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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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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上苏门答腊虎的手臂。

    赵盛万万没想到胡灵予居然会上嘴,剧痛之中彻底失控,猛然一个翻身,力量完全爆发力,将胡灵予直接甩飞。

    胡灵予重重摔下,落在界外。

    苏门答腊虎一声长啸,兽化了。

    虎啸声一出,全场空气安静,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

    手里仍死攥着自己的臂环的赤狐,忙不迭扬起全是土的脸,问考务组老师:“我先出界还是他先兽化?”

    考务组老师也叫不准,拿着设备拼命回放。

    赵盛上头的状态有一丝退热,厚实的虎爪一步步踱到胡灵予身边,歪着虎头发出一声怪异的:“吼――”

    胡灵予累瘫了起不来,下巴点地:“嗯哼,我故意咬你的。”

    苏门答腊虎气急吹胡:“吼吼――”

    “安静!”考务组老师一声呵斥,然后吹起了自己威严的哨声,“胡灵予,晋级。”

    胡灵予喜极捶地。

    苏门答腊虎晴天霹雳:“吼?”

    老师将回放递过来,慢到每一帧,赵盛兽化时,斜着飞出去的胡灵予距离地面至少还有十厘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落地。

    除了鸟科,其他科属出界都按落地算。

    赤狐,胜。

    胡灵予兴奋望向准备区,忍不住期待梅花鹿的表情。

    苏门答腊虎眺望宿舍区,老王,我想你。

    平原狼(“凡事都要有个忌惮才好...)

    胡灵予凯旋, 满怀憧憬地坐回梅花鹿身边,等着被惊叹,被赞美, 被膜拜。

    结果只等到一瓶水,递过来的时候还故意往他脸上贴,带着夏日冰镇的凉气。

    “你干吗?”胡灵予被凉得躲了一下,没好气抢过水。

    路祈有些无奈地看着累到虚脱的赤狐:“你是把每一场对抗都当最后一场打吗?你这么个打法,明天是不准备考越野了?”

    “累又不是受伤,睡一觉就好了。”胡灵予说得铮铮铁骨, 然而鼓捣半天, 手脱力得拧瓶盖都费劲。

    路祈把水拿过来, 拧开, 再递过去:“行, 不想明天, 就说下一轮,你能撑得住?”

    “放心,下一轮我早想好了。”胡灵予一口气吨吨吨喝掉大半瓶, 总算重新感受到了人间的活气, 而后才举起纯净水, 纳闷儿地问路祈, “哪儿来?”

    考试中是不让离开场地的。

    路祈:“考务组刚发的。”

    胡灵予这才看见周围同学人手一瓶。还好,总算考务组没有冷酷到底。

    路祈还想说什么,屏幕上突然滚动出新的通报。

    第16组:贺秋妍(晋级)

    梅花鹿和赤狐抬头看大屏的时候,准备区的另一处, 傅西昂和两位跟班终于接受了赵盛输掉的事实。

    他们三个也在前四十组, 但都赢得很快,返回之后就在等4号, 不成想等到的却是苏门答腊虎的咆哮和赤狐的捷报。

    “是我疯了还是他俩疯了,怎么就能一个两个都输在臭狐狸手里呢?”1号理解不了,大为迷惑。

    3号咬牙切齿,这辈子没这么屈辱过:“就是掉以轻心,就是麻痹大意!”

    1号欲言又止,微妙目光一个劲儿往傅西昂方向飘。

    3号揣摩两秒,心领神会。对,也怪老大,非说什么“下手注意点”,赵盛注意了,然后悲剧了。

    相比两位跟班的恼羞成怒,傅西昂看起来很淡定,不仅没暴躁,好像都不怎么生气。

    1、3号很快发现老大的反常,两脸费解地互相看看,正欲眼神交流,忽然听见傅西昂哼了句:“还挺出息。”

    关键这一哼没有任何嘲讽。

    俩跟班惊慌地看向美洲豹,咋的,天天围堵,还堵出老父亲的欣慰了?!

    贺秋妍是垂着右手腕回来的,就是走路摆臂都不敢幅度大的那种垂,一看就是伤情加重了。更别说就算除开手腕伤,她的体力也明显撑不住了,一回来就瘫坐到地上,和刚才胡灵予归来的狼狈惨状不分上下。

    胡灵予现在有点理解路祈了,这样的贺秋妍实在让人担心再比下去,很可能挨不到明天,就羽化成鹤往西归去。

    但路祈拦不住他,估计自己也拦不住贺秋妍。

    丹顶鹤,赤狐,梅花鹿,田园犬,他们四个里就没一个是正经应该考侦查系的。不合适,偏要考,这样的家伙听劝才怪。

    又过了七八分钟,绝大部分场地都分出胜负了,田园犬才在漫长却持之以恒的“溜底线”战术中,将失去耐心的普氏野马带到出界。

    黄冲一路小跑回来的,完全看不出刚鏖战完的疲态,甚至比上场前还有精气神。

    体力只剩一丝残血的胡灵予,羡慕得也想找个人单恋一下了。

    胜利不能使人永葆活力,怦然心动、小鹿乱撞、春风荡漾可以。

    不过在看见贺秋妍不太妙的状态后,黄冲的兴奋劲儿一秒消失,立刻围过去紧张地询问情况。

    “请第四十一到第四十三组同学准备――”

    随着前四十组结束,后三组即将登场。

    路祈正要起身,忽然被胡灵予拉住。

    梅花鹿低头看自己被抓的手臂,赤狐却一门心思给他战前最后的情报信息:“潘昊这个人虽然各方面都很强,但他性格一板一眼,路数都可预判,你不用担心他剑走偏锋,所有防守按常规的来就行。”

    “你一直在想这些?”都自己对抗一轮回来了,又替他琢磨潘昊,路祈是意外的。

    胡灵予却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我跟他上了两个学期大课,全是第一手资料,你偷着乐吧。”

    干吗要偷着,路祈乐得光明正大:“别人好歹跟你上了两学期大课,你偏心我也偏心得太明显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距离产生美,”胡灵予撇嘴,“就是每周一起上课才更不对付。”

    “哦……”路祈应得意味深长。

    目送梅花鹿背影消失在对抗场,胡灵予忽然后知后觉,不对啊,他每周跟潘昊上一两次课就没距离没美了,现在天天跟路祈训练还上赶着给人情报参谋战术,逻辑不能自洽啊!还有,路祈那么骚包地说他偏心,他怎么就能默认了呢??

