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节
那几日她见到过的仆人,就只有少年院子里的哑奴和翠竹两人而已。
再加上龙族公主,便是三人。
那人是从背后压倒她,力气极大,但并不是完全不能挣脱。
只是因为当时原主才八、九岁的年龄而已,她穿越到原主身上,就算反抗意识再强烈,也抵不过一个成年人这样锁喉。
她还记得,锁她喉咙的那人,是借用手肘的力量,她虽然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却看清楚了那人的手肘。
那人特意将衣袖挽了上去,似乎性格十分谨慎小心。只是那人却忘记了,即便不能通过衣袖辨认,她看着手肘也能判断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譬如,那人的手肘上光滑如玉,白皙修长,连一根汗毛都没有,必定不会是哑奴的胳膊。
那么如果当时海岛上没有其他奴仆,只有龙族公主和翠竹两人,当初差点勒死她的那个人,显然便只能是主仆二人之一了。
宋鼎鼎沉思之间,哑奴已是在前面带路,走出了府邸,到了海岛边缘。
如今是八月末,清凉的海风迎面袭来,卷起阵阵海浪拍打在礁石上。
龙族公主身着绛色绫罗薄纱裙,双臂上拖着素白的赤金披帛,随常云髻间插着玉钗,依旧是记忆中端庄高贵的模样。
宋鼎鼎想不通,看着这般高贵矜持的妇人,怎会在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尽是搞些腌臜龌龊的勾当。
若剜心是为了救太子渊逼不得已,那现如今凌虐少年,又是怎么一回事?
龙族公主身旁的翠竹,拿着素雪色披风,披在了她的身后:“公主,海边冷,回去罢。”
她的嗓音轻盈,带着说不出的柔和,像是一汪清水似的,莹莹流动。
宋鼎鼎听见她的嗓音,犹如雷劈,脸色疏忽一白,顿住了脚步。
这个声音,是玉简那头杀死刘婶的女子,更是花重金买通刘婶,将黎枝肢解成四分五裂的凶手。
难怪她觉得玉简那边女子的嗓音耳熟,她前不久穿越时,刚在海岛上听见过,自然是耳熟得很。
她脑子有些混乱。
翠竹是龙族公主的人,那便应该向着龙族公主才是,为何要故意残害黎枝,以此激怒无臧道君?
这样只会让无臧道君查到凶手后,更加憎恨天族,通过混沌锁建立起修仙界与天族的通道。
届时,若是天族太子渊体内心脏,是无臧道君的事情暴露出去之后,对太子渊和天君毫无益处。
翠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不明白,更没办法想通这件事。
宋鼎鼎远远地看了一眼翠竹的背影,改变了主意,对着哑奴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往后走去。
立在龙族公主身旁的翠竹,像是感应什么似的,微微抬眸,转过头去。
她看到宋鼎鼎离去的背影,缓缓眯起了双眸。
宋鼎鼎一个折返的功夫,宋家夫妇已是从地窖回来了。
宋家夫人看到她,叹了口气:“他不让我们碰他的腿,一靠近他便会发疯。”
不怪他有这种反应,每次他的腿骨愈合不久,在经过他们的手检查过后,龙族公主便又会命人打断他的双腿。
久而久之,裴名宁愿腿骨一直断着,也不让他们靠近他。只是他不知,他的腿骨完全是自愈,跟他们的包扎涂药没太大关系。
而禀告龙族公主他的腿伤痊愈,也只是为了遮掩他有自愈再生能力的这件事。
就龙族公主身边的那个翠竹,城府极深,但凡他们露出一点马脚,都会让他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若是翠竹知道他有自愈能力,怕是会让人砍断他的肢体,以此试探他的血肉能否再生。
宋家夫妇认为,断腿骨总比砍掉四肢要来得舒坦一些,所以只能将这个恶人的角色,继续扮演下去。
宋鼎鼎皱起眉:“那药膳鸡汤和白粥呢?”
