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晏晞愣了下。

    裴令看了眼她手里拿的剧本, 眸色微沉：“去找邵云寒对戏？”

    晏晞回过神，说：“不是。”她顿了顿，莫名有点难以启齿，“想找你过一下明天的戏。”

    裴令的目光瞬间温和了些, 晏晞拉开门, 让他进屋。

    进屋后, 裴令将红花油放在茶几上，晏晞看见，眸光微闪了下, 说：“我这里有, 助理给我准备了。”

    裴令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在沙发上坐下。

    晏晞给他倒了一杯茶, 跟着在他旁边坐下。

    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 她已经能很自然地面对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

    不过，想到接下来要过的吻戏，她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自在。

    她拿过剧本, 故作镇定地翻到明天那一场。

    裴令扫了眼剧本上的内容, 抬眉看她：“对这场？”

    晏晞笑了笑,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明天要演这场。”

    裴令看着她，眸光幽深。

    晏晞被他盯得有点忐忑：“怎么了？”

    裴令深深看了她片刻，忽地牵唇笑了下。

    他抬起手，取下腕表放到旁边桌子上，随后又顺势解开了衬衣袖扣。

    晏晞：“……”

    这架势, 怎么感觉怪怪的？

    见她呆坐不动, 裴令挑眉：“不是要对戏？”

    晏晞回过神, 忙将剧本放到一旁，开始进入状态。

    这幕戏的背景是，风珩的入魔频率越来越高，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为了压制住魔气，他自损修为，将自己关在了冰封的秘境里，而灵清凭借直觉找到了他。

    第一句是晏晞的台词，她找到裴令，高兴地唤了他一声：“风珩！”

    裴令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朝她笑了下：“不是让你离开吗？怎么还没走？”

    晏晞挨着他坐下，摇摇头：“你不在，我哪里都不想去。”

    裴令看着她姣好的容颜，体内的欲念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极力隐忍，脖颈处青筋毕露。

    “听话，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晏晞见他面色痛苦，不由道：“风珩，你怎么了？”

    少女身上气息纯净，是天生的良药，足以濯尽一切污浊。

    裴令别过脸不去看他，极力压制着冲动，冷白修长的手指紧紧蜷起。

    晏晞伸手覆在他手背上，着急道：“你没事吧？”：

    裴令猛地反手扣住她纤细的手指，凑到她面前，漆黑的眼底翻涌起戾气。

    呼吸喷洒在脸上，晏晞隐隐察觉到危险，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她看着男人清隽的眉眼，还有近在咫尺的薄唇，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忘了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短暂的卡壳。

    “……”

    “抱歉。”晏晞别开脸，从剧情里脱离出来。

    裴令没说什么，松手放开她，恢复成正常神态。

    晏晞心口一团乱，坐回原位，努力调整着状态。

    裴令也没催她，只是沉默地坐着，长睫微垂，眼底墨色深浓，沉沉一片。

    灯光无声洒落，玻璃杯中的水泛开细碎的光泽。

    晏晞调整片刻，喝了一口水，重新扬起笑容：“再来一遍吧。”

    裴令看向她，眼神要比先前冷淡许多。

    晏晞被他这一眼弄得心又乱了下。

    试戏再次开始，两人重新进入状态。

    这次直接从裴令面露痛苦，晏晞碰他的手那里开始。

    “风珩，你怎么了？”

    晏晞话音落下，裴令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凑到她面前，眼底戾气翻涌。

    晏晞往后仰了仰，终于把台词说出：“是不是魔气又——”

