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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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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秒,热乎乎的,她就把一大罐冰凉凉的黄桃罐头给吃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关于北城文艺界的事,是不好说给冷峻这种压力特别大的飞行员听,干扰他的注意力的。

    陈思雨转念一想,就说起了轩昂最近新谱的曲子。

    说完曲子,又说起自己给他买的新西装。

    本来以为买的挺大,能穿个三五年的,可轩昂这一年多一直在拔个头,估计明年再穿一年就穿不得了。

    冷峻偶尔应一声,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点点头。

    他听的很认真,一双手,也一直紧紧攥着她的脚。

    离飞机起飞总共两个小时,而提前半个小时,团员们是必须就位的。

    陈思雨唧唧喳喳的说着,也没在意时间,蓦然听到钟声,才发现已经12点了,飞机12:45分起飞,也就是说,再有15分钟,她就该去组织大家候机了。

    这时她才有点惊讶。

    因为冷峻再度,刷新了她对这个年代,男性认知的底限。

    她来了,就坐在他的床上,而以如今的战局,其实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些飞行员要在前线呆到什么时候。

    她马上要走。

    但冷峻除了渥她的脚,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当然,陈思雨自己也有责任。

    基于年代所限,冷峻认为那种事是在耍流氓,而陈思雨,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想玩,想逗逗男朋友,故意模糊,更加让他加深了,他是在耍流氓的印象。

    这样下去当然不行。

    眼珠一转,陈思雨说:“哎呀,我嘴巴疼。”

    冷峻一愣,手颤:“是不是罐头太凉,冰到你了?”

    陈思雨探出舌尖,含浑着口齿说:“唔,大概是。想要点热的。”

    “我给你倒水吧。”冷峻说。

    陈思雨说:“水烫。”

    冷峻的脸在慢慢变绿,机械的说:“我帮你吹凉点。”

    陈思雨点头,一双明亮的眸子扑闪着:“你人真好。”

    他要再坚持下去,陈思雨就想给他发好人卡了。

    冷峻心里五味杂陈,但他在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坚持是值得的。

    可就在这时,他的女朋友凑过来,低声说:“不像我,我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想,我马上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我想亲亲你,我想抱抱你,我还想……”

    她的唇就凑在他耳边,唇齿间满是黄桃罐头的香甜。

    她所说的,一字一句,全是他心里所想,却又不敢说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冷峻:我炸了!

    作者:记得留言喔。

    82、峻哥

    面前的男人一动不动, 因为瘦而明显的喉结,剧烈的着震颤着。

    他攥着她的脚,都攥青了。

    但陈思雨没喊, 咬牙忍着,再吃吃哎哎的说:“我的思想那么不纯洁, 你不会笑话我吧?”

    冷峻立刻说:“不会。”又喃喃的说:“怎么会呢?”那全是他心里想的。

    陈思雨凑近一点,再问:“你就没想过, 咱们是不是该结婚了?”

    冷峻的思绪被她带着,原地起飞。

    他当然想过结婚。

    在战地,在高强度的飞行作战任务间隙,讨论婚姻, 家庭,是他们唯一的休闲和放松,冷峻喜欢跟已婚的男同志们聊天,他甚至做好了笔记,比如问单位申请房子时,要选南北朝向,会冬暖夏凉,再比如床要选箱床,因为家庭会积攒很多东西,到时候可以装起来。

    邓振国是全队唯一有沙发的家庭,现在的沙发都是自己做,冷峻还专门问他讨教了做沙发的技术, 准备在结婚前, 亲手做一套沙发出来。

    而等结婚了, 他一切不纯洁的想法就都变的合理, 受法律保护了。

    陈思雨声音再低了点, 说:“等你这趟回北城,咱们就结婚吧。”

    男人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浮起了星星:“我回去就可以申请房子,我还会做沙发,就像我们家现在用的那种,茶几,咱们可以凭票,去市场买。”

    陈思雨抿唇微笑,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在沉默许久后,手缓缓松开了她的脚。

    他想起自己上回做过的事,上回他是冲动了,耍流氓了,但如果以结婚为前提,那就不算什么了,而他在这段时间,疯了一样的,满脑子的罪恶,就像疯了一样的在想,自己曾经莽里莽撞,冲撞到的神秘。

    而如果他们要结婚,就是合法的,就是受法律保护的。

    陈思雨看到窗外有人走过来,她想提醒冷峻的,但突然之间他的眼神就变了,就跟狼叨猎物似的,他突然叨上她的唇。

    陈思雨是想,但她还没准备好,而且她想要的吻是小春日和,是轻风细雨,但在一瞬间,男人突然咬上她的唇,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胸腔中像是有野风在嘶吼,他的面庞滚烫。

    平常总是斯文温润的冷峻,突然之间变的特别粗鲁,而且把她给咬疼了!

    人已经在窗户跟儿了,她去推人,冷峻却纹丝不动,反而更一进步。

    “人,有人!”陈思雨忙喊。

    虽然没有触犯纪律,也不算伤风败俗,但在这年头,给人看见这种事,别人是会嚼舌根的嘛。

    “呀,疼!”终于,陈思雨忍不住一声喊。

    外面来的是邓振国,也一声咳:“冷队,塔台放出任务来了,你问问陈思雨同志,是不是该组织团员们登机了?”

    冷峻刷的坐正,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女朋友的嘴唇正在迅速变红,变厚,而且她的下巴也在迅速变红,渐渐的,半张脸都红了。

    陈思雨一看时间,也给吓到了,因为已经12:35分了,而按理,她在五分钟前,就该组织大家登机了。

    她嘴唇生生发疼,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变成啥样子了。

    推门出来,又正好碰上高大光和气鼓鼓的苏爱党,一秒收心,就说:“爱党,快点收拾,咱们该登机了。”

    苏爱党大大咧咧的,犹还在问:“陈思雨,你脸怎么红啦?”

    高大光一看,能不气吗,简直要气死了。

    刚才在宿舍里,因为手套没了,罐头也飞了,苏爱党说他是个大骗子,数落了他半天,还说要立刻分手,他挨了半天的骂,好容易才哄好女朋友。

    而冷峻,有保温杯,有手套,有罐头,得到的待遇就跟他完全不一样。

    他气,他好气!

    正好这时冷峻说:“高大光同志,过来搬东西。”

    高大光原地立正:“到!”

    这可是队长,而现在,高大光是他的副手,用大家的话说,他在所有人中,活着回北城的机率最大。

    算了吧,高大光啥也不说了,帮忙抱罐头。

    冷风嗖嗖的,陈思雨指挥着大家赶紧上飞机,还要清点人数,就把冷峻给忘了,直到所有人都登机了,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该跟男朋友告个别的。

    正好这时冷峻抱着东西,上飞机来了。

    直到此时,陈思雨依然不知道,自己的脸红的吓人,嘴唇肿成了香肠。

    只觉得团里的姑娘们咋就那么乐啊,对上她,全在哈哈大笑。

    而正好,因为是运输机,在飞机上是没有餐食的,又因为是临时调度,还不知道会在哪儿经停,经停时又没有可吃的,接过罐头,她说:“太好了,咱们一路上,有罐头可以吃了。”

    冷峻拿了条自己的围巾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围到了陈思雨脖子上,围上了女孩子的嘴巴,但飞机上热,陈思雨就把它拉了下来。

    “对不起,我刚才……”冷峻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才好。

    他总是在女朋友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犯错误。

    又总是在犯了错误后追悔莫及。

    现在女朋友要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在发现自己嘴巴肿了,要成为全团的笑话后跟他闹分手,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可又全都是,他所解决不了的。

    空趁过来通知,说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高大光已经下去了。

    只有冷峻还站在原地,而就在这时,突然,苏爱党伸过一面镜子来,陈思雨这才看到自己红彤彤的嘴巴,也终于恍然大悟,大家在笑什么。

    空趁敬了个礼,说:“冷队,还有2分钟飞机起飞,您该下去了。”

    苏爱党故意说:“冷大队长,请您快下飞机吧,您欺负我们团长的账,咱们以后再算!”

