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
陈愿无话可说。
萧云砚弯唇, 见好就收:“你待在这里,我去买马。”
微风吹动酒旗,少年牵马回来时, 手指上还勾着一坛酒。
“给我的?”陈愿皱眉:“喝酒误事,你未婚妻还在巫梵手里, 我们又不是出来散心的。”
“而且, 你买一匹马算什么?银子不够跟我说。”
萧云砚抬眉:“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我是差那一匹马的银子吗?”
我是要一雪前耻。
他率先上马,对下方的少女伸出手道:“空隐寺的时候你我共骑,那时你占主导,如今也该风水轮流转了。”
陈愿尤在回想, 有些走神。
猛然间她身子一轻, 少年的臂膀已揽住她纤细的腰, 稳稳带到了马上。
“驾——”
身后响起他坚定清澈的声音,一如这个怀抱,刚刚好圈住她。
他们迎着风, 带着年少轻狂的意气,将集市里的热闹甩在身后。
在路上的时候, 萧云砚跟她解释了为什么要买酒,原来是那只用来追踪的萤蛊需要用酒养着,并且他不紧不慢是因为不能追巫梵太近,怕他察觉。
少年看似不着调, 实际上心思缜密,跟着他出行,陈愿什么都不用多想。
萧云砚甚至跟她说, 如果累了就靠着他的怀抱躺一会。
一路上走走停停, 运气好宿在客栈,偶尔借住破庙, 全看巫梵的行程,他们不远不近跟着。
至于少年嘴里开的玩笑,什么看一晚上荆玉令,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他倒是给她看,但住客栈的这几次永远都是定两间房。
陈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萧云砚,他表面上看似比谁都能开得起玩笑,骨子里又保守得很,一点都不崩萧大小姐的人设。
陈愿也没有很失望,只是对于小反派行不行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她这么耿耿于怀,是因为穿书前曾在评论区大放厥词:
【他如果行,我倒立洗头。】
因为穿书这件事,陈愿已经变得谨言慎行许多,她其实挺珍惜穿书这个机会的,无异于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也是这样的缘故,哪怕系统时有时无,陈愿做任务也很用心。
她想尽力改变书中人物的命运,甚至带着不求回报的赤诚,何尝又不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归根结底,陈愿想完成系统的任务,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这就是陈愿唯一的信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萧云砚励志要做皇帝是一样的,她几乎是为了回去而活着的。
只是这些念头太过沉重,陈愿没有一遍又一遍提起,她反而把信仰藏在心底,从不宣之于口,却是支撑她在书中世界踽踽独行的全部动力。
陈愿也没打算告诉萧云砚。
她的确是喜欢他,可还远没到深爱的程度,也没高过她的信仰,话虽凉薄,却比欺骗要好。
少年大概也是知道她的喜欢有多深,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说:
“阿愿,你不会走吧?”
“阿愿,你也多偏爱偏爱我。”
“阿愿,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你身体里沉疴的,好不好?”
在这样的碎碎念里,陈愿的心又软了几分。
两月后,她望着秋意分明的偏僻小城,回眸问道:“凤阳城?”
萧云砚从马背上跃下,牵着缰绳往前走,看清楚后才对马上的少女说:“就是玉娘说的那个凤阳城。”
陈愿微微讶异:“为什么巫梵会带姜昭来凤阳城?”
“不好说。”萧云砚想到凤阳城地处西南,是离深山苗寨最近的一个小山城,但巫梵已经叛出苗疆,实在叫人摸不清他的意图。
似想到什么,少年停下了脚步。
“还入城吗?”陈愿问他。
“先去见见玉娘吧。”
陈愿下意识看向自己腕间的翡翠玉镯,点头应好,说:
“远道而来,总不能空手去。”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萧云砚临时杜撰了一个身份,于是应道:“甚好,听夫人的。”
陈愿瞪了他一眼,少年无辜摆手:“难道你想跟我做兄妹?”
陈愿:“……就这样吧。”
拎上给玉娘带的礼品后,萧云砚循着影卫给的住址来到了山野间,深秋的花开到荼靡,在一处远离人烟的小山坡上,赫然建有一栋淡雅的竹院。
陈愿随萧云砚走在田间小道上,远处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她吸了一口带有柴火味的晚风,突然停下脚步。
萧云砚回头看她。
陈愿顾自取下玉娘给她套上的玉镯,递过去说:“阿砚,你帮我物归原主,我怕跟着去了她又给我戴上。”
萧云砚轻笑,耳边传来清晰可闻的狗吠声,应该是玉娘养在院子里的土狗,叫声又凶又响亮。
他没有拆穿陈愿,上前拿走落在她头发上的银杏叶后,说:“那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不会很久。”
陈愿伸出葱白的指尖,扯了扯少年的衣袖道:“应该不会有别的土狗了吧?”
少女眸含秋水,带着难得的怯色,让萧云砚来了兴致,他忽然伸手一指:“阿愿,快,在你后面。”
下一秒,怀中就多了个温软的人儿,萧云砚稳稳托起跳到自己身上的少女,看着她紧闭长睫的模样,窃喜道:“骗你的。”
陈愿睁开眼睛,勒紧少年的脖颈说:“的确有狗,但都不如你。”
她明显是生气了,声音微冷。
萧云砚抿抿唇,眉眼轻动,认怂道:“我错了,汪汪汪。”
他把陈愿放下来,认真问她:“还生气吗?汪汪?”
