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黑暗神格冷冰冰地说：【记忆也可以再造啊。】

    【至于感情……】

    黑暗神格突兀地笑起来, 【你是神，是要凌驾万物, 将万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存在，七情六欲看看尝尝也不为过，还真要当真不成？！】

    【来吧, 把他扔下去……】

    “住口！”

    “给我安静点！”

    神性中的冰冷笼罩在黑暗神格上，那极为强大的理性是神族与生俱来的本能, 也是控制神格的力量。黑暗神格感到沉重的压力，只好不情愿地闭嘴。

    耶和华在意识中对黑暗神格说：“我想做什么自有考量, 不用你来啰嗦！”

    见蛊惑已经不起作用，黑暗神格留下一串冷笑, 【想想吧, 这也许是至高力量对你最后的考验，你好不容易走到了神族的巅峰，最后却因为一个造物而放弃了更高的力量, 是不是太亏了？】

    黑暗神格在光明神冰冷的理智下悻悻地隐去，【好好想想，你的确需要好好想想……】

    耶和华在深渊边默立了片刻, 忽然裹紧了路西菲尔, 飞向深渊之上。

    顿时深渊中有了响应, 那无形的黑暗体翻滚着, 传出一阵低沉而阴冷的声音，【把他给我……】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路西菲尔死死抓住神的袍子, 梦呓般地说：“神，不要丢下我……把我送到战场上，我愿为您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耶和华看到了天使的梦境，路西菲尔的梦非常混乱，一会儿是浩渺无际的混沌，一会是魔界的杀场，一会儿他又在与看不见的敌人在战斗……

    用圣光为他抵挡冰霜，驱散他意识中的梦魇，神冷冷地说：“我不会把他给你。”

    黑暗神格桀桀的笑声飘过，【身为神族，就要有为神的觉悟，你的封印撑不住多久了，天使早晚也是他的。不如趁这个机会取得神格，沙卡利曼的诅咒不攻自破，他想复活也没指望了。】

    神没有理会头脑中的声音。

    一道光芒过后，他已扯开魔界了空间，回到了光明神殿。

    昏迷中，路西菲尔的意识时而飘于上，时而沉于下，梦魇不断，直到那凝实般的疼痛和疲惫将他的意识强行拉回现实。

    他想起来了，他的身体里埋藏着黑暗的力量，就在那力量呼之欲出的时候，他压制了它，召唤了神。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在至高天的神殿里，靠在神的怀中。

    神的手掌在他的身体上扫过，温暖的治愈之光漫过他的躯体，祛除了他的疼痛。

    他穿好袍子跪在神前，在如此纯洁神圣的光明神殿，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黑暗之气。那黑暗来自于他自己，而且并非一般的魔染。它与至纯的光明同样纯粹，是黑暗的极端。

    路西菲尔自信一贯冷静沉得住气，但此时他也察觉到自己说话时在微微颤抖。

    “神，请您示下，我的灵核内怎么会有黑暗存在？”

    神就站在他身边，却一直没有回答他。

    这不算漫长的等待让天使长觉得焦灼难耐。作为天使之首，他一直严于律己，在各方面都争做表率，务求完美。他一直为自己是最强大的光明造物而骄傲，在他以为没有什么黑暗可以侵蚀自己的时候，竟然发现黑暗早已入侵了他的身体。

    路西菲尔抬起头，深深地看着神祗，期望知道真相。

    神的目光与天使相遇，许久才说：“路西，那黑暗是早在光暗之战时就留在你身体里的。”

    光暗之战……

    那很久很久了。

    路西菲尔抓住神的袍子，满含期待地问：“您能净化它的，对吗？”

    耶和华摇摇头，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我做不到。”

    路西菲尔猜到了，神的力量非常强大，几乎无所不能，但的确有做不到的事。

    比如逆转时间，净化黑暗的本源等。

    神曾说过，光明和黑暗是相生相克的，也是同一层次的存在，正因如此，黑暗和光明共存。

    如果是这样，他体内的黑暗力量应该是黑暗本源层次的，所以不能祛除，只能封印。

    最初的慌乱过后，路西菲尔的思维渐渐清晰起来，也镇定了许多：“请您告诉我，留在我体内的到底是什么？”

    耶和华深深地呼了口气，吐出真相：“那是一块黑暗神格。”

    “光暗之战中你为我受了重伤，濒死之际，是沙卡利曼用这块神格修复了你已破碎的灵核，挽救了你。”

    “不……”

    假如这些话不是神亲口告诉他的，路西菲尔一定不会相信。

    “我既然选择为您而死，他又为什么救我？”路西菲尔目光灼灼，“他有目的的对吗？”