    团员们也是跟着瞎起讧:“对,咱们以后再算。”

    飞行时间是铁一样的纪律,冷峻再没犹豫,转身就走。

    他心里,已经准备好被女朋友踹掉了。

    而直至此刻,陈思雨并不知道,从保温杯到手套,再到罐头,都是冷峻从高大光手里抢的。

    而文工团,是个事非特别多的地方,女孩子们总会为了一丁一点,针尖大的事情吵架。

    她们之间闹矛盾,是今天吵,明天好,后天翻了脸,大后天还能好回来。

    但冷峻不一样,他是在执行战略飞行任务的军人,国际局势复杂,就连上层的领导们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就更不说那些冒着各种危险,在敌区飞行的战士了,他们的心态,直接关系着他们的生死!

    回头,陈思雨一声喊:“峻哥!”

    从冷队到峻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那么丝滑的就喊出声的。

    她能感觉到冷峻的尴尬,但她和冷峻这段恋爱,无时无刻不在尴尬中,尴尬成了习惯,陈思雨反而坦然了。

    她赶到门边,低声说:“你又没错,干嘛跟我说对不起呀?”

    ……

    低头莞尔,再抬头,她两只眸子里是满满的温柔,她声音不高,刚好够他听得见,像小兔子的爬子,搔在他心上:“男人偶尔狂野一点,会更可爱!”

    等冷峻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在舷梯上了,而舷梯,正在被撤回。

    舱门关闭,接塔台信号引导,飞机要起飞了!

    冷峻站在舷梯上,随舷梯一起,离飞机越来越远,此时,脑子里只回响着女朋友的最后一句话,她喊他叫峻哥,她还说:他可爱!

    她说他可爱!

    ……

    回头,所有的团员都似笑非笑。

    苏爱党则一脸忿忿,还横眉冷眼,时不时跟隔壁的女孩嘀咕几句,见陈思雨从自己身边经过,还狠狠给了她个白眼。

    陈思雨只做没看见,等飞行平稳,就让空乘小哥帮大家分发罐头了。

    发到苏爱党时,她非但不吃,双臂一抱,起腔调说:“显摆什么呀,不就一罐罐头嘛,有些人啊,为了一罐罐头,哼,瞧那嘴巴,简直不要脸!”

    陈思雨眉头一挑,也起了腔调:“哟,如果不是因为我吃黄桃罐头过敏,我一罐都不给你们,那可是我对象送我的,我自己全吃掉,你爱吃不吃!”

    有个没心机的小姑娘喊说:“副团长,苏爱党说你是被人亲成这样的。”

    “对呀,难道不是吗?”还有一个问。

    作为在飞行队备过案的对象,亲一下也没啥。

    但现在的情况是,《天鹅湖》即将上演,思想部磨刀豁豁。作为文艺界的一员,又还是《天鹅湖》的女主角,陈思雨就不能让任何人捉到她的把柄。

    苏爱党没啥心眼,也只是因为嫉妒,生气才拱的火,她本身没啥心机。

    这时,要硬碰硬,就结上仇了。

    最好的处理办法只有一个,就是示弱。

    解开安全带,陈思雨起身,走到苏爱党身边,挑眉问:“怎么,我过敏,吃不得,给你吃你还不乐意呀,拿来,等回北城了,我给路边的狗吃。”

    她做势就要抢罐头,苏爱党护着罐头说:“原来你真是黄桃过敏呀,哈哈,你那罐头是抢我的,你活该遭报应!”

    陈思雨把罐头抢了回来,抱在回里捂了会儿,又不屑的丢给了苏爱党。

    顿时,飞机上就是一片欢声笑语了。

    ……

    冷梅受伤的事,在前线,因为瞒了下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但是在北城,却已经轰动全城了。

    文艺队伍在前往火线慰问的演出中受伤,是大功一件,各个报纸都要报道,思想部要号召全城,全军的各单位,以及所有的小将和学生们进行学习的。

    这叫发扬大无畏精神,排除万难,不怕牺牲,争做新时代的好青年。

    当然,空院的,市里的,各个部委的领导们,也要派人探望冷梅,以表达党和国家对她的关怀和慰问。

    而于陈思雨所率的文艺团,部队文工总团也有奖励,不但在他们下飞机前就拉了横幅进行慰问,还是部队文工总团的吴启明,吴书记亲自接机。

    同时,吴书记还要给大家讲个话,以示表彰。

    团员们又疲又累,其实懒得听,仕气也有点低迷,而作为副团长,陈思雨就得负责把气氛活跃起来,吴书记讲一句她就鼓一下掌,带头喊:“书记讲的好,书记讲的对!”

    忽而回眸,她看到梅霜站在人群外,正在向自己招手,陈思雨给苏爱党使眼色,示意她接上自己的哏,继续活跃起氛,就从人群中钻出来了。

    梅霜面色惨白,眼眶深陷,先问:“见你冷叔了吗,身体怎么样?”

    陈思雨摇头:“没有。”

    战地指挥部是一个独立的系统,为免有敌特渗透,或者出现风纪问题,除了部队军人,外人是见不到他们的。

    梅霜轻轻叹了口气,念叨说:“我听说你冷叔也得肺结核了,也不知道他好了没。”

    不等陈思雨回答,又说:“我家峻峻还好吧?”

    “阿姨,冷峻很好。肺结核又不是无治之症,冷叔只要按时吃药,也会好的!”陈思雨说。

    这时吴书记已经讲完话了,宣布大家明天可以休息一天,后天再上班,相比于前面的假大空话,这才是真正的实惠,团员们掌声热烈,陈思雨也热烈鼓掌,欢送领导离开。

    回头,她问梅霜:“阿姨,冷姐姐呢,她还好吧?”

    梅霜心里其实特别后悔,当初咬牙让冷梅受伤,是因为最近思想部集中火力,一直在批文艺界,说他们堕落,腐化,是社会毒草,还要搞一次声势浩荡的,专项批评和整顿大会。

    而要那样,且不说《天鹅湖》将无法上映,文工团一半的人都得下乡。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冷梅的受伤转变了舆论,因为她,文艺界又变成是不怕牺牲的大无畏了,当然,思想部的整顿大会也就师出无名了。

    而趁着这个结骨眼儿,曲团还为《天鹅湖》申请到了服饰,布景经费,并且,为团里申请了一套全新的灯光,音效设备,以及一架新钢琴。

    那可全是冷梅的受伤换来的。

    不过,冷梅本身身体就很差,虽然枪伤没有伤及骨头,可因为她的抵抗力太差,伤口迅速引起了败血症,此时还在医院紧急治疗。

    正所谓病在儿身,疼在娘心,梅霜一生做人坦坦荡荡,这还是头一回耍心机,却险些害了女儿的性命,就可以想象她心里有多难受了。

    不过虽然自己心里难受,但她不会告诉陈思雨的,所以只强撑着笑,说:“你梅姐姐好着呢,就是大概得再住几天院,好了就会回家的。”

    陈思雨看梅霜眼神闪烁,总觉得不大对劲,还想追问一下的,可这时梅霜抢着问她:“思雨,你那俩徒弟,人到底怎么样?”