    ――雨过丛林,梅花鹿在湿润泥土上踩出一串小鹿蹄,赤狐跟在后面,每一爪都是坑。

    偌大的四个对抗区域,此刻一片空旷,拢共只有三组同学,考务组老师索性将他们安排在不同区域,营造专心氛围,提升考试体验。

    四区,一号场地。

    梅花鹿和西伯利亚平原狼隔着几米之遥,互相打量。

    考试已经开始,观察对手是出击的第一步。

    路祈比潘昊高,窄腰长腿,身材比例更舒展,但潘昊比路祈结实,贴身的兽化训练服下,肌肉有更明显的隆起。

    鹿和狼,泾渭分明。

    潘昊不会轻敌,路祈连续两轮都胜出极快,一定有过人之处,但他同时也不会自己吓自己。鹿就是鹿,再敏捷矫健,面对猛兽的本能也是逃跑。

    眼底一凛,潘昊率先发动攻击,犹如草丛中扑掠而起的凶狼。

    路祈脚下动了。

    潘昊直觉他要往右边闪躲,以极快的反应力和身体控制力,竟然生生改变了路线,径直朝着路祈右侧封堵。

    路祈已经开始移动,根本收不住,肩膀结结实实撞到潘昊怀里。

    自投罗网的鹿。

    早有预判的潘昊立刻伸手去扯路祈臂环,这个距离,手到擒来。

    然而胳膊刚伸出去,人却控制不住往后仰,原本已经控制住的身形,正在逐渐失去平衡。

    潘昊一惊,对上路祈清澈的眼。

    平原狼顿时醒悟。

    梅花鹿不是撞到他怀里,而是顶到他怀里,无从判断是早有预谋还是顺势而为,但冲顶的力量还在继续。

    而且远比潘昊预估得强大。

    后仰的身体已经踉跄,潘昊坐好了摔地准备,却发现路祈并不罢休,竟然反守为攻,向他的臂环伸出手。

    一瞬间潘昊根本来不及多想,咬牙发力让自己更快摔到地上,“砰”一声重而沉闷,他却忍着疼飞快滚到一旁,才翻身而起。

    路祈抓个空,也跟着向前踉跄两步,才站稳,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懊恼。

    潘昊惊出一身冷汗。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在第一回合交代了。

    更重要的是,这只鹿也这样想。

    在一个他以为封住对方退路的交锋里,对方想的是怎么拿下他。

    “不愧是1班班长。”路祈后撤两步,重新拉开对抗距离,声音平稳而真诚,“再来。”

    空气突然融洽,以至于潘昊有种日常训练的错觉。

    平原狼甩甩头,强迫松弛的神经重新绷紧,脚下开始以小碎步灵活移动,自由搏击的步伐。

    梅花鹿原地站定,以不变应万变。

    潘昊再度出击,欺身上前,比前次更迅捷更凶猛。

    路祈上半身一偏,灵活闪过,同时抓住潘昊右臂,往后一拧,擒拿姿势之标准,完全可以上教科书。

    潘昊却转身卸力,破解后一个顺势反擒拿。

    路祈迅速抽身,躲得漂亮,脚下用的居然是搏击步。

    主席台上侦查系老师们的眼睛都亮了,擒拿和搏击,全是二年级以后的专业课,谁不喜欢提前预习的孩子呢!

    屏幕上一分半钟便能轮完三组,此刻正好是梅花鹿和平原狼,对抗的每个细节都实时清晰传递。

    准备区和临时看台的同学仰望大屏,恍若伫立在深秋,萧瑟的风卷走荒凉的叶。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你中考结束疯玩整个暑假,进了高一课堂正准备从课本第一页好好学起,人家俩把所有书都翻一遍了,课后题都做了个七七八八。

    十几分钟后,另外两组都分出了胜负,平原狼和梅花鹿却仍在鏖战。

    路祈更敏捷,潘昊更凶猛,又都有格斗技巧在,你来我往多轮,还是没有谁能完全制住谁。

    对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个人拼力量,拼技术,拼意识,还在拼体力。

    又一次从平原狼的攻击中挣脱,路祈正欲后退,一滴汗忽然划过眉峰,落进眼睛里。

    蛰得难受,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潘昊看见了,本来打算迅速拉开距离以防路祈反击,却立刻改变主意,猛然绕到路祈身侧。

    等路祈意识到潘昊要做什么,已经晚了。

    平原狼的手臂勾上他脖颈,用力一带。

    路祈被力量带得偏过身,后背贴到潘昊身前,脖颈被对方紧紧勒住。

    勒颈,算是相对危险的格斗技了,潘昊本来没想用,但显然普通的战术已经不行了,平原狼只得硬着头皮当一把“挟持人质”的坏蛋。

    “你输了。”他气喘吁吁道,一边控制着手臂勒颈的力量,不至于真的压迫到路祈呼吸,引发致命危险,一边用另外的手去扯路祈臂环。

    可人是没办法同时给两件事都分出百分百精力的,潘昊去扯臂环,注意力自然就要被分散。

    路祈突然双手抓住颈前手臂,猛一弯腰直接给潘昊来了个过肩摔。

    潘昊都已经把臂环扯松了,差一点便能到手,整个人却毫无预警腾空。

    天旋地转间,潘昊咬牙愣是抓住路祈训练服,来吧,互相伤害吧。

    “砰”一声前所未有的闷响,俩人纠缠着摔到地上。

    潘昊忍着头晕目眩用力睁眼,疼痛和混乱中也没忘记去找路祈臂环。

    可还没等他看清,压在身上的人突然带着他就地滚了半圈。

    原本潘昊肉垫,滚完变成路祈在下。

    紧接着,潘昊的呼吸便猛然一窒。

    他错愕地往下看,梅花鹿的手臂从后方横过来,勒住了他的脖子。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但路祈没有去扯潘昊的臂环,而是越勒越紧。

    潘昊已经完全上不来气,喉咙上的巨大压迫让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逼近的惊恐。

    “滴滴滴――”

    平原狼的臂环发出生命体征危险的警报,也是从上午到现在,对抗场上的第一次警报。

    “路祈!”考务组老师立刻喝止。

    然而在警报一响时,路祈便松劲了。

    这点没有谁比潘昊更有发言权,除了第一声“滴”,后面的“滴滴滴”他都是喘着大气听的。

    “没事吧?”路祈放开手,自己起来,也把潘昊扶起来。

    “没事,”潘昊摇头,咽了咽口水,还有点疼,“你是真往死里勒啊。”

    路祈拍拍他肩膀:“对不住了。”

    “别,”潘昊不轻不重给他肩膀一拳,“我先勒的,先动手者全责。”

    考务组老师见俩人都没大事,松口气,宣布结果:“路祈,晋级!”

    “下一场见。”路祈朝潘昊微微颔首,准备返回。

    不想潘昊直截了当:“越野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想碰见你。”

    路祈愣了愣,笑:“那就侦查班见。”

    潘昊看着路祈走远的背影,摸摸脖子,估计得疼到明天。

    性格挺好一人,下手怎么完全两样。

    现在冷静下来再复盘,可以确定路祈最后这招压根没打算抢臂环,从伸手的一开始,就决定勒到他的臂环报警,自动获胜。

    让潘昊再重来十次,他都不敢这么搞,因为要把对手的生命体征压迫到危险值,而又保证不会失手真把人搞死,太他妈难控制了。

    潘昊没这个自信,也没这个胆量。

    但路祈有。

    而且作为不幸的当事人,潘昊可以肯定地给梅花鹿作证,他把力道控制得非常精准。

    整个觉醒场久久安静。

    仿佛还能听见刺耳的警报声。

    主席台上。

    卫桥摘下眼镜,心满意足地擦拭。胆大手狠,他喜欢,即将到来的新学期,真是让人充满期待。

    邱雪收回眺望大屏的目光,默而不言。

    冯主任虽然这些年不搞教学走仕途了,但看见有天赋有前途的孩子,还是鹿科,多少还是有些惊喜:“这个路祈,我看可以。”

    话说完,却没得到回应。

    冯燎原转头,发现杜维神情凝重,有些疑惑道:“杜教授?”

    良久,杜维缓缓摇头,眉心的皱纹里带上一丝忧虑:“凡事都要有个忌惮才好。”

    这么冒险的手段,那个孩子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迟疑。勇敢不等于无惧,敬畏与害怕是阻止人走向极端的两道锁。

    准备区,胡灵予也给路祈递上一瓶水,迎接他的胜利归来,只是神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路祈坐下来,掀起训练服蹭蹭脸上的汗。

    “你以后别这么弄了,很容易出事。”胡灵予真心道。路祈那种赢法,完全是悬崖上走钢丝。

    低头蹭脸的梅花鹿顿住,过了几秒,才继续擦:“我下手有数。”

    胡灵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已经清晰接收到了“这个话题没劲”的意思,抿抿嘴,不再嗦。

    提前相遇(“怎么办不得第一都不行...)