    耶和华很欣赏这样的路西，正因为如此，他才选择封印记忆什么都不告诉他。

    神点头。

    “他的目的是什么？”

    神蹲下身来，目光与天使平齐，手指抚过天使额上的金发，缓缓地说：“最美的造物，最强大的灵魂，与神最接近的力量，可以被神格接受的体质。沙卡利曼看中了这些，想要把你作为复活的容器。”

    “容器……”路西菲尔怔怔地说。

    神说：“他要抹去你的意志，用你的身体完成复活。”

    “复活？！”路西菲尔心中一紧，“他会成功吗？”

    耶和华顿了顿，没有把他的预见告诉他，“不一定。”

    听到神的回答，路西菲尔紧张的心情缓解了：“神，无论如何，请把那神格取出来吧。”

    “路西，这么多年，是那颗神格维持着你破碎的灵核，你的灵核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取出神格的程度，那还需要时间，但如果我现在就取出黑暗神格，你也会死。”

    路西菲尔有些激动地跪在地上，“我当初既然选择为您死，便是心甘情愿的，我不想靠黑暗神格的帮助苟活下去，生死我真的不在乎！”

    耶和华一向淡漠的神情有了些微动摇，缓缓地说：

    “你不在乎，但我在乎。”

    在乎他？

    路西菲尔抬起眸子，他的父，他的信仰，他的老师，赐予他一切的人。

    那个高不可攀，俯瞰众生，创造一切也超脱于一切的存在——

    说他在乎他。

    还来不及思考什么，路西菲尔只觉得灵核鼓动，曾经毫无头绪的感情纷至沓来，说不清是喜悦是苦涩是欣喜还是委屈，许许多多涌上心头，让他再也承受不住。

    一直谦恭理性的表象就要瓦解，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在情不自禁地抖动，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打转，甚至就要落下来。

    原来自己竟然这么脆弱，不过神的一句话，他便感动成这样。

    原来他所求的并不多，不是那万众敬仰的副君地位，只是神真心的对待。

    只要他真的把自己放在心里过，就好了。

    路西菲尔深深埋下头去，他不想让神看到这个不知道控制情绪，却又欣喜若狂的自己。他一直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神，那些无助和彷徨留给自己。

    神的手托起天使的下颌，映入神瞳的便是路西菲尔噙在眼中尚未落下的泪。他长长的睫毛被打湿了，眼神在水光的浸润下柔软而美丽。

    在忠诚，强大，理性，谦恭之外，这是路西菲尔的又一个侧面。

    他相信路西菲尔可以为自己的一句话赴汤蹈火，即便生死也不会犹豫，却没想过他也会为自己的一句话感动哭泣。

    “路西，一切都会好的。”

    神被天使此时柔软又依恋的目光吸引，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他深吻着那柔嫩的唇，吮吸着甜美的津液。

    一并吞下他的不安、躁动和疑虑。

    唇齿间的纠缠慰藉了路西菲尔的灵魂，但那诱人的刺激也点燃了天使沉睡的身体。当亿万年埋藏的感情汹涌而过后，他竟觉得自己越来越空虚。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贪心，甚至不想满足于神祗的在乎，想要得更多更多。

    “神……”

    路西菲尔轻声地呻*吟。

    不舍地放开唇，神将他拥进怀中，抚摸他，安慰他。他感受得到深渊封印传来的嗡鸣，深渊的封印也支持不了多久了。那又如何呢？

    他们之间既然已经生出羁绊，就不妨再多一点……

    耶和华刚有了这个想法，黑暗神格就在识海中冒了出来，【耶和华，控制你自己好吧？难道身为堂堂光明神，你还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的造物下手？】

    耶和华冷冷地回应，“最初想要我上了路西的也是你，现在又怎么？”

    【哼，欲便是欲，爱却是爱。】

    【欲是占有，爱是付出，造物皆该为神付出，被神占有也是他的荣幸，神有必要付出吗？】

    【你在妄动感情。对你的天使。】

    耶和华对黑暗神格说：“曾经沙卡利曼也是这么想的吧？他不会对造物付出任何东西，只想拥有至高的力量。”

    黑暗神格：……

    顿了顿，黑暗神格愤然地说：【没有觉悟！看来你距离那至高力量还远呢，我也只好等待复活后的沙卡利曼了。】

    【爱吧，一个天使也许会毁了你的一切，不要忘了，你的世界不只有他一个人！】

    不理会黑暗神格的聒噪，耶和华只是把路西菲尔抱得更紧，贴近他的耳孔说：“路西，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