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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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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劝傅闻钦一定要向善, 否则以后会下地狱的。

    究竟有没有地狱, 傅闻钦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初赵韫下葬的时候,舒皖对她说逝者穿红衣入棺, 会化为厉鬼。

    但到现在, 她也没等来赵韫的鬼魂, 既无鬼魂,要她何信神明?

    饶是傅闻钦心头堆了千百个不愿的理由,她还是侧过了身, 朝东方遥遥一拜。

    “佛祖在上, 今我傅闻钦与赵韫一体, 希望杀人罪业全报诸于我,救人福源降之于赵韫,感激不尽。”

    说完她便起身, 挽起袖口走向那堆伤病,对随行军医道:“交给我处理吧,这些人若不及时消毒处理,会死。”

    那个军医瘦瘦小小,豆芽菜一般,抬头怯怯地看了眼傅闻钦,忙起身道:“是,将军。”

    她,包括她们,对这个新来的将军都不是很熟悉,除了天生带着的惧意,更多的是有人不屑。

    因为卫将军出身不高,都是和她们一般无二的小卒。

    傅闻钦手艺一向不错,她一个个为伤兵处理伤口,打麻药、擦洗、剜肉、缝合,最后缝出的伤口几乎看不出裂缝,线也很隐秘,看得周围的士兵连连赞叹。

    “将军祖上的行医的吗?”有个伤情不重的士兵,缝合完小臂就坐在傅闻钦旁边同她聊天,顺便打打下手。

    沉吟一声,傅闻钦严谨道:“父亲是,自小跟着学了许多。”

    “啊原来如此!那令尊是干什么的?”

    傅闻钦面无表情道:“卜卦的。”

    “哇!!!”

    好多人惊叹起来,竟无一人觉得这个职业很卑微可鄙。

    她们这些动不动就要远征离家的将士,最信的就是此类玄学,出远门前,打仗前,都会花钱找专业的先生卜算一卦,以测吉凶。

    “如此说来,将军也对卜算略知一二了?”那人惊喜着,眼眸都亮起来,像只小狗似的望着傅闻钦。

    “不能说是略知。”傅闻钦皱了下眉,发挥着她素来的诚实品格,“只能说是精通。”

    这是实话,上回她情急之下给舒眷芳胡诌了一番,私下就狂补了一通占卜算卦,只不过周易、六壬之类的有些难,尚在学习当中,但是塔罗还是略微容易些的。只要她把卡牌上的内容全记住,融会贯通就可以了。

    至于洗牌这件事,本就可以在脑中进行的。

    “噢!”小士兵开心起来,不停眼神示意着周围的人,兴奋道,“那将军都会算些什么?”

    傅闻钦刚起手断线,缝完一个伤员的小腿,回答道:“事业运势,姻缘桃花,还有当下想做的一件事成败与否,都可以。”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忽然拍上傅闻钦的右肩。

    “什么!将军快给末将算算姻缘!求求了!”

    傅闻钦莫名回头,正对上孙犁那张大脸。

    好怪。

    傅闻钦叹了声气,道:“说情况。”

    她手上动作并不停,给一个被砍断双臂的士兵做着治疗,那个士兵眼神绝望无比,了无生气地望着天。

    傅闻钦低声道:“倒也不必如此,好好养伤,过两天给你装个新的胳膊。”

    闻言,那个伤兵眼神一动,愣愣看着傅闻钦。

    傅闻钦抬眸道:“谁过来登记一下?凡是缺胳膊少腿的,在这里登记名姓,等回京我一一测量,安装义肢。”

    “我!我!”方才滔滔不绝的小兵抱着自己被缠好的手臂疯狂举手。

    傅闻钦看了她一眼,皱眉。

    “我叫姚春如!将军不信可以问问,我的字,在军中是最好的!”

    傅闻钦点点头,不再说话。

    孙犁抬着大屁股一下子挤了过来,口若悬河:“军中人都知道,我喜欢王家的小公子王澄,那是一年前的一个雪夜,我......”

    此处略去成百上千字,反正等孙犁讲完,傅闻钦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全部的伤员,蹲在地上由别人倒水来净手。

    “唉。”她长叹一声,掠了眼眼巴巴看着她的孙犁,道,“一到十,选两个数字罢。”

    “呃......三!”孙犁抓着脑袋又想了半天,“八!”