    三轮过后, 准备区里只剩四十三人。

    对于这些同学来说,保底已经有102分(按第30名计),但几乎没有人在意, 他们紧紧盯着大屏幕上新一轮的抽签滚动,屏息等待通往更高分数路上的下一任对手。

    为什么说“几乎”?

    因为也有胡灵予这样的,本以为能在对抗的果园里侥幸打两个枣就好,结果不光打了枣,还摘了一串葡萄、捧了半个西瓜,现在满心秋收的欢喜与怡然。什么分组, 什么对手, 尽管来吧, 都不过是微风浮云。

    “你别逞能了……”田园犬唯唯诺诺地劝阻。

    “哎呀!”丹顶鹤不耐烦地捂耳朵。

    胡灵予根本不必用余光看, 就知道身旁两位同学的表情和动作, 因为这样的“互动”从大黄发现贺秋妍伤势加重便一直持续到现在。

    一个苦口婆心, 身体第一,成绩第二。

    一个一意孤行,被唠叨得恨不得拿翅膀把人拍飞。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 胡灵予是站大黄的。贺秋妍手腕的拉伤如果再加重, 很可能会被考务组强制送校医院治疗, 到那时还能不能参加明天的越野都……

    一组组抽签结果开始在大屏幕上浮现, 拉回胡灵予思绪,也安静了黄冲和贺秋妍的争执。

    轮空(晋级):贺秋妍(丹顶鹤)

    第5组:张栖(紫晶蟒)/黄冲(中华田园犬)

    第16组:胡灵予(赤狐)/欧阳泽(尼罗鳄)

    胡灵予:“……”

    他还在这巴巴担心人家仙鹤呢,事实证明,爱笑的姑娘运气不会差, 红毛的狐狸只能靠自己。

    周围突然起了骚动, 临时看台那边也同步传来惊呼。

    胡灵予一愣,重新聚焦大屏幕。

    第21组:傅西昂(美洲豹)/路祈(梅花鹿)

    第四轮抽签的最后一组, 两个最强者,提前相遇。

    路祈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这时候就碰上傅西昂,确实不是什么好签。

    准备区的同学们――傅西昂及其跟班除外――显然不这样想,在短暂的惊讶后,大多或明显或隐晦地松口气,甚至庆幸起来。强势竞争者率先遭遇,不管淘汰了谁,对他们都是好事。

    路祈将四周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却听见胡灵予不假思索道:“这不公平!”

    小狐狸一脸真情实感的气呼呼。

    他一气,路祈那点不爽反倒烟消云散,笑眯眯道:“随机抽签就是这样。你觉得我俩遇的早,系统可不承认。”

    “我不是说这个,”胡灵予急了,“你才从场上下来,傅香香都休息多长时间了,凭什么让你立刻就跟他对抗?”

    上一轮傅西昂是前四十组,路祈是后三组,现在抽完签马上就要进对抗场,对于路祈基本等于连轴转。

    路祈怎么都没想到胡灵予替他不平的在这里:“前面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每一轮排到四十组后的都这样。”

    “这回情况特殊啊,”胡灵予想也不想,“你是能得第一的,提前遇见傅香香这种就应该给你充分的准备时间!”

    情况其实没什么特殊的,特殊双标的只有赤狐。

    路祈深深看了他良久,忽然重重“唉”一声,难得一见的调皮:“怎么办,不得第一都不行了。”

    觉醒场上空传来考务组老师催促:“请除轮空以外的所有同学,尽快去对抗区相应场地就位――”

    没两分钟,准备区走了个干净,就剩贺秋妍一人,孤零零的倩影看起来全是快乐。

    四区域,六号场地。

    赤狐:“欧阳泽?”

    尼罗鳄:“胡灵予?”

    赤狐:“你好。”

    尼罗鳄:“……好。”

    其他区域还有同学在走动,趁着“开考”前的最后时刻,身板高大宽阔的欧阳泽,抓紧观察自己的对手。

    身材匀称,骨架偏秀气,灵活敏捷,但力量不足,典型的狐科。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不出任何威胁的狐科,连战连捷,从大天鹅,到刚果狮,再到苏门答腊虎,杀疯了。

    一次是侥幸,三次就是实力了。

    何况鳄鱼科属并不比大型猫科更强,尤其在非水系环境里,脚下移动不够迅速,身体柔韧度也远逊于猫、犬。

    无意间,再次四目相对。

    欧阳泽心中一震,在那双犬科的眼睛里,你看不到任何犹疑畏惧,仿佛早已看透棋局,胸有定数。

    对,就是这样。力量不足,战术来补,灵活敏捷,那便发挥到极致。自己遭遇的是一对一场上最可怕的那种对手,认得清敌人,也认得清自己。

    尼罗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远处,相邻的五区域,一号场地。

    路祈和傅西昂站在对角线,边界之内,能拉开的最大距离。相仿的身高,肩背挺直,身形颀长漂亮,但一个更飘逸,一个更有力。

    “又见面了。”路祈笑笑,拉一下觉醒训练服的前襟,被汗水打湿的地方贴在皮肤上,不大舒服。

    傅西昂微妙地挑一下眉:“你不用暗示,我知道你刚对抗完。”

    路祈顿了顿,而后放下手,看向美洲豹的目光变得惊奇:“你怎么忽然聪明了,早说啊,害我多此一举。”

    傅西昂深呼吸,扯出自以为有涵养实则完全狰狞的微笑:“别他妈耍嘴皮子了,你要觉得不公平,等会儿我让你十分钟。”

    “你也太没诚意了,”梅花鹿一双清澈的眼,真诚凝望美洲豹,“直接让我晋级不行吗?”

    傅西昂:“……你是真没被揍过。”

    全部二十一组就位,哨声响起,开考。

    四区六场,尼罗鳄紧紧盯住赤狐,浑身肌肉绷紧,脚下微抬却又不敢先动。

    忽然,他发现胡灵予垂着的手在轻轻地抖,像暗自打着什么节拍。

    又在谋划什么战术?装死诱敌?过肩背摔?扯臂环还是搞出界?无数猜测在欧阳泽脑内疾驰而过,他心如擂鼓,从未想过竟然会有面对赤狐而如临大敌的一天。

    赤狐抬脚了!

    欧阳泽全神贯注,屏住呼吸。

    赤狐抬起的脚向后有力一撤,啪,稳稳当当踩到界外。

    考务组老师应声响哨:“欧阳泽,晋级――”

    尼罗鳄呆若木鱼。

    什么情况啊!

    “嘿,”已到界外的胡灵予,团结友爱地挥手提醒,“你晋级了。”

    “为什么?”欧阳泽完全傻掉。

    “根本没法打,还浪费时间干吗。”胡灵予说。

    “怎么就没法打了,”欧阳泽说,“你刚才不是还在酝酿战术?”

    胡灵予一愣:“战术?”

    “手这样,”欧阳泽学他在腿侧轻轻打节拍,“不就是在思考,在谋划。”

    “那是累的手在抖。”胡灵予没想到尼罗鳄同学如此善于脑补,“我早就没体力啦,现在腿都抬不起来,走路快要鞋底蹭地了。”

    欧阳泽:“这么累你干脆别过来了,直接在准备区弃权不行?”

