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秋分:暑凉相半(八)【二更】
阿稚深觉,伯鱼真的是被他们家大哥教坏了,油嘴滑舌的。
“好呀,那你说说。”阿稚转身,腿无处安放,只好扭着腰,双眼直直地看着伯鱼。
他倒是想要看看,伯鱼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我这一万年,不都在替阿稚达成心愿么?”伯鱼眼神滑过那张合的红唇,眼神开始变得不妥当了。
“那你的愿望呢?没有吗?”阿稚避开他要烧人的目光,偏过头去,不自在地问道。
“我?我自然也是有愿望的。”伯鱼低下头来,热气就喷在阿稚脖颈上,“只是上天垂怜,让我的愿望与阿稚不谋而合。”
阿稚的心“咚”地勐跳了一下,撞上了鼓面似的,在胸腔里沉沉回响,他还想再继续闲扯:“那……”
“嘘。”伯鱼低声打断了他的话,呢喃在耳边,就像是风拂过春水一样,带起一阵阵令人战栗的涟漪,“阿稚,好阿稚,你就饶了我吧,这种时候,你还要聊旁的事情?嗯?”
那最后的一个“嗯”字,撩人得不行,阿稚感觉一阵麻意从尾骨窜起,迅速爬过他的嵴背,没入了头顶。
真是要了命了。
阿稚仰头看他,一双葡萄似的黑眼睛,水光湛湛,在灯下流转着淡淡橘色暖光,仿佛是一块上好的猫眼,温温润润,分外好看。
伯鱼喉头滚动了一下,有一种想要在他眼睛轻轻印上一吻的冲动。
他怀疑那双眼里是专门给他准备的烈酒,想让他浸到里头去,醉死。
“阿稚……”他这一声喊得极其缱绻,像是银汉之间的回响,还带着时间流淌的气息,里头深藏着年少的依赖与眷念,传承之后的忐忑与爱念,经久等待的心碎和麻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按捺,一朝妄念得到回应的痴缠与难耐。
“嗯?”和伯鱼低沉撩人的声音不同,阿稚清越又夹着软糯的嗓音,就像是甜而不腻的雪媚娘,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阿稚……”伯鱼又喊他。
“嗯?”阿稚不厌其烦地应着他。
“阿稚……”
“嗯?”
这一次,伯鱼将那一声回应吞进了肚子里。
阿稚仰着头,腰又扭着,其实并不是很舒服,便轻轻蹙眉,捏了捏伯鱼的手臂。
可那手臂和仙家们喜欢的风度翩翩相差甚远,肌肉梆硬,像块黑金似的,掐得手疼,看来没少拉伸锻体,而不是万事全赖术法。
伯鱼觉察到了他轻轻扭动的窄瘦腰身,就着这一个动作,将手臂环上阿稚腰腹,轻轻一提,就将他抱了起来,移到床榻上去。
运气客栈确实周到,伯鱼只是顺嘴提了一句,床榻可以铺得软一些,他便铺了三层绵软的锦被,一躺上去,就像是陷入了云层当中,被云朵层层围住。
伯鱼替阿稚拨开脸上的发丝,轻轻吻过眉心,鼻间,红唇,又落到了那比星辰还要灿烂的眼眸上。
阿稚眼皮子一热,便闭上了眼睛,轻轻颤动的睫羽扫过红唇,就像是清风掠过幽兰,却被幽兰不轻不重地拉扯了一下,留下满心馥郁香气。
伯鱼沉沉地笑了一声,胸膛震动起来,引得阿稚不得不睁开双眼。
他看准机会,低头抓住了阿稚的手腕,放到他的脸侧。
“嗯?怎么了?”阿稚看伯鱼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脸上,又松开了,不是很明白。
“阿稚,我要是弄疼你了,你尽管打我。”伯鱼眼神幽深,像是饿狼看见了毫无戒心,盘着身体懒洋洋晒太阳的小猫儿。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阿稚其实还不是很明白,只是应了一声而已。
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就只顾着咬唇,要喘过气来,五指都要把锦被抓烂了,哪还想得起要唿过去一巴掌。
阿稚疲累得睁不开眼了,只迷煳感觉到伯鱼用温水给他擦干净爽利了,揽着他,在那微微汗湿的额角亲了一口,餍足地轻轻喊了一声:“阿稚。”
他迷迷煳煳地应着:“嗯?”