陈愿被他学狗叫逗得忍俊不禁,说:“学得很像,下次不要学了。”
萧云砚伸出指尖理理她微乱的发,带着不舍转身走向小竹楼。
隔得近了,他才看清门板上那绯红一片是剪好的新婚喜字。
莫非,玉娘找到归宿了?
少年轻轻敲门,来迎接他的果然是男主人,从面相上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五官平平,胜在白净。
虽说衬不上玉娘妩媚妖娆的长相,但情爱一事,本就全凭各自欢喜,外人无法说道。
“相公,是谁来了?”院内传来玉娘柔婉的声音,她搁下手里的插花,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
直到真的看见了萧云砚,她才欢喜道:“我说树上的鸟儿怎么总叫个不停,原来是少主来了。”
她当着丈夫的面直言不讳。
想来眼前的男人知晓玉娘过去的一切,并且真心地包容并接受她。
这是好事。
萧云砚被热情地迎到了房中,他简单说明来意,又再三要求玉娘把翡翠镯子收了回去。
玉娘拗不过他,问了陈愿的情况,忙对院子里正准备晚膳的男人说:“相公,先把来福它们关起来。”
这几条狗确实叫得凶,也多亏了它们,没有贼敢惦记夫妻两。
萧云砚忙道:“不妨事。”
“我待一会儿就走了,应承了阿愿去凤阳城的夜市转转。”
玉娘红着眼眶问:“少主远道而来,不吃顿饭再走吗?”
萧云砚放下薄礼:“本就是为了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如今知道了,也放心了。”
他心绪复杂,关于高奴的死讯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是多一份伤心难过,可是玉娘同高奴也算是多年共事的老友,她有权知道。
萧云砚正犹豫着,门外又响起一道敲门声,玉娘的丈夫去开了门,领进来一位在田间干活的老汉。
老人家似乎渴得不行,直接就跑到了房中,抓起萧云砚面前的茶壶往喉咙里灌,“咕咚咕咚”豪饮,也溅了许多水渍到少年衣袍上。
玉娘已经拿着帕子过来了。
萧云砚摆摆手,先解开系在腰间的青铜小铃铛,用衣袖擦干后才说:“没事,回头换一身就好。”
玉娘惊奇地发现,她家少主的小脾气好了太多,这要搁以前,性喜洁净的少年一定会让这没有规矩的老汉吃点亏。
想来是陈姑娘的功劳啊。
其实玉娘也不喜欢这位马虎的老人家,只是可怜他一把年纪还要下地干活,也不吝惜这点茶水,能帮则帮。
她眼见少年那串小铃铛上的绳子有些发白陈旧,不由询问道:“公子,我替你编条新的吧?将这铃铛,这玉珠,重新串一下。”
萧云砚信任她,就暂时留在了玉娘这里,说:“我过几日再来取。”
玉娘高兴起来:“我等着你带阿愿过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
萧云砚话落,同玉娘的丈夫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小院,也没有管那位老汉对自己的打量。
在少年眼中,那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的老汉不过是万千百姓的其中之一,没什么特色,也不值得他记住。
然而在老汉眼中,过分漂亮的少年仿佛是天外来客,如山巅的云雾,偶然降落在这小竹楼,一并带来令人羡慕的光彩。
或许是云泥之别吧,萧云砚没记住老汉,这老汉却死死记住了他,以至于在不久后的一场意外中,老汉毫不犹豫地指控萧云砚,说:
“钦差大人,就是他。”
“就是他这个外乡人来过这里,草民记得很清楚。”
·
暮色沉沉,快要压在乡间小路上。
陈愿轻踢着落在地上的银杏叶,转头就看见了朝她跑来的少年,只是这次,没有熟悉的铃铛声。
陈愿不禁问道:“萧云砚,你是给别人了吗?”说好的只给未来夫人呢?
少年明显察觉到她的语气变化,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说:“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他伸开双臂,是随时可以拥她入怀的动作,含笑望着她。
晚风吹刮着银杏叶落在地上,陈愿心里的欢喜终究大过其他,她朝他跑去,但没有扑进少年怀里,而是停在他面前,拿出了藏在身后的小东西。
是用两片银杏叶折的小蝴蝶,在她指尖随晚风轻轻晃动。
“想要吗?”
陈愿学他:“想要就告诉我原因。”
萧云砚从来没想过赢她,心甘情愿道:“那串绳子已经用了很久,我怕哪天它就断了。”
“那你怎么不自己编?”陈愿反问,话落又觉失言,那小铃铛上串着玉珠,玉珠的孔非常细,就萧云砚这样的视力,根本就不好穿。
少年却不在意,唇边牵起一个小窝,笑道:“要不你帮我编呀?”
陈愿把银杏蝴蝶拍到他掌心,骄傲道:“休想,做梦比较现实。”
萧云砚早知如此,反手牵起她,说:“我们进城去逛夜市,带你吃好吃的。”
陈愿蹙眉:“你的小铃铛都不在身上,你怎么敢到处晃啊?”
萧云砚只是看着她。
“可是……”
“不是有你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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