    “不行,”这个胡灵予绝不妥协,“我得亲眼看看你什么样,万一也透支了呢,”小狐狸嘿嘿一乐,“那我不是还能拼一拼。”

    欧阳泽:“……”

    所以他现在是被盖章“身体不虚”了?要不要再给赤狐送面感谢锦旗??

    赤狐:“你刚才好像很紧张。”

    尼罗鳄:“没有。”

    赤狐:“害怕我吗?”

    尼罗鳄:“不是。”

    赤狐:“可你现在都没敢看我眼睛。”

    尼罗鳄:“我近视。”

    大屏幕实时通报。

    第16组:尼罗鳄(晋级)

    对抗开始不到十秒。

    路祈和傅西昂甚至还没真正动手,听见哨声不约而同转头,准确锁定相隔四块场地的某狐狸出界背影。

    傅西昂神情诧异。

    路祈又好气又好笑。

    【放心,下一轮我早想好了。】

    小狐狸拍胸脯的保证,还真一点没食言,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淘汰者在考务组老师那里确认完信息,就要按照规定路径从侧门离开觉醒场,即便想留下,也得先离开再从正门折回,才能坐到临时看台。

    胡灵予急着看路祈战况,出了觉醒场就沿着围墙一路往正门跑。

    围墙外一片夏日繁盛,墙根下一丛从金丝桃,柠檬黄的花朵正明媚,离墙稍远些的木槿树,淡紫色的花骨含苞待放。

    胡灵予像一只穿梭在姹紫嫣红中的小狐狸,跑得没头没脑,窜得风风火火,一不小心就跟迎面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扑通”两声,撞与被撞者各自向后,都跌坐到草地上。

    胡灵予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用力眨眼甩掉晕眩的金星,“我跑太急了。”

    “没事儿,也怪我,”对面自我调侃,“反应太慢,没躲开。”

    胡灵予僵住,战栗从心底最深处泛起,如挥之不去的幽灵。

    这声音,他听过。

    视野逐渐清明,胡灵予看见一张永远也忘不了的脸。

    比悬崖上年轻,比悬崖上稚嫩,略带血丝的双眼还没有七年后那样狠冽与邪性,亦或者,他现在还需要隐藏。

    “同学?”李倦见他面色有异,微微疑惑。

    胡灵予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表现自然,可是根本做不到。白兔怎么会在这里?他也是第四大的?路祈呢,现在和白兔认识吗?无数疑问铺天盖地而来,冲击着胡灵予混乱的大脑。

    李倦率先起身,走过来伸手拉他:“你撞我,怎么还把自己撞傻了。”

    胡灵予一个激灵,躲开了白兔的手。

    李倦歪头,过长的发丝斜开,露出故作亲切的眼:“怎么,还怕人碰啊?”

    “没有。”胡灵予勉强笑一笑,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不好意思啊。”

    李倦说:“你刚才道过歉了。”

    “哦哦,”胡灵予继续扯了扯嘴角,本能想逃,越快越好,可残存的最后一丝勇气生生定住了他的脚,“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刚才那一下撞得挺厉害的,万一后面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也好负责。”

    李倦眯了眯眼,没有血色的唇角轻轻勾起,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想负责的话,不是应该你自报家门吗?”

    “……”胡灵予不想。一万个不想。

    未料白兔调侃完,便痛快道:“李倦,倦怠的倦,医学院研一。”

    医学院。

    胡灵予眼底微闪,记忆中的弦动了。

    那晚他们追踪的犯罪集团,是一个搞非法基因研究的组织。该组织研发出一种名叫“涅”的非法基因制剂,在黑市流通,该制剂能够大幅度提升弱势科属的身体素质和野性之力,但同时也会对使用者的身体造成极大危害与风险。

    奈何总有人铤而走险。因为市面上并没有其他安全合法又有效的手段,能让弱势科属弥补同强势科属的差距,而处处竞争的社会,总有弱者处处碰壁。

    能搞出这种东西的犯罪集团,必然有专业的技术团队,李倦的医学院背景,是单纯的个人背景,还是有其他更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怎么好像心事重重的,”李倦双手插兜,“对抗没考好?”

    胡灵予错愕抬头,大脑有片刻空白。

    “一年级2班,胡灵予,野性之力5级,”李倦堆起友善的笑,“我这两天一直在训练场看热闹,就属你最亮眼。”

    白兔演技不好。

    胡灵予想,他肯定没有在练习假笑的时候照过镜子,否则就会知道自己这样有多违和。

    根本不是偶然撞见,是一方早早埋伏在这里,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为什么?

    胡灵予已经无暇去想,前世今生的双重恐惧交叠到一起,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

    忍不住想要后退。

    李倦垂眼看见,忽地伸手抓住他胳膊,困惑凑近:“你怎么好像特别怕我?”

    白兔的力量大到不可思议,明明看不出使劲,却捏得极疼,根本无法挣脱。

    胡灵予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说不出话。

    天气那么热,他却那么冷。

    压着打(“被动成这样还不叫压着...)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打破凝固空气。

    白兔抬眼,赤狐回头,一个身影正溜着墙边由远及近, 步履飞快,踩得草丛沙沙响。

    “大黄?”胡灵予诧异开口,一时忘了胳膊还被白兔攥着呢,“你怎么出来了?”

    光顾着埋头快走的田园犬,被喊了才发现前方的胡灵予,脸立刻垮下来:“输了呗。那个紫晶蟒练过柔术, 一顿绞杀差点没给我缠骨折。”

    话说完, 人也到胡灵予面前了。

    白兔不着痕迹松开手。

    黄冲这才发现旁边还有第三人, 疑惑地打量李倦一眼。

    胡灵予一把将他揽过来, 哥俩好地勾肩搭背, 然后朝李倦客气笑笑:“学长, 那要没什么事儿,我俩就回觉醒场了。”

    李倦耸耸肩,侧身靠到旁边的木槿树上, 让开路。

    赤狐带着一头雾水的田园犬, 看似自然、实则仓皇地逃离现场。

    迟钝如黄冲都察觉出怪异, 走出李倦视线范围后, 忍不住问胡灵予:“那人谁啊?”

    “不认识,刚才走路太急,没注意把他撞了。”胡灵予不想大黄跟那个危险兔子有任何牵扯。

    “你不是叫他学长吗?”

    “咱俩大一,学校里遇见哪个不是学长?”

    “也是。可我总感觉……”

    “路祈怎么样了?”胡灵予忽然问。

    “啊?啊, 路祈, ”只能单线程的田园犬,立刻将奇怪学长抛到脑后, “还跟傅西昂打着呢。”

    木槿树下,李倦正要离开,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哪儿呢?”来电者不太客气。

    “还能在哪儿。”李倦也没礼貌多少,“有进展我自然会跟你联系,别总打电话来烦我。”

    来电者:“还没接触上?”

    “考试中,”李倦一字一顿,重点强调,“我直接冲进考场‘邂逅’?”

    来电者:“你不是说有一个已经考完了吗。”

    “哦,那个狐狸啊,”李倦鄙夷哼笑,“我看走眼了,胆子小得要命,废物。”

    “胆小的弱势科属,会去考侦查学?”

    “头脑发热的家伙每年都有。”

    “行吧,反正那个路祈你盯住了就好。”

    李倦勾起嘴角,刻意压低的声音多了几分危险邪气:“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来电者撤得倒快,“祝你好运。”

    觉醒场,返回的胡灵予和黄冲直奔临时看台。

    炎热的天气劝退了不少人,观战的同学照比上午少了三分之一,许多座位空出来。

    胡灵予刚想就近挑俩,就听见有人喊他和黄冲的名字。

    闻声抬头,斜上方王则轩正热情洋溢地挥手,旁边的陈祝佳一脸漠然、目光迷幻,看起来随时都要睡着。

    “你们怎么过来了,”黄冲又意外又惊喜,“给我俩加油的?”

