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教我用剑,我教你弹筝 (35)
空间锚里手舞足蹈,开心得像个孩子,一个劲念叨“终于出来了”,“老夫终于出来了”,“一百二十年啊”之类的话。
完事儿,空间锚检测到周围无危险,自动打开,他便张开双手扑了过来:“哈哈哈,小子,来让老夫抱一个!”
“……”
“怎么?不愿?也是,老夫如今这副模样很可怕吧?”
牧长清连忙摇头道:“不不不,一点儿也不可怕,晚辈依稀能从骨架和轮廓里看出您正常情况下一定是个老帅狐。”
“当真?”
“当真!”
“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会说话,倒是个有趣的人类小子。”
栗白虹如骷髅般的干枯手臂拍了拍他肩膀,满意道,“你放心,老夫会遵守诺言,你与我天妖白狐族女娃之间的婚事,老夫定替你摆平!”
“呃……不管对面是谁?”牧长清试探问。
“不管是谁!”
“哪怕当朝国君之女也行?”
“对,哪怕当朝国君之……嗯?”
栗白虹深陷的眼眶绽放精光。
不等他问,牧长清顺手掏出一枚八品灵丹递上,讪笑道:“那啥,开个玩笑,举个栗子罢了,我哪儿攀得上九尾国公主呢?”
“噢——”
栗白虹若有所思。
接过灵丹道了声谢,一口吞下,大脑飞速运转。
四十多年前他进入空间隧道的时候,两个儿子都还没成亲,所以压根就不知道栗子香的存在。
顿了顿,他调转灵力催化灵丹恢复身体,正要继续唠,忽而瞧见牧长清身上的衣服是婚服,不由得愣住,心思活络开来。
莫非这小子今日成婚,婚礼半道被女方家打断。
然后他没办法,想起来、或者被其他妖告知,虚空里有自己这么一个九尾国至高大能存在,便冒险深入,试图解救,然后借着救命之恩让自己帮他出面?
嗯……
应该是这样。
栗白虹清了清嗓子,沉吟道:“小子,老夫观你先前说话——你可是知道老夫?”
牧长清点点头:“知道,您是九尾国上一任国君,号白虹妖尊,实力深不可测。不过晚辈并非刻意来找您,而是与魔族修士厮杀至此,意外发现了一撮白狐毛,之后顺藤摸瓜,这才找到您。”
“嗯?魔族修士?”
“是的,一名化身境中期血魔,名叫血少浪,与我一样擅长空间术法。”
“血少浪……”
栗白虹小声念叨。
半晌,没回忆起来记忆里有这么个角色,想来是个年轻魔。
顿了顿,他忽然凑上前在牧长清身边吸了吸鼻子,确信道:“果然是血魔的气味。”
“嗯,外面还有很多,飞鱼国平波关被偷袭了。”
“平波关?那不是我九尾国对口支援飞鱼国的驻军点吗?”
“是的,被偷袭了,另外还有两艘九尾国战船及三艘飞鱼国战船被困在了血魔领地,如今情况难料。”
“什么?!”
栗白虹眼睛睁大
398、瞧您说的,您当年不也咽过?
老狐狸一生气,那股子暴躁气息顿时满溢而出。
牧长清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挺直腰背,连连称是,抬手撕开空间裂隙往现实世界穿梭。
不过这里距离目标地点还有些距离,以他目前能力并不能直接抵达,还得飞一会儿,正好,可以趁机给狐皇讲述下外界目前的情况。
“局势大概就是这样,平波关遭到了魔神头颅轰炸,而您的长子,也就是文王去了血魔领地救援那五艘战船。”
牧长清认真讲述。
说完,停顿了一下,迟疑道:“不过两边目前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也不甚清楚,理论上平波关这边应该能守住,因为我进来的瞬间将魔兽头颅传送到了海上,使得它没有正面爆炸。”
“嗯。”栗白虹轻微点头,“以平波关防御能力确实有可能守住,当然,即便没守住,那三艘魔族战船也别想逃。”
“为何?”
“笨!你嘴中那劳什子血少浪既然已死,便意味着他们没了传送能力,无法快速撤离,必被飞鱼国增援撵上。”
“对哦……”
“是以,你我应当去血魔族领地,可懂?”
牧长清小鸡捉迷似的点头:“懂懂懂。”
栗白虹便笑,用玩味的眼神瞄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可敢去?”
“敢。”
“不怕死?”
“怕。”牧长清表情认真,“这世上没有谁真的不怕死,但我更怕您不帮我摆平未婚妻的亲属。”
“哈哈哈,你小子,老夫好歹也是九尾国前国君,金口玉言,岂会骗你个小娃娃?”
“那我就放心了——走,这边,快到血魔族领地了。”
暴躁虚空中,一人一狐两少女在空间力量包裹下极速穿梭。
待越过三个空间隧道后,牧长清忽然握掌成拳向前轰出,好端端的黑暗便如镜子般破碎开来,露出直径五米有余的豁口。
豁口对面炮火横飞,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大量功法招式更是不要钱一样漫天飞舞,打得天地都变色了。
粗略一数,至少有几万名修士!
当然大部分都是魔族的,毕竟他们的主场嘛,又提前做好了防御准备。
“应该就是这儿了。”牧长清左右看看,确信道。
他瞧见了那两艘九尾国战船和三艘飞鱼国战船。
相比于想象中的惨烈,现场情况还算凑合,五艘战船仰仗大伯栗广文的防御阵法强行和对面十艘战船打了个四六开。
但假若继续下去,后续崩溃完全可以预见。
因为栗广文被缠住了。
足足三名三劫境大魔在合力围攻他,打得海浪喷涌,山崩地裂,根本无暇顾及战船那边。
“前辈,动手吧?”牧长清偏头,神情严肃。
“不急。”栗白虹目光遥望栗广文,淡定道,“容老夫适应适应天地灵气,顺便看看广文的实力比起四十多年前有无进步。”
“这……您就不怕他一个不小心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他手上不知道有多少高阶灵符,真把他逼急了,全数扔出,这附近都得死寂。”
“……”
牧长清汗颜。
想起之前在海狐殿制符室里随处可见的灵符,倒也不怀疑此话真假。
只是真那般做的话,四舍五入估计相当于砸进去好几个中等国家的国库?
果然战争的本质就是烧钱。
栗白虹没有看太久,简单适应了一下久违的天地灵气,周身气势陡变,杀气滔天。
而后也不见他有什么多的动作,就这样立在原地,抬起手,再朝向战船战场那边随意一抓,一只横跨大海的灵力巨手便凭空诞生,数百米长的战船在它面前犹如玩具模型。
“我去……”
牧长清目瞪口呆。
话落,巨手亦落下,在魔物们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把抓住其中一艘魔族战船。
强大力量无可阻挡,沿途的所有魔物,无论修为高低,统统被巨手撞得口鼻吐血,严重的甚至直接肉身崩溃,只剩魔核。
哪怕战船本身防御屏障也没能撑过三秒钟,轰然破碎。
咔啦——
战船被握住了。
船上的魔死得死,逃得逃,惨叫声此起彼伏。
实力足有洞天境的首领更惨,被刻意禁锢在中央楼阁里,脸色涨得发紫,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暴突了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压制身体。
轰隆——
周围建筑接连倒塌,烟尘四起。
他一脸绝望,眼珠凸起,透过废墟缝隙看向外面那只大手,艰难嘶哑道:“你……你是谁?”
