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
南萧境内, 离白露关最近的是徽州。
萧绥常年带兵镇守于此。
察觉北陈的异动后,萧绥亦领兵来到白露关,两军对垒, 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然而作为主帅的陈祁年迟迟没有挥剑进攻, 只要求与绥王谈判。
萧绥本就爱民如子, 若能避免一场战事他自然同意协商,便派了裴老先生作为说客,前往北陈王军驻扎的帐篷会见陈祁年。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裴老很快带回消息, 萧绥听后, 万万想不到陈武帝如此兴师动众, 竟然只是想要姜昭。
萧绥并不知晓自己的徒儿与陈祁年有什么交集,当务之急先传了急信到金陵,仍是按兵不动。
且不说三年前签订的休战盟约, 但论陈祁年,一想到他的姐姐, 萧绥实在不愿兵刃相向。
很快,消息传至金陵。
李联告知陈愿时,朝臣们也几乎全知晓了,尤其是姜太尉, 一听陈祁年打的是自己女儿的主意,便撕破脸皮,进言道:
“陛下, 老臣以为, 北陈长公主可以作为人质,兴许能免去一场战事也未可知。”
姜九邻话罢, 不着痕迹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丞相裴恪。
然而这位一向听他话的门生视若无睹,只装不知道,微掀一点眼皮,抬起芴板道:“陛下,自古战事,红颜不过借口,臣以为,陛下也可以御驾亲征,杀一杀北陈的锐气。”
裴恪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太得罪姜九邻,也说到萧云砚的心坎里,他虽然慢慢拢权,但还是需要建立功业才能服众。
战争就是最好的试炼场。
萧云砚微垂眼睫,冕旒下的神情叫臣子们瞧不分明,但天子眸如霜雪,压得众臣不敢再提用陈愿当人质要挟陈祁年的事。
他已经决定御驾亲征。
少年看了李联一眼,后者忙扬了扬拂尘道:“退朝!”
散朝后,萧云砚先回朝云殿换身常服,又让李联把消息带给陈愿,这才不紧不慢走至静宣殿。
夏日里树荫浓郁,他修长的指尖随意勾下一枝绿叶,擦干净后放至唇边,吹出悠扬乐声。
殿内的陈愿听见了,推门走到台阶上,与树下的人遥遥相望。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一曲终了,树叶笛轻飘飘坠入尘土,被风吹得打着旋儿。
陈愿看着萧云砚的眼睛,读懂了他的雄心壮志,缓慢开口道:“要去徽州了吗?”
少年颔首:“抱歉。”
陈愿笑了笑:“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自作主张,先领兵打你。”
横竖没有白白挨打的道理。
陈愿捻了捻指尖:“带上我吧。”
萧云砚:“好。”
走之前,陈愿还是先去了一趟太尉府,因为剧情已经超出原著的控制,开始跑偏,她直觉太尉府中有秘密。
这场局兴许还是空隐设下的。
空隐人虽然化为虚无了,但留下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
太尉府里亭台楼阁无一不精,园林景致一步一换,陈愿来过几次还是容易迷路。
在丫环盼雪的带领下,她见到了在闺阁中练画的姜昭。
少女微愣,甜甜叫了一声阿愿姐姐。
陈愿应下,开门见山问道:“昭昭,你认识我弟弟吗?”
姜昭道:“有过一面之缘。”
在朱雀大街上偶然相逢。
陈愿点头,陈祁年既然以姜昭为借口,就肯定是见过她的。
陈愿只能旁敲侧击:“昭昭,我斗胆问一下,贵府是不是藏有奇珍异宝?”
姜昭握笔的手紧了紧,垂眼看着宣纸道:“应当没有吧,府中事宜都是我父亲在管,我也不甚清楚。”
陈愿自知问不出什么,便打算告辞,姜昭却突然从桌案后跑上前,捉住她的手道:
“阿愿姐姐,带我走吧。”
她也想回徽州。
陈愿看了一眼盼雪,问道:“姜太尉同意吗?”
“我爹根本不让我去徽州。”姜昭抢先答道,可她实在担心师父萧绥。
陈愿只好轻轻推开她的手,说一声抱歉。
“昭昭,我办不到。”
她不能给萧云砚添麻烦。
姜昭心知理亏,便也没强求,只是请求道:“阿愿姐姐,请你多多照看我师父。”
陈愿轻提唇角,算是答应,以安小姑娘的心,可她知道,如萧绥那般的人,根本无需她保护。
出太尉府后,陈愿一眼就看见了萧云砚的马车,她走过去,少年从车里出来拉了她一把。
陈愿没想到他会来,坐下后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太尉府有问题?”