    话未完，唇突然被堵住。

    晏晞瞪大眼，整个僵住。

    男人的唇温凉，气息却灼.热，掠夺走呼吸。

    所有的触感都是曾经熟悉的，有那么一刹，像是回到了从前。

    裴令抬起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修长有力的手像是要将她的腰肢折断。

    晏晞被迫仰起脸，下意识揪住了他腰间衬衫。

    头顶灯影迷离，她脑中混沌，仿佛置身漫无边际的大海，完全忘记了反应。

    许久，唇上的温热终于离开，腰间的桎梏也松开。

    “就到这里吧。”裴令放开了她，眼底的欲念也随之被掩去。

    晏晞恢复了自由，然而手脚却发软，使不出多少力气。

    嫣红的唇瓣微湿，灯下光泽旖旎，仿佛娇艳饱满的玫瑰。

    她抬眼朝裴令看去，视线触到他的目光，又飞快挪开。

    耳根一阵发烫，虽然知道是试戏，但她还是忍不住心慌意乱。

    裴令看了她两眼，目光往回收时忽然在她小腿处顿了顿。她穿的裙子，因为刚才的动作，裙摆被撩上去一些，露出半截白玉似的小腿，腿上淤青明显。

    裴令蹙了蹙眉，拿起茶几上的红花油，伸手去碰她的脚踝。

    晏晞一惊，急忙缩起腿：“你干什么？”

    “……”

    看见他手上的药油，晏晞反应过来，有些尴尬：“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说完，她理了理裙摆，将小腿遮住。

    裴令瞥她一眼，也没勉强。

    他将红花油放回去，恢复成平日清冷疏离的模样，淡淡道：“你的台词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有一点缺陷……”

    “你没有投入足够的感情。”他认真说着，仿佛是用心指导后辈的老师，“你只是努力想去演角色，而不是把自己当成剧里的角色。”

    看见他认真的表情，晏晞也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起身坐直，虚心接受教诲。

    裴令转过目光，同她对视：“就拿灵清这个角色来说，初期她不谙世事，对风珩感情不深，所以你现在这种演法，问题不大，但你不能一直这么演。”

    “技巧固然重要，但要完成一个好角色，光靠技巧，是不够的。你要学着快速入戏，沉浸到故事里，让自己成为角色。”裴令顿了顿，“能听明白吗？”

    晏晞点点头。

    “以后你拍别的戏，也是同样。”

    裴令凝神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归于缄默。

    光在眼前晕开，映照出男人近乎完美的轮廓和清绝的眉眼，眸色深浓。

    晏晞撞入他深杳的眸子里，晃了下神。

    他确实是极优秀的演员，总是能在顷刻间入戏，每一个角色都倾注心血完成得很好，也是真的在认真指引她。

    这样的人，就该星途璀璨，成为最耀眼的那一束光，万众瞩目，高坐神坛。

    --

    “早点休息。”

    片刻后，裴令起身离开。

    晏晞送他出去，转身回到屋内，发了会儿怔，收拾衣服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不经意一瞥，忽然看见了搁在桌子上的男士手表——裴令将手表落下了。

    “……”

    之前是外套，现在又是手表。

    他现在怎么也有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了？

    晏晞拿过手表，本想去对面送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吊带睡裙，又打消了念头。

    这么晚了，他估计也已经洗澡了，还是明天早上再给他吧。

    晏晞将手表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上床，关灯躺下。

    忙了一整天，身心俱疲，她很快合上眼，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听到响动。

    裴令不知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晏晞艰难地睁开眼，感觉眼前一片模糊，都是朦胧的光影。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恍恍惚惚开口：“你是来拿手表的吗？”

    她伸出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手表，却怎么也够不着，指尖触及的，总是虚空。

    裴令沉默地看她片刻，忽然俯身下来，吻住了她。

    像是延续先前未尽的那一吻。

    晏晞脑子里一团浆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她没有推开他，任由轻柔的吻落在唇上，甚至习惯性地张了张嘴。

    裴令扣住她纤细的手指，慢慢亲吻着她，温热气息缠绕过颈间，慢慢往下……

    ---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晏晞呆呆盯着天花板，神思混沌，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蓦地，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亲密画面，她整个人一僵，慌忙扭头去看旁边。

