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
城隍庙里, 陈愿的汗水滴在了巫梵左脸颊的图腾上。
他伸出森白的指尖一抹,放至唇边舔了舔,抬起头来。
陈愿:“……”
她背负长剑, 手持银枪跃了下来,枪尖一甩, 先发制人抵住了巫梵的喉咙, 说:“对不住了。”
话落毫不迟疑,稳准狠地划破了巫梵的脖颈,鲜血瞬间如泉涌。
嘭地一声,巫梵倒地不起。
陈愿到底是畏惧缠绕在他手腕上吐着信子的小蛇, 没有多补一剑, 头也不回地跑了。
也并不知晓, 自她离开后,朱红的小蛇舔舐着巫梵颈间的伤口,助他短时间内止血复原。
面目可怖的巫医从地上坐起, 指尖撩拨着小蛇道:“她的汗水是甜的,血应该也很甜吧。”
回应他的是“嘶嘶”声。
……
陈愿再次游走于宛若死城的街巷, 兴许是她杀了巫梵的缘故,一路都没碰到鬼行尸,将至天明时,她终于寻到了太守府。
这也是除城隍庙外, 城中保存第二完好的建筑,哪怕门是坏的,窗也是破的, 但并没有布满褐色的血迹, 也没有横七竖八的断臂残肢。
陈愿渴的发慌,但还是舍不得喝一口腰间水囊里的液体。
因为她并不知道姜昭的情况, 那小姑娘被困数日,更需要水源。
她推门而入,最先见到的人是萧遇之,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兴许是同萧云砚学的,陈愿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她笑着问道:“世子,你们还好吗?”
回应陈愿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就在她携晨光出现时,姜昭已提着裙摆跑上前,带着满腹委屈和脏兮兮的小脸扑进她怀里。
“阿愿姐姐……”姜昭压抑着哭腔,涕泗横流,越抱越紧。
陈愿只好轻顺着她的背。
抬眼一扫,一位同姜昭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正替被绑在圈椅里的少女喂水,那少女双目猩红,隐约有向“鬼行尸”发展的趋势。
想来就是公主萧元贞。
女子则是萧元贞的女太傅,那位嫁入太守府的姜七月。
等怀里的小姑娘哭够后,陈愿继续同萧遇之交涉:“城门能打开吗?”
青年眸含异色,摇头后反而问道:“姑娘是如何进来的?”
“阿愿姐姐。”姜昭从她怀里抬起头,小声说:“城门被一个怪人用玄铁锁链封牢了,除非数百人从城外强行破开城门,否则出不去的。”
陈愿用衣袖擦擦她眼角,继续问:“府中水粮还够撑几日?”
这回是萧遇之开口:“最多不超过一月,若加上陈姑娘的话……大概半月多些?”
陈愿看他一眼:“我吃不了那么多,萧世子无需多虑。”
姜昭应和道:“世子,我也可以少吃两口,全给阿愿姐姐。”她哭过后眼睛更加明亮,在小花脸上格外出彩。
萧遇之点头,难怪巫梵惦记。
他再看向陈愿,不由想到巫梵口中所说的苗疆圣女,听说也是这样如冰似雪的玉人模样。
——因为死行尸气味难闻,陈愿脸上又蒙上了黑布,所以萧遇之并不知道她的真面貌,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女影卫相当有本事。
遥城封死,她竟然还进得来。
若陈愿知他所想,一定会回应:不是我厉害,是李观棋牛皮。
老天爷夺走了他的嗓子,却又赐给青年一双巧手,倒也公平。
她绕着太守府走了一周,发现围墙还算完好,但还有加高的余地,陈愿拔|出长剑,开始对府中的竹子下手。
不管萧遇之接下来准备如何,陈愿都要做好应对傀儡的准备。
那些死行尸不攻击他们,不代表也不攻击陈愿。
而她突然出现在这里,萧遇之对她动杀心也不一定。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夜深时,萧遇之再次离开太守府,未过多久,空气中又弥漫着熟悉的腐味,伴随着由远及近的笛声而来。
陈愿阖紧府门,踩上搭在墙边的桌椅,手肘撑在墙头,扶稳事先准备好的弓箭,半眯眼睛,一支又一支射出去,直接射穿试图靠近太守府的行尸们。
慢慢的,行尸越来越多,她手上削出来的竹箭却越来越少,陈愿的心狂跳起来,她直接跃上墙头,冲着如雾般的夜色尽头喊道:
“你能别吹了吗?”
“烦不烦,有本事单挑啊。”
陈愿出于无奈,使了下下策激将法。意外的是,笛声真的停了,雾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听说人胖一点,血更香甜。”
“我给你二十天的时间,并给你提供最好的饮食,你别不识抬举。”
陈愿:“???”