    “上午就来了,”王则轩说,“够意思吧?”

    “太够了!”大黄虽然输了有点小郁闷,但对于对抗成绩已经比较满意了,再看见过来助威的同学,立刻彻底阳光灿烂,几步跨上来,重重拍俩人肩膀,“晚上想吃什么,我请!”

    陈祝佳被拍得一激灵,元神才归位:“啊?比完了?你俩终于输了?”

    大黄:“……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理解理解老陈吧,”王则轩出卖室友,“他预测你俩都过不了第一轮,以为在这儿坐坐就能撤呢,谁知道你俩越战越勇,从上午扛到下午。”

    大黄立刻挨着王同学坐下来:“我俩争气吧!”

    王则轩:“那是相当争,我预测第二轮。”

    大黄:“……”

    胡灵予慢了好久才过来,因为中途一直回头看大屏幕。

    上面实时是第15组,不知道画面已经直播了几轮,也不确定还剩几组能轮到路祈的第21,胡灵予总怕错过。

    就这么磨磨蹭蹭到了王则轩、陈祝佳这排,胡灵予匆匆和两位同学打了招呼,就迅速坐下来,继续抬头锁定直播。

    身后再往上一排,从看见黄冲就开始大幅度摇折扇的某红腹锦鸡学长:“……”

    一连被俩人无视,是他坐得不够高,还是扇得不够猛?

    “看见傅香香那组了吗,”还没坐稳,胡灵予就迫不及待地问王则轩,“现在什么情况?”

    “不太乐观,”王则轩立刻凝重,“路祈好像不太敢跟他正面对抗,一开始就采取防守,现在被压着打,想扭转局面,难。”

    “压着打?”胡灵予变了脸色。

    “没真打着,”相对喜欢夸张的王则轩,陈祝佳还算比较实事求是,“虽然被傅西昂追得满场跑,但每回攻击都有惊无险躲过去了。”

    “被动成这样,还不叫压着打?”王则轩坚持。

    胡灵予在“没真打着”这里松口气,而后连上前面的“一开始就采取防守”,逐渐冷静下来,微微生疑。

    听了半天的大黄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胡灵予问的是傅香香,王则轩和陈祝佳回答的主语却是路祈。

    “你俩也认识路祈?”

    大黄这一问,也点醒了胡灵予。

    然后就见王则轩往背后一指:“本来不认识,这不遇见老莫和老管了吗。”

    一犬一狐茫然抬头,终于跟红腹锦鸡四目相对。

    莫云征手腕已经摇酸了,还坚持折扇翩翩,儒雅微笑:“别来无恙。”

    胡灵予、黄冲:“……”昨天好像刚见完。

    莫云征后方,一个卷发男生双肘贴腿,附身前倾,眼睛直直望着,很明显想加入谈话圈的姿态。

    胡灵予想忽视都难,所以这就是王则轩口中的:“老管?”

    “我叫管明旭,”男生大大方方道,“和路祈一个宿舍的。”

    “和路祈一个……”胡灵予顿时惊讶,紧接着便放松下来,眼神一秒钟就变成看自己人,“你好你好,我叫胡灵予,我是……”

    “我知道,”管明旭笑,“路祈说过,你们一起训练。”

    “哦哦。”胡灵予忙不迭点头。

    管明旭:“有几次我看他练得太累了,还说要不要休息两天,他说不行……”

    “还得一带二,拖着我俩飞呢,”胡灵予先说了,以免尴尬,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上鼻子,“是吧?”

    管明旭怔了怔:“说你俩特拼命,他要是自我放松就跟不上进度了。”然后表情逐渐迷惑,“我到底该听你们谁的?”

    胡灵予:“……”

    莫云征看着已经完全把自己遗忘的狐学弟,认命了。谁让他既不是同班同学,也没有漂亮的梅花鹿室友。

    “到了到了!”王则轩忽然回身拍两人。

    胡灵予和大黄立刻找位置坐下来。

    大屏幕画面里,傅西昂气喘吁吁从紧邻界限的场地底边转过身,看着又一次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掉的梅花鹿,汗津津的脸上神情阴沉,目光暴躁:“有能耐你就跑到底,千万别让我逮着。”

    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恨不得将猎物撕碎的愤怒。

    路祈喘得反而没那么厉害,明明是被动一方,而且灰头土脸不知在地上滚了几个来回,可一开口声音比对手还稳:“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还到现在都没兑现,真不考虑换句新的?”

    傅西昂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发了狠,突然原地跃起朝路祈径直扑过去,明明是未兽化,却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漂亮的线,同扑猎的美洲豹几无二致。

    速度太快了,整个临时看台瞪大眼睛。一年级的还没人见过哪个猫科能在人形状态下将身体开发到这种程度,似乎只看见傅西昂跃起,下个瞬间就已经扑中路祈所站的位置。

    可又一次地,他扑了空。

    没人知道路祈是能掐会算,还是真的直觉惊人,他完全跟傅西昂同时动的,美洲豹向前扑,他向旁边扑,就地一滚飞快起身,行云流水。

    然而傅西昂再度扑过去,速度比之前更快,“赶尽杀绝”的戾气几乎冲出屏幕。

    但路祈就是有本事在每次看起来要被摁住的时候,惊险脱身。

    不说局面谁主动主被动,就是这种水平的身体素质和攻防战,根本无法想象才一年级。

    短短三十秒,临时看台都傻了,每秒都同学陷入对人生的怀疑,自己和场上那俩确定每天上的是同样课程?

    胡灵予现在知道路祈那一身土怎么来的了,可看得越久,另外一种感觉越清晰。毕竟自己对抗的时候几乎场场都要采取先防守再反击的路线,对“逃窜”颇有心得。

    路祈根本不是逃,虽然看着惊险,但次次惊险,逃的本质下实则就是“控”了。

    表面上傅西昂主导局势,实际上路祈控着战场。

    所以傅西昂看着比他还累。

    胡灵予唯一想不出的是路祈准备怎么获胜。逃只能不输,傅西昂和别的猫科不同,持久战是拖不垮这家伙的,只会让他一次比一次更凶狠。但若是反击,必然要硬碰硬,梅花鹿赢面不大,如果大,胡灵予相信路祈不会让场面胶着到现在。

    实时直播切换前的最后一秒,傅西昂彻底暴走了,一个几乎不可想象的空中扭转身躯,竟然伸手抓住了已经闪到旁边的路祈。

    胡灵予呼吸一紧。

    临时看台一片惊叫。

    大屏幕却毫不留情回到第1组。

    胡灵予忍不住站起来,脖子伸得像个长颈鹿,用生命眺望。

    五区域一号场地的考务组老师,没有这些方面困扰,全程近距离盯得一清二楚,在傅西昂抓住路祈肩膀的瞬间,他已经准备好要吹哨了。

    万没想到路祈突然俯身抬臂,鱼一样滑溜地从训练服里脱出来。

    傅西昂莫名其妙捞到一件训练服,看着它在手里晃荡,愣了足有两秒。

    路祈打了赤膊,一身薄肌肉清晰可见,线条流畅,那是藏在平日飘逸舒展下的,矫健与力量。

    他可没那么体贴等着傅西昂愣完,突然欺身上前一拳狠狠揍上美洲豹的脸。

    傅西昂“捕猎”了全场,无数次喊话让路祈是男人就正面干一架都他妈没用,死也想不到都这时候了路祈居然抽风。

    一拳正中左颊。

    傅西昂在震惊和疼痛中,整个身体向右偏去。

    路祈没等他站稳,抬手又是一拳。

    傅西昂醒过神,反应飞快地抓住路祈手腕,一声咆哮:“你他妈――”

