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节
在她眼前爬。
尽管他早已经没了尊严,可在她面前,他还是三年前那个倔强的、骄傲的少年。
他将藏在衣袖里的手掌,悄无声息地伸向潮湿的地面,锁住脚腕的镣铐上,有一双长长的铁链。
他攥紧了铁链子,用尽浑身的力量,调动着无法动弹的双腿,缓缓向着干净的地方挪去。
少年的动作,如此缓慢而艰难,看得宋鼎鼎喉间一涩,胸口微微堵住,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好想伸手帮他一下,可她也明白,若是她一伸手,便会将他深埋于心底,仅存的一点自尊心摧毁殆尽。
宋鼎鼎没有动,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一点点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向里挪动。
一直到他完全挪开那身下的水泊,给她让出了打扫的地方,他才停下来,轻不可闻的吐出了一口气。
宋鼎鼎眼眸微微湿润,她吸了吸鼻子,将眼眶里盈溢着的泪水擦干,攥紧了手中的扫帚棍,一点点清扫着地面上的泥泞。
待她清理干净最后一片地方,她蹲在他身侧,从储物戒中掏出了接骨需要用到的东西。
少年被囚禁在地窖里三年,因为龙族公主常来地窖折磨他的原因,三五天便会有人给他擦一次身体,再为他换一身衣裳保持干净。
若不是前一日刚下过雨的原因,他也不会折腾的满身脏污,连上衣都不见了踪影。
少年有些羞愧,他甚至不敢转过头去看她。
他知道他不应该有这种想法,龙族公主对他的所作所为,她的父母也占着一半的功劳。
而他什么都没有做错,该感到羞愧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对自己的憎恨和厌恶像是藤蔓一样扎根在他心底,迅速的攀岩猛窜,将他整个心脏都紧紧缠绕住。
宋鼎鼎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她拿着浸湿的棉布,手掌渐渐靠近他的脚踝,冰凉的湿棉布轻轻落在滚烫的皮肤上。
他在发烧,似乎烧得很厉害,隔着一层湿淋淋的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灼人。
她抿了抿嘴,用湿布擦拭着沾染上泥泞的皮肤,他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可她心里明白,他只是不想理她。
擦到腿骨时,小腿上的血肉近乎微不可查的颤了颤,撕心裂肺地疼痛席卷全身,他皱紧眉头,咬住了牙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宋鼎鼎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连忙放轻了力度,绕过他断裂的腿骨,擦拭起了别处。
因为下雨的缘故,他浑身都沾上了泥水,尤其是满身伤痕的上半身。
反正她不急着离开,所幸就将其他脏了的地方,一并清理干净了。
宋鼎鼎擦拭着小半个时辰,少年便僵着身子,像是雕塑一般凝滞了半个时辰。
她能透过布料感受到温度,他也一样能透过布料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许是一遍遍用井水清洗棉布的原因,她的指尖冰凉,像是冰块似的,起到了降温的作用。
他已经发烧很多日了,在被囚禁在地窖里的三年里,他几乎都是在发烧和疼痛中度过,甚至早已忘记了没有疼痛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可能会有些疼。”
宋鼎鼎嗓音轻颤着,显然微微紧张,她将宋家夫人交给她的软骨霜抹在手掌心里,来回抹匀之后,双掌覆在了他的小腿腿侧。
修仙界和现代医学不太一样,这软骨霜渗入皮肤上的毛孔后,等上片刻,他的骨头就会像是面条似的被软化。
她趁着腿骨软化之时,将腿骨扳正,而后用绷带固定住腿侧,待到软骨霜的药效褪去后,被扳正的腿骨慢慢养上一段时间便会愈合。
若是少年本身有愈合再生的能力,她将腿骨扳正固定后,他养个两三日,腿骨便能完全愈合。
听宋家夫人说,这软骨霜被皮肤吸收后,会像是辣椒酱一般,火辣辣的疼到骨子里。
但若是不用此办法愈合他的腿骨,而是等到他自愈,最起码还要十几日,那时他承受的痛苦,要比这短短片刻疼上千百倍。
宋鼎鼎思来想去,长痛不如短痛,他得先养好腿骨,才能再提那逃不逃跑的事情。
她让宋家夫人给他下药,也不完全是为了私欲,另一方面,便是因为昏睡之后感觉不到痛苦。
如今再说这些都晚了,既然他清醒着,那她只能尽量动作轻柔一些,以减轻他的痛苦了。
少年感觉到她动作小心翼翼,轻轻抿住了唇。
其实没有必要,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接骨了,断骨时比接骨要疼万倍,这一点疼痛又能算得了什么。
宋鼎鼎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腿,生怕自己做错了哪个步骤,甚至连密道外传来脚步声都没有注意到。
少年听到密道外的声响,身体微微一僵。
他实在太熟悉那女人的脚步声,那是亲手将他抚养大的母亲,又亲手将他推入无间地狱,犹如修罗恶鬼一般存在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辞辞阿倦.小可爱投喂的18瓶营养液~感谢乔木挽挽呀小可爱、皈依小可爱投喂的10瓶营养液~感谢千玺lp今天也很棒小可爱投喂的2瓶营养液~
抱住小可爱么么一大口~吧唧~爱你们!