    “......”傅闻钦挑了下眉,与孙犁对视了一阵,缓缓道,“王澄,年十七,身长七尺,面雪白,耳后有红斑,是块月牙状的胎记,曾和江家定亲,后因江家女和别人私奔,婚事作罢。”

    孙犁震惊地看着傅闻钦,道:“您真神了!这都算得出来!!”

    她大叫起来,十分夸张,引得围观者又多了几人。

    傅闻钦抬眉,王家嘛,王雪茗的族亲,那她可太知道了。

    “将军将军。”孙犁连忙攀住她的袖子,“那您快说我和他,究竟能不能成?”

    傅闻钦沉吟一声,道:“你二人缘分浅薄,如绵绵细沙,愈紧愈流。”

    “什...什么意思?”孙犁皱着眉纳闷。

    “意思就是,你最好不要上门逼迫王公子,以礼相待,细水长流,方才有望撼动王公子真心,若强取豪夺,怕是要黄。”

    “可......”孙犁抓脑袋,“可我之前已经在王家大堂里大骂过一次了。”

    傅闻钦眯了眯眸子,徐声:“自毁姻缘,愚不可及。”

    “那...那将军我还有救吗?”孙犁哀嚎。

    傅闻钦抿唇,从怀中摸出一瓶神秘蓝色液体,递给她道:“每次去见王公子前,以此物漱口默数三十下,试试。”

    孙犁如获至宝,小心接过。

    傅闻钦立即起身,不愿逗留。

    一番修整,许多将士都入睡了,傅闻钦坐在一个浅坡上望着月亮,心想不知赵韫在干什么。

    今日的月亮这样圆,应是团圆的日子才对。

    入神间,身侧衣袂浮动,是陈屑坐了下来,递给傅闻钦一个酒囊。

    “多谢。”傅闻钦伸手接过,浅尝一口,便知是军中惯饮的烈酒,十分辛辣。

    陈屑看着她略微皱眉的样子,柔笑:“将军喝不惯烈酒吗?”

    “嗯。”傅闻钦如实回答,“我从不饮酒。”

    赵韫说舒眷芳醉酒后十分可怕,总是担心她也会酒后发狂,不让她喝。

    傅闻钦从未喝醉过,但一向深以为然,平日里她清醒着,总是要百般克制才会节制着不把赵韫弄坏,万一饮酒误事,她怕是要痛失一大把的快乐时光。

    “啊。”陈屑惊叹一句,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道,“将军受伤也不轻,不如去帐中歇一歇罢?”

    傅闻钦看了眼天色,道:“不必,天快亮了。等天一亮,我率先去葛逻禄和黠戛斯老巢清缴,你们后续清理一番便可,谈判赔款等事宜我就不参与了,须先回京。”

    陈屑愣愣看着她,道:“将军似乎非常着急?”

    傅闻钦点头:“确实。”

    “是...京城有什么人在等将军吗?”

    “确实。”

    陈屑早听说卫将军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又试问道:“心上人?”

    “确实。”傅闻钦再次肯定。

    陈屑咋舌,第一回遇上如此不脸红心跳,如此耿直承认下来的,顿生几分好感,八卦道:“是高门公子?”

    “嗯。”傅闻钦有些嫌弃身边这位的聒噪,但由于之后还需得这位帮忙与两个部落谈判,很是耐着性子地回答。

    “啊......”陈屑叹了一声,“这次打完仗回去,等将军封了爵,前去提亲的话,一定会马到功成的。”

    傅闻钦挑眉,“真的会封爵吗?”

    说不定封了爵赵韫真的会稍微、稍微地谅解她一点。

    但是本着对赵韫秉性的了解程度,傅闻钦还是觉得很害怕。

    “当然!将军或许有所不知,整个漠北都护府的人都葬身于葛逻禄和黠戛斯之手,这是非常严重又屈辱的挑衅。”

    傅闻钦点点头,不再说话。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小本递到傅闻钦面前。

    傅闻钦抬眸,看到了姚春如含笑的脸。

    “将军,所有伤残将士的名字都在上面了。”

    “不错。”傅闻钦一手接过本子,一手在姚春如手中放了两枚金币。

    “啊这!”姚春如像被烫了一下,立马就要还回去,被傅闻钦避开了。

    “我不缺钱。”傅闻钦淡声道,“拿着罢,回去可以给父亲治病,姚春如。”

    姚春如目露惊讶:“将军怎么知道?”