    路祈眼底一凛,左手又上来,压根不管什么扯臂环,还是往脸上揍。

    傅西昂又狠狠抓住他这只手腕,全身用力将人死死往地上摁。

    “咚”一声闷响。

    路祈后背重重摔到地面,然而双腿却随之抬起,稳准狠地蹬向傅西昂肚子。

    傅西昂被踹得松了手,向后踉跄几步,脸上的木,肚子的疼,还有连挨两下的屈辱,足以让愤怒烧断他最后一根神经:“你他妈找死――”

    傅西昂发疯一样扑向路祈,双眼猩红。

    路祈不仅没躲,还同样姿态强硬地迎了上去。但和怒火中烧的对手截然不同,他的情绪反而淡了,先前的故意戏谑、刻意挑衅、欠揍微笑等全部消失,只剩平静的漠然。

    戏演完了,只差最后扯断大幕落下的那根绳。

    “砰”一声,两个倾尽全力的人像炮弹撞到一起。

    谁都想压倒对方,谁都寸步不让,即使身体在冲撞中疼到发木,也死命顶住。

    但最终,还是路祈被扑倒。

    黑色美洲豹重重压在他身上,锋利爪子死死摁住他肩膀,致命的利齿距离他颈动脉只剩不到几厘米。

    电光石火间,一头黄色金钱豹扑过来,以绝对的力量撞开美洲豹。

    是兽化的考务组老师。

    黑色美洲豹在地上滚了一圈,起身,愤怒地朝金钱豹嘶吼。

    金钱豹更凶地吼回去,绝对的严厉。

    路祈坐起来,摸摸脖子,松口气。还好,没咬着,不会留疤。

    其他已经结束组别的老师,陆续过来帮忙,很快,对战结果通报在大屏。

    第21组:路祈(晋级)

    无论是美洲豹的吼声还是大屏幕的结果,路祈的获胜都确凿无疑。

    可看台上还是议论纷纷。

    “真赢了?”

    “傅西昂那家伙都兽化了。”

    “啧,这都能输,一手好牌打稀烂。”

    “怎么突然兽化了?”

    “他那个暴脾气,一冲动啥事儿干不出来。”

    “你少说了,不光暴脾气,还没脑子。”

    “嘿嘿嘿……嘘,小声点,别让他们班的听见。”

    “没事儿,他在他们班也没什么人缘,就那四个傻子跟他混……”

    “路祈爽了,打脸傅西昂啊,能吹一辈子。”

    “运气真好。”

    “不全是运气吧,你对上傅西昂能坚持这么久?”

    “也是……”

    通报结束,大屏幕切回对抗场直播。

    胡灵予低头看看自己攥红了的手,对于刚才真情实感替路祈担心的自己,那叫一个不值。

    不全是运气?

    根本就全不是运气!

    正面对抗,乐观讲是五五开,实则可能只有四六开,路祈四,甚至更低。这和飞跳球不一样,路祈在飞跳球上可以凭借跳跃与技术对傅西昂碾压,但对抗完全是另一码事。

    摒弃了一切可用或可干扰的外部条件,最直观的科属对抗。

    路祈不要“有可能赢”,他要的是“必须赢”,所以他以最节省体力的方式逃窜了99的时间,在傅西昂暴躁到极点时,一拳两脚,点燃引信,成功让傅西昂失控兽化。

    胡灵予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松弛下来,发现王则轩还在跟大黄讨论,便凑过去,将自己的心得分享。

    “……综上,让傅西昂兽化就是心机鹿的战术,并且从开局执行到底。”有一说一,路祈的执行力胡灵予还是佩服的。

    黄冲听完,恍然大悟。

    王则轩却眼神复杂地看向胡灵予。

    赤狐:“?”

    法老王猎犬:“你又装死骗狮子又薅着老虎一起出界的,说人家心机鹿?”

    赤狐:“……”

    焦点(“这盛世如你所愿”...)

    准备区。

    早就得胜归来的跟班1号和刚淘汰对手返回的跟班3号, 并肩而立,远远看着自家老大被带离觉醒场,依然难以接受现实。

    3号:“真输了?”

    1号:“老大都兽化了。”

    3号:“妈的, 那个死鹿绝对用阴招了!”

    1号:“今天也是邪了门了,怎么全折在他俩手上。一个坑了老王和赵盛,一个赢了老大,唉,早上出门真该看看黄历。”

    3号:“你说的这什么屁话,搞得像我们真怕他俩似的, 要看黄历也是他们看。我给你说, 老王和赵盛纯属轻敌, 老大就是没压住脾气, 哪场是他俩靠真本事赢的?”

    1号:“其实剑走偏锋更防不胜防……”

    3号:“你可闭嘴吧。艹, 我怎么就没遇上他俩呢, 要是给我遇上,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十五分钟后, 最后一组对抗结束, 获胜的二十一人连同直接晋级的贺秋妍, 迎来了第五轮抽签结果。

    第1组:贺秋妍(丹顶鹤)/平浩(花豹)

    第2组:路祈(梅花鹿)/马谦谦(孟加拉虎)

    跟班1号缓缓看向3号:“这盛世如你所愿。”

    跟班3号, 马谦谦:“……”

    “请各位同学尽快到对抗区域就位――”

    马谦谦一掌拍上1号肩膀,临行前,再次重复誓言:“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我说到做到。”

    不知为何, 1号总觉得肩膀有些沉重。

    孟加拉虎转身,先行一步。

    1号望着他的背影, 又不知为何,总觉得慷慨之中,亦有悲壮。

    三区域,二号场地。

    一鹿一虎相对而立,谨慎打量。

    终是梅花鹿先递出了友善的橄榄枝:“1号?”

    孟加拉虎:“3号!”

    梅花鹿:“哦。”

    孟加拉虎:“不对,呸!你他妈能不能跟臭狐狸学点好,不认字儿吗,马谦谦――”

    梅花鹿:“好秀气的名字。”

    孟加拉虎:“有没有文化,谦谦君子,懂?”

    梅花鹿:“……”

    孟加拉虎:“笑屁啊。”

    梅花鹿:“一般都是人如其名,你这个,实物差距过大。”

    孟加拉虎深吸一口气,完全理解老大兽化时的心情了:“死鹿,你完了。”

    ――路祈有多欠揍,谁唠谁知道。

    能从几百人中脱颖而出,冲进前二十二,理论上讲没有弱者。对抗开始,十一块场地中的绝大多数,便陷入激烈而又旗鼓相当的攻防战。

    为什么说“理论上”、“绝大多数”?

