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璇让自己投入了年底最后的忙碌。

    原本她该给自己放假的,今年她推了央视的春晚邀约，本来想着提前回W市陪周景，可定下投资意向后她把审核评估交给了团队,然后拿着杜善原着,并且由国际一家老牌出版社出版的《明日之后》繁体版开始挑灯夜读,时间一下就变得紧凑了起来。

    《明日之后》的起印相较同类型的无限流小说算是高出了一大截，后续再版成绩也优秀，算上海外的一些实体和无线阅读的版权签约已经突破了百万，在无限流类型的网文中很有分量，并且不受限于网站的女性读者,男性死忠粉也很多。

    这样好成绩的一个IP,资本当然盯得紧,但他们对无限流题材有保险估算,所以给不出杜善太高的报价。

    然而周璇读到一半，觉得杜善拒绝的理由也不完全是因为版权费。

    这个故事背景太大了,光看前三分之一,以周璇的经验都能估算到光后期得花掉多少钱,换言之这是一个烧钱的本子,杜善的担心或许更多是投资的问题。

    如今市场上有很多IP,即便资本方买了也不舍得花钱打造，觉得能有个大概接受的投资回报率就足够了，但这本作为杜善的心血，她肯定不会希望对方草草了事。

    《明日之后》足足有两百万字,分为五册，无删减版字数更多,周璇手里的就是托刘姐拿到的海外无删版。

    等她读到第二本快结束的时候，周景开始催她动身了。

    国庆的时候萧则答应过周景,说过年的时候会去探望他，因此周景一直日盼夜盼希望春节赶紧到来。

    周璇刚挂掉周景的视频电话，杜明熙就给她发了微信，说是年初四五的时候她会带妹妹去W市旅游，顺便见她一面。

    周璇在微信上已经和杜善聊过几句了，对方性格和杜明熙很不同，哪怕隔着屏幕打字都温温吞吞的，周璇实在想象不出来这样性格的女孩如何驾驭一个难度如此大的故事。

    不过既然已经得知对方会来见面，周璇也不等了，跟刘姐说了一声，就启程回家。

    她近一个半月的忙碌，让她无暇分神去想其他，还是上了飞机，关机之后，周璇闭上眼，才算有了点放假的实感。

    也是只有在这时，控制不住地想其他。

    自他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真的像是消失在了周璇的生活中，不同于以往各自忙碌心照不宣不去联系对方的状态，这一次......就像是某种彻底结束的征兆。

    他把最终的决定权交还给了她，却也以不容抗拒的态度表达出他的回答。

    夜深人静时，手里握着电话，明明通讯录上多的是替代品，只要动动手指多的是人前仆后继给予温暖，可她手指逡巡几轮，最终一个电话都没能拨出去。

    他快把她逼得无路可走了，最终她只能连睡觉的时间都压榨，每天把自己安排地比拍戏时候还累，能够倒下就睡，这样才熬过了这一个多月。

    她处在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焦躁中。

    下飞机后坐上安排的车去医院。小周被安排在年二十八放假，这次跟着周璇一起回W市，给她打打下手。

    到病房的时候周景似有所察，回过头来，笑的同时不忘张望：“萧哥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周璇让小周去办出院了，摸摸周景的刺头，这两天得去修一修：“没有。”

    她也没说萧则什么时候来。

    周景察觉到了什么，仔细端详着周璇的表情，没问更多。

    周景每年过年都会回家，主治医生已经习惯了，很快就走好了程序。周璇这次去办公室跟医生聊了很久，回来的时候一脸淡然。

    他们下电梯去停车场，等上了车周景才问：“秦医生说什么了吗？”

    周璇把他抱在怀里，一个大男孩瘦削地一只手就能笼过来，周璇空出一只手去给他整了整帽子，说：“等过完年，会带专家来给你看看，可能要做手术。”

    “好的。”

    周景听到手术两个字眉头也没皱一下，像是习惯了，倒是周璇因此显得更默然。

    周景笑着去抚平她的眉头：“又不疼。是什么专家？”

    周璇说：“美国那边过来的，会给你先做检查。他们坚持要让你过去，我还在托人商量。”

    “姐离不开我。”周景坐直了些，反过来把周璇抱在怀里，“我知道的。”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结果，毕竟他们已经失望过太多次。其实周景对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多期待，可他不舍得周璇难过。

    到家之后小周帮忙放下行李就离开了，她就住附近一公里左右的酒店，很方便，临走前让周璇有事就给她打电话。

    周景拿起茶几上的《明日之后》，好奇地翻了翻：“这是什么？”