    “你说赵晓芳和程丽丽呀,一个傻一个呆,但都是好孩子。”陈思雨说。

    梅霜再说:“你那个弟弟,轩昂呢,那孩子……到底咋样?”

    说起轩昂,陈思雨止步,拉开旅行包,从中翻出本笔记本:“梅阿姨,我弟这段时间谱了好多曲子,我看了一下,觉得很不错,完全可以给《一尺的确良》做配乐,你看看呢?”

    作为一名歌唱家,于音乐,自然感兴趣。

    但是,梅霜今天心情特别不好,尤其是对轩昂,她可以说非常失望。

    因为现在,思想部针对文艺界的批评师出无名了,而她在思想部工作时,也抓了思想部那帮家伙一大堆的黑料,可以反向召开批评会了。

    但就在这时,思雨的弟弟轩昂,和她的俩徒弟,赵晓芳和程丽丽,却在马干事的鼓动下,联合发了大字报,说陈思雨思想堕落,靡靡放荡,总之,已经严重脱离了群众,成了一员走zi派,大家一起,联合揭发了她,要对她来一次狠狠的批评。

    陈思雨一听,就觉得不对,忙问:“梅阿姨,那份法文食谱呢,马干事没有拿出来吗?”

    为什么梅霜心里没底。

    陈思雨临走前给她写信,说了食谱的事,并让她针对食谱,好好来一波宣传,等到思想部审人时,就会变成:陈思雨通敌的证据,只是一份食谱。

    既可笑又荒诞,还能让思想部丢个大脸。

    但是这个计划落空了,马干事最终并没有向思想部呈食谱,反而,说服了赵晓芳,程丽丽和陈轩昂,对陈思雨进行了联合揭发。

    而且,其实此刻,马干事就带着小将们等在市歌舞团家属院门口。

    大礼堂也早就布置好了。

    就在今天晚上,要对陈思雨展开专项批评大会。

    梅霜总归心机不够,本以为只要冷梅受伤,这一次整个文艺界就可以安全渡过,她还可以反手,针对思想部来一场专项批评。

    结果等她知道的时候,关于陈思雨的大字报,已经贴满墙了。

    她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不知道该咋办了。

    陈思雨正欲安慰梅霜,就听身后有人喊:“思雨!”

    陈思雨回头一看:“李倩老师,您好。”

    李倩才怀孕三个月,肚子还没显怀,就跟苏爱党一样,她也没心没肺。

    当然了,天造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缺陷,脸蛋儿太漂亮的,心机就难免不够用,又美又有心机的,总是少数。

    李倩的丈夫在警卫营工作,而且负责值勤安保的,就是思想部那位后台,整天四处下最高指示的那位,她知道的内幕消息,也会多一点。

    她说:“哎呀,思雨,本来吧,《天鹅湖》该是你跳,听说法蓝西文艺团要来访,也是点了名,要你参加接待,可是,那些好事儿啊,现在全没了。”

    陈思雨反问:“为啥呀?”

    听上去多光明啊,她可以跳白天鹅,还可以接待法蓝西外交团。

    但好事儿只听了个风,怎么就全没了呢?

    李倩低声说:“因为我听我老公说,最高指示说的是,谁敢跳《天鹅湖》,就让小将们打断她的腿!”

    正所谓天欲其亡,必让其狂。

    陈思雨心说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让‘最高指示’疯狂到,要打断她的腿。

    当然,那是上层之间的风云角逐,而她,恰好是那只,被卷在风暴中的小蚂蚁。

    不过就算她是蚂蚁,如今可不是旧社会,也不是谁的一言堂。

    要批要斗,那得师出有名,得她真正犯了罪才行。

    她要没犯罪,就领袖来了,都不可能随意扣个帽子就毙了她的。

    李倩自己跳不到《天鹅湖》,难免幸灾乐祸,要看陈思雨的笑话。

    不过笑话归笑话,兔死狐悲,她从包里翻出一条大棉裤来,说:“思雨,这是我婆婆给我衲的大棉裤,足足壮了三斤棉花,你把它穿上,跪地上就舒服点儿,不然,大冷天的,一场批评会下来,你的膝盖可就废了。”

    梅霜虽然讨厌李倩的幸灾乐祸,可也不由的感动:到底是歌舞团的孩子,瞧瞧,她多细心,她想到的,梅霜自己都没想到。

    接过裤子,梅霜说:“来吧思雨,就套在你的外裤上,咱穿暖和点儿。”

    陈思雨说:“梅阿姨,还不到那一步呢,走吧,让我去会会马主任。”

    看她转身就走,李倩着急了:“陈思雨,别狗咬吕洞宾了,知不知道是谁在揭发你,你那俩笨蛋徒弟,赵晓芳和程丽丽,还有你的白眼狼弟弟,陈轩昂。亲人的揭发最为致命,他们跟你翻脸啦,要要你的命!”

    “你都说了,赵晓芳和程丽丽是俩笨蛋,我有啥好怕的?”陈思雨先反问。

    边走,她边说:“正好儿,我去看看,我俩笨蛋徒弟,揭发我啥了,我还挺好奇的呢。”

    今天的马干事,不可谓不风光。

    关于陈思雨靡靡堕落的大字报,不但贴满了市歌舞团大礼堂的墙面,就连家属院的墙面,也给贴的满满当当。

    当然,全城的小将,他也全部召集来了。

    奉行最高指示,今天,他务必要为陈思雨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批评会。

    院里的邻居们也全围着,还有好些路过的人,好奇,围着在看热闹。

    而程丽丽的老娘包大妈,站在路口,一看陈思雨来,哇的一声就开哭了,手拍大腿,想跟陈思雨说句对不起吧,又不敢,就一个劲儿的干嚎着。

    大字报贴了满墙,陈思雨不看轩昂的,只看程丽丽和赵晓芳于她的揭发。

    这种所谓的揭发,用将来的话形容,也可以说是吐槽。

    揭发得有证据,所以她们也不敢无中生有,乱说,还是得从事实出发。

    程丽丽揭发的点是:陈思雨身为老师,像资本家一样专横霸道,欺负她,压榨她,还经常批评她,打击她,总是,是个顽固的走zi派。

    赵晓芳的,像是照着程丽丽的抄来的:陈思雨身为老师,像资本家一样专横,霸道,经常不给她饭吃!

    ……

    众目睽睽,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马干事朝着陈思雨敬了个礼,指着大字报说:“陈思雨同志,你的亲人和徒弟联合揭发你,关于她们指证的点,你都承认吧?”

    梅霜叹气,在文艺界,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徒弟反水卖师傅,这种事太常见了,所以她再气,也只能是翻翻白眼。

    包大妈可惭愧了,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若非陈思雨的责备和督促,程丽丽就是颗歪瓜裂枣,是不可能成材的。

    她还小,傻,悟不到师傅的苦心,给人一唆使,就冲上来揭发师傅了,唉,丢人,丧良心呐!

