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谁逢场作戏
怎么说呢, 得知晏希驰人在青楼的那一刻,江莳年多少有点诧异。
结合他之前两夜不曾“归家”,啧。
“属下自幼跟随王爷, 王爷并非轻易踏足勾栏瓦舍之人。”被江莳年一番软磨硬泡, 阿凛竟当真一不小心将晏希驰的行踪透了个底,眼下正冷汗津津, 颇为忐忑地试图解释或补救些什么。
以往晏希驰身为皇权特使指挥使, 偶尔为了公事, 少不了会去到鱼龙混杂的地方。
“属下保证, 王爷一定在办正事。”
阿凛不善言辞,只着重强调了这么一句, 江莳年自然也听懂了他话里意思。
不过吧。
“正事……”
少女挑了下眉, 慢悠悠从吊床上起身,花瓣一样漂亮的唇轻轻开合, 将这两个字摩挲得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旁边的沛雯下意识觑她脸色,却见她照旧一副慵懒随性的模样, 支着下巴明知故问道:“阿凛, 王爷最近几天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保护王妃。”
“除此之外, 没有别的。”比如不准她乱跑之类?
阿凛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好吧, 叫揽香楼是么, 我去瞧瞧。”
此言一出,阿凛慌了,沛雯则赶紧道:“王妃,不可。”
“为何不可?”
沛雯心说王妃可真是难得一遇的怪人, 这还用问么, 身为女子且身份尊贵, 怎可涉足于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王爷知道了定是要生气的。
再有, 寻常女子得知夫君去了风月之地,基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懂事”的还会帮着夫君遮掩一番,以求体面。
话说回来,王妃到底年纪小,难免气盛些,虽然她表面上看着毫无波澜,嘴上却说要去瞧瞧,沛雯理所当然地认为江莳年是在强撑着,心里指不定怄气又难过,毕竟她过门至今都不足两月,说起来正正新婚燕尔呢。
王爷明明那般宠爱王妃,否则最近也不会命他们这些下人事无巨细地照顾王妃,花的心思不可谓不多,道一句过分体贴都不为过,却是转头便去了那种地方。
沛雯感叹这世间男子左右不过一副德性,吃在碗里念着锅里,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又不如那种地方来得有情趣。
至于宠爱……那都是一时的新鲜感,要沛雯来说,王妃还是该早些生个孩子,更要早些学着贤良大度,不求感情这种镜花水月,但求地位稳固,一世荣华富贵,那才是最实实在在的。
于是语重心长地开解江莳年道:“王妃别往心里去,王爷想来不过逢场作戏罢了,但您若亲自去那种地方撞破现场,只怕会惹恼了王爷,届时您自个儿脸上也不好看,那就得不偿失了。”
江莳年:“……”
敢情沛雯以为她要去“抓奸”呢?
虽然但是,其实四舍五入跟她的打算差不多吧。
这时阿凛冷冷反驳道:“王爷不会逢场作戏。”
简简单单一句话,阿凛说得掷地有声,估计要再有人质疑,他都能拿项上人头来担保的那种程度。
但江莳年觉着吧,阿凛还是太单纯了,这世上有谁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绝对了解另一个人?
在绝对的诱惑面前,有的人连自己都不了解。
晏希驰生来高贵,目下无尘,看着的确不像是那种会去青楼之地消遣的人,但有种东西不是叫做崩人设么?
好比现实世界那些明星爱豆,一个个的谁不是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塌房的也不少啊。再比如“某日说法”里面那些个杀人犯,每每亲属朋友接受采访时都会不可思议道,他不是那种人啊,他平时多老实的一个人,干不出来那种事云云。
举例不一定恰当,但本质是相通的——崩人设。
而江莳年想要去亲眼见证的原因无非也就两个,一来当然是单纯好奇晏希驰在青楼做什么,想看看他是否“崩人设”;二来她需要确认一件事,出发点纯粹为了自己。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的人少不了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万一晏希驰就好那一口呢?否则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年纪,明明可以人道,明明对她有好感,却一直不碰她,搞不好就喜欢外面的口味?
思及此,结合书中世界观,江莳年倒也不觉有什么,以晏希驰的身份,他今后大概率还会有侧妃,妾室之类。
也正因这一点,江莳年才想早点睡到他,毕竟等他以后有了别女人,她也就没兴趣再碰他了,届时她就在云霜阁躺平,做条咸鱼安度余生。
话说回来,晏希驰如今还没有别的女人,但若他此番当真是在青楼消遣,并且做了那档子事,那么无论有多馋他美色,江莳年今后也不会再想睡他了。
脏啊。
万一间接性染个什么病,上哪儿治去?
