毫便要截住江莳年的手腕,晏希驰忽地开口。

    只说了三个字:“别碰她。”

    阿凛脚下一顿,再不敢前进分毫。

    男人此刻的声线沉不沉凉,低不低磁,是否动听,又或带了什么样的感情色彩,勾不勾人,江莳年统统分辨不清,也没那份心思和兴趣再去分辨了。

    晏希驰则凝视着她,静默无声。

    眼睁睁看着她的眼睛从猩红变得湿润,看着她的睫毛又一次被眼泪打湿,看着那被泪光覆盖的漂亮眼瞳,一点点变冷,一点点绝望,直至失去原本鲜亮的底色。

    “你以为,你真能杀了我吗。”

    她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蔓延开,化成一条无形的锁链,锢住他的灵魂,同时也吞噬他心上所有温度。

    她承认了。

    她竟然敢承认。

    从此以往,他要如何自处,晏希驰失去辨断能力,分不清虚假和真实。

    内心深处住着的那个小孩低垂着脑袋,泪水安安静静淌过脸颊,拉着他的手说:“我现在好痛,我们走吧。”

    可他没有听,不仅如此,他亦想与她共赴死路,期一许可能的后生。

    因着手中举托着袖箭,这一次晏希驰朝她俯身下来时,江莳年没有闪躲。

    而他竟然,吻了她。

    他是不是有病?这种时候根本不适合接吻啊。

    咬破他的唇舌,缕缕血腥味弥散口中,男人却恍若未觉,反而吻得越发温柔,越发黏腻,越发伤情不已。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啊......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晏希驰。”

    就很突然的,江莳年有种想要尖叫甚至想大声狂笑的冲动,她想她是真的快接近疯了。

    而男人苍白的指节却堪堪覆上了她腕间袖箭,一边闭着眼忘情地与她厮磨,一边指节拨开她腕下的环扣,与此同时,江莳年还隐隐听到其上一声轻微的细响。

    而后他的唇与她分离,恋恋不舍,指腹擦过她的眼泪。

    “先前不行,但现在可以了。”他说。

    男人言罢,于一片视线模糊的夜色中,江莳年什么也看不清,舌尖全是他的温度,腕上的袖箭已然松了……他这是,放过自己了吗?

    就在江莳年心上隐隐重新燃起希望时,晏希驰握住她的手腕,连同那将落未落的袖箭,一并抵上自己心口。

    “试试,拨动机关。”

    “我或傅玄昭,选一个。”

    晏希驰的嗓音仿佛遥远梦呓:“机会只有一次,江姑娘,我死之后,你可与他共赴余生,我保证……无人为难你们。”

    “别哭,心会疼,动手吧。”

    好啊,那就满足他。穷途末路的滋味,原来这么难过的吗。都说人在哭的时候,是不能有人劝也不能有人哄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少女依言,指节触上机关。

    没有人知道,今夜的晏希驰,心里是何等滋味。

    经年之后,江莳年偶然得知,彼时自己佩戴的“护腕”,其实早就被晏希驰锁住了所有机关。

    直到得知她对他动了杀心的那一刻,他释放了机关。

    后来轮椅上的男人能够重新站起,君临天下,强大到俯瞰四海九州时,每每提起这个夜晚,也还会觉得自己很是心伤呢。

    他说她向来粗枝大叶,性子跳脱,吃饭时经常会把筷子碰掉,走路不爱看道,总也撞上行人,又或被行人撞到,话本子随手乱扔,脱掉的木屐从来不会摆好……

    故而,晏希驰认为袖箭于江莳年来说,过于危险,指不定还未伤人,她便一个不小心先伤了自己。

    所以他最初取下袖箭时,顺手锁住了机关。

    而他要做的,则是江莳年一度最憎恶的,试探。

    晏希驰的人生,很多时候都在试探。试探同僚,试探敌军,试探天家,试探皇帝。

    而他最最喜欢和最最擅长的,是试探他的妻子,试探他的妻子爱不爱他,真不真心,爱到何种程度,是否可能多一点,是否可能真一点。

    晏希驰想要一盏灯,只属于自己,且永不熄灭。

    当他说出“杀了傅玄昭,本王信你”这句话时,心里更多的是希望江莳年愿意,而非一定要她当真去杀人。即便如此,也是很变态了,是江莳年永远不可能接受的程度。

    江莳年不懂他一个男人的心思如何可以那么弯弯绕绕,密密麻麻的心眼子好像蜂窝煤一样。

    并且彼时的江莳年,在晏希驰身上能感受到的“爱”,是狗屁,根本没有……并且远远不及她心上对他的恐惧来得更加真实且纯粹,毕竟,谁会逼自己心爱的女孩杀人啊。

    她曾经以为晏希驰喜欢自己,也不过仅仅凭着系统报过的那点儿冰冷的数据,他们之间看似有过一些美好的过往,实则底色却从来不在一个频率,无论三观,还是他们彼此想要得到或追求的东西。

    同样的,江莳年也没有信任晏希驰的能力,更自觉自己非但没有更了解他,反而越来越觉他过于深不可测,不喜与他“过招”,江莳年脑瓜子容不了那么多东西,她会负荷不了,更讨厌自己窥探不到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和心思。

    故而此番,晏希驰也算“求仁得仁”。

    只不过他得到的……是他的妻子不愿杀了曾经的情郎,反而对他起了杀心。

    人生中的第一次自我重创,晏希驰完成得异常出色。

    而之所以谓之杀心,当然是因江莳年这个菜鸡有那个杀心,却没那个杀胆。她的指节都触上机关了,狠话也放了,脑瓜子和精神力也都到极限了,却不敢真的摁下去。

    江莳年落跑了。

    讲个笑话。

    她连杀顾之媛都做不到,又遑论亲手杀掉傅玄昭,更甚至晏希驰呢?