“老夫姓栗。”
栗白虹威严声音直接传到他脑中。
“栗……”
“号,白-虹-妖-尊。”
“什……什么?!”
首领张大了嘴。
刚要传递信息出去,灵力巨手骤然发力,瞬间将他和战船挤成了奥利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见此情景,魔族阵营立马乱了。
剩余九艘战船四散开来,生怕巨手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
而栗白虹也没有追逐的意思,掌心朝下,一股滔天之力喷涌而出直扑海面,将海面硬生生砸出了手印。
同时,那股力量传递到水下后迅速分散开来,很快又带着水龙柱冲天而起——足有数千道。
每一道都蕴含着无上威能。
在场魔物运气好的擦身而过,顶多被气势波及,受点伤。
运气差的就难说了,轻则四分五裂,重则连肉身带魔核一起被消灭个干净。
其中最倒霉的当属战船。
它们个头大,机动性也不行,几乎每一艘都遭到了水龙柱冲击,有三艘当场成了筛子,失去动力,化作残骸坠入大海,掀起大片波澜。
另外六艘仓惶逃窜,同样损伤不轻,试图回到血魔尊十三岛的保护之中。
恰此时,巨手消散了。
牧长清当即有种冲得正爽,结果外面有人敲门,强行打断的错觉。
“前辈,您怎么停了?”他一脸幽怨。
栗白虹捋着胡须大笑几声:“哈哈哈,老夫是来解围,不是来给他们擦屁股,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
“唔……”
“你也去,让老夫瞧瞧你本事如何。”
“哦,好的!”牧长清立马挺直腰背,身旁姐妹俩同步幻化成刀剑悬浮在身后。
栗白虹微微一惊,总算明白这俩小妹子为何要叫他主人,原来是俩器灵。
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下一秒便不再关注,而是释放出一股浑厚力量涌入牧长清灵涡内。
紧接着,天空黑暗了,亿万星辰悄然出现。
牧长清发现自己修为不受控制蹭蹭上涨,放肆冲击着化身境那层壁垒。
前后也就两分钟,壁垒被冲破,方圆千里范围内好好的白天快速转变成黑夜,诡异得很。
“不用紧张,这是大境界突破时的天地异象,与你本身属性对应。”栗白虹安抚道。
说罢遥望苍穹,再次开口:“星辰之力……不错,磅礴大气,前途宽广,若能修炼到极致想必不会弱于老夫。”
“前辈谬赞了。”
“不,老夫向来不说客套话,你确实不差。”
“哈哈,那多谢前辈欣赏!”
“嗯,行了,晋升完毕,你去杀敌吧。”
栗白虹忽而收手,淡定地抬了抬下巴。
牧长清点头领命,拔出刀剑,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待他出现,远方袭来一道强大攻击。
不过这道攻击未能将他如何,还在半道时就被栗白虹拦下了,一掌轰成虚无,淡淡道:“血羽老儿,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喜欢偷袭小辈,着实下作。”
“……”
“……”
“……”
远方,正在战斗的一狐三魔全部停下动作。
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眼睛睁大,嘴巴张开,满脸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一下子唤醒了他们脑海里沉寂许久的记忆,尤其对三个魔族大能而言,那记忆显得有些恐怖。
可是不可能啊!
他不是四十多年前迷失在虚空中,并且九尾国穷全国之力,怎么找都找不到吗?今日怎会突然出现?
难道不是他,是某个声音比较像的妖而已?
抱着这个念头,三魔扭头看去,面色当即沉了下来,整齐划一后退数千米,摆出防御阵势。
“栗白虹?居然真的是你?!”一魔震惊道。
栗白虹笑而不语。
“难怪那边战场方才突然出现那般动静,明明飞鱼国的三劫境大能都被我们友军拦着。”
“这不可能!不懂空间术法的情况下,除非妖仙,不然不可能从虚空出来!”
“难道……你已成妖仙?!”
栗白虹还是笑而不语,甚至不再看他们,将目光移向了栗广文,平静道:“吾儿。”
“……”
栗广文一动不动,如同石像。
“怎的?不认识为父了?”
“我……”
“也罢,你且在旁休息休息,待为父收拾了这三只臭鱼烂虾再与你叙父子情。”
“……”
栗广文本能地让开位置,脑袋一片浆糊。
父亲……
父亲回来了!
但他是怎么回来的?
等等,这片星空……
他倏地将目光投向远方,果然瞧见了一道熟悉身影正在与魔族厮杀,一红一绿两把武器可谓无坚不摧。
“牧长清……好小子!大伯果然没看错你,哈哈哈哈哈哈!”栗广文忍不住大笑。
与此同时,栗白虹杀将上前,瘦弱的身躯蕴含无穷力量,抬手一掌便将一名三米多高的血魔打飞,胸口都瘪了下去。
另外两魔面色煞白,硬着头皮反击,可一招一式所携带的威力却连对付栗广文时都不如。
如此,他俩下场可想而知。
一个被打断了三根肋骨,一个被敲断了左手手腕。
栗白虹再挨个送了一脚,将他们轰入海底,掀起汹涌波涛。
等出来时,三名三劫境大魔全都惨兮兮的,不复之前模样。
“废物!”栗白虹破口大骂,“这就是你们如今的实力?怎的连四十年前都不如了?”
“你……”
“都给老子认真点,老子在虚空里待了一百二十年未曾动手,手痒着呢!”
“……”
咻——
栗白虹身影消失,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赤手空拳展开快攻,速度之快已经不是残影能形容,空气都被摩擦发热了。
“来战!”
“怂什么?”
“一个个的连一半儿真正实力都未曾发挥,若让血魔神看见,多半要气得将你们沉海!”
这话大概起了点作用。
三大血魔渐渐恢复实力,进行还击。
但气势是回不来了,他们完全没有了之前对付栗广文时的那种强大气势,或者说底气,举手投足间总有点畏手畏脚。
因此激战数百个回合后,他们颓势渐显,有些支撑不住。
栗白虹则越打越精神,一百二十年来的压抑得到释放让他血脉喷张,战意凌然,时不时便发出几声吼叫。
终于,在第六百三十二回 合时,他看破对方阵型破绽,抓住那名叫“血羽”的老头,全速往下方海岛撞去。
轰!
这一击跟原子弹爆炸没什么区别,好好一座岛当场解体,巨大蘑菇云直入云霄,冲击波更是席卷四面八方将远处的战场都搅乱了。
等到烟尘消散,血羽骨断筋折、身体呈现异样扭曲躺在大坑里,气息极度萎靡,而周围的海水因为力量尚未散去,没有回流。
“爽——————”栗白虹仰天长啸,吓得另外两魔连连后退。
疯子……
这根本就是个疯子!
比四十多年前还疯!
虽然没有到达羽化境,成就妖仙,但也很接近了,这说明他在虚空里的一百二十年绝对没有虚度!