◎最新评论:
【这都快一百章了,男主还没掉马吗,男女主误会还没解开吗,快看不下去了,简介明明是甜文,却在写着虐文啊亲,一时不知道刀的是男主还是我】
【鼎鼎加油!】
【先养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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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俺的小裴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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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菜菜子你虐吧,我还能再撑两章】
【不知不觉有营养液了,送你】
【小裴名抱抱 妈妈的心都碎了!怎么这么对我们小裴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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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鼎下章……原地表演大变活人?】
【鼎鼎下章……原地表演大变活人?】
-完-
◇ 89、八十九个鼎
◎弄脏了她◎
但最为可怖的不是龙族公主, 而是她身边曾悉心照料过他十三年的翠竹。
他曾将她当作亲人一般的存在,然而龙族公主在地窖里拿他出气时,那些非人的折磨手段, 都是出自翠竹之手。
少年的视线从密道外,缓缓移向蹲在他身侧的女子身上。
宋鼎鼎没有跟宋家夫妇一起来, 显然她是偷偷跑进地窖里来的, 若是被她们发现,她很可能会跟他一样, 被她们囚禁在地窖里。
他恨龙族公主和翠竹, 又何尝不是一样恨着宋鼎鼎和她的父母。
参与进来的人中,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或许,他应该让她也尝一尝,被囚禁在地窖里不见天日的滋味。
少年眸光晦暗, 宋鼎鼎一抬眸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以为自己弄疼了他, 覆在腿骨外的双手轻轻一颤:“对不起,大哥哥。我轻一点……”
又是一声‘大哥哥’, 唤得他神色微微恍惚。
若不是身处地窖, 颈间的玄铁镣铐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他甚至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时候。
他背着迷路的她回家, 在风中淋雪, 他们一起打雪仗、堆雪人,一起喝茶、吃云片糕, 她还说他穿鲜亮明媚的颜色更好看。
忆起过去的事情, 少年冰寒彻骨的黑眸中, 总算添上了些温度。
只是他依旧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因为如今的他们, 已是云泥之别。
她便是天上高不可攀的云,抓不到也留不住,而他像是秋日风雨过后,零落凋谢被踩踏进泥土里的一片枯叶,只能仰望着他的那片云。
要把他藏在心底的云,从万里晴空上拖进暗无天日的泥潭里吗?
如果弄脏了她,他就会感到开心吗?
少年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胸腔微微起伏,颈间隐约凸起道道青筋。
垂在身侧的手臂轻颤着,他看着她,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她,跟埋于心底的恶魔作着激烈的斗争。
宋鼎鼎发现了他的异常,正准备松开手,开口说些什么,还未张开嘴,眼前便多了一只骨节明晰的手掌。
他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手扣在她腰间向里一带,她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到铁链碰撞的轻响声,紧接着身体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被他拉入了怀中,面对着血迹斑驳的墙壁。
而他就在她身后,背对着外侧,用身体完完全全将她遮挡住。
暗道门从外被打开,脚步声渐渐变得清晰,宋鼎鼎终于注意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微微怔愣,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少年刚刚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才会频繁看向她。
宋家夫妇刚从地窖离去,短时间不会再回来,那么来人除了龙族公主和翠竹,便也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宋鼎鼎是偷着跑进来的,因为原主曾用少年的事情威胁过天君,再加上翠竹就是指使刘婶残害黎枝的幕后真凶。
她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暂时不想跟龙族公主和翠竹正面交锋。
少年虽然不知道她这些事情,却明白她是背着别人进来的地窖。
他愿意用身体作为掩护,替她遮挡住即将迎来的龙族公主,是否证明他已经慢慢接受她,并开始愿意原谅她了?