    但现在,事情已经闹出来了,压不下去了,她就想,让陈思雨把这几条都否认了,她再凭着自己的老脸,帮她在马干事面前说几句好话,把事情压下去。

    可陈思雨却张嘴就说:“我承认,我是欺压她们了。”

    包大妈给吓的脸色都变了:“陈老师,你可别胡说,我做证,你没欺负过丽丽,丽丽是犯傻,犯糊涂呢,你可不能犯糊涂。”

    赵晓芳和程丽丽也不是真傻,而是被马干事给迷惑了。

    以为陈思雨只要挨顿批,就仍可以跳舞,此时俩人一起站了出来,程丽丽说:“陈老师,以后把你的坏习惯都改了,对我们好一点,思想委的领导会原谅你的。”

    赵晓芳也说:“对,马干事都说了,只要你能改正错误,就还是我们的好同志。”

    马干事也是温温的笑,接茬说:“看来陈思雨同志虽然堕落了,腐败了,糜烂了,但还算良心未泯,不错,勇敢的承认错误吧,小将们会从身体到思想,给你来一次全方位的净化的。”

    所谓净化,当然就是武斗。

    而武斗,就是为了让她以后都跳不得舞,用这种方式,阻止《天鹅湖》的上演!

    陈思雨蓦然翻脸,手指程丽丽:“我承认个屁,你,拿着群众的血汗换来的工资,整天游手好闲,吊儿郎当,我是为了不浪费群众的血汗才打的你,我没错!”

    再看赵晓芳:“瞧瞧你现在,胖的跟只猪一样,你吃的东西是哪来的,是农民伯伯用汗水和辛劳,耕耘出来的,吃吃吃,你就没想过,农民伯伯们还没脱离温饱了?你吃的时候心里就没有愧疚,我为什么不让你吃,因为我代表的是人民群众,我是在代表群众,教育你!”

    俩徒弟愣了好半天,撇嘴,一起咧嘴哭了起来。

    而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说:“师傅骂徒弟,没错吧。”

    还有人说:“老话说的好,严师出高徒,现在这些孩子可真够不要脸的,师傅严点她们就要搞揭发,要我说,这种孩子就不该教,让她们使劲儿玩,玩成一群废物才好。”

    说白了,思想部玩的,不过是文字游戏,想批谁,就强行给谁扣帽子。

    而陈思雨最擅长玩的,也正是文字游戏。

    想批她,可以啊,但请站到人民群众的对立面吧。

    一句话的事,她就让所有的群众集体倒戈,向着她了。

    马干事早就听人说陈思雨了不得,但没想到她能一句话就翻了盘。

    给打击的险些站不稳。

    但不怕,还有陈轩昂呢,他可是陈思雨的亲弟弟。

    “好了,你徒弟的事咱们先不说了,陈思雨同志,你弟弟陈轩昂说你靡靡,堕落,腐化,已经在滑向资本主义的深渊,既然是你弟弟,也是最了解你的人,这点,你总不能抵赖吧?”他说。

    俩徒弟傻,被马主任洗脑了很正常。

    但轩昂,作为一个在原书中能弄出两条人命的人,陈思雨直觉,他是不可能被马干事洗脑的。

    不过她也万万没想到,轩昂个傻小子,居然在跟她生活的这段时间,慢慢的,也学成个戏精了。

    男孩一步步走向姐姐。

    他现在可是马干事唯一的希望了。

    他的脸上有仇恨,还有激动,他捏着拳头,鼻尖通红。

    缓缓走到姐姐身边,他先说:“姐,对不起,是马干事逼迫我的,他说,如果我敢不揭发你,他就会趁着三更半夜杀了我,把我的尸体扔进臭水沟,让我一辈子都见不到你!”

    突然转身,男孩的脑袋重重抵上姐姐的背,他哭了起来:“呜呜,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怕马干事会杀了我,呜呜,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

    陈思雨终于能体会,当她抓马表演时,弟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肉麻,太麻肉了!

    作者有话说:

    嗷呜,记得留言喔。

    83、如期上演

    同一时间, 空院办公楼,刚刚被人从东北接回来的,梅霜的父亲梅老司令跟王司令正坐在办公室里聊天, 陪同的,还有部队文工总团的吴启明团长。

    梅老司令已经七十五了, 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但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不在其位就不谋政,他早已退休,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之所以还愿意来一趟北城,是因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法蓝西的文艺访问。

    普通人或者不懂它的战略意义。

    但于老革命家们来说,它的意义不可谓不大。

    目前,华国在国际上的形象,因为西方列强的不承认和持续不懈的抹黑式宣传,就像恶魔,魔鬼一样,而法蓝西,虽然国土面积小,但因其文化和经济的繁荣,在西方社会国际地位非常高,而文艺, 是宣传的最佳媒介。

    所以它的到访, 以及跟我国文艺界的交流, 全世界都会关注。

    它, 非常重要。

    这于国家来说, 是继法蓝西建交之后,又一次意义重大的外交。

    国家方面,最高一级的首长们自然会全力以赴。

    而文艺接待,首长们把它安排到了总空,奉首长之命,王司令便派专机把梅老司令请来坐阵了。

    作为一个能在女儿幼年就把她送到苏国留学的人,梅老司令可不是西方媒体形容的,从山沟沟里扛着小米加步.枪走出来的土八路。

    梅家在解放前,是出京剧大角的艺术家庭,他于艺术有着非常高的审美。芭蕾是艺术,京剧也是艺术,把关艺术,他是行内人。

    这一次文艺外交,该选什么节目,在哪儿演出,都得由梅老司令把关。

    而陈思雨,空院新一代的芭蕾首席,梅霜跟他提过好多次。

    还说在将来,陈思雨会是他最得意的外孙媳妇儿。

    老爷子已经准备好了,一来就看外孙媳妇儿的《天鹅湖》,看看她的水平,结果才坐定,就听说没过门的外孙媳妇儿正在经历一场声势浩大的批评会。

    站得高,看得远,梅老司令一眼就看穿了要害。

    “我有多少老战友的孩子被她用各种名义打成了黑五.类,一开始,我们可以说是有些同志在战争胜利后靡靡了,堕落了,是为了保证党的思想作风,保证纪律,维护队伍的纯洁,可现在呢,这场运动已经变味儿了,她在巡私舞弊,排除异已,搞打击报复。她,才是真正丢掉党性,被权力熏昏了头脑的那个人!”梅老司令气的怒吼。

    王司令差点给吓的尿裤子!

    梅老司令所说的话,是目前很多人的共识,但是,他是老司令的部下,吴团长不是,而如今的党内,是左还是右,大家是分了两派的。

    万一吴团长跟他们是截然向反的一派生呢,万一他向上告密呢?

    灵机一动,王司令说:“老司令,您这样的批评,梅霜同志会生气的。”

    梅老司令本想说,自己说的不是梅霜啊,但见王司令正在不停的向自己使着眼色,顿时明白了,这位吴团长不是自己人,遂一声冷哼,点了点头。

    王司令再说:“这样吧,咱们先让陈思雨接受批评,再给她两个月的时间休息,《天鹅湖》呢,我们等四月份再跳,怎么样?”

