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璇给好友杜明熙打了电话。

    杜明熙是作家兼编剧，手握多个热门ip，在编剧中地位很高。在现在这个IP遍地编剧却没有太多话语权的时代，杜明熙是少数地凭借自己的实力大火的作家之一，后来她为了能有更高的IP话是权还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组建团队专门只给自己的作品制作IP延伸。

    周璇和她相识也是在她的一部影视改编合作中，她当时的咖位其实已经没有给她递女二号剧本的，杜明熙是唯一一个。

    刘姐会简单筛选剧本，遇到女二号基本都不会优先考虑，可当刘姐把剧本退回去之后，杜明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希望两人找个机会见一面。

    周璇就是在那次被她说服，选择了她本子里的女二号，事实证明那个角色的确非她莫属，周璇因为那部IP改编电影又收获了不错的口碑，并且使她开始活跃在各种二次元圈子的剪辑中，许多原着粉都被她狠狠圈粉。

    也是在那次合作之后，两人性格相投，就一直保持着来往。杜明熙的作品和受众都偏向于二次元，除去改编的影视化，也基本签约了各种动画、有声漫画和游戏等二次元方面的制作项目，有时候杜明熙会邀请周璇来给她的角色配音，或许是受萧则的影响，周璇在配音方面也是手到擒来。

    杜明熙今天穿了一身长风衣黑色长靴，整个人飒到一进餐厅服务员都忍不住投以注目，周璇今天则低调多了，杜明熙坐下的时候上下打量她一眼，十分直接地说：“看来没多大事。”

    周璇：“本来也是小事。”

    现在微博仍然有不少人和黑子在抓着她打人的事情做文章，但她的团队盯得紧，几乎都没有什么实质证据流出，可饶是如此，也有不少品牌商过来打听消息并且给予警告，这些天周璇的团队都在连轴转，忙得不可开交。

    但周璇既然说是小事，那就是她能应付，杜明熙也不多问，叫了一杯黑咖，直入正题：“那你找我干嘛？”

    周璇：“我记得上一年年初，你说你有一个朋友，手上有一个本子一直不愿意卖出去，现在版权还在吗？”

    杜明熙皱眉：“你要干嘛？”

    杜明熙在这行人脉也不错，当即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地更深：“我听说东华那部一直在接洽你，你看不上？”咖啡很快来了，杜明熙喝了一口，“有现成的资源不要，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我的那个朋友就是一个穷作家，除了本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你说过她有潜力。”

    杜明熙十分不谦虚地点头：“实话说，看过她写的无限流，现在市面上火的我都看不上。”

    去年年初杜明熙跟她聊天的时候就说过，她的这个朋友是她近五年看过写无限流写得最好的作者，无限流是近几年才火起来的一个有着特殊受众的题材，其世界观多变且复杂，完完全全考验作者本身的架构功底，比起传统的科幻玄幻格局更大，也因为读起来门槛较高，区别于如今的快餐文学，所以在受众上仍有限制。

    当时周璇对这种题材没有了解，因此也没多大兴趣，只是在萧则那住的那一个礼拜里，她专门约了圈子里几个有此涉猎的好友聊了聊，得到的反馈基本都是——题材很好，可惜在国内市场还不算吃香。

    她也有认识的投资方买了不少相关的ip，却只是囤着，并没有立即开始立项。现在市场上相关的本子都卖不出太高价，因为资本也在评估，杜明熙的这个朋友一直握着版权不愿意出售，大概也是因为这点。

    周璇对杜明熙说：“我马上要29了，都说三十而立，女人也一样。现在的我有钱，也有能力，不一定要坐着等好本子找上门。比起被别人说我至今的成功里有一半是因为机遇，被慧眼识珠，那么在三十岁之后，我希望大家都能看清楚，我对自己要走的路，有绝对的掌控权，我完全可以自己成就自己。”

    杜明熙凝视着她。

    周璇贴着椅背，坐姿慵懒但脊背笔挺，她的姿态在多年的锻造中显得愈发标致，已经成为了教科书级别，不管是拍古装戏还是现代戏，都能接住荧幕前所有人的挑剔，“所有人都说这个本子适合我，资本属意我，换言之，所有人都觉得我去拍更多是本子成全了我，便宜了我，可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觉得我就该为被选择而感恩戴德？”

    世人永远不会心甘情愿承认一个人的成功，尤其是承认一个女人。哪怕她走到现在，影后视后全都拿过，外面的人也多的是猜测她靠潜规矩上位，靠陪人睡拿到的投资和剧本，即便抛开那些也会议论她的成就所得并不纯粹，或者说不完全来自于她自己。

    包括在这个圈子里，也有许多人表面承认演员的成功，背地里看她、看他们的目光就如同看待一个商品，在掂量他们是否能给自己创造更大的价值。

    这个圈子腐烂透了，少数还坚持着本心的人也在慢慢被资本埋没，更多的演员在等待被选择，因此成为资本的附庸品，所以她的老师才会说，电影人很多时候别无选择。

    可正因思想被桎梏才会随波逐流，演员需要有自己的思考，因为人是活的，剧本是死的，电影人的灵魂应与作品的灵魂相配，彼此升华，而非谁成为谁的依附。

    “我要的不是别人能张口闭口我配不配得上，而是要所有人都说是我选择了足够与我相配的东西。诺亚方舟是一个好本子，但我不是非它不可，既然这样，那就让它变成非我不可。我接受这个圈子的规则，因为在此之前我别无选择，要想变得强大，我甘愿支付代价，现在就是我可以自己做主的时候了。”