念头甫落,栗白虹将目光投向他俩,战意再提。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极强的气息迅速逼近,顷刻从天边来到眼前。
他头戴血色皇冠,身披血色长袍,面容看起来比栗广文还要年轻些,气息看似平稳,实则浩瀚无穷。
简单打量现场一二,他拱手平静道:“恭喜白虹妖尊出关。”
“血擎?呵,老夫还以为你不出来了。”
“说笑了。”
“怎么,是要和老夫打一架,还是说和?”
血擎笑了笑:“白虹妖尊刚刚出关,是件喜事,哪儿能打打杀杀?”
栗白虹亦笑:“那便是说和?”
“是,等来日挑个好日子再战。”
“可,只是你血魔一族今日损失不小,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哈哈哈,瞧您说的,您当年不也咽过?”
“……”
栗白虹笑不动了。
板着张脸转过身,一记手刀劈下,另一边的战场便一分为二,泾渭分明,谁都过不去。
“撤兵!”
“撤兵!”
双方齐声。
399、她就是您孙女,栗子香
很快,九尾国和飞鱼国收拾好己方阵亡者尸体,一头钻进牧长清制造的空间隧道,匆匆离去。
极星海上悄然恢复平静,只剩大量残肢断臂和战船残骸随波漂流,提醒看到这一幕的每个生灵,这里刚刚才发生过大战。
“魔皇陛下,您……为何要放他们走?”
身旁,一名脸色泛白的三劫境大魔忐忑询问。
空气死一般寂静。
血擎眯眼望着海面,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点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顿了顿,那魔又道:“有您在,只要牵制住栗白虹,我们完全可以先吃下其他妖,然后再助您一同灭杀他,重创妖族!”
“所以……”
“所以你是在教本皇做事?”
血擎转身,浑身上下透露着冰寒和杀气。
他两眼冷漠盯着自己下属,直盯得他头皮发麻,悬空跪了下来,俯首惶恐道:“齐威不敢!齐威只是觉得……有些不甘!本来很完美的计划,万万没想到中途杀出个白虹妖尊,将一切都打乱了。而且我们今日一战的损失几乎相当于过去两百年之和,实在难以承受啊陛下!”
“那也得忍着!”
“……”
“不过不用忍太久了,这仇……很快会报的!”
“您是说……”
血擎没继续这个话题,道了声“做好善后工作”,便袖袍挥动,眨眼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与此同时,平波关也消停了下来。
三艘魔族战船断成数截沉在山峦之间,鲜血染红了大地。遍地都是尸体。
其中大部分为魔族,少部分为妖族,死状基本都很惨。
不远处的平波关也没好到哪里去,城墙皲裂,大阵毁了七七八八,城内几乎没有一栋完好的建筑,地面上大大小小的裂痕更是有数千条之多。
不夸张的说,这城废了,必须重建,连带着周围的地形地貌也要重建,因为大阵阵脚有不少就隐藏在其中。
“唉,若我能早来一步就好了。”
城外,一名头戴军盔,手持长枪,手臂上生有青色鱼鳞的中年将军叹了口气。
在他脚边,好几条肥美的海鱼没有被退却的海水带走,正躺在地上跳来跳去,挣扎求生。
姜晨看了几眼,随手释放灵力包裹住,将它们丢进不远处的水坑里,而后笑了笑:“也不算太迟,结局终究没有到最差那步。”
“是啊,多亏了你们,真的非常感谢。”
“霍将军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哈哈哈,等此事完毕,我会向陛下如实汇报平波关战况,并给予你们奖励。”
“不必。”姜晨又笑,拍拍他肩膀,揶揄道,“你们飞鱼国单论经济实力,比起一些王级国家都不如,我们哪儿还好意思要奖励?再说,即便要了奖励,说不定也是我九尾国无偿捐赠的,这左口袋进右口袋又是何必?”
霍庆愣了愣,旋即释然。
道理确实如此,不过他该汇报还是会汇报,后续怎么做就让陛下自己决断去吧。
顿了顿,身后急匆匆跑来几个士卒,手上还捧着册子:“将军,伤亡数据已经统计完毕!”
“念。”霍庆换成严肃之色。
“是,平波关今日一战,敌我双方总体战损比为五比五,敌军共沉没战船三艘,阵亡三千二百四十八魔,其中洞天境一位,化身境十一位,元神境一百三十一位,元丹境三千一百零五位。逃走五百余魔,包含洞天境一位,化身境……”
“我方损失边关重城一座,山脉十五条,阵亡一千一百零六妖,其中无洞天境,化身境七位,元神境……”
“另有普通妖二万二千八百四十四位间接死于魔族之手,并且此数据还在进一步增加中——汇报完毕!”
“呼……退下吧。”
霍庆重重地出了口气,面色阴晴不定。
单论修士方面的损失,他们是大赚的,阵亡比高达三比一。
但架不住其他损失太大了,导致这个比例被硬生生提到五比五,有点难以接受。
尤其海那边情况还不明朗,万一那儿损失惨重,他们这边再赚也白给。
稍作停顿,众妖齐齐看向极星海,脸上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出现异常波动,一条长长的黑色裂痕突兀出现,顷刻扩张到数百米直径。
紧接着,一个船头出现。
下方众妖瞬间如临大敌。
但当他们看清船头颜色的时候,那份紧张便转换成喜悦,直至看到船身图腾和桅杆上的旗帜,喜悦更是变为欢呼,城内城外,山里山外的每个妖都在大吼大叫。
原本压抑的气息消散不见,仿佛拨云见日。
船上,牧长清面带紧张往下东张西望,直到确认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在,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长出口气:“呼——真好,大家都没事。”
“嗯,晨儿的实力和领导能力都是相当不错的,有他在,大家存活概率至少能涨个一到两成。”栗广文点点头。
一旁,栗白虹挑了挑眉:“晨儿是谁?”
“噢,忘了向父亲介绍。”栗广文满面堆笑。
说完领着他来到甲板边缘,指向下面那显眼的男性九尾白狐,笑呵呵道:“他就是晨儿,您的孙子,本名栗晨,号晨星妖尊,年二十六,如今洞天境初期修为。”
“二十六岁洞天境?不错不错,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栗白虹眉眼带笑,捋了捋结成块的胡须,眼睛斜睨,“你的儿?”
“不不不,是广武的儿。”
“那你的呢?”
“我……”
话没说完,栗白虹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胡子都吹了起来:“你小子是不是还没成亲呢?”
栗广文缩了缩脖子,不敢直视老父亲的眼神。
“老子就知道!灵符灵符灵符,阵法阵法阵法,这两样东西是能给你养老还是能给你传宗接代?啊?!”
“父亲……”
“你闭嘴!老子还没训够!”
“……”
整条船都怂了。
所有船员强行分散注意力不去听,但还是架不住那大嗓门。
原来,这就是上一任国君嘛?
好像比现在那位还凶啊……
直到战船快落地,栗白虹终于停下嘴炮,接过牧长清递来的水壶猛灌了几大口,恨铁不成钢道:“听好了,最多再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内你若不给为父找个正儿八经的儿媳妇回来,你以后就叫我大哥吧,咱俩别当父子处了!”