    “不行,时间耽搁不起,那孩子,怕也……”梅老司令欲言又止。

    他还没见过陈思雨,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犯了什么错误。

    但他懂,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陈思雨不是自己有问题,而是因为要跳《天鹅湖》,惹了某些人的眼了!

    那些人不是想斗她,而是,不想让她跳舞。

    老爷子正沉吟着,吴启明团长说:“二位司令,其实我们还有一个人选。”

    两位司令目光同时一厉:“喔,还有谁?”

    “她叫吴小婉,是市文工团一个有资历的芭蕾演员,曾经因为作风问题被下放了,但因为身体不舒服,目前在申城请假就医,而在就医期间,听说《天鹅湖》有可能公演,她带病排练,目前病已经好了,舞也练的非常好,只要组织召唤,她立刻就能登台,将功赎罪!”吴团长笑着说。

    王司令眉头微皱,目光冷厉:“吴小婉,也姓吴,你家亲戚?”

    “我们没有任何亲戚关系,是一个编导向我推荐的。”吴团长忙解释,顿了片刻,又说:“既然节目不等人,咱就换个人吧,一样也是跳嘛。”

    《天鹅湖》不能等,因为它是华国抛向法蓝西的,国际友好的橄榄枝。

    陈思雨也许跳的好,但她不是不可替代的。

    事关国家利益,两位司令也觉得,换人是最好的办法。

    对视一眼,他们就准备拍板这件事了。

    但就在这时,大街上传来一阵高比一阵的呼声,还有人在喊口号。

    空院的办公大楼外面就是正街,不逢周末,也没有报备过的游行,怎么突然外面就闹起来了?

    王司令走到窗口,便见街面上乌泱泱的全是人头,人们举着拳头,号着口号,义愤填膺的,从马路上走了过去。

    梅老司令听着不对劲,也拄着拐杖过来了,吴团长也凑了过来。

    三人看了半天,面面相觑:到底出什么事啦!

    ……

    一个13岁的大男孩,高高瘦瘦,两只大眼睛无辜的跟只小鹿似的,他的眼泪是真实的,因为他的亲人已经全死完了,只剩这个姐姐。

    他的恐惧也是真实的,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不想再失去姐姐。

    而在这个年代,任你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指鹿为马,但是有一条是哪怕领袖都越过不去的,那就是,群众!

    而孩子的眼泪,是最能激起群众同情心的东西。

    陈思雨如今可是北城的名角儿,她在法蓝西时拍的那张剧照,被作为明信片在元旦正式发行了,它被贴在小伙们的床头上,姑娘的书桌前。

    她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大明星。

    要批一个大明星,你得有站得住脚的理论。

    教徒弟严了点就要挨批,已经够叫大家生气的了,思想委的干部居然上门,以性命为威胁,恐吓一个小孩子?

    正好这几年批评会愈演愈烈,被批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渐渐觉得它不合理了,轩昂的眼泪,一下子就把群众的愤怒给点燃了。

    形势在倾刻间变化。

    有人问:“马干事,你们思想委还会杀人啊,怎么杀的?”

    另有人说:“你们屈打成招怕不是一回了吧,你到如今,杀了多少人了?”

    还有人说:“你们思想委还号召小将冲击市委,冲击公安局,夺权呢,合着不是为了清理革命队伍,是为了杀完人,好不让公安追究呀!”

    空气中弥漫着电闪雷鸣,滋滋的火药味。

    梅霜一听马干事居然三更半夜上门,屈打成招,忍不住就想出头了。

    但她可是好不容易打进思想部内部的卧底,这要一吵,可就暴露自己了。

    陈思雨眼疾手快,掐了梅霜一把,挡在了她前面。

    作为抓马女王,不必梅霜,她自己就可以把气氛推向高潮。

    手拍胸脯,她已是两眶眼泪:“想我父亲是战斗英雄,我母亲为了保护战地医院的伤员,还谱写了一曲《血色华章》,他们牺牲时肯定没想过,在我不顾枪林弹雨,在前线慰演时,我的弟弟却在被思想委严刑拷打吧?”

    双手一举,她双膝一软,就要下跪:“马干事,多谢您留了我弟弟一命,让我们姐弟还能再见一面,现在,您要杀要刮都行,留我弟弟一命吧!”

    马干事浑身筛糠,百口莫辩。

    他明明只想让小将们废了陈思雨的腿,阻止她跳舞,哪就扯上杀人害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正欲辩解,已经有人伸手,薅上了他的头发。

    他转身想跑,却被另一波愤怒的群众给拦住了。

    群众把他当成了刽子手,此时眼中的火焰,眼看就要将他点燃。

    但马干事真是冤枉的,他没想杀人,只想让陈思雨无法跳舞。

    但偏偏这话他还没有办法说出来,因为他得到的只是一个口头指示,不论背后的人,还传话的那个人,当看到群众如此愤怒时,是绝不可能承认的。

    而如果说马干事哪里错了的话,那就是,他不该那么信任轩昂。

    他恶狠狠的盯着轩昂,而那看似天真的男孩,也正恶狠狠的回盯着他。

    马干事还不想放弃批评会,他想冲出去,去找人来帮自己。

    而就在这时,一直冷冷盯着他的轩昂突然振臂,高呼了起来:“批评会,批评会,给马干事开批评会!”

    马干事终于发现了,这男孩不但不单纯,而且他的心机极深!

    他被迷惑,被欺骗了。

    马干事呲牙咧嘴,心说等脱了困,他非找个没人的地儿,打死陈轩昂不可。

    而小将们,也正想着该如何宣泄愤怒呢,当有人喊出批评会三个字时,立刻就有人附和了:“对啊,想杀害革命烈士的后代,你要看我们小将们答应不答应,马干事,今天的批评会就批你们思想委,罔顾人命,杀害忠良!”

    马干事回头一看,是北城第一小将方小海。

    他逮了马干事还不算,高吼说:“去,把思想委的叶主任也押来,一起批!”

    台子是已经搭好的,而当气氛被点燃,批谁不是批,斗谁不是斗。

    小将们可是上能斗天,下能斗地,入海能斗龙王的。

    于他们来说,不论谁犯法,斗死无罪!

    有几个小将兵分一路,就跑市思想委,提人去了。

    而像方小海这种脑子缺根弦的,狠起来,是一般人想不到的。

    马干事终于想到了救自己的办法,他大喊:“小海,咱是自己人,我可是你爸的朋友,你斗了我,你爸会收拾你的!”

    陈思雨很疲惫,火已经点着了,任它燃着,现在她得回家休息了。

    但她转身还没走多过,就听到方小海在喊:“对呀,还有我爸呢,再来几个人,去东城区思想委,把方主任绑来,今天咱们要大批一窝!”

    马干事目瞪口呆:这娃疯了吧,连亲爹都敢批!

    但小将们更乐了,有几个已经冲出去了:“冲击思想委,活捉方主任!”

    陈思雨冲进人群,把方小海拽了出来,吼说:“小海你疯了吧,你爹好好儿的,你斗他干嘛呀?”

    方小海一把搡开陈思雨,高举拳头说:“要不说咱党性高呢,老子的爹算个屁,妈犯了错误,老子也一样斗,老子要武斗,武斗!”

    小将们一个个的全举着拳头:“武斗,武斗!”