宋家夫人连忙道:“他似乎饿了很久,一看见药膳鸡汤便捧着喝完了。就是那白粥,他没有碰,许是想留着饿的时候再吃。”
她按照宋鼎鼎的意思,将致人昏睡得药物,下在了药膳鸡汤里,所以不喝白粥也没问题。
宋鼎鼎点点头:“劳烦夫人再去一趟,支开看守地窖的仆人。”
如今龙族公主和翠竹都在海边,此时是去探望他的最佳时机,正好他的腿骨还没有包扎,她过去看看他,顺便帮他接上腿骨。
这次哑奴在外面,她便没有喊娘,宋家夫人听见这声夫人,不知为何,心底微微有些失落感。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就算宋鼎鼎很优秀,就算她的女儿再不堪,那终究是她的女儿,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血脉。
她不能因为别人家的姑娘优秀,就产生这种莫须有不该产生的情绪。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点头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生怕被宋鼎鼎和自家夫君看出异样来。
宋鼎鼎跟在宋家夫人身后不远处,见宋家夫人跟那两个看守地窖的人搭上了话。
她连忙疾步上前,从储物戒里掏出长剑,默念御剑口诀,乘着剑朝着那黑漆漆的洞里飞去。
宋家夫人很体贴,昨夜通宵熬夜,怕她身体撑不下来,给她拿了一瓶补养精气的丹药。
那丹药比裴名给她的灵气丸还管用,服用下去,不光体内疲倦一扫而空,还能感觉到身体轻盈,犹如水中游龙般悠然自在。
她感觉体内灵力充盈,御剑也是越发得心应手,很快便停在了洞底下。
这是密道外,宋家夫人昨日跟她说过了如何从密道外进入地窖。
她将长剑收进储物戒,弯下腰在密道外盛放数十把长剑的木篓子里,寻找一把青铜色刻有蟠龙图案的长剑。
掌心按在青铜长剑的剑柄上,轻轻一扭,墙壁便移动开来。
宋鼎鼎望着黑漆漆的地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向内走去。
此时此刻,翠竹的事情已经被她忘在了脑后,浅褐色的眼眸里,只清晰映出地窖里被囚禁起来的少年。
少年蜷缩着身体,躺在水泊之中,像是一只刚刚出生便被抛弃的流浪狗,颈间玄色镣铐泛着淡淡的光泽,透出一丝彻骨的寒意。
晌午正是盛阳时,灿烂的阳光透过压在地窖上厚重的木板,只隐约折射出一两道金色光芒,打在湿漉漉的银发上。
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熠熠生辉,让宋鼎鼎微微有些失神。
她看着他额间柔软的碎发垂下,不禁蹲下身子,想要为他撩起那一缕银色的发丝。
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银发,阖眼熟睡的少年蓦地睁开漆黑的眼,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臂。
“宋……鼎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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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龙族公主是有什么大病吗?就这种人统领天界,那天界药丸了】
【哎】
【^O^/】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卡在这】
【呜呜呜什么时候可以解开误会啊】
【黎枝和原主不会报错了吧?】
【么么甜菜冲冲冲!】
【男主也太苦了 看得我心里发酸】
【害,我都忘记丁丁是来干啥了的】
【早日解开误会吧,让鼎鼎回家一次,不然鼎鼎都要忘记自己一开始是谁了】
【草 这小混蛋装睡!!!!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甜甜甜呜呜】
【撒花花】
【为什么为什么 卡到了这 喔~我死了】
【呜呜呜,男主这几章真的好惨】
【早点解开男主的心结吧 我都忘了收集了几颗龙珠了】
-完-
◇ 88、八十八个鼎
◎他已经满身污秽◎
长时间没有进水, 原本清泠悦耳的嗓音变得低沉嘶哑,声线中微微带着些轻颤。
宋鼎鼎悬在他脸侧的指尖,僵在空气中, 像是被定格凝固了似的,动也不会动了。
怎么会突然醒过来?
宋家夫人明明亲眼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喝下了药膳鸡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好像看透了她的想法, 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臂,缓慢地推出了藏在身后的汤钵。
从喝到药膳鸡汤的第一口, 他便感觉到汤里加了些别的作料, 但他并不在乎, 总之他已经受过太多折磨,再多一点也没关系。
然而当他看到白粥里的雪菜,笋丁和鸡肉后, 他一下便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白粥里要是放些雪菜、笋丁和鸡肉更好喝。
那是她被龙族公主关在了厢房里, 他将她救出来, 她清醒后看见他手里的白粥时,开口说过的第一句话。
他记得很清楚, 不止是她说的这一句话, 他记得她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在这被囚禁在地窖里, 暗无天日的每一天, 他都会反复想起她的音容相貌, 一言一行。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不再会看到宋鼎鼎, 因为自从那次不告而别后, 她从来没有来过海岛上探望他。
直到记忆变得模糊起来, 头脑和灵魂已经混浊不堪, 他总算渐渐淡忘了关于她的一切。
可当那雪菜笋丁鸡肉粥出现在他眼前, 他才明白过来,想要忘记过去一点都不容易。
少年松开了她的手,抬手打翻了汤钵里,他在宋家夫妇走后,用手指扣嗓子眼呕出来的鸡汤,混合着黏糊糊的胃液和浊物,洒了她一脚。
他已经满身污秽,而她却依旧光鲜亮丽,像是挂在夜空中熠熠生辉的星星,高不可攀。
“滚——”
快点滚吧,为什么要来看他,为什么要在不辞而别的三年后,用这般怜悯流浪狗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送什么药膳鸡汤,装什么善良慈悲,将他害成这样的帮凶,不正是她的父母?