“这……父亲,使不得啊!”
栗广文差点吓跪了,头晃如斗筛,“您放心,儿臣已有未婚妻。”
“哦?是谁?”
“栗芙允,就是她——”
栗白虹顺势望去,简单打量几眼,当即露出满意之色:“原来是这丫头,她当年胆子可大,几次三番擅闯皇宫偷看你,若非为父心善,故意放水,她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哈哈……是是是,父亲大善。不过论起胆大,还是您的孙女更厉害。”
“孙女?广武还有女儿?”
“是的,她叫栗子香,年二十一,不仅天资更在晨儿之上,还……”
话没说完,牧长清一个箭步冲上前横在两妖面前,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讪笑道:“咳,那什么,先不说这个,战船已经落地,咱们该去跟大家互相交流战况了,此乃正事嘛,剩下的咱们一会儿再说,一会儿再说……哈哈哈哈……”
“唔……行。”栗白虹再次捋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不知怎的,牧长清总感觉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像个老狐狸精,把自己看透了一样。
于是,他硬着头皮傻笑几声。
老狐狸跟笑。
牧长清又笑。
老狐狸还跟。
牧长清笑不动了,挠挠头,涨红脸偏去一旁尴尬地吹口哨。
恰此时,伴随着一阵轰鸣和震动,战船落地。
平波关前众妖立即奔了过来,接着便是悲伤与开心互相掺杂的时间。
有的妖认识的好友死了,忍不住痛哭。
有的妖认识的好友还活着,发自内心高兴。
整个平波关前乱糟糟的。
牧长清也去跟大家报了平安。
姜晨一把勾住他肩膀,拳头直往胸口锤,怒骂道:“我真服了!你小子怎么敢的?竟然去那边大战场参战?啊?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不是……我那纯属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你是不知道老子有多担心,你要是死了,栗子不得恨我一唔唔唔……”
“嘘——”
牧长清瞬间瞪大眼睛,捂住他嘴,发出嘘声。
身后,栗白虹刚好结束与霍庆等一众飞鱼国大佬的交谈,迈步向这儿走来。
姜晨扒开他手,没好气道:“干什么你?”
“咳,让你冷静一下。”
“然后呢?”
“然后好见你爷爷。”
“???”
姜晨愣住。
眼见牧长清让开了身位,便往前看去,只见一只白狐“乞丐”正带着笑容向自己走来。
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熟悉感和亲切感,但他又确信没见过他,气息也很陌生。
还有,大伯怎么卑微得跟个儿子似的跟在他旁边?
难道说……
“栗晨?”栗白虹停住脚步,笑眯眯问。
“唔……是我。”姜晨眨眨眼,终究没反驳这个名字。
“不错,一表妖才,天赋出众,没有丢我们这一脉的脸。”
“……”
“怎的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哈哈哈哈,那就直接点,我是你爷爷,你是我孙子!”
“……”
姜晨眼睛渐渐睁大。
尽管心里已经有那么一丝相关猜测,但真听到这个猜测的时候他还是抑制不住震惊,半晌都没回过神。
爷爷?
这位乞丐一样的白狐是自己爷爷?
记载里,他不是很早以前就迷失在虚空了吗?
难道……被长清救出来了?
他猛地回头,见牧长清点点头,震惊渐渐转变成喜色,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不可置信道:“真……真是您?”
“如假包换——广文,叫声爹来听。”
栗广文一头黑线,但还是老老实实躬身:“爹。”
姜晨没话说了。
连吞了好几口唾沫,而后顾不上地面满是泥污,也顾不上身上穿着婚服,扑通跪下,激动道:“孙儿见过爷爷!”
“哈哈哈,好好好,快快起来我的好乖孙。”
栗白虹亲自弯腰将他扶起,苍老面庞上掩不住的欢喜。
真好啊。
原以为此生要在那鬼地方了却残生,不曾想柳暗花明,成功出来了不说还有了孙儿——对了,还有个孙女呢。
爷孙俩乐呵呵交谈。
与此同时,海狐殿方向,几道身影接连飞出。
当先的一袭红衣,眼眶泛红,全程不断提速,很快就来到了平波关附近。
待看清目标人影,她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奔涌而出,径直往下扑去。
“长清——”
如雏鸟归巢。
牧长清还没反应过来,怀里便多了一具微微颤抖的柔软娇躯。
栗子香抱着他埋头大哭,粉拳乱锤,呜咽道:“呜呜呜……你吓死我了!这么久不出现,人家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呜呜……”
“傻瓜。”牧长清莞尔,温柔地抚摸她后背和长发,“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呜……这种事要怎么有信心嘛?换成你,你不担心?”
“担心。”
“那不就行了?哼,咬死你个坏人!”栗子香忽而张嘴,抬头往肩膀咬来。
这一口还挺重的,红印是跑不了了。
牧长清不躲也不反抗,甚至没有皱眉头,任她发泄,双臂抱得更紧了些,同时鼓起勇气看向若有所思的栗白虹。
不等后者询问,他深吸口气,主动坦白道:“前辈,她就是您孙女,栗子香。”
“……”
“也是……我未婚妻,当然假若没有今天这档子事的话,她现在已经是我妻子了。”
栗白虹无声“哦”了下,捋胡子的动作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思索。
牧长清无比忐忑,强行摁住想要回头的栗子香,生怕她被抢走,同时周身涌起空间之力,大有一言不合就跑路的意思。
“您的诺言还作数吗?”
周围无比安静。
成百上千个妖围在附近,等待好戏。
终于,约莫两分钟后栗白虹动了下身子,嘴角扬起。
然而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西边天穹炸裂,一道狂暴气息奔涌而至,间或伴随着震天咆哮:“牧——长——清——”
话落,一只巨手从天而降悍然抓来。
栗白虹止不住皱眉,冷哼一声:“哼,逆子安敢放肆!”
轰!
两只灵力巨手于半空相撞。
400、岳父无惨
巨大动静将所有妖目光吸引住。
只见两手相撞后,横向炸出了一大圈狂暴的灵力冲击,之后又分别向下方和上方蔓延。
见此情景栗广文无奈,只得出手将向下的冲击尽数拦住,不然这片本就饱受摧残的区域必将彻底玩完。
不多会儿威能散去,天空渐渐恢复清朗。
一道魁梧威严的身影立于云层之上,大怒道:“何妖胆敢阻拦本皇?报上名来!”
“我是你爹。”
“放肆!口无遮拦!莫不是以为自己在飞鱼国地界,本皇便拿你没办法?”
“那你倒是下来好生拿捏老夫啊,我的好大儿。”
“你……”
狐皇气急,刚要发作,却蓦然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他当即皱起眉头,认真往下看去,正好瞧见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爆冲上来,闪现而至,稳稳立在旁侧背对着。
单从这一手看,其实力便应该不弱于自己。
狐皇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不自觉被栗白虹身后的一堆尾巴所吸引。
竟然是同族?