    周璇翻着第三册 ，闻言把自己的打算跟他简单说了说。

    周景对无限流也挺感兴趣的，拿起了第一册 ，坐在周璇身边跟着一起看。两姐弟穿的是一个系列的居家服，颜色柔和质感舒适，聊到过年时家里会来客人，周景还觉得挺新鲜：“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这么多年来周璇圈子里的人周景一个都没有接触过，他被很好地保护在了乌托邦里，或许也有周璇自己的一点私心，人总要有一个能放下包袱歇脚的地方。他们姐弟两心连心，因此周景最明白这个本子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他甚至不需要周璇交代这个过程的挣扎，就明白了周璇对此事志在必得。

    她在以过去的努力与荣耀作为赌注，去赢一个强大的对手，他帮不了她太多，只想让她如愿，以及在她需要的时候让她倚靠。

    要是那个人也在就好了，他的肩膀要比自己宽厚太多。

    周璇一回家，就像给自己放了假一样完全脱离了工作，白天拉着周景散步游玩，晚上在家里看书，两姐弟肩并肩一起看，偶尔还会讨论下剧情，《明日之后》埋着许多解谜向彩蛋，他们边看边挖，在这部作品中深刻地感受到了作者的用心和难得的惊喜。

    年二十七晚上周璇给了小周一个大红包，把她送上去往机场的专车。年三十当晚，周璇简单做了一顿饺子，她不会包，只能去超市买牌子货，虾仁馅儿的，煮好倒一碗醋，两姐弟头凑头吃了，每年都这样过，也不会觉得寒碜。

    他们无父无母，更不需要走什么亲戚，因此春节更像是一个彻底的长假。周璇从年初一睡到年初四，像是要把整整一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今天杜明熙姐妹两要来，周璇打算去机场接她们，所以睁眼后也没赖床，洗漱完换好衣服就出了客厅。

    却没想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顿了顿，看向沙发那边的周景，他正挂着视频聊天，隔了两三米远，周璇也能看清屏幕上那人的脸。

    “我姐起了。”周景听到身后的动静，偏了偏身子，让手机里的人看。

    萧则穿了一身灰色毛衣，整个人干净清爽地透过屏幕看过来，两人似乎对视上几秒，周璇听到他平静地“嗯”了一声。

    他好像是在父母家里，装修风格和他的住处截然不同，家具也都是红木家具，看着古色古香。

    “我先去忙了，别累着。”

    等萧则那边挂了电话，周璇已经围好了围巾戴上口罩，拿着车钥匙准备出门。

    周景没有跟周璇解释电话里的内容，只乖乖地对她说：“小心开车。”

    周璇便也没问。

    她从不怀疑萧则会不会过来，他是个重诺的人，哪怕他两现在发展到好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只要他答应了周景，就一定会来。

    这些天周景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也不主动在自己面前提萧则了，周璇也知道他们两人私下一直有联系，可每次都避着她，连唯一的联系似乎都在渐渐消失。

    周璇在机场候车的地方给杜明熙发消息，时间卡得刚刚好，停下没多久就看见杜明熙拖着一个红色大行李箱走出来，身后跟了个二十二三左右的姑娘，躺着一头过肩娃娃卷，红色披肩搭格子裙，乖巧地像个洋娃娃。

    周璇降下车窗，杜明熙很快就瞧见了，带着杜善过去，杜善懂事得上了后座。

    杜明熙自己把行李箱拎上了后备箱，然后坐上副驾驶，再次习惯性打量她的表情：“一脸不高兴。”

    周璇没觉得自己哪儿有不高兴的迹象，但也懒得跟她争辩，挂挡踩油门，利落地开了出去。

    “住哪儿？”

    “四季。”杜明熙往后偏了偏头，“叫人了吗？”

    她在对杜善说话，还没等杜善回答，周璇就开口：“不用这样。”

    杜明熙说：“和你没关系，杜善不太擅长和人交流，平时也不出门，难得出来我锻炼下她社交能力。”

    “能写出那样水平的文字，说明她交流没有任何问题。”

    “我知道，她就是懒。”杜明熙耸了耸肩，“可总要出来面对社会，总不能永远闷头写书。”

    “你公司要倒闭了？”

    周璇突然开口问。

    杜明熙一脸“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向她。

    周璇拐上高速，像是没接收到对方的疑惑：“那是你撑不下去了，需要她‘继承家业’？”

    杜明熙：“当然不。”

    周璇的语气稳稳当当：“那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写一辈子？”

    每个人都是头一次经历自己的人生，凭什么那么轻易地就能断定这样不行，那样不好？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交际能力比杜善强千万倍，可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人，在这个年纪就能写出几百万字畅销书，年纪轻轻光靠版权收入就能收益百万，未来或许还能拥有更多。

    杜明熙一时语塞，顿了好久，才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也是。”

    周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随手划过屏幕，发现是杜善发过来的微信。她就坐在后座上，发给她一个“熊熊抱抱”的表情，右上角还冒了个爱心。

    周璇勾了勾唇角，没回，把手机锁屏丢回原位。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再走走事业线就可以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