    身侧空荡荡的，并没有睡人。

    她又看了看床头柜，裴令的手表还好端端地放在那里。

    “……”

    原来是梦。

    晏晞惊出一身冷汗，重重呼了口气，倒回枕头上。

    随即，她的脸热了起来，脚趾也不由自主地蜷起。

    她怎么会做这么羞耻的春梦？还是跟裴令？

    她一定是疯了。

    晏晞又回想了一下梦里的情形，这一回想，瞬间更羞耻了。她抓起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整个裹住，缩成了一只虾米。

    ……

    缩在被窝里自闭了好一会儿，晏晞才起床洗漱。

    今天她比往常稍晚了点，到片场时，裴令已经换好衣服在化妆。

    四周都是工作人员，晏晞不好把手表给他，只能暂时先收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晏晞也做好了妆造，潇潇忽然凑到她旁边，满脸兴奋地小声道：“晞晞姐，你待会儿是不是要跟裴老师拍吻戏啊？”

    晏晞瞥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看裴老师拍吻戏呢！”潇潇说着迅速从兜里摸出一盒口香糖，“要不要吃这个？”

    晏晞：“……”

    晏晞抽了抽嘴角：“不用。”

    “真不用啊？”潇潇提醒她，“你早上刚吃了鸡蛋。”

    “……”

    晏晞默了默，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

    吻戏在上午第二场。

    晏晞走到布置好的拍摄场地，看见先她一步过来的裴令。

    一见到他，晏晞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梦里的情形，羞耻感登时又涌了上来，她赶忙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裴令正在和宋谈说话，远远看了她一眼。

    很快，第一场戏拍完，开始第二场。

    “Action！”

    晏晞调整好状态，迅速进入剧情。

    她艰难地破开结界，找到冰封在秘境的风珩，跌跌撞撞跑过去：“风珩！”

    经过昨晚的提前磨合，这场戏拍得十分顺利。

    台词情绪都没出差错，流畅地走到最后一个镜头。

    裴令扣住晏晞的腰肢，低头吻在她唇上，黑眸里戾气翻滚。

    晏晞扬起细白的脖颈，从起先的懵懂，到逐渐醒神，开始挣扎，然而却被扣得更紧。

    ……

    宋谈显然没想到他们的吻戏居然能如此融洽，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情。

    镜头外，剧组的两个小姑娘看得面红耳赤，凑到一块儿小声交谈起来。

    其中一个说：“你觉不觉得，裴令和晏晞好配啊？”

    另一个激动地道：“你现在才觉得么？我都嗑这对cp好久了！快来跟我一起入坑，绝对不亏！”

    “真的越看越配，你说他们会不会拍完这部戏就在一起了？”

    “为什么要等拍完？我嗑的cp必须原地结婚！”

    潇潇和小祁就在旁边站着，听见两人的对话，不约而同地投去了微妙的眼神。

    ……

    --

    中午吃饭的时候，潇潇忍不住偷偷问晏晞：“晞晞姐，跟裴老师拍吻戏是什么感觉啊？”

    晏晞抬眸，对上她好奇得冒光的双眼，淡淡道：“没什么感觉。”

    “……”潇潇不信，“怎么会没感觉？”

    晏晞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裴令，没搭话。

    潇潇继续刨根问底：“拍完那场戏的时候，我看到你耳朵都红了，不可能没感觉呀。”

    晏晞差点被饭呛到：“……”

    潇潇顿了顿，又问：“晞晞姐，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晏晞：“……”

    晏晞彻底被她打败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很闲吗？”

    潇潇嘿嘿一笑：“我好奇一下嘛！”

    晏晞没理她，低头吃饭。

    潇潇以为她这个反应是默认，惊讶道：“真是初吻啊？”

    晏晞垂着眼睫，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地说出两个字：“不是。”

    怎么会是初吻呢？

    她的初吻，早在十九岁那年，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重写了，请小可爱们重看一下呀，鞠躬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