    愤怒的群众仿如洪流,也喊起了口号来,而陈思雨,被挤到了路边。

    就冲他们的愤怒,马干事今天不死,也得掉层皮。

    方主任有点冤,陈思雨想帮帮他,但就好比当滔天的洪水袭来时,人力无法阻止它一样,而当人们的愤怒被点燃时,普通人是无法将它熄灭的。

    陈思雨很同情方主任,但帮不了他,只能默默在心里帮他点根蜡烛了。

    对了,还有她俩小徒弟呢。

    当人群散开,街上终于安静了。

    突然,清脆一声耳光响,是包大妈,指着远去的队伍说:‘你个傻丫头,瞧见了没,要是陈老师被定成走zi派,这会儿挨批的就该是她了。”

    程丽丽捂着脸,抽噎着,不语。

    赵晓芳懵懵乎乎的,犹还说:“马干事说了,就只批评一下陈老师,不会武斗她的呀。”

    包大妈气的直跺脚,扬手,又想打程丽丽。

    陈思雨拦住了,说:“算了吧,包大妈,让她俩回去休息吧。”

    包大妈之所以打女儿,自然也是做给陈思雨看的。

    怕她生了闲隙,以后不尽心教程丽丽嘛。

    此时看陈思雨出来劝合,当然也就顺势停手了,讪笑着说:“她俩太小,还傻着呢,你是老师嘛,心胸比她们大,别往身上放。”

    “她们小?程丽丽19了,赵晓芳也18了,要在解放前,这样的女战士都上阵杀过几回敌了。”梅霜冷笑着说。

    俩小徒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惭愧。

    陈思雨使个眼色,示意她俩别触梅霜的风头,赶紧走了算了。

    是的,要在解放前,十八.九岁的姑娘就已经是大人了。

    在十八.九的年纪,毛素美,毛素英牺牲了,胡茵已经在写革命文章了。

    所以在梅霜看来,她们已经是大人了,不值得被原谅。

    但在陈思雨所生活过的将来,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才刚刚读完高中,上学放学的路上,还要父母送送呢。

    要陈思雨也生于这个时代,她会想不开,会生徒弟们的气。

    可她心理年龄已经五十多岁了,她是可以站在长辈和历史的角度上看待问题的。

    也不说原谅吧,她依然会愁心教导徒弟,防备心,也依然会有。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她爱她们,而是为了芭蕾艺术的传承!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把芭蕾更好的传承下去。

    当然,一旦她们触及了她本身的利益,危害到她的安全,陈思雨也会像刚才一样,毫不留情,翻脸的。

    给师父瞪了两眼,俩惹了祸的小徒弟麻溜儿的跑了。

    梅霜很想跟陈思雨多聊聊的,但今天她的老父亲大老远的,从东北来了,冷梅还在医院里,顾不上,看陈思雨的危险解除,她也急匆匆的走了。

    李倩也早就悄悄的离开了。

    轩昂面色惨白,提着一口气,直等到所有人全散开,突然蹲到了地上。

    “你怎么啦,肚子疼吗,刚才是不是吓坏了?”陈思雨问。

    男孩闷吸了几口气,才摆手说:“没事,我好着呢。”

    一小孩子,要干那么大的事,他害怕,腿软,刚才还差点尿了裤子。

    撑着姐姐的手站了起来,男孩再回看一眼远去的人群,终于有了丝小得意,一声哼:“我还以为马干事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嘛,他要从此学乖也就算了,不然,老子早晚要了他的命!”

    天真单纯的弟弟突然变的有心机,还能跟她打配合,陈思雨心中不无惊喜。

    但凡事过犹不及。

    思想斗争,吵吵架,相互扣帽子的事,哪能张嘴闭嘴就杀人的。马主任罪有应得,但方主任今天要无辜遭殃,就在于,轩昂把事情闹的有点过了。

    这孩子的心太狠,在书里就闹出过人命。

    而这个,是必须要调.教过来的。

    男孩子嘛,可以没出息,但人必须正直,心地,也必须善良。

    陈思雨不算个合格的老师,不太会讲大道理,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来,递给了轩昂:“给,你冷哥送你的东西。”

    空军所有的物品都印有空军标志,而空军的标志,特别的炫,它的上面是五星,两边是一双伸开的翅膀,中间的盾牌上有三条跑跑。

    就单纯那个标志,都胜得过一件最流行的海魂衫,更何况这还是个杯子。

    轩昂还不认识啥叫个保温杯,接过来一看:“真是冷哥送我的?”

    光那个标志就够他显摆的了,这居然还是个水杯,而且不是普通的铁,摸上去就能感觉到质量,这东西,真是冷峻送他的?

    “你峻哥说呀,咱们轩昂虽然有点小心眼,但是爱姐姐,爱国,爱家,还心地善良,为人正派,曲子还谱的好,这是他的保温杯,首长都没有的,他奖励给你了。”陈思雨把心地善良,为人正派几个字咬的特别重。

    轩昂正打量着杯子,迎面碰上宋小玉,姐姐的教育就成耳旁风了,他立刻捧着显摆:“看看,空队的冷峻,我冷哥送我的杯子,没见过吧?”

    刚才还是心狠手辣的小狼狗,一转眼,他又变成只小傻狗了。

    陈思雨也是无奈,她是真不会教育孩子啊。

    宋小玉一看:“哇,真好看,倒杯水,咱尝尝味儿吧。”

    轩昂说:“这是我的杯子,只能我喝,你不能。”

    宋小玉一努嘴:“走吧,去我家,我家有麦乳精呢,我冲来给你喝。”

    俩半大孩子说着,跑龚小明家冲麦乳精去了。

    龚小明却来了陈思雨家,而且带给陈思雨一个超劲爆的消息,她说:“思雨,我听了个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吴小婉又回来了,而且她也练了《天鹅湖》,你这段时间,最好注意着点自己的安全。”

    陈思雨愣了许久,才想起龚小明说的人是谁。

    曾经市团《白毛女》的B角,跟表哥白山通奸,被捉奸现场的吴小婉。

    她不是应该在陕北的嘛,啥时候回的北城。

    还有,赶在法蓝西文艺团来访之际,她居然就练上《天鹅湖》了?

    得亏今天的危机被陈思雨解决了,要不然,李倩争红了眼睛都没抢到的《天鹅湖》,不就得被半路杀出来的吴小婉给叼走?

    身在文艺界,遇上光明坦荡的敌人,像李倩,苏爱党那种,大家可以吵架,可以相互看笑话,但不会背地里使黑手,出阴招。

    吴小婉可就不一样了,她妈白云,可是个使阴招的祖宗。

    这个提醒来的可太及时了。

    陈思雨由衷说:“龚主任,谢谢您的提醒,以后我会留个心眼的。”

    “谢啥呀,我也是为了艺术,为了一场优秀的《天鹅湖》能上舞台嘛……”龚小明正说着,就听隔壁传来女儿一声尖叫:“啊,烫,烫!”

    那么漂亮的杯子,倒上麦乳精之后,轩昂去弹琴了,宋小玉耐心的吹了好半天,忍不住悄悄尝了一口,结果给烫哭了!