话虽难听,可她考虑的都是很现实的问题,有必要亲自去看看。
因此阿凛后来再三阻止,江莳年只飘飘道了一句:“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要去哪里,你们管得着?”
少女复又蜷靠在吊床上,裙角在风里轻曳,说话时面上没什么表情,整个儿懒洋洋的。
但许是她平日过分亲和,这一下短暂的“叛逆”还真给阿凛和沛雯唬住了。
沛雯从前初见江莳年时,曾以为她很好“拿捏”,事实是江莳年懒得树立什么威风罢了,但她自己却很清楚,她若铁了心想做什么事,那就谁也管不了她,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不过到底非是不好相与之人,江莳年更喜欢凡事和和气气,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故而见着阿凛眉头快要皱成一个川字,她刻意放软了语气。
“好阿凛,别皱眉了。”
“你不是说王爷在办正事嘛,我就随便瞧瞧,又不会闹他。”
“还有你想啊,你不让我去的话,我反而会疑心王爷是不是在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并因此对他生出怨念,从而影响到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你想让我与王爷夫妻不合吗?”
“不想就对了,我去瞧过之后,心里的疑惑自然解开,这不很好吗?”
“……”
话题莫名到了这个层面,阿凛逐渐不知该如何反驳,完全被江莳年带跑偏了。
“放心吧,没事的,王爷事后要问责的话,你们就都把责任全往我身上推。”将话本子重新扣在脸上,遮住了午后倾泻下来的明媚阳光,江莳年整个儿在吊床上轻轻晃着,仿佛一只软绵绵的猫,声音慵懒里带了三分微不可察的戏谑。
“就说……”
“是我太想王爷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一分一秒都那么难过……”
“所以别说青楼了,刀山火海我也要闯的。”
“这是爱的力量。”
“我爱王爷,像爱自己的生命。”
沛雯:“……”
阿凛:“……”
时值酉时三刻,天色将黑未黑。
经过几日“整顿”,瑜洲城内的街市上再未出现什么骚乱,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好多了。
事实对于有钱人家来说,灾荒和寻常日子区别不大,有人水深火热,自有人醉生梦死。
此时此刻,揽香楼外的长街上围了不少人。
人群最中间站着一位手脚局促的少女,少女看上去顶多十三四岁,身上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面上毫无血色,却依稀可见五官出挑,是个柔婉型的美人胚子,只消日后稍稍长开,再打扮打扮,定要惊艳四座。
只不过少女眼中蓄泪,正拼命朝人群中一位老婆子摇头,边摇头边隐隐地四下张望,似在寻找一丝生机。
“模样儿气质都不错,可惜了,是个哑子,如今我这揽香楼不缺姑娘,十两多了,最多七两。”
说话的中年女人一身绫罗,满面风尘,正是身后那揽香楼的老板娘,姓秦。
最近瑜洲灾民多,城里的有钱人就不说了,那些自乡下来往的吃不上饭的穷苦百姓,卖儿卖女的人家多了去了,因此见着这样一幕,人们只觉再寻常不过。
少女显然不想被卖,而且还是被卖到这种任人糟践的烟花柳巷。
倒也有人将儿女卖去大户人家,做人家丁丫鬟什么的,但那也需要有门路才行,还得遇上靠谱的人牙子。
人群中的少女不停地翕张着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最终只得扑通一声跪下,给那同样衣衫破旧的老婆子拼命磕头。
老婆子别开脸抹了把泪,哽咽着将她扶起:“阿萤,是婆婆对不起你……可是你也知道,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如今你弟弟又病了,我老婆子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对不住你……”
闻言,阿萤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她无法说话,自然也无人知晓她为何愧疚。
最终她堪堪松开老婆子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大滴落下,再抬眸时,一双杏眼迷惘又绝望地望着四周。
倒也有人见她模样生得标志,起了怜悯之心,但大多数人自顾不暇,能吃上饭都谢天谢地了,又哪有多余的银钱拿来买姑娘?