“一……二……三……”
“不用数了,九条。”
栗白虹冷笑,“你还是数数九尾国有几个我这般年纪的九尾吧。”
“……”
狐皇沉吟。
想着想着,目光不自觉渐渐放大,双手双脚也跟轻微颤抖起来,嘴巴皮一张一合,半晌才不可置信道:“父……父亲?”
闻言,栗白虹板着张脸转过身。
一瞬间,狐皇感觉自己心跳漏了好几拍,脸上涌起狂喜,下意识上前抓住前者肩膀激动道:“父亲?真的是您?”
“原来你还认得?跪下!”
狐皇老老实实跪在了云层之上,此刻,他一点儿身为君王的气质都没了,与寻常儿子并无太大区别。
顿了顿,他既激动又尴尬道:“还请父亲恕罪,先前没能听出父亲声音,儿臣知错。”
“就只知错这个?”
“儿臣还不该贸然动手,波及了您。”
“还有。”
“……不该跟您顶嘴。”
“继续。”
“还有?”狐皇抬起头。
栗白虹斜睨他,冷冷道:“为父说有便有!”
“……”
狐皇埋头思索。
眼角余光往云层下打量,待瞧见那城破、山摧、船毁、妖亡、魔灭的场景,不由得一惊:“儿臣该快来些,这里便不至于遭受如此大难。”
“不,你说错了。”栗白虹拍拍他头,淡淡道,“你就不该来。”
狐皇心头咯噔一下:“您……这是何意?”
“何意?呵,你若不来,我的乖孙女和孙女婿的婚礼一会儿便能照常进行,我也能喝上一杯热茶。”
“……”
果然。
栗白虹继续说道:“如今你来了,便少不得一番麻烦。”
狐皇面色微沉,闷声道:“父亲,此事牵扯甚广,恕儿臣不能答应他俩成婚。”
“那为父非要答应呢?”
“不行!香儿体质特殊,乃我天妖白狐一族自古以来第三位九命仙狐,万不可便宜了人类,再说……”
“等会儿,九命仙狐?”
栗白虹挥手打断他,神情变得肃穆许多。
狐皇轻轻点头:“是的父亲,此种体质有多稀有和重要您很清楚,她完全可以给我九尾国作出更大贡献,而不是好了一个人类!”
“比如?”
“比如与万龙国联姻,既能加强我两国关系,亦能借万龙国之手提升我九尾国实力与地位,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大国。”
“联姻?第二?”
栗白虹忽然冷哼,伸出手指在狐皇脑袋上使劲戳了戳,愤怒道,“栗广武啊栗广武,你就这点出息?不争第一,去争那老二,若让他妖知晓,为父这张老脸非要被你丢光了不可!”
狐皇略显尴尬,但态度很坚定:“这已是最好的结局,儿臣考虑过,若让香儿嫁与同族,我天妖白狐一族内目前没有能够与龙君相提并论的年轻男子,会浪费了九命仙狐体质。”
“那就便宜那帮臭虫?”
“总好过人类。”
“狐闹!”
栗白虹吹胡子瞪眼,“不管你再怎么不待见人类,都不得不承认,人类是唯一一个不会影响妖族血脉的种族。香儿与长清成婚,来日诞下的子嗣也必定是纯正的狐族血脉,这难道不比混杂其他妖血脉来得好?”
“那天赋呢?”
“他天赋差了?”
狐皇沉默,不自觉想起来龙君傀儡分身那事儿。
平心而论能做到这种程度,天赋必然是不差的,但真要比起来还是不够完美。
想了想,他闷声回应道:“尚可,但依然不够。”
“放屁,你可知他修炼多久?”
“不知。”
“满打满算一年。”
“……”
“再算上空间术法——你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他面前算个屁!”
“……”
栗白虹继续连珠炮似的轰击:“还有,你今日能见到为父,以及那五艘战船能平安归来,全都是他的功劳,若非他,你必将赔了父亲又折兵,说不定还要搭上你大哥!”
“……”
“所以这门婚事你是答应不答应?给句痛快话。”
话落,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大风偶尔卷过,将父子俩的头发和衣摆吹动。
狐皇一动不动看着云朵,思绪游离。
半晌,他似乎坚定了想法,缓缓起身,目光严肃,不卑不亢道:“回父亲,他的功劳儿臣铭记在心,要什么回报都可以,唯独与香儿成亲一事……我-不-答-应!”
咻~
风啸。
栗白虹眼眸微眯,气息威严了许多:“广武,看来你是真想跟为父拼一下子。”
“不敢,只是许久未曾得到父亲教诲,有些技痒。”
“那你可小心些,为父在虚空的一百二十年里一直未曾懈怠。”
“看得出来。”
话落,周围事物禁止了。
下一刹,风卷浪涌,天地变色。
九尾国现任国君和上任国君大打出手,身影遍布整片天空,其动静之大,哪怕远在千里外都能感受到。
下方众妖傻眼。
这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打起来了?
尤其牧长清和栗子香,一人一狐心里别提有多忐忑了。
“长清……”
栗子香回过头看着自己男人,黛眉微蹙,担忧道,“父皇既来,我们不如逃了吧?”
“去哪儿?”牧长清抱紧她。
“清香谷?”
“清香谷……”
牧长清小声念叨。
他记得,这是大伯位于界外的一个五品洞府,相比于海狐殿简直不要太简陋,就一个山谷和山洞,别的什么建筑都没,但隐蔽性确实挺好,至少藏到孩子们出生应该没太大问题。
可若这样,又怎么对得起他们?
牧长清禁不住打量周围一圈。
大伯、丈母娘、大舅哥、嫂子……还有一大群亲朋。
他们要么帮了许多,要么不远万里而来,假若自己不管不顾逃之夭夭,得多败坏人品?
思索再三,他摇摇头,认真道:“不,我们不逃,今天便趁着你亲属都在,把事情一次性解决了,省得夜长梦多。”
“可是……”
“放心,爷爷也站我们这边,你父皇的阵营就他一个,斗不过我们的。”
“话虽如此……”
栗子香咬紧嘴唇,摸了摸小腹,脸上担忧之色没有丝毫下降,“唉,我主要怕孩子们出什么差池。”
“不会,狐毒不食子,孙也一样。”
“但愿吧,反正你要保护好我们娘儿四个哦。”
“当然,哪怕魂飞魄散精气溃败,无法复活,我也会豁出这条命保护你们。”
闻言,栗子香心尖一颤,踮起脚尖轻吻他唇瓣,眼神柔软无比,浅笑道:“好~到时候等孩子生下来,栗子就去陪你。”
“别闹,傻瓜。”
“就闹~你才傻瓜~”
二人相拥。
几分钟后,见这场父子局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在大伯提议下,众妖回到了海狐殿。
勺子大叔不出意料还坐在原处,身旁瓜子壳堆成小山,茶水也换了一茬又一茬,估计灌下去了小几十杯。
其他海妖们则围成好几个圈,静静等待。
见大家回来,负责主持的美人鱼姐姐先是问了下大家的身体情况,接着又询问今日是否还举办婚礼。
对此,牧长清和姜晨都不太确定,只能模棱两可回复。
然后便一起进了议事大殿,商议后续安排。
其中最主要的话题便是“逃或者留”。
经过举手表决,大约三分之二的亲朋赞成留下来把一切都说个通透,毕竟有老狐皇在,他的存在能给现狐皇带来极大压力。
剩下三分之一则认为还是先溜为上,尤其陆怡安。
她甚至主动提出让牧长清和栗子香去岁古大陆,再上报修仙者联盟,让修盟提供庇护。
这样子,即便狐皇也奈何不得。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确实称得上完美,只有两个缺点。
一是再想见妖族世界这边的亲朋就难了,二是狐皇会彻底翻脸,这两点对栗子香格外不友好。
鉴于此,牧长清不同意,宁愿忍着自己被一掌劈死的可能,也选择留下来摊牌。
于是海狐殿内气氛压抑了许多。
直到姜晨开口询问牧长清是怎么找到爷爷的,气氛才算重新热络起来,个个竖长了耳朵倾听。
约莫半炷香时间后故事讲述完毕,牧长清借口上厕所暂时溜了出去,实际找勺子大叔去了。
后者一边张望光幕上快速闪烁的两道身影,一边笑呵呵道:“有事?”