    “我要为灵魂不灭而活着，决不接受折中式的妥协。”

    杜明熙的眼里有什么晃动了一下，她承认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触动，并且征服了。

    她自己创立公司，自己改编剧本，自己拉投资......她太明白周璇的意思，因为她们是一样的人。

    她们谁都不想成为附庸，这个时代是需要很多妥协，尤其是女人，但她们历经妥协走到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要最独一无二且无需将就的东西。

    “我知道了。”杜明熙拿出手机，给周璇推了一个微信，“这是杜善的微信，我会帮你跟她约时间。”

    周璇拿起手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瞥了杜明熙一眼。

    杜明熙微笑承认：“她是我的妹妹。”

    杜明熙的笑里更多的是骄傲：“所有人都不相信一个女生能写出多宏大的世界观，认为女人写点情情爱爱的东西就够了，但我知道那只是她才能的万分之一。比起我，她更像是一个天才。这一年里她拒绝过很多公司，行内都说她贪心不足，却没人愿意相信她只是对自己也足够自信而已。她和你一样不屑于被别人选择，我相信你们能谈得来。”

    杜明熙喝完那杯咖啡就走了，她是大忙人，抽空出来见周璇也是因为她知道周璇在这个时机找自己是有事想要她帮忙。女人的友谊很奇妙，不需要经常见面或联系，也不需要攀太多交情，她们不会像男人在酒桌上一样靠喝得多来论“情义”，相反，给她们一杯咖啡的时间就足够了。她们在第一次交流的时候就懂得彼此一定合得来，周璇从未怀疑过杜明熙一定会支持自己。

    周璇起身回家。

    刚到不久，门铃就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门外，萧则推着一个行李箱，此刻已经黄昏，室外温度很低，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凉气。

    周璇转身走向客厅，听到身后轻轻的关门声。她还是出门的那套衣服，萧则问：“刚回来？”

    “嗯。”周璇的视线落在行李箱上，随后沉默不语。

    萧则说：“这是你落在我那的一些衣服，担心你要穿，就带来了。还有剧本。”

    这一个多礼拜周璇没有找他，萧则也安安静静地，连微信消息都再没有发过，最新的一条是他今早说下班过来一趟的消息。他们一年到头这样的状态其实很多，平时相互忙碌的时候彼此都不会主动打扰，只有她回B城了两人才会约在一起见面、上床。

    但这次不一样。

    这样的关系哪怕以时间的长度维系，可归根到底，最脆弱也最不值一提。

    周璇不想再看到那个箱子，她直视着萧则，问：“什么意思？”

    萧则松开了行李箱。他进屋之后外套都没有脱，站在这里像是一个客人，但她在萧则家就从没有这个感觉。

    这一幕让周璇觉得刺眼，她想起来那天晚上他站在自己身边回应的那声“朋友”，明明他们约定俗成，是他先打破的规则，可她仍然为此介怀。

    她介怀的是这样优秀的男人，在那个浑浊的圈子里被一群品性相貌皆不如他的人以有色眼镜看待。

    萧则一直没回答，他什么也没说。

    周璇沉不住气：“你生气了？因为我让你先走？”

    他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生气？”

    周璇都没注意自己的指甲因为抱臂的姿势而深陷进皮肤里，萧则看到了，上前两步，抓住她的手。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洗涤剂香气，他有经常晾晒衣物的习惯，因此他穿戴的所有织物都有一种干净的味道。

    她的食指不自觉地颤动了两下。

    萧则轻轻把她抱住，他感受到了她的紧绷。

    “周璇。”萧则低声叫她的名字。

    “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他的手指熟练地抚摸她的长发，在一起八年，他有许多习惯的亲昵动作。

    “是我太贪心。”

    他的语气温和地不像在剖析自己。

    萧则稍微松开了她，低头看向她的眼睛：“这一次，我想要很多。如果你愿意给，可以回来找我。”

    周璇感觉到身前的体温慢慢从怀里撤离。他说：“车子不能停太久，我先走了。”

    在他打开门的前一秒，周璇叫住了他：“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在明知故问，但她还是问了。

    更多是不甘心。

    为什么不能和之前一样？

    承诺是捆绑和束缚，他们一直这样不好吗？有了他，她也不会去找别人，这样不够吗？

    太阳消失的最后一刻，萧则说：“如果不是你自己明白，就没有意义了。”

    萧则离开前给她开了灯。

    可周璇还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冷意。她后退两步坐在沙发上，手臂抱着自己。

    他走得毫不犹豫，头也不回。

    周璇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清醒着的人，是他。

    也只有他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为灵魂不灭而活着，决不接受折中式的妥协。——《卡拉马佐夫兄弟》

    萧老师：情人，和男友，二选一的机会也不给你了

    别看萧老师脾气好，其实他占有欲很强，等他变成男朋友之后你们（包括周璇）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