    “我来之前,自然都翻看过你们的资料。”傅闻钦揉了揉眉心起身,跨上她那匹黑马,回身嘱咐道,“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陈屑。”

    陈屑心中十分担忧,她虽亲眼见证了这位卫将军的实力是何等逆天,但毕竟她受了那么多伤,就这样冲进敌军老巢,岂不是羊入虎口。

    然而卫将军并不等待她的回复,直接策马扬尘而去。

    姚春如呆住:“将军去干什么了?”

    “去打仗了。”陈屑抿唇。

    “一...一个人?”姚春如大惊。

    “别愣着了,快叫没受伤的将士们集合支援罢!”陈屑长叹一声。

    实话说,这是她这辈子遇到最怪的一次打仗。

    39. 控制 黠戛斯王女的秘密

    汴京, 深宫,云烟阁。

    赵韫面色略显憔悴,不断地翻着身,他自觉有些燥热, 忍了许久, 还是打开了窗, 站在窗口望着天上的圆月。

    不多时,罄竹从那边小房里出来,披着衣服连忙走到窗口来, 道:“主子还是睡不着吗?”

    “嗯。”赵韫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总是着急。”

    “是不是陛下这几日都不在的缘故啊?”罄竹扭头小跑着进了屋,来和赵韫说话。

    “我不知道, 我就是...有些烦闷。”赵韫皱眉。

    今早赵府传来了书信, 说他父亲身子好些了, 但同时,他母亲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传闻, 说他在宫中从未承过圣恩, 大怒一场, 说他才进宫几月就满口谎言,威胁说要苛减父亲的用度。

    “...主母就是那么一说,不会真做的罢?”罄竹这句“主母”叫得格外勉强, 他从小就不喜欢那个冷漠又凶巴巴的女人。

    赵韫沉默, 悲哀地望着天空。

    他那母亲有什么是做不出的?信上的字字句句, 赵韫都信她做得出来,且只会做得更过分。

    “母亲说,让我尽快搏得盛宠, 好助她做事。”赵韫垂眸,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主母要做什么?”罄竹呆了呆。

    “朝中...不是多了个卫将军么?”赵韫叹声,“她好像去漠北打仗了,母亲让我帮着打击她。”

    “后宫不得干政,主子如今能顾好自己周全已经万幸,怎么能提这样过分的要求!”白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沉着一张脸怒气冲冲。

    罄竹想了想,“您就说您跟陛下说过了,惹得陛下发了脾气,不能再说了,奴不信她还能去问陛下真假。”

    赵韫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格外担心父亲。若是我这边一直没有成效,父亲怕是会过得很不如意。”

    “陛下不是赏了主子许多珠宝吗?”罄竹道,“拿一点去接济王爹爹,应该无妨罢?”

    “那是陛下的赏赐,我怎么能自作主张送人呢?”赵韫徐声,他眸光浅浅,继续抬头望月。

    他真的很想见一见陛下,这才第三日,他却觉得好像过了十数日,每一日都过得这样漫长消磨。

    “把滚滚抱来罢。”赵韫忽道,“我今晚想和滚滚一起睡。”

    “哎好。”罄竹连忙折身出去抱猫,回来在将猫递给赵韫前,直用脸用力地蹭了蹭猫咪,还埋在猫身上深深吸了一口,弄得小猫咪喵喵叫。

    赵韫微愣,忽然觉得罄竹这个动作有些熟悉,他迟疑道:“如此做法,是有什么乐趣吗?”

    “主子您试试!简直是爽!”罄竹把滚滚递给赵韫,一拍大腿。

    “......”真的?

    陛下就经常这样对待他,耳鬓厮磨,经常要蹭到他心中渐生恼意才肯罢休。她好像总能知道他什么时候恼,那点火刚起来,陛下立马就不蹭了。

    赵韫看着手中的滚滚,抱起猫咪来,学着罄竹的动作,先用脸蹭蹭小猫咪柔软的肚子,在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呆呆地看了滚滚一会儿,没忍住又做了一次。

    好像...真的有点得趣。

    ......

    此刻四下无人,傅闻钦慢悠悠伸了伸脖子,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手榴弹。

    无人,就说明她可以胡作非为了。

    动用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快速达到胜利的目的。

    傅闻钦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境况下,来到葛逻禄的王帐附近,打晕了瞭望塔上的卫兵,然后缓缓地、用牙咬开了手榴弹上的拉环,再缓缓地,将东西扔了出去。

    “轰!”一声巨响,整个部落的一半帐篷突然被炸飞,接着火海连绵。

    傅闻钦有些心虚,因为这实在太欺负古代人了,她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她怀着十分歉疚的心情,然后把另一枚手榴弹丢向了另一边,又是一声轰然,火海连天。

    这实在是最快的方式了,她本想昨夜就解决完这些,今日本应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做完这些,估计还不等葛逻禄人收拾完残局,陈屑等人就会带人过来了,在一片惊呼与叫喊中,傅闻钦又北上前往了黠戛斯营地。

    与此同时,埋伏于某地的十八个蒙面人面面相觑。

    “你们看清她刚刚做了什么吗?”