“昂……算是吧。”
“说。”
“我想请您拜托树神点事儿。”牧长清半跪下来,提起茶壶,将只剩半杯的茶杯蓄满,又恭恭敬敬递上前。
勺子大叔接过,笑了笑:“为何,不,亲自,找她?”
“刚找了,她说在忙,所以就想着干脆找您,免得一会儿没机会再找她。”
“哈哈,好,你说。”
“唔……就是,假如我被狐皇一掌拍死了,而栗子又不能复活我,您能不能拜托树神,让她给我父母和姐姐托个好梦,就说我在这边其实过得很好之类的?”
“还有?”
牧长清沉吟,点点头,“有,再让他们帮我的三个孩子想下名字。”
“然后?”
“没了,就这些,算是以防万一吧。”
“嗯……”
勺子大叔放下茶杯,忽而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身子,双手负于身后往广场边缘踱去。
牧长清赶紧捞了几个青枣跟上。
这一溜达就是两圈。
两人全程没交流,只有青枣被咬碎时的嘎嘣声偶尔响起。
待重新来到殿前广场入口处,勺子大叔仰望外面的海鱼,淡淡道:“你太,悲观。”
“还好,我只是习惯性做好最坏的打算。”牧长清笑笑,“大概是刚来苍星界那两年养成的习惯。”
“嗯。但是,有我,在,你要……如何,死?”
“大叔……您为何对我……”
“放心,狐皇,是我,叫来,的。”
“啥?!”
感动瞬间消散。
牧长清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道:“您这是为何啊?”
“帮你。”勺子大叔回头,一脸认真,“与其,躲藏,不如,摊牌——你好、她好、都好。”
“话虽如此……罢了罢了,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奈何没勇气,您这番助攻倒也算成全了我。”
“嗯,安心,有我,在。”
话音甫落,他偏头看向前上方海底洞穴出入口,两股气息正迅速接近。
轰——
气息冲破海水,浪流涌动。
下一秒,栗白虹当先进入海狐殿,但身后那道身影却迟迟不肯进来,藏在幽暗海水中不动弹。
于是前者摆了摆手,让海妖们全数撤去后殿,这才回过头淡淡道:“进来。”
“……”
“莫不是要为父请你?”
“……”
“长清看着怎么了?滚进来!”
“……”
终于,那身影动了,慢吞吞划破海水靠近海狐殿防御屏障。
伴随着一阵微光闪烁,他成功进入。
只是在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摔个趔趄。
接着,牧长清见到了有生以来最令他震撼的一幕——
只见原本无比威严大气的狐皇,此刻浑身破破烂烂,头发尾巴亦乱糟糟的。
左眼被打成了青紫色,右脸颊肿起半个馒头高,嘴角上还有不少血痕。
此外,左手臂明显脱臼了,正像个挂件似的无力耷拉,腿脚也受了伤,一高一低,好好的鞋子破了个洞,大脚趾直往外钻。
“看什么看?!”他瞪了牧长清一眼,吐词不清。
“……”
401、树神:吾来佐证
牧长清缩了缩脖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狐皇,哪怕后者此刻很狼狈,但鉴于岳父身份挂着,他还是不敢造次,
想了想,主动跪身行礼:“晚辈牧长清见过狐皇陛下。”
狐皇不吭声,瞄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往前走,然而没走两步就被栗白虹拦下,呵斥道:“晚辈与你行礼,你就连个屁都不放?为父当年怎么教你的?堂堂九尾国国君气量何时小到这般地步?”
“确实。”
勺子大叔在旁补刀。
狐皇立即看来,刚要发作,瞧清面容后又不吭声了。
今天出门指定没看黄历,就没这么倒霉过!
无奈,他没好气地挥了挥右手:“平身!”
“谢陛下。”
牧长清麻利站起来,尽量控制住目光不在狐皇伤口上停留,略显忐忑道,“您……怎么样了?”
“呵呵,托你的福,还活着!”
“那就好。”
“……”
狐皇顿时感觉伤势加重了许多,冷哼一声,迈着高低脚往大殿方向走去。
沿途那些个婚礼物件在他眼里好似尖针,扎得眼睛疼。
若非栗白虹压制,他非要一掌全掀了不可。
再说,你成亲就成亲,这种芝麻绿豆一样的规模是在侮辱谁?
是打本皇脸,还是打本皇女儿的脸?
说出去不怕其他妖笑掉大牙?
心想着,他转过头,刚要开口却发现牧长清已经不见了,感应一番才知道他去了正殿内,接着不少气息从偏门离去,只剩下少部分熟悉的。
栗白虹不咸不淡道:“你看看,你这女婿多体贴、多照顾你面子,主动让其他妖避嫌,免得你这副模样丢妖。”
“您站着说话不腰疼。”
“确实不疼。”
“……”
父子俩慢悠悠的,偶尔交谈两句,不多会儿终于来到大殿门口。
里面,原本小几十号妖此刻只剩牧长清、栗子香、狐皇后、姜晨、姜凉、栗广文、栗芙允,一个外妖都没有,哪怕豆皮和三姐妹也不在。
栗子香颇为紧张,小手死死抱着牧长清胳膊,身子止不住轻颤。
一想到外面是自己从未谋面的爷爷和三年未见的父皇,她就既开心又忐忑。
“长清,我害怕……”她仰头低吟,可怜巴巴的。
牧长清笑笑,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安慰道:“没事儿,这么多亲属在呢,他干不了什么。”
“可父皇就是死活不答应怎么办?”
“那……你就不帮他治疗!”
“???”
狐尾弯曲成问号。
正好奇,外头传来“嘎吱”一声,大门应声而开,栗白虹当先步入,和大家打了个久违的招呼,之后便坐到了牧长清、栗子香、姜晨、姜凉四个晚辈边上。
全程笑容满面,乐呵呵的,尤其和孙女、孙儿媳聊得开心。
至于狐皇……
他在门外磨蹭了老半天才进来。
只一眼,里头众狐表情变幻不定,狐皇后面色陡变,提起裙摆快跑上前,心疼道:“广武,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父亲打的,我又不敢真还手。”
“那你躲躲啊!”