    要她杀人还是亲自动手,比要她自己的命也差不离多少,晏希驰用这种事情来逼她,还要二选一,江莳年上辈子一生加起来都没有这么艰难过。

    无论今后如何,至少此时此刻,她想要逃离定王府,逃离晏希驰,逃离她所厌恶和恐惧的所有。

    随便跑去哪里都可以。

    至少能让她稍微喘口气。

    “拦下她。”男人的声线低沉暗哑,早没了先前的气势。

    可是机会给过了,唯一一次试探,他豁出了自己的性命,可她既没有杀他,却也没有作出其他选择,他如何放她离开?

    夜风还在继续,晏希驰躬身,前倾,弯腰。

    却捡不起袖箭,也捡不起他们之间的一地狼藉。

    江莳年跑得很急,仿佛身后有数不尽的洪水猛兽在追,毕竟,无论后来的自己境遇如何,永远没有人能以未来的眼光和心态看待当下的自己,就像江莳年后来知道许多真相,却也无法隔着时空安慰到今夜的自己。

    王府又一次陷入嘈杂混乱,鱼宝和沛雯的声音混在其中,江莳年却什么都无暇顾及了。

    被阿凛拦下时,她一个反手拔出他腰间佩剑,凛凛剑光散发着森冽寒芒。

    “谁拦我,我便杀谁……”

    此刻的江莳年,离了晏希驰的视线,离了那令人压抑窒息的氛围,心下早已溃不成军,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江莳年哭得像个新生的婴儿。

    阿凛离她最近,心口隐痛。

    但还是公事公办道:“王妃冷静,请跟属下回去,否则即便您杀了阿凛,阿凛亦不能放您离开。”

    江莳年索性举剑朝他劈去,阿凛不闪不避,剑至人胸前,江莳年硬生生忍下。今夜也不知为何,无论她多么努力也忍不住眼中决堤的泪水,好像要一次性把今后一生的眼泪统统流尽。

    下一秒,她反手收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要!”

    第一次,晏希驰的声音在江莳年听来是完全失真的,隔得隐有距离,具体从哪个方向传来,江莳年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无法追上自己。

    故而她置若罔闻,木然又决绝地对阿凛说:“放我出去,否则我就杀了我自己。”

    当然不会,只是江莳年已然无计可施。后来回首,也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傻得可爱。

    是谁给她的底气以命威胁阿凛?当然是沛雯先才说过的一句,江莳年看似不在意,却记在了心上的一句话。

    王妃,王爷很爱您呢。

    江莳年自己没有意识到,其实她跟晏希驰何其相似,他们骨子里本是同一类人,晏希驰一次次试探她,她亦在乐此不疲地踩他底线,越他雷池。

    连爱傅玄昭这种话都说出口了,她今后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不过后来一条路走到黑,晏希驰每次都在重伤自己,江莳年却渐渐学会了人生如戏,只走肾,不走心。

    这夜的阿凛第一次“忤逆”晏希驰,因他知道王妃若以剑自戕,王爷许会疯掉。别人不了解晏希驰,阿凛却多少了解一些。

    王妃的确才出现不过短短两月有余,可时间从来不是以天数计算,而是以经历和觉知,否则何来的一夜长大,又或一夜疯魔呢?

    过往的晏希驰十年如一日,一层不变的情绪,一层不变的生活,或许所有岁月里惊起的波澜,半生也不及短暂一个夏秋。在瑜洲的青楼两日,阿凛曾被告知:“保护她,若有事发,务必以命相护。”

    阿凛自己的命,便是晏希驰多年前给的,从此他的人生信条只有一个,保护主子。

    而今多了一个江莳年。

    所以无论理智还是情感,阿凛都不可能让江莳年真的自戕,他倒也可以瞬息之间夺走少女手中长剑,轻而易举。

    只是出于一点点私心,阿凛知道王妃现在很崩溃,而他不想看她这么难过,她即便离家出走,也离不开王爷的“视线”。

    是个正常人,都知江莳年今晚受了多大的委屈,顾之媛的话是真是假……人已死,暂且不提,毕竟除了王妃自己,世上只怕无人能轻易窥断一个人的感情,因为这种东西它没有形状,看不见,摸不着,谁能说得清楚呢。

    至此,江莳年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

    与定王府背道而驰。

    踏出府邸大门的那一刻,她的心似乎也短暂自由了。佛家有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没到那个程度,也没有什么可被称之为爱,但江莳年已然一夜之间无师自通,接下来,她不打算再以从前的“套路”攻略晏希驰了。

    因为,最珍贵的那条道路已被他亲手堵死。

    作者有话说:

    这章会修,写得有点痛苦,主要女鹅的情绪有点难把握,压太久了,接二连三过山车,不确定有没有把情绪表达到位(声音逐渐微弱……昨天真被锁到哭,本来写的时候超有感觉,就那种性张力吧……然后给删了晏子特别关键的一个举动,呜呜呜好遗憾,爆哭捶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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