    因为也有五分钟不到就出结果的。

    哨声响起。

    正在对抗的1号跟班听见哨声很近,立刻往3号跟班那里瞄。他离路祈和马谦谦的场地很近,以至于迟迟不能专心投入战斗,听见动静就担心是不是马同学遭了难,虎爪难敌鹿蹄。

    还好不是。

    分出胜负的是第1组,贺秋妍淘汰,花豹晋级。

    不过丹顶鹤一点不难过,本来做好心理准备上一轮就淘汰的,谁料一个轮空白赚几十分。众所周知,不劳而获的快乐会加倍。

    1号跟班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敏锐听觉已捕捉到对手靠近的风声。他凭身体本能飞快后撤,机敏避开攻击,但也意识到不能再分心了。

    马谦谦再怎么说也是孟加拉虎,路祈又在老大那里消耗了不知多少体力,即便真让他咬牙再下一城,也不可能才五分钟就……

    “嘟――”

    新的哨声。

    第2组:路祈(晋级)

    1号跟班看不见大屏幕,却看得见路祈对面,完全摔出界的马谦谦。

    的确不是五分钟,六分钟不能更多了。

    咋形成这种局面的,1号跟班没看见,但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没让我和狐鹿相遇。

    临时看台上,所有同学也只是通过大屏幕看见了战局最初的三十秒。但――

    同学甲:“有谁和我一样,完全不觉得意外。”

    同学乙:“我现在心如止水。”

    同学丙:“他真不是从哪个猛兽班转到鹿科的吗?”

    同学丁:“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最后真能得第一。”

    同学戊:“鹿科的第一,艹,前无古人。”

    胡灵予抿紧嘴唇,目光紧紧随着远处那个隐约身影,回到准备区。

    王则轩在兴奋地跟管明旭打听更多路祈的事情,大有从今以后路哥就是我偶像的意思。大黄和莫云征都在眺望觉醒场入口,寻找贺秋妍从外返回的踪迹。陈祝佳是唯一沉静自制的,顶着要命的大太阳,认真思索为什么胡灵予和黄冲都考完了,他还坐在这里。

    大浪淘沙,随着第五轮结束,晋级者仅剩十一名。

    这些同学将有148分保底,如果在最后一轮中还能获胜,便可得到满分160。

    准备区里已经没人坐着了。

    跟班1号环顾左右,剩下的人中,两个大型犬,算他三个大型猫,两熊,一象,一鹿,一蟒,一雕。

    考务组并未因为最后一轮,便格外厚待,抽签分组依然衔接紧密,几乎不留休息时间。

    偌大的屏幕开始滚动。

    十一个名字像陷入引力漩涡的星体,无序运行变换。

    1号静静凝望,脑中闪过刚刚环顾完的十个对手,大型犬矫健好斗,大型猫知己知彼,象科魁梧如山,蟒科柔韧难缠,金雕集轻盈与力量与凶狠于一身……抽谁都行,别抽路祈。

    滚屏悄然静止。

    第3组:田也(阿拉斯加棕熊)/张琥(华南虎)

    第4组:路祈(梅花鹿)/彭天举(亚洲象)

    跟班1号,张琥,默默松口气,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每个人都在环顾,提前寻找并锁定自己的对手。

    但彭天举不用寻找,他径直看向右前方,那是现在整个准备区里,最格格不入的身影。

    不算单薄但也称不上厚实的后背,窄得过分的腰,肩宽腿长但肌肉不够,无论大型犬还是大型猫,亦或巨蟒金雕,随便过来一个都比他魁梧,身高可能是路祈唯一不拉跨的,但在普遍逼近两米的象科眼中,就不够看了。

    然而彭天举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这个鹿科同学几乎没抽到过什么好签,能到这里完全是凭借硬实力踏过一个又一个强劲对手。

    也因为这个鹿科同学,都到最后一轮了,还只是静静站在那儿。别人都在找对手,他在放空。

    彭天举只能看见一张平静侧脸,平静得让人害怕。

    像是察觉到目光,那脸慢慢转过来,对上彭天举,原本淡漠的眼里开始染上笑,亲切颔首。

    周围每一组互相打量的对手,都绝对没有路祈这样友好。

    然而彭天举只希望路祈和其他人一样。

    “请各位同学进入对抗区――”

    考务组老师的催促声中,十名同学步入各自战场。轮空的某大型犬提前获得160分,已经在登记之后,幸福离场,飞往食堂。

    对抗考试最后一轮,时间已是傍晚六点四十五。

    夏日白昼长,仍然明亮的天空模糊了下午和傍晚的界限。

    场地内,梅花鹿和亚洲象各站一边。

    彭天举的块头能装下两个路祈,二者面对面,体型差距的悬殊更为明显。

    主席台上,所有持设备的侦查学系老师都将直播定在了路祈这里。

    虽然没人说,但作为老师大家心里都门儿清,从战胜傅西昂后,这个鹿科班学生就注定成为焦点。考入侦查学之于路祈已经不是难事,对于即将接收的这名学生,侦查系老师们更关心的是他在每一场对抗中的表现,以及由此展现的潜力。

    对抗开始。

    彭天举按兵不动,他记着傅西昂的教训呢,绝不在频繁的无效攻击中浪费体力。

    路祈却一反常态,向前助力两步突然高高跃起。

    彭天举做的是对峙打算,没料到路祈忽然主动,猝不及防抬头,梅花鹿的身影遮住了上方的光。

    他有时间后退,但象科并不以灵活敏捷取胜,相比闪躲,更喜欢迎接再反击,这是他们基因里天然带的倾向。

    路祈扑下,俯冲之凶不逊于猛禽。

    彭天举竟生生扛住,连晃都没晃,反而在被冲撞的瞬间一把抓住路祈肩膀,凭借两臂巨大的力量将人重重掼到地上。

    “砰”一声重响,尘土四起。

    考务组老师的监控设备中,梅花鹿臂环的实时数值在他被摔的一刹那逼近警戒,足见这一下有多重。

    彭天举根本没留余力,可还没等他松手,腹部便遭到重踹。

    扬尘阻碍视线,彭天举根本没看清路祈怎么出的腿,他疼得松开手,下意识捂肚子。

    梅花鹿却忽然跃起,直接上前抢臂环。

    彭天举一把抓住趁虚而入的鹿手,将人用力往后一扯。

    象科的力量远超过其他科属,路祈抗衡不了,随之踉跄,与边界的距离一下缩短。

    彭天举看准时机松开手,接着整个人向前,准备直接用身体将路祈撞出边界。

    路祈还在失去平衡的惯性中,根本做不了其他。

    赢了。

    彭天举用力一撞。

    巨大的冲撞却没有碰到任何阻拦,彭天举瞪大眼睛,在身体的急速前倾中根本无法思考路祈怎么就消失了。

    “扑通――”

    近两米的强壮男生摔倒在地,上半身在边界线外,然而双脚还在边界线内。

    而路祈并没有真的消失,现场监考和主席台上老师都看得清楚,被冲撞前的最后一秒,路祈识破彭天举意图,居然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强行改变了身体方向,闪出了对手的攻击路径。

    这种高难度的运动中扭转和控制身体,即便是猫科,都未必人人掌握,居然出现在一个鹿科身上。

    与基因加成全然无关,绝对的后天苦练。

    彭天举倒地便觉不妙,回头,果然路祈已经抓住他双脚。

    “想拖我出界外?做梦――”

    彭天举粗壮的双腿用力往后一蹬。

    路祈却忽然松手,一跃跳上他后背。

    彭天举趴在边界线上,被路祈突如其来一压,下巴猛地戳地,差点咬着舌头。

    手臂忽然异样。

    彭天举顿觉不好,猛然向一侧翻身。

    路祈被掀下来。

    然而已经晚了。

    梅花鹿手里握着亚洲象的臂环。

    但彭天举现在不关心这个了,第一眼先去看路祈落地的位置,恰好卡在边界线内。

    考务组老师起哨:“路祈,晋级――”

    “不对!”彭天举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踩我后背上了,我后背在边界线外!”