“难,父亲的实力比起四十多年前又有精进,三劫境中恐怕已经没有几个对手了。”
狐皇后不禁迟疑道:“那应当算好事?”
狐皇点点头:“对于九尾国而言自然算好事,但对我来说不算,他如今铁了心站在他们那边,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对了,还有你!”
他话锋一转,不满道:“假借商队之名出来帮他俩成亲,栗月汐啊栗月汐,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陛下恕罪,臣妾只是心疼他们……”
狐皇后赶紧跪了下来,低眉垂目,泫然欲泣。
见此情景,本要继续呵斥的狐皇也没了脾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同时,一道身影从旁边走来。
姜晨轻轻将狐皇后搀起,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自顾自说道:“母后,儿臣以后定不会让阿凉下跪,更不会让她哭,因为我觉得,这是身为一个丈夫最基本的要求。”
“您说对吗,陛下?”
“……”狐皇蹙眉,“一码归一码,此事本就是你母后做错了!”
“还有,儿臣以后定不会随意将错归咎于阿凉,凡事一定先反省自己。”
“嘿——我这暴脾气!”
“更不会随意发脾气,保证做个好丈夫、好父亲,构建和谐家庭,而不是像某狐一样弄得破破烂烂。”
“……”
狐皇只觉伤势再次加重。
也不知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一家子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什么叫孤立无援?
这就叫孤立无援!
正难过着,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将自己笼罩。
狐皇抬头看去,只见三年没见的女儿正站在不远处,双手结印,释放治疗术法帮他恢复伤势。
原本火辣辣的伤口肉眼可见开始愈合,疼痛感立减。
果然,终究还是女儿心疼父亲!
他招了招手:“香儿过来。”
“……”
“三年未见,让父皇好生瞧瞧。”
栗子香眨眨眼,低头看着手中光芒,思绪复杂。
顿了顿,她似乎鼓起勇气,抬头认真道:“父皇,我要嫁给长清。”
“……乖,你先过来。”
“不,您先答应!”
“先过来,有什么事咱们回国再说。”
栗子香坚定摇头,说完停止了治疗,转身回到牧长清身旁紧紧抱住他胳膊,再用空闲右手轻抚小腹,浑身绽放无形的母爱之光。
这个动作立马让狐皇心头咯噔一下。
眼睛渐渐睁大,怒气也蹭蹭往上涨,又怒又急道:“香儿!你这是何意?你可莫跟父皇说你已经……”
“是的父皇,我怀孕了。”
“什么?!”
狂暴气息冲天而起。
栗白虹随即出手镇压,不然这大殿能活活塌了去。
而且相比之下,他老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搂不住了。
曾外孙啊!
算上孙媳妇肚子里那个曾孙,他一下子多了至少两个小辈,之前在虚空里的时候哪儿敢想这事?
是以,眼下谁要敢阻拦,谁就是他仇敌!
见爷爷出手,栗子香底气足了不少,和牧长清十指紧扣,一字一顿道:“是长清的。”
“你……”
“已经三个月了。”
“嘶——”
“而且怀了三个。”
“啊!!!”
瞬间,血压冲上头顶,眼前景象变得模糊。
堂堂三劫境强者的狐皇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若非狐皇后眼疾手快扶住,他非要砸到地板不可。
栗子香当即慌了神,尖叫一声“父皇”,冲上前帮忙诊查,最后诊断结果是怒火攻心,气息紊乱导致身体机能出现异常,便暂时昏了过去。
这玩意儿病也算不上病,更多的是心理因素为主。
因此,栗子香简单治疗了会儿,他便缓缓睁开眼,恢复气息,只是脸色明显比之前差上不少。
“父皇……”栗子香小声呼唤,一脸歉疚。
狐皇默不作声,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傻了似的。
其他妖也不知道说什么,哪怕栗白虹都没再管他,任由他这副模样。
良久,他嘴皮子动了动,有气无力道:“出去……”
“都出去……”
一众妖面面相觑。
见狐皇后点头,大家纷纷起身往外走,唯独牧长清和栗子香没动。
嘎吱——
大门合上。
殿内顿时安静许多。
一人一狐不约而同跪了下来,低眉垂眼,目视狐皇挣扎起身,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空气再次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狐皇忽而深吸口气,平静道:“牧长清。”
“晚辈在。”牧长清心脏突突了一下。
“首先,本皇代表九尾国感谢你救了太上皇,幻命号、大空号。”
“举手之劳,应该的。”
“然后,再代替飞鱼国国君感谢你救了神鱼号、千梭号、蔚蓝号。”
“最后,代表妖盟,对你抗击魔族的行为表示赞赏。”
“谢谢……”
牧长清心跳得更快。
什么情况?
岳父吃错药了?这会儿难道不应该是暴风骤雨一顿狂喷,甚至动手开打吗?
怎么夸起来了?
难不成是暴风骤雨前的宁静?
心想着,狐皇已是继续开口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不用奖励。”
牧长清吞了口唾沫,补充道,“实不相瞒,长清对妖族并无任何恶感,这一切的帮助都建立在真心真意之下,而并非为了财宝或者别的什么,所以奖励这事儿有没有都无所谓。”
“准仙器还是仙法?”
“真不用。”
“不然给你封地?”
“……”
“或者给你艘战船,你去当个统领?”
“陛下……”
“若嫌船上无聊,本皇再给你安排十名狐族女子陪行如何?”
牧长清眉头皱起。
身旁栗子香脸色也不太好看。
果然父皇并没有放弃,还在试图拆散自己,眼下所说的每一样奖励对于寻常男人而言都是大杀器。
狐皇面色平静,继续道:“都不满意?”
“陛下,这不是满不满意的事!”牧长清气急,语气不自觉重了些,“我眼里只有栗子!只要您同意,我们哪怕是去住山洞都行!”
“……”
“而且您为什么就一定看不上我呢?就因为我是人类?”
“人类怎么了?人类全都是坏的吗?人类难道不一样可以帮你们妖族做贡献吗?若您担心我这些都是假象,以后会回归岁古大陆,也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根本就不-是-苍-星-界-人!”
“?”
狐皇稍稍挺直了脊背,眼眸微眯。
这个答案对他而言有些过于神奇了,不过就他之前多方调查得到的信息来看,眼前这小子确实没有任何岁古大陆背景。
甚至于,所有的故事都只起源于三年前的仙云国北冰县,再往前那是一个字都找不到,好似凭空出现的一般。
他眯了眯眼,沉吟道:“我要如何信你?”
“树神可以作证。”
“呵,树神何等存在,岂会帮你作证?”
“会的父皇。”栗子香抿抿嘴,轻声道,“您可知香儿三年前为何离家?”
“说。”
“正是香儿七岁时去参加树神节,被树神告知我十八岁那年会在北冰县遇到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类男子,而他将会是我的真命天子。”
“……”
“之后,我如期而去,果然遇到了,那个异世界人类男子就是长清。”
狐皇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这故事咋听都跟小说似的,忒不真实。
正要开口,栗子香反问道:“若您不信,您又如何解释搜集不到长清三年以前的任何信息呢?难道您的情报组织里养了一群饭桶?”