    而这,就是传说中的保温杯。

    ……

    从西南战区回来之后,就正式进入了《天鹅湖》的排练了。

    如今的芭蕾有多凋零,原本,白天鹅的数量最少也得有十六只,但全北城所有的芭蕾舞演员,连徐莉和刘茉莉等加上,总共才凑出12只天鹅来。

    而在听龚主任提起吴小婉后,陈思雨专门去了趟粮食局,找冯霞打听白山。

    相比于吴小婉,陈思雨更怕白山,那是个阴险狡诈,心思毒辣的家暴男,当初她逼走白山后,就一直在提防,怕白山会回来,会报复自己。

    还好,据冯霞说,白山一家截止目前,还没有回来。

    不过陈思雨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虽然赵晓芳和程丽丽也都能跳32圈单转,但她们会的,只是单转圈。

    而黑天鹅的挥鞭转极为复杂,它不但考验动作方面的技术难度,在32圈中层次分明,仿如花朵一般层层绽放的情绪,才是最难的。

    它也不是短期内,突击几天就能练出来的。

    所以现在,全团只有陈思雨能跳,《天鹅湖》也没有B角,大冬寒天的,她一旦出点意外,骨折了,受伤了,主演就会变成吴小婉。

    正好赵晓芳和程丽丽俩怂货背叛了师傅,而《天鹅湖》里的王子,是由叶大方来跳的,他又是程丽丽的对象,没有劝阻对象加害师傅,罪加一等。

    陈思雨就勒令,让这仨怂货将功赎罪,每天晚上,不论多晚,都要一起送她回家,然后,才回他们自个儿家去。

    这样,她的出行安全基本就可以得到保障了。

    而在这个腊月,全北城人的姑娘小伙们,集体加入了一场疯狂的抢票大战。

    虽然官方没有报道,但据说,头场演出,会有好几个大首长前去观看的。

    在这个民风保守的年代,还是烈烈寒冬,人们不论男女,都穿跟圆乎乎的大狍子一样,而芭蕾演员,将会穿着轻薄漂亮,能最大限度暴露女性曲线的,用薄纱制成的裙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试问谁不好奇,谁不想凑个热闹的。

    就陈思雨听说的,小混混们为了插队,抢票,打群架的,就有七八起。

    而当导演带着大家去国家大剧院进行联排时,大年初一,还下着大雪,但在大剧院的外面,围了一大群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在围观,看新鲜。

    大年初三这天,《天鹅湖》如期上演。

    演员们入场时间是下午五点,这时大剧院的门口已经乌乌泱泱,满是人了。

    大约还真有首长要来,因为在演员们化妆时,警卫营的人来了,带着排雷设备,从前到后,把整个大礼堂仔细排查了一遍。

    虽然身在空院,什么样的演出都经历过,但被封禁十年,头回上演的《天鹅湖》可跟别的不一样,到底会来多大的首长,那些为了抢一张票而打架的混混们,当看到演员们穿的那少时,会起讧吗,而坚决主张思想革命,要净化革命队伍的那帮人,会不会在现场跳出来,骂演员们伤风败俗,批她们靡靡,堕落。

    从吴团长到曲团,再到一力推动此事的毛团长,导演,演员们,全都提心吊胆,就陈思雨这个穿越人士,都无比的紧张。

    此时还没换衣服,坐在妆镜前,先用柠檬润肤蜜打底,陈思雨正准备化妆,就听身后有人柔声唤:“思雨?”

    陈思雨回头一看,见是梅霜,忙站了起来:“梅阿姨,冷姐姐呢,身体好点了吗?”

    冷梅在受伤后又引发了败血症,疮面化脓,还好总空的医生及时帮她进行了刮骨清创,才算保住了胳膊,这几天才刚刚回家。

    当然,这个梅霜就不跟陈思雨说了,上下打量一番,难得陈思雨在十八.九的年龄不冒痘痘,皮肤,精神状态都没得说。

    “你冷姐姐好着呢,对了……”梅霜说着,转身一笑。

    陈思雨顺着她的目光一看,赶忙立正:“王司令好!”

    不但王司令来了,他还扶着一位身穿一袭泛白的绿色棉布老军装,身量不高,但面容威严的老爷子,这老爷子单手拄拐,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说:“小陈同志这身高,不错。”

    女孩子,一米七的身高,在这个普遍缺营养的年代,难能可贵了。

    陈思雨并不认识这位老爷子,只觉得他面熟,仔细一看,想起来了,她在冷峻家的墙上见过这位的照片。

    所以梅霜还没介绍呢,她就立正,鞠躬:“梅爷爷好。”

    虽然还没看她的舞蹈到底怎么样,但只看这身高,梅老司令就合不拢嘴了,摆摆手,他说:“一会儿不但有首长们要来看,还会有电视录像,录像呢,还会送到法蓝西,登上报纸……”

    一大帮正在化妆的女孩子全站起来了。

    刚才警卫营来排雷,大家就很紧张了,这一听还会被录像,更紧张了,一个个全在倒抽冷气。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怕不怕,想想革命老前辈,越是有困难,你们越要迎难而上。”梅老司令本想给大家打打气的,但怎么一看,像徐莉,胡捷,刘茉莉这些老演员都不太自在了,又摆手说:“但是不要怕,想想雪山草地,咱们一路是光脚走出来的,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这位老爷子可真够幽默的,一句话,又成功的把大家给逗笑了。

    “放平心态,好好表现。”王司令宣布:“不用管我们,快化妆吧。”

    陈思雨当然得送他们出去。

    到了走廊上,梅老爷子扶上她的手,突然来句:“咱们峻峻,过完年大概就要回来了。”

    陈思雨一愣,旋即点头:“嗯。”

    “除夕那天,我跟峻峻他爸通了个电话,听他说,这趟峻峻回来,你们就要结婚了。”梅老爷子再笑着说。

    陈思雨倒是不愣了,但她整个人都麻了。

    她在冷峻宿舍里时,曾跟他说过,等他回北城,俩人就结婚。

    但那个是建立在,在她的记忆里,西南战区至少还要打三五年的仗,而且因为不是直接参战国的原因,空军会作为主力,一直在那边执勤的原因。

    在她所记得的历史里,西南那边的战士,基本都是以四年为单位,才能换防,回家探亲的。

    她那样说,只是想让好容易见面,男朋友却只能跟她相处两个小时的情况下,开心一点,大胆一点,不要像个傻子一样,只会直勾勾的傻看她的原因呀。

    她喜欢恋爱,喜欢亲昵,也想要在那一刻,让男朋友开心一点。

    但她以为的他要回来,是三五年后。

    结果他马上就要回来啦?

    梅老爷子再说:“那边的事一时半会是处理不完的,不过峻峻他们应该可以提前回来一趟,你们要真想结婚,院里可能一时半会还分不下房子来,年青人嘛,不喜欢跟长辈住,这个我们能理解,外公吧,在空院后面有个院子,还是当年……”

    老爷子絮絮叨叨的说着。

    陈思雨没听到他的后半段,心中却在大叫:完了完了,她吹出去的牛,要怎么才能收回来?

    以冷峻的单纯和纯情,怕是已经在计划着生小娃娃了吧!

    作者有话说:

    冷峻:选床垫,做沙发,为了成立小家庭而努力!