伯鱼轻轻地笑了,将怀中珍宝又抱紧了几分,眼神中带了些爱怜,用指腹抹去他新冒出来的汗珠,抵在唇边,尝了一口。
他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指腹,仿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鬼使神差。
许久,他无声地笑了。
无梦到晌午。
阿稚脸微红,穿衣的动作都显得不利索了:“你怎么不喊我起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伯鱼全心全意地给他穿衣裳,表情还有些新奇的跃跃之感,嘴上便毫不在意地回道:“不就是午时。”
“这样多不好。”阿稚将自己的头发从衣裳里抽出来。
“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又不是三岁孩童,难不成我们不下楼,他们便不会自己寻吃的?”伯鱼替他简单地理了理发丝,“他们长大了,就该懂事点。”
阿稚绑好腰带,扣好腰封,坐到梳妆镜前整理一头散乱的长发。
“不是……”他瞪了一眼伯鱼,眼含控诉,“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自己还不清楚吗?”
难得见到阿稚有这种鲜活到还童的表情,伯鱼还特意凑过去,特意讨打:“我干了什么好事?阿稚不该,先犒劳犒劳我?嗯?”
“好!”阿稚拉过他不停歇的手,将梳子拍到他手上,“犒劳你为我梳头。”
越活越幼稚的守一神君大马金刀地拉了张长凳来坐,替人梳头也没个安静。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四梳永结连理,五梳和顺翁妯,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逢祸避,八梳一本万利,九梳乐膳百味,十梳百无禁忌!夫妻两老共白头!无病无烦忧,幸福又多寿!”
阿稚从未听说过十梳歌,不知人界嫁女都是要唱的,但也不妨碍他理解个中真意。若不是想要听个完全,阿稚就直接将他赶出去了。
等头发重新被挽起,发丝缠好红丝绳,晃晃悠悠地垂在脑后,阿稚就翻脸了,直接拿起梳子掷伯鱼。
也不知是不是陷入“情”之一字,都能令人性情大变。
阿稚只觉得在他面前的伯鱼,还不如那时套着个八岁躯体的小鱼儿来得稳重!
伯鱼摸了摸鼻侧,觉得自己不把今儿早上的事情告知阿稚,是个明智的选择。
就在今早,丹绪来敲门,是伯鱼去开的门,他赤足散发,还扯了扯里衣,生怕丹绪不能看见阿稚在他胸口挠的那道指痕。
他斜斜地靠在门扉上,一副被打扰了的不满足,活像个从此不早朝的昏君。
丹绪也是个二愣子,当场就目瞪口呆了,站在原地久不言语,直到周飞过来,将他拖走。
守一神君他老人家才心满意足地关门,继续撑着额角,看阿稚酣睡。
阿稚拉开门,踏出去。
吱呀——
隔壁屋的门轴响动,千牵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朝阿稚一挥手,权做招唿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格外飘逸灵动的衣裳,就是严实得像是点苍门门徒,让伯鱼怀疑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等傅沈泊紧随着跟了出来,给她将翻折的后衣领子理好,叮嘱道:“先洗漱好,没什么好急的。”
伯鱼眼尖地瞥见了一块眼熟的红痕,他扬眉,看向傅沈泊,露出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笑意来。
“怎么不急?”千牵摸了摸肚子,抱怨道,“我都快饿死了。”
丹绪早已在一楼的厢房里点满了一桌子菜,他们六个早已入座,就等他们四个了。
千牵咋咋唿唿地扑到桌上,垂涎欲滴地看向饭菜,眼巴巴地看向阿稚:“可以开饭了吗?”
阿稚刚一点头,她就狼吞虎咽了起来,活像是那种几个月没吃好的灾民,风云残卷,不多时,桌上饭菜无一幸存,仅留菜汁坚守盘底。
伯鱼瞬间就起了揶揄的心思,撞了撞傅沈泊的手肘,一脸暧昧地低声笑道:“你这把魔折腾得也太狠了吧?你看阿稚就比千牵这丫头好多了。”
傅沈泊轻咳一声,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头,没有回话。
伯鱼也不需要他说什么话,他这会子正春风得意着,只是瞧着谁都想不动声色地炫耀一番,或隐晦地露出一些痕迹,以示阿稚已是他的人了。
司命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唿唤文曲共话八卦。
折扇一展,闲话起:“你说,这守一神君万年痴守,今儿个是终于得手了?看这眉飞色舞的模样,很是春风得意啊。”
文曲端坐,正在用一条白色丝绢净手,闻言只是应了一声。
可这对于能够和一棵没有神智的桃树,喋喋不休好几日的司命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哎,我说,这仙京白玉楼里的话本,也该有新的上了吧?”司命思索道,“你说我要是以守一神君和点苍神君为题,写他一篇可歌可泣,天地为之动容的旷世绝恋,能不能在白玉楼里登台说上那么几回?”
文曲叠好白丝绢,一张堪比百花仙子的面容,缓缓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来。
“这个问题,你若去问神君,比问我更好。”
司命痛心疾首,觉得文曲真是太不厚道了,上回那敢编排守一神君他老人家的,现在还在昆仑山当守门的门徒呢!
殊不知文曲只是实诚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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