“大胆!莫要狐言乱语!”
狐皇怒目。
牧长清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不卑不亢道:“我倒是觉得栗子所言甚是。”
“你……”
“那还请陛下找出反驳理由。”
“……”
找得个锤子出啊!
能找得出,他早就顺藤摸瓜去想别的办法了,何至于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狐皇脸色阴晴不定,双拳攒得紧紧的。
良久,稍稍松开了些,沉声道:“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科技世界。”
“科技?”
“是的。”牧长清点点头,耐心解释,“相比于苍星界,我们世界只有人类,没有妖魔,而且人类的个体实力也很弱小,即便最强的也比不过灵涡境修士。”
“嗤——”
狐皇冷笑,“蝼蚁般的世界,在你嘴里倒挺自豪。”
“当然,确实自豪,因为我们某种意义上可以用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哈哈哈哈……”
牧长清停住话语,等他笑。
顺手帮栗子香捋了下头发,轻抚小腹,又亲了口。
狐皇眼尖,立即止笑呵斥道:“小子,你在干什么?”
“亲我孩子们的娘亲,您以前没这样做过吗?”
“放肆!”
大手高高举起,强大气息扑面而来。
恰此时,周围环境陡然黑暗,并且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嗡——
四周轻鸣,光点眨眼间扩大无数倍,变成一个类似传送门的巨型半圆。
紧接着一道黑影出现在里面,由虚转实,由远及近。
正是光华璀璨的树神。
“……”
“……”
“……”
狐皇眼眸睁大。
他自然是见过树神的,可没在这种场面下见过。
顿了顿,黑暗中绽放出几道碧玉之光,凝聚成字:“吾来佐证。”
402、勺子大叔:除了龙君,谁来谁死
字无声,却又好似有声。
四个惊鸿飘渺的大字如一柄巨锤砸在他们心头,让他们脑瓜子嗡嗡的。
话落,周围空间急速波动,场景剧变,从黑暗转变成一片夕阳,一架被音爆云环绕的战斗机从旁掠过,眨眼消失在天际尽头,
其音震耳,好似龙吟长空。
狐皇何等目力?
一眼便瞧见那是个“铁皮鸟”,鸟头位置半透明,里面坐了个戴着奇特头盔的人形生灵。
他不禁沉默,皱眉回味那一幕。
好半晌才从鼻间呼出些热气,斜睨牧长清,淡淡道:“速度确实还可以,但也仅仅只是还可以——这便是你嘴里的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其中之一罢了,更厉害的自然还有,可惜绝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为外人所知。”牧长清老老实实回答。
最厉害的当然是氢弹了,问题那玩意儿上哪儿给他找演示去?
树神再厉害,哪怕能隔着亿万光年控制地球上的东西,她也不可能丧病到去试爆氢弹。
顿了顿,周围场景再变。
一人一树二狐从天上来到地面,顿时滴滴嗒嗒的喇叭声、行人交谈声、商店叫卖声和歌曲声层叠交织,不绝于耳,好一派热闹景象。
并且由于溪市地处云贵高原边缘,山岭众多,夕阳早已被群山遮挡,使得城里天色黑了不少,无数路灯齐刷刷点亮,将川流不息的道路映得一片通明。
树上有积雪,地面却很干。
大量穿着冬衣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的步伐匆匆刚下班赶着回家,有的已经吃饱喝足正和家人闲庭信步——无论哪样都很和谐。
“这里是何处?城池内?”狐皇蹙眉沉吟,仰头张望周围林立的高楼和密密麻麻的汽车。
话落,眼角余光又瞥见缩小到正常人大小的树神一扭一扭去了附近一处商业广场,上面正有许多中老年妇人蹦蹦跳跳。
以他眼光自然看不上她们的舞姿,但偏偏树神乐在其中,跟着舞蹈,姿势颇为鬼畜。
牧长清嘴角轻扬,刚要开口,一旁的栗子香举手抢答道:“回父皇,是的,而且这里也是香儿的婆家。”
“婆家?一派狐言!”狐皇低声呵斥,“莫要以为有树神撑腰父皇就不敢把你怎么……”
一根藤条不知何时伸了过来,在他眼前弯曲成问号。
“嗯?”
碧玉之光绽放,大字再次出现,“怎样?”
“……”
狐皇瞬间面色铁青,一口气憋在喉咙上不上下不下,憋得他心里无比毛躁,只能愤愤拂袖以示心中不爽。
晦气!
这两天自己多半犯了水逆,先是皇宫被光头老哥强闯,然后挨了父亲一顿暴揍,接着被女儿怀孕的消息气到半死。
好不容易醒过来,又被传说中的树神盯上了。
造孽啊!!!
栗子香见状眉眼带笑,挽着牧长清胳膊边往前走边欢喜道:“这座城市名叫溪市,级别大约相当于咱们世界的郡城,隶属于冲国潇省——对了,省相当于咱们的州,冲国有二十三个省,也就是二十三个州,然后还几个级别与省相等的……什么来着?”
“呵呵,说啊,怎的不说了?”狐皇冷笑,“为父还以为你有多爱这里,原来不过尔尔,连这等基本常识都记不清。”
“……”
小白狐涨红了脸。
她记得的!
还有十一个和省一样级别的特殊存在,明明上次特意了解过,怎么一下子忘了呢……
牧长清有心提醒,奈何岳父感知极为灵敏,莫说悄悄话,哪怕传音都无用。
于是无奈摇头。
栗子香哼唧一声,转头开始介绍汽车和高楼大厦。
不知道的以为她多了解,其实也就知道个名字和大概意思,但唬住从未见过的狐皇也勉强够用。
说着说着,一人二狐已是离开了隶属于天琼商厦的广场,漫无目的四处溜达。
并且由栗子香讲解换成了牧长清这位专业土著讲解。
一路上,原本满脸不爽的狐皇渐渐褪去不爽表情,脸上多了许多好奇与惊讶,还主动询问起来。
大到建筑工地的塔吊,小到路边商店的玩具,他都要问两句。
当然,起初碍于面子只是用眼神示意,等到后头牧长清故意装了几次没看见,他就不得不开口问,一发不可收拾。
“小子,这冒火的方块之物是何名字?”
“液化气灶。”
“液化……气灶?”
“是的,用了一种叫液化气的燃料,通过打火石引燃——三言两语可能很难跟您解释清楚,您干脆将液化气理解成沼气吧,反正都是可以引燃甚至引爆的物质。”
某普通饭店后厨,一人二狐齐刷刷站在大厨背后观摩炒菜。
狐皇皱眉,斜睨他一眼:“不同的东西怎可简单混为一谈?依本皇看,你多半是觉得本皇智障,不愿多言。”
“没有没有!”牧长清睁大眼疯狂摆手,“长清绝无此意!”
“那便好生说。”
“这……好吧,其实您现在看到的不过表面而已,是使用液化气的工具,实际上装纳液化气的罐子在灶台下面……”
牧长清连说带比划,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液化气罐的东西一股脑倒出。
可惜他如今状态无法打开灶台下的橱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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