“我谢谢您嘞。”看着渐散的尸潮,陈愿抹去额上的汗,在月色的映衬下,她确实清瘦且苍白,并且很快意识到:巫梵没死。
他的声音很有特色。
陈愿开始后悔没有补刀,但她并没有因为后悔寝食难安,反而每日站在围墙上,心安理得地用长|枪挑起挂在树枝上的食物。
为防有诈,第一口让意识不清的萧元贞先吃,没有问题后,再分给姜昭,可惜她没什么胃口。
确实,不是谁都像陈愿一样,看着恐怖片还能面不改色干饭的。
她就这样安然无恙度过了十九天,唯一遗憾的是水只够刷牙,不能洗脸和洗澡,好在秋日气温不高,勉强能忍。
尤其是看见姜昭鹅黄色的罗裙乌漆嘛黑后,陈愿无比庆幸她穿着黑红色的劲装,耐脏。
·
山水迢迢,萧绥统领的救援军终于来到遥城,随行的有萧云砚和姜暄。
趁着士兵破门的时间,萧云砚去了一趟西曲山,倘若城门完好,陈愿要想进城,只能通过飞行。
他拾级而上,爬到山顶,最先落入眼帘的是一片红枫。
枫叶散落,小亭子上的字有些眼熟,他想上前瞧个仔细,余光却被枫叶林中的一抹身影绊住。
萧云砚的眼力并不多好,半天才分辨出那是身绯红官袍,他眼眸一眯,唤了声:“李…观棋?”
正欲自挂东南枝的青年回过神,松开了手中的布条,跑过来,眼底尤有泪痕。
萧云砚心一沉:“她真的进去了?”
李观棋点头,并用树枝在地上写字:「这几日我留守在亭中,碰见一位逃亡的跛脚老头,他告诉我,没有人能在遥城活够二十天。」
「今天,是第二十天。」
萧云砚不再迟疑,拉着李观棋就往山下跑,也没心思研究陈愿在亭子上留下的那句:龙应该藏在云里。
到城门时,天已薄暮。
厚重且坚固的硕大城门终于被破开,萧绥高坐在战马上,发号施令:“众将士随我入城!”
马蹄声渐起,声势浩大,卷起地面的黄沙,呼啸在少年的白袍上,他想也没想,跑进了城。
李观棋气喘吁吁跟着。
萧云砚走的不是主路,他绕着街巷,凭借着来时路上研究过的城防图,抄小路往太守府赶。
一路上都没碰到一个鬼行尸。
少年愈发不安,及至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那生死未卜的姑娘不仅胜过他的性命,还超越了他的信仰。
有那么一刻,他不想做王了。
也不想复仇,不想赎清罪孽,只想不管不顾,自私地做陈愿的萧二。
萧云砚跑得很快,系在腰间的小铃铛也很动听,或许是因为这样,又或许是因为他体内养着蛊王,那聚在前方不远处,乌泱泱一片的鬼行尸都停下了攻击的举动。
而他们前面,正是太守府的围墙。已经有行尸攀上加固的围墙,那围墙后面,正是陈愿。
是少女单薄的血肉之躯。
她手中最后一支箭已经用完,长剑甩在了破门而入,意欲攻击姜昭的领头行尸上,至于银枪,也已将另一只鬼行尸钉在院墙上。
她手无寸铁,眼里是难得见到的无助和脆弱,漆黑的发被吹到颊边,容色比晚霞更凄凉,破烂的裙摆随风,一起刻在了身后的天际线里。
萧云砚的眼眶蓦地一红。
他取出别在腰间的树叶,递到唇边。
在那群鬼行尸又要被巫梵的笛音驱动时,少年步步走近,甚至师夷长技以制夷,反而操纵着鬼行尸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他来到破败不堪的墙角下,抬起隐有水光的眼睛说:
“我来晚了。”
“下来。”
陈愿愣愣看着他,一动不动。
很快兵士们就寻到了太守府,萧绥同姜暄策马在前,那身姿挺拔的青年跃下马,想从院子里面把陈愿拉下来,却先被惶惶不安的少女抱了个满怀。
“师父……”姜昭的抽泣声又软又轻,轻易就惹人生怜。
萧绥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陈愿的余光瞥见了。
她想:我嗑的cp总该he了吧。
身上的重担仿佛瞬间消失,她自墙头转过身,对萧云砚说:
“接住我。”
风吹树叶,霞光勾起金边,少女似蝴蝶般,稳稳落入少年的怀抱。
她勾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胸前,无声地掉眼泪。
“萧二……”
“我很脏。”许多天没洗澡了。
少年将她抱得更紧。
嗓音压低:“活着就好。”
他垂眼看向她,重复许久之前的诺言:“哭吧,有我在,没人敢笑话你。”
“实在不行,咬我也可以。”
这一次,陈愿没有拒绝。
她微微仰头,咬在了少年精致漂亮的锁骨处,带着留下印记的力度。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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