    考务组老师身经百战,且恰好前面判罚过一组赤狐对阵大天鹅,对出界的规则格外熟悉:“非鸟类科属,脚踩到界外地面视为犯规,踩背上不算。”

    夜晚(“清热去火降燥润肺汤最...)

    只有五组的对抗决赛圈, 大屏幕上两分半钟便能循环一轮,临时看台上基本可以拼凑出鹿象之战的全局,尤其最后路祈精彩的“反杀”, 恰好卡在直播时刻。

    围观同学通过路祈前几轮的表现,虽然心中已有预期,但象科彭天举也是一路碾压晋级的,单凭得天独厚、不可撼动的重量级身型,就能让大部分攻击形同虚设,面对这样的“铜墙铁壁”, 路祈还能赢得干脆利落, 没别的话说, 就一个字, 强。

    全程为路祈捏把汗的“亲友团”, 喜悦更是溢于言表。

    管明旭和王则轩在看见路祈扯掉臂环的那一刻, 差点蹦起来。前者是天经地义为室友开心,后者也不知道自己蹦啥,可能看太久生生看出感情了。陈祝佳则是困顿双眼刹那清醒, 终于可以回宿舍了?

    不久前才回到临时看台的贺秋妍, 情不自禁想和旁边的黄冲击掌, 黄冲手都抬起来了才发现贺秋妍举的是拉伤的右手, 立刻又放下,一个劲儿咕哝,意思到了就行。贺秋妍被他的傻样逗乐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领会田园犬的关心, 反正笑得特甜。

    后方的莫云征虽然已决定放弃, 还是被前女神和犬学弟之间自成结界的氛围扎了心。倾慕一年,不如认识两天。

    算了。

    莫云征抬起头, 眺望路祈的战场,强迫自己从恋爱脑回到人生理想。小鹿都能从猛兽群中杀出重围,红腹锦鸡定然也有凤凰涅的那天。

    某赤狐同学是亲友团中唯一特立独行的。打从大屏幕通报路祈获胜,他就立刻低头,神情严肃,口中默念有词,不时还掰手指头进行辅助――所谓“事业粉”,就是所有人都关心你赢得帅不帅,只有我关心你攒了多少分。

    六项体测中的五项已经考完,路祈跑步十二名,58分;跳跃第一,80分;游泳0分;野性之力第二,158分;对抗160分……总计,456分。

    前世,路祈获得体测总分第一的成绩是616,傅香香以610居第二,若以此为参照,路祈必须在最后的越野中拿到满分160,也就是第一名,才能达到前次的成绩。而上一次路祈的越野只有102分(第30名)。不是他不够强,相反,在强势科属纷纷抱团结盟的情况下,他能一个人单枪匹马从三百多名同学中杀进越野的前三十,已经是不可想象的成绩了。

    胡灵予抿紧嘴春,如果游泳不犯规,路祈现在就该稳稳走在通往总分第一的康庄大道上。所以,明天会有奇迹吗?

    就像今天抽签全乱了,猝不及防遭遇傅西昂,路祈不退反进,发挥更漂亮。

    抬头望天,晚霞灿烂。

    胡灵予多希望那不是夕阳最后的倔强,而是梅花鹿克服某个重生狐狸的干扰,给自己顽强争回的前程光明。

    “他们怎么还在场上,”陈祝佳心心念念等着路祈一撤,他就可以回宿舍,但左等右等,路祈和彭天举还待在场地里,“不是结束了吗?”

    “最后一轮要双确认,得等全部五组结束考务组再复盘,怕有遗漏的犯规没发现,”王则轩怀疑地瞥他一眼,“刚才说规则的时候你是不是又睡着了?”

    睡不睡的不重要。

    陈祝佳:“还得等多久?”

    王则轩:“快了,另外四组也差不多了,依我看耗不了多久。”

    陈祝佳信了。

    对抗场上的风云也真如王则轩所料。

    两分钟后。

    第3组,跟班1号张琥同学躲过了梅花鹿,没躲过棕熊扑,憾负。

    四分钟后。

    第1组,犬科内斗,藏獒战胜北美灰狼。

    第5组,加丹加狮战胜亚洲黑熊,为大型猫科正名。

    至此,还在鏖战的只剩下最后一组,网纹蟒对金雕。

    局面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偏离王同学推测的走向,且越偏越远。

    通过大屏幕,临时看台全体同学见证了两个科属要是打不到一块,将有多么心累。

    蟒科同学一心想把金雕扯下来,纠缠地面战。金雕同学蹦来蹦去低空滑翔,誓死不接地气。一蟒一雕就跟海天之恋似的,拉拉扯扯,分分合合,若即若离,欲打还休。

    从傍晚打到天黑,送走夕阳无限好,迎来月上柳梢头。

    到最后终局哨声响起时,临时看台上的同学――包括蛇类科属班和猛禽班的几位应援亲友――都想冲过去谢谢他俩,大赦天下。

    考务组的复盘极快,最终未发现其他违规,先前判定的成绩有效。路祈及其他四名获胜者,按第一名计,160分;另外五名输掉的同学按第七名计,148分。至于最后一战还能轮空的那位幸运同学,人家才没巴巴在准备区傻等呢,早就跟考务组确认完身份信息,满载着160分的快乐扬长而去。

    漫长的体测第二日,终于落下帷幕。

    十名同学原地解散,临时看台上的同学纷纷跳到场内,轻松的空气随着夜风流动,觉醒场又变回了平日那个训练场。

    主席台上的老师们陆续撤离,只剩冯燎原主任还在收尾:“场上的同学尽快回去吃饭休息,明天还有越野考试,不要再在外面晃了――”

    奈何没有几个同学在意冯主任的苦心。

    “我厉害吧?”路祈歪头看望着胡灵予笑。尽管迎面走来的还有三犬一鹤一鸡一鹿,可他就看赤狐,清澈的眼睛故意一眨不眨,明晃晃的求表扬。

    资深同屋人管明旭震惊了,他那个敢跟虎狼叫板、敢掐巨蟒七寸、日常笑脸迎人、实则滴水不漏、隐藏情绪比隐藏实力还擅长的室友……在撒娇??

    觉醒场灯光打在路祈脸上,明暗交错的影,虚化了汗水和尘土,却让漂亮的眼眉更动人。

    胡灵予看愣了,过了好几秒,才呆呆点头:“厉害。”

    路祈扬起嘴角,一个带点n瑟却比平日里都简单纯粹的笑:“有没有迷上我?”

    好好一个人,可惜长了嘴。

    “你不说话更有魅力。”胡灵予真心实意。

    “会吗?”路祈不同意,“他们都说我声音好听。”

    胡灵予翻白眼:“谁们,你告诉我。”

    路祈抬头,先看管明旭:“这个,”又看贺秋妍,“还有这个。”

    麋鹿、丹顶鹤:“……”

    敢情不是没看见他们,就是想先跟狐狸说话。嗯,就特殊对待。

    好在梅花鹿的双标适可而止,并及时发现一群熟人里还有两张生面孔。在得知王则轩和陈祝佳是胡灵予犬科班同学后,路祈立刻恢复日常状态,社交水平全面上线,对着王则轩的各种彩虹屁和有聊或者无聊的问题,都给予积极反馈和耐心回答,弄得王则轩本来只是惊叹他的能力,到后面变成对于他整个人的认可,非要加他联系方式,交定这个朋友。

    一行人从觉醒场出来,食堂早就没了饭,只剩两个校内小餐厅还在卖夜宵,但门庭冷清,因为口味实在是一言难尽。

    王则轩和陈祝佳决定回宿舍点外卖。大黄在贺秋妍第二次不小心碰疼了手腕后,坚决要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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