真是假惺惺的令人作呕。
那一束透过地窖上厚实的木板,打在他身上的光,温暖不了他的身体,照进深渊里的光,一旦离开,便有了罪。
除非那束光像他一样,被拉入泥潭,满身污垢,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囚禁,日日受鞭挞侮辱,当做狗一样在颈间栓上铁链,细细体会生不如死的感觉。
少年凶狠的吼叫着,像是受伤的孤狼,眸中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恨不得用尖牙利齿咬住她的颈子似的。
宋鼎鼎没有动,她应该落荒而逃的,但是她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沉重地无法抬起。
她到底还是看到了他满眸的憎恨,心中流淌着无法言喻的苦涩:“三年前,我到海边去赴约了。”
“爹娘不想让我跟你有牵扯,便趁我熟睡时乘船离去,我在半路上醒来,以死相逼才又返程回了海岛……”
她的嗓音不大,却足以让发狂的他安静下来。
只是经过这三年之后,少年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更不会相信她的话。
自他出生的那日起,就活在人们编织出来的谎言之中。
就连抚养他长大,从牙牙学语悉心教导他长大成人的母亲,都从未真心对待过他。
过去母亲对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照拂,甚至每一个带着爱意的动作和表情,全都是假的。
抚养他十三年的母亲是如此,更何况宋鼎鼎一个只认识了三天的‘朋友’?
虽说并不相信她的话,少年却冷静下来,微微阖上眼,似乎懒得再跟她说一句话。
宋鼎鼎看出他的不信任,她抿了抿唇:“你那日穿着蜜合色的绫衣,银发用玉簪绾起。”
她只来得及看了他一眼,便被身后的那只手给拽回压倒在地,但那一眼足以让她记住他风光霁月,犹如画中少年般的谪仙模样。
少年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拢在衣袖中的手掌,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紧紧攥住。
埋在皮肤下的青筋凸起,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努力克制着自己。
他那日是如同她所说一般,换上了蜜合色的绫衣,将银发绾起,可那又能怎么样?
他在海岛上一直等着她,从傍晚到翌日天明,他根本没有看到过她的踪影。
宋鼎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她被人袭击,而后通过一面镜子离开这里的事情。
如今的少年,遭受到了身边所有人的背叛,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打击,让他早已经丧失了相信别人的能力。
连她现在说的话,他一丁点都不信,若她将真相告知,说自己是从几年后穿越到这里,上次离开也是逼不得已,他更不会相信她的话。
想让他一下子接受,对于他来说很难,与其步步紧逼,倒不如给他些时间,让他好好冷静一下。
“就算你跟我怄气,也先让我帮你接好腿骨……”宋鼎鼎没有因为他刚才吼叫,或是打翻汤钵里的秽物而生气,她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好吗,大哥哥?”
这一声熟悉的大哥哥,令少年恍惚了一瞬。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忘记,原来他过去也曾拥有过短暂的自由。
他没有理她,却也没再大呼小叫,只是蜷着身子,藏身于黑暗之中,仿佛睡着了一样。
宋鼎鼎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接骨要用到的东西,此时见他不语,便试探着靠近了他。
她知道地窖里渗进了雨水,地面上潮湿又满是泥泞,便用屋子里的帷帐,并着原主的衣物手工制作了三把拖布。
她取出储物戒里的扫把和拖布,先是扫干净了地上的泥巴和秽物,而后用拖布拖干净他链条之下,附近所有可以坐到的地方。
储物戒中还备了十桶干净的井水,她简单清理过一遍后,又用拖把蘸水,仔细拖干净了每一处角落。
等打扫干净别处,宋鼎鼎看着少年身下那片潮湿的水泊,不由得犯了难。
她要怎么让他挪开一点?
直接说的话,他应该不会理她。
若是将他打横抱起来,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个力气,抱起一米八几高的他。
就算她能抱的起来,他也得让她碰才行。
少年虽然阖着眼,却能感觉到她扫地和拖地的动静,见身旁没了声音,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还以为她走了,但是她不光没走,还手里握着个扫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见他看过来,宋鼎鼎对着他投以友善的笑容,然而他却神色恼怒的别开了脸。
少年双腿膝盖以下的腿骨都断裂了,他知道自己碍事了,但是他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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