萧云砚道:“我已经派了影卫探查,但姜府的高手如云,恐怕还要等莫惊春回来才行。”
陈愿了然,这位也算是书中的武力值天花板了。
大概一月前,莫惊春从空隐寺回来,也带回了从陈祁御那买来的海外珍奇。
诸如望远镜,钟表等,不过在古代是叫千里目,自鸣钟。
物以稀为贵,一贯猎奇的丞相裴恪对这两样东西很满意。
萧云砚给出诚心,裴恪也愿意松口,君臣之间相互试探拉扯,慢慢形成今日朝堂上的局面。
为防姜氏一家独大,萧云砚不得不重用裴恪,扶持他与姜九邻形成制衡。
裴恪也并非无欲无求,只是之前有高氏打头,他站队姜氏以求自保,如今高氏衰落,朝堂之上以太尉马首是瞻,新帝又有心提拔自己,裴恪乐见其成。
他已经不满姜九邻的独断专行很久了,更不赞同他一些政见。
裴恪比较尊崇新事物,这一点和迫切想要改革的萧云砚不谋而合,也与守旧的姜九邻背道而驰。
君子藏锋,以待时机。
裴恪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来了。
又或者说,是属于萧云砚的。
听闻陈祁年御驾亲征后,他又派了莫惊春先去徽州,跟随青年一起去的,还有死士营数百位高手。
萧云砚想让他们先行一步,暗中探清白露关险峻复杂的地势。
而他紧随其后,领数千精锐骑兵从金陵出发,走陆路长驱直下,赶赴徽州。
水路虽快,但客船难以同时容纳数千人,会分散兵力。
陈愿始终是和萧云砚并肩而行的,他们无惧风雨日夜兼程,策马行过山林浅滩,若非是去赴一场战事,倒真像神仙眷侣。
所幸,抵达徽州时,萧绥还没和陈武帝打起来。
陈祁年那小子也是狗,只派了一小部分兵士在徽州城外骚扰,撩完就跑,没带来人员伤亡。
徽州城和白露关之间隔了十几里,萧绥也没打算率兵去追,秉承着敌动我不动的原则,等到陈愿和萧云砚赶来。
那一日,天空不作美,落了一场夏日急雨,萧绥特意带着伞去城门迎接。
燥热散去,萧云砚扶着陈愿从马上下来,少年的手中已经执了伞,偏向陈愿,任由自己半边衣袖被打湿。
萧绥深邃的黑眸黯了黯,将手中多拿的伞递给了过路躲雨的百姓。
仿佛这样能坦荡一些。
夏日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眼又是晴空万里,萧绥派人安顿好前来增援的骑兵,又在绥王府内设了接风宴。
膳食从简,但有一道炸鸡翅。
是陈愿在全盛酒楼吃散伙饭时,动筷较多的一道菜。
这样的细节太过渺小。
陈愿没有注意到,萧云砚却上心了,如果说局中人看不分明,那么,爱着你的人最知道谁喜欢你。
不知不觉,叔侄俩之间产生了嫌隙,当事人陈愿尤不知晓,她想的还是陈祁年在抽什么风。
如啾恃洸今的陈武帝就像白露关终年不散的雾,陈愿根本拿捏不住,也不敢赌,甚至觉得陈祁年做出什么来都不稀奇。
她想不明白,隐有失落。
难道真的是一见倾心吗?
无论自己怎么劝,陈祁年都没有回头的意思,就好像她和弟弟从小到大的情分,不如他长大后对一个女子的惊鸿一瞥。
陈愿是该觉得难过的。
膳后,管家领着陈愿去客房休息,萧绥和萧云砚还在厅中议事,议的是战火值不值得燃起。
陈愿不想听,也不想他们顾及她的感受畏手畏脚。
在家国天下面前,什么爱慕之情,知己之情,其实都不值一提。
她始终生根于北陈。
陈愿推开昔日当影卫时暂住的居所,屋内的陈设还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伸手摸了一把桌面,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让陈愿多有感慨,萧绥真的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别的主子都是人走楼空,他却念旧,难怪是民心之所向。
不像陈祁年,人厌狗嫌。
这个做弟弟的还顶着她昔日打下的名头,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少年将军”人设胡作非为。
陈愿越想越气,没忍住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陈祁年。
十几里开外,北陈王军驻扎的帐篷内,年纪轻轻的主帅突然打了个喷嚏。
陈祁年收回落在沙盘上的目光,对还想劝他的李观棋说:
“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就是色迷心窍呢?”
李观棋翻了个白眼。
他直觉这是个幌子,但不知道表象下的真相,谁也不知道。
除了陈祁年自己,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空隐。
而陈祁年想要的,只是一朵玉色海棠花罢了。
天底下的海棠花有许多颜色,唯独没有玉色,这种东西说出来别人也不会信,陈祁年无法直接找萧云砚讨要,也无法直接说明东西就在太尉府中。
这样的珍宝,姜九邻更不会拱手相让,即便陈祁年明说了,他也会否认有这样一件东西。
谁都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陈祁年只能另辟蹊径,拿姜昭同姜太尉周旋,赌他的掌上明珠比那珍宝更重要。
这是陈祁年最后的希望。
也是他见空隐最后一面时得知的方法。
空隐告诉他,自己“死”后会化作一朵玉色海棠花,降落在姜府,需要吸收日月精华,等花瓣完全绽放那日,就可以入药。
这药能治天下百病。
陈祁年一直很相信空隐,一方面源于空隐德高望重,一方面是空隐说过的话都会实现。
空隐甚至预知了自己的死期,后来陈祁年派眼线核对,空隐也果然是死在那一日,并且凭空消失,连具尸骸,连颗舍利子都没留。
陈祁年对此深信不疑,这也是他想活下来最后的希望。
只可惜玉色海棠花在姜府,在南萧,陈祁年不得不多费些功夫,也需要权势来支撑。
他这一生最渴求的不是帝位,而是一个康健的身体。
陈祁年下定决心后,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眼看小哑巴李大人还在奋笔疾书,写着长篇大论的《劝君赋》时,陈祁年眉目一拧,叫来军中将士,把李观棋五花大绑。
他要拿李大人当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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