    思雨:牛皮吹破啦……

    作者:记得留言喔,喔喔。。。。

    84、四小天鹅

    其实梅老司令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 之所以后来去了东北,是因为他响应国家号召,自五四年起, 就在东北工作的原因。

    上一辈老革命者的自觉,陈思雨这辈人听了, 只会觉得不可思议。

    在东北分了房子之后,在北城的几处院子, 他就都上缴国家,重新分配了。

    而目前,他家在北城只有两处小院子,一处得给儿子一家, 以后回北城时有个落脚的地方,而另一处,总共四间屋子,老爷子盘算好了,冷梅两间,冷峻两间,虽然比不得楼房里有水有卫生间,各方面都方便。

    但在单位分不下房子的阶段,年青人要想单住,四合院也挺不错的。

    “梅梅因为身体缘故,怕是要不了孩子了,如今虽然是和平年代, 但国与国之间, 难免会有火力摩擦, 冷峻的职责所限, 他就必须冲在第一线, 你愿意跟他结婚,外公特别高兴,但外公也别无长物,只能送你们两间房子。”梅老说完,顿了顿,又说:“不过舞尽可放心跳,而且一定要跳好,不要怕思想部那些纸老虎,我虽然老了,不中用了,但还有一副硬骨头,谁想搞冲击,想批评你们,得从我这副老骨头上跨过去!”

    关于结婚一事,是陈思雨的错,她不该跟一个一板一眼的男人乱说大话。

    事情,还得等冷峻回来了,俩人一起商量,给老人一个交待。

    而陈思雨最担心的,是关于思想部的事。

    前阵子,小将们因为她的鼓动,把思想委从上到下狠狠批了一通,也算间接帮文艺界躲过了一次革命,但叶主任,方主任,马干事等人只是挨了通批,并没有受到任何处分。

    反而,思想部的大领导,金部长还专门去医院探望过他们。

    小将们闹一场,泄了愤就完了,他们还年轻,不会去思考太多。

    而像梅老司令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革命前辈,一眼就看得出来,思想部背后的那个小团体,非但没有因为马干事挨了整而善罢甘休,反而是铁了心的,要继续搞打击报复,排除异已。

    他们不会放过文艺界,而是,准备在休整之后,来一次猛烈的反扑。

    梅老这样说,是在给陈思雨吃定心丸,叫她不要怕,迎难直上!

    敬礼,陈思雨说:“保证完成任务!”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身绿军装鲜艳笔挺,没有经历过革命战火的少女们,面庞是那么稚嫩,眼神是那么清澈,朝气蓬勃,斗志昂扬。

    梅老爷子双目炯炯,笑着挥手:“去吧。”

    等陈思雨走远,他回头看梅霜时,目光的中慈祥陷去,盛着满满的担忧,他说:“霜霜,金凤凰我已经引来了,这颗梧桐树到底够不够亮眼,我信你,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天鹅湖》正式开场,陈思雨水平到底如何,现在,大家才要见识。

    ……

    相较于将来,这场演出就显得寒酸了,因为就连音乐都不是现场,只是黑胶片。而在被禁十年后,新一代白天鹅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响,谁都不知道。

    台下来了什么样的观众,于陈思雨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认可。

    虽然团里的姑娘们终于可以跳《天鹅湖》了,都暗搓搓的开心,可当悄悄从幕后看到台前黑鸦鸦一片观众,还有好些大首长,而她们穿的,还是非常暴露的演出服时,一个个的,就全都变得不自信了。

    作为领舞,陈思雨必须从序曲开场时,就用自身的自信,带着她的小天鹅们度过初登舞台时的彷徨和羞怯。

    但饶是有她带着,一直到《四小天鹅》时大家才完全放开。

    这一段也是整部舞蹈中,陈思雨最喜欢的一段。

    它包含了芭蕾舞几乎所有的脚位,为了练它,她的脚被程丽丽,赵晓芳和胡捷几个踢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它也是整段芭蕾中最清晰明快,最能调动观众情绪的一段。

    此时的小天鹅们还不会飞,它们懵懂幼稚,跌跌撞撞,在水草间尽情嬉戏。

    音乐是那么的欢快,舞蹈是那么的轻盈。

    而这次被封禁十几年后的复演,现场一直鸦雀无声,直到这一段,大概首长们也觉得跳的不错,主动鼓掌了,后排才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渐渐的,前排的掌声多了起来,观众们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后排的观众们也渐渐活跃了起来,而当第三幕开场,艳丽的黑天鹅登场,舞会场景中,西班牙舞曲奏响时,陈思雨明显能感觉到,观众们沉进去了。

    在这一刻,他们的脸上,终于有了享受的神情,他们终于放下偏见和内心的隐忧,种种心思,开始全心全意的,享受一场艺术盛宴了。

    于人来说,舞蹈,音乐,绘画,艺术的魅力,就是精神享受!

    而当观众沉浸剧情,沉进艺术,舞者,也就能彻底放松,完全发挥。

    这一场舞的32圈挥鞭转,陈思雨自我评判,是她两辈子发挥最好的一场。

    在没有经历过车祸,轮椅和重生之前,她对黑天鹅没有太深的理解,但是,当她重生了,当她见识了毛姆,冯慧,梅霜,曲团,冷梅,一个个的女性后,她对黑天鹅的理解,就更富有层次了。

    后面的年青人们是来看西洋镜,看新鲜的,只看到台上女孩精湛的舞姿,但不懂她到底优秀在哪里,而坐在中间的李倩随着陈思雨的舞步,情不自禁的喊了起来:“33,34,35……”

    作为另一只有资格的白天鹅,李倩在今天,被陈思雨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因为她不但突破了32圈,而且足足转了36圈,这还不是她的极限,因为是黑胶碟音乐,时长有限所,所以她停下来了,作为专业演员,李倩看得出来,如果音乐不停,陈思雨就还能继续转。

    传说中地狱级的死亡翻滚,为这场演出引来如雷般轰烈的掌声,这是一次圆满,且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成功演出!

    在现场的王奇也为明天的报道想好了标题:华国芭蕾首席,以36圈挥鞭转,迎接法蓝西的文艺访问。

    ……

    现场座无虚席,掌声雷动,现场只有一个人没鼓掌,她就是曾经被陈思雨搞下乡的吴小婉。

    而在吴小婉身边坐着的,是曾经市团的头牌编导,白山,他的掌声,比周围任何一个人都要响亮,热烈。

    吴小婉当然不高兴,她和白山现在已经公开同居了,有吃醋的资格了,就暗搓搓掐了白山一把。

    “你她妈有毛病吧?”白山说。

    吴小婉撇嘴:“是陈思雨害你下乡的,你给她鼓掌,你疯了吧。”

    白山确实疯了,满打满算才两年半的时间,曾经,陈思雨是一个他都喊不出名字来的小跑腿,但此刻她在台上,跳的是《天鹅湖》,从技术到情绪,无一不精,他打心眼里佩服。

    同时也很迷惑,因为在他看来,陈思雨如今在台上的功底,没有十年是练不成的。当然,对她功底的肯定,并不意味着白山就会喜欢陈思雨。

    被捉奸,被下放到边疆,白山能回来,还是因为他终于编了一部好剧的原因。而现在,该陈思雨颤抖了,因为他那部剧,可是思想部的部长点过头,夸过好的。

    而现在,他要让陈思雨见识一下,耍小阴谋,小伎俩阴人是个什么下场了。

    突然,他狠狠掐了吴小婉一把。

    吴小婉疼的直喘气:“你有病吧,为什么要打我?”

    白山笑眯眯的望着台上,突然,又对着吴小婉是狠狠一掐。

    “你再这样,我就跟你分手!”吴小婉恶狠狠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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