“七两。”
秦老板不愿再讨价还价,抱着手臂让身边的伙计给老婆子数钱,以后这名叫“阿萤”的少女便是她揽香楼的姑娘了。
瞧着姑娘的底子容貌,秦老板心知自己赚了,那老婆子一看就不了解行情,又许是急着用钱,竟也同意了七两成交。
得亏眼下是特殊时期,若放在平时,价钱起码得翻倍。
秦老板美滋滋的就要将人带上楼,阿萤却在这时忽地抬脚跑了,倒也不像是逃跑,且就算她想逃,揽香楼的伙计也分分钟就能将她抓回来。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望去,只见阿萤跑出去几步之后,直接在街边刚停下的一辆马车前扑通跪地。
马车帘子被人撩开,车上下来一位年轻的小公子。
小公子墨发高束,白衣玉冠,手持折扇,形容翩翩。
只不过脸上带了张银纹面具,窥不见真容。且阿萤冲过去跪下时,旁边的家丁赶忙上前护卫,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贵公子。
贵公子江莳年确实被吓了一跳,只见脚下匍匐的是位小姑娘,小姑娘满脸的泪,正仰头不停地朝她比划什么。
哑语么?江莳年看不懂……
不过还是条件反射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周围人多,七嘴八舌的,江莳年很快便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大致情况。心道这姑娘许是瞧她从马车上下来,又穿得干干净净,认为她非富即贵,在向她求救呢。
挺聪明的。
也还好她遇到的是江莳年。
若遇上什么色坯纨绔,给人解救下来,玩够了再转手一卖,下场估计比现在还惨。
江莳年这人本身并非乐于助人型,她更偏向于闲事少管,长命百岁。
但得知小姑娘的婆婆就七两银子就把人卖了,七两银子什么概念呢,江莳年曾经在京都“八宝蟹”里打包的那份香辣蟹都不止七两,当然这个物价也跟地域有很大关系。
然区区七两银子决定一位姑娘今后一生的命运……江莳年心下颇为唏嘘,没碰上还好,真碰上了谁又能忍心见死不救?
七两对于江莳年来说不多,与七十两也没什么区别,谁让他老公有钱呢不是?
在具备正当合法的关系的基础上,花男人的钱这方面江莳年从不手软,这种时候财大气粗的好处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众人只见小公子一展折扇,颇有风度地道:“这位阿婆,不如你将姑娘卖给我吧,我出十两,如何?”
到手的姑娘就是摇钱树,秦老板这时候怎可能让人?
在风月场辗转多年,视线落在江莳年身上,转过那莹白的颈项和纤窈的腰身,秦老板隐隐瞧出眼前这位小公子怕不是个货真价实的公子,但由于看不到脸,她也不敢确定。
对方此番乘坐马车出行,身边还有小厮护卫,秦老板开口时还算客气。
“哎哟,这位小公子,凡事讲求个先来后到,这姑娘如今已是我揽香楼的人了,这点大家都可以作证啊。”
“是啊。”路人们纷纷附和。
江莳年心说这好办啊,不就是钱嘛。
这时秦老板却稍稍上前两步,言语间颇为暧昧:“不过……小公子若真瞧上了我这姑娘,那您来得可巧,正好赶上尝个鲜儿,您有那十两银子,倒不如上我揽香楼坐坐?”
江莳年本想说“本公子买了姑娘就做个丫鬟罢了”,但她这不是正好要上揽香楼嘛。
便道:“也行,那这姑娘……今夜本公子包了啊。”
“哎哟,好说好说。”
长街上渐渐亮起红纱灯笼,此刻面具下的江莳年笑靥如花,一手潇洒地把玩儿着折扇,一手揽着小姑娘往楼上走,瞧着还真有几分风流浪子的模样。
如此,阿萤彻底心如死灰,随行的沛雯则面如土色,心说王妃她是真什么都敢玩儿。
只有阿凛相较于出门之前,整个人反而平静了许多,毕竟眼下这整座揽香楼除了少部分本地客人以及楼里的姑娘,剩下的大多都是他们的人。
王妃爱怎么玩儿都行。
倒也不怕谁欺负了她。
只是,主子是否也太没有下限了?这都准?
与此同时,初弥的夜色中,在江莳年迈上台阶之后,二楼一间雅室的窗帷被一双骨节明晰的手轻飘飘放下。
“此番,先到此为止,日后自有人与诸位联络。”四下喧嚷嘈杂,男人的嗓音却格外沉凉肃穆。
几道身影前后出了雅室,为掩人耳目,他们看上去要么醉醺醺,要么揽着各自的姑娘行了一番青楼之地该行之事,便是与晏希驰“吃酒”的“同僚”们。
而后偌大的雅室内只余一尊轮椅,轮椅上的男人抬了抬手,召来暗卫曲枭,让他去办一件事。
曲枭听后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说:
溪溪这几天事情有点多,接下来可能会隔日更新,大概14号后恢复日更,球球了快给我一个么么哒!!!来自一个熬夜码字的扑街呐喊,尖叫,阴暗的爬行,扭曲的蠕动,翻滚,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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