宋鼎鼎小心翼翼地仰起头,似乎是想偷偷看他一眼,但他下颌抵着她的头顶,她只能用余光扫到他脸侧流畅优美的弧线。
“别动。”少年压低了嗓音,犹如喃呢一般,在她耳畔上侧轻不可闻道。
这是自她进来地窖之后,他除了‘滚’字,对她说出的第二句不一样的字眼。
但宋鼎鼎来不及激动,因为龙族公主已经走到了少年身后不远的地方。
刚刚从外头走进来,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地窖里的漆黑,她昂着头颅,居高临下地看向少年。
少年蜷缩在黑暗之中,身子佝偻,隐约能看清楚他赤着的脊背上斑驳的伤痕。
裴渊被恶兽掏了心,如今命悬一线,即便用珍贵稀少的参丹吊着性命,也是饱受折磨。
她第一次看到裴名时,知道那是自己夫君跟血脉卑贱的魔域女子诞下的血脉,她险些将尚在襁褓里的他摔死。
可夫君说,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裴渊。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血脉死去,即便她气愤恼怒,却还是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将裴名带在身边悉心教养。
魔域血脉皆有煞炁,她必须要把他培养成正人君子,这样等到剜心之时,他心脏里才不会存有煞炁,将白纸一般的裴渊染黑。
她那十三年里,虽然没有将他当作亲生血脉,却也待他不薄。有时候瞧他可怜,她甚至想过等到剜心时,她会好好交代宋家,让他没有痛苦在睡梦中死去。
可是裴名呢?
三年前,他为了一个素未谋面,仅仅相识两天的女娃娃,忤逆她,顶撞她。
后来,他又撞破了她跟天君的对话,疯了似的闯进寝室里,当着天君的面质问她。
这让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因为天君本就不赞成她将裴名带在身边抚养长大,她为了裴渊不被染上煞炁,不知顶了多大的压力。
她日日听天君辱骂,被天君身边的属下当作蠢货一般看待,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那么努力的付出精力和心血,好不容易熬到了他十三岁。
只要再过三四年,她便可以向天君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没有染上煞炁的心脏,能让裴渊成为更强大的神。
但裴名毁了这一切。
他知道了真相,她便不得不将十三年的心血推翻重来,往日对他的怜悯,也在天君咄咄逼人的打骂中被消磨殆尽。
这重新点燃了她心中的憎恨,她记起裴名是她的夫君跟一个血脉卑贱的女人生下的子嗣,她记起为了拯救苍生,被恶兽掏了心肺,日夜饱受折磨命悬一线的裴渊。
唯有每日看到裴名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她才能平复心中的怒火,让自己内心得到片刻的安宁。
龙族公主斜睨着少年遍体鳞伤的身躯,眸中略有些快意:“饿着肚子的滋味如何?”
他没有说话,只是绷紧的脊背隐约轻颤了两下,她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以为他是因为恐惧而战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若不是他前几日用着讥诮的眼神对视着她,明明如此狼狈,还露出那样不自量力的神色,她又怎么会一气之下饿他这么多天。
看来他已经长了记性,甚至连转过身对视她都不敢了。
翠竹眯着眼睛,看向佝偻着身体的少年:“公主,这酒水还倒么?”
她手里拿着一只酒葫芦,葫芦里装着高纯度烈酒,混合着竹叶青、桑落酒、烧刀子、胭脂醉等烈酒掺杂在一起。
将烈酒倒在他的伤口上,定是比盐水更能刺激到他的血肉。
这是她最新想出来的法子,既能让龙族公主撒气,也不至于实质性伤害裴名的身体,免得耽误了一个月后的剜心之术。
事实上,之前龙族公主往裴名身上撒气的法子,也都是出自翠竹之手。
她还有不少手段没使出来,只可惜还有一个月裴名就要死了,接下来便没有机会了。
龙族公主听见翠竹的问话,面色微微犹豫。
宋家夫妇早上刚刚找过她,跟她提及裴名如今的身子骨太孱弱,若是不好好生养,剜心之后,可能会影响到裴渊。
她看见裴名,便会想起过去十三年的付出,而每每记起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她都恨不得活剐了他的肉。
但恨归恨,她万万是不可因为一时恩怨,牵扯到裴渊身上。
龙族公主想要就此作罢,却又有些不甘心。
她每次来,都会多少想办法折磨他一番,若是这次就这么走了,他怕是会觉得她雷声大、雨点小,往后也不再惧她。
她沉思片刻,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折辱他,所幸便看向了翠竹。
翠竹一下就明白过来,龙族公主的意思,她微微颔首,示意龙族公主不要着急。
她葱白的指尖把玩着手中的酒葫芦,看着一反常态安静的少年,轻笑了一声:“少爷,公主前些日子便想要养一只看家狗,但你也知道,公主对狗毛过敏。”
“不如这样,你对公主尽尽孝心,学两声狗叫让公主听一听?”
翠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用言语侮辱他,而是在问他今晚有没有吃饭。
她实在太清楚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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