    其余的人无一例外都在摇头。

    这实在太诡异了,她们从军中跟踪傅闻钦到这里,本欲想借葛逻禄人之手除去此人,然而她们都还未搞清是什么状况,葛逻禄就起了一片火海。

    按照规矩,军队通常会将得到的战利品抢个干干净净,但傅闻钦对这些财宝并无兴趣。

    钱她可以自己挣,有一串狼牙就够了。

    说着,她的目光停在一串极其华美的蓝宝石项链上。

    几乎在看到宝石的第一眼,傅闻钦就想象到了这些漂亮的石头出现在赵韫身上的样子。

    “咳。”傅闻钦轻咳一声,十分心动,然后从黠戛斯的王室里拿走了那串蓝宝石项链。

    黠戛斯的人口比葛逻禄要多,地域规模也大,而且不想葛逻禄那样呆呆地攒在一个地方,她们很分散,看上去手榴弹好像无法解决。

    于是傅闻钦便进入了黠戛斯的宫殿,准备擒贼先擒王。

    黠戛斯是稳定的部落,她们这里的建筑多是泥土砖石构成的坚固建筑,不像葛逻禄,都是由大大小小的帐篷构成,随时准备搬走。

    这是由于葛逻禄和衍朝本是交好的关系,很多葛逻禄人民不耐西北恶劣的气候和贫苦的生活,会举家搬迁到中原谋生。因而葛逻禄的人口也比黠戛斯要少。

    黠戛斯王宫的守卫并不似衍朝皇宫那样密集,她们很稀疏,且并无固定驻守的守卫,而是一支支的列队巡逻。

    傅闻钦十分轻易地绕开了守卫,一间间寻找着黠戛斯可汗的踪迹。

    直到她在打开一间宫殿的殿门之前,忽然听见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阿父,别羞了,孩儿想听您叫出来。”

    “真是放肆,不准再这样叫我!”

    “......”傅闻钦挑眉,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推门而入,进屋好大一张高脚床上,一个棕色皮肤的女子正压着一个同样棕黑肤色的男人,姿势亲密不已。

    那男人率先瞧见她,大叫一声,一脚把女人从自己身上踹了下去。

    那女人惊觉,猛地看了过来,目中俱是汹涌的杀意。

    傅闻钦悠然地瞧着她,打量着她的年纪,又回头看了看床上那个男人的年纪,和蔼道:“王女,这应是你母亲的男人罢?”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女人冷着脸站了起来,伸手去摸桌上的长刀。

    傅闻钦不为所动,缓缓道:“不要担心,我并无心插手你二人的感情。”

    她甚至关上了殿门,为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傅闻钦打量着殿内的陈设,慢吞吞道,“就顺便问问,王女有没有想做可汗的打算?我可以助你。”

    床上的男人已经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瞧着。

    执刀的女人冷笑一声,道:“你是中原来的罢?衍朝要败了,你不知道么?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叫嚣。”

    她口中说着狠话,却并不是很敢上前与傅闻钦交手。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陌生女人实力非同小可,在有人注意到这边之前,她不想打草惊蛇。

    “昨夜黠戛斯和葛逻禄联合的部队已经败了,你不知道么?”傅闻钦反问了回去,交叉的十指放在翘起的那条腿面上,犀利的银瞳注视着这二人。

    她道:“这或许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王女,只要你点头,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这位美丽的男子,当然还有至高无上的权位。”

    黠戛斯王女脸色铁青:“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傅闻钦眯眸,“成为我的势力。”

    她见这位王女不言,继而道:“我查过你的资料,你是可汗最见不上眼的女儿,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我说得没错罢?乌里索。”

    “你知道我的名字!”乌里索脸色大变,咬紧了牙,十足戒备地看着傅闻钦。

    “这很重要吗?”傅闻钦垂眸,斜眼睨向床上的男人,“你的阿父很爱你,明知你没有什么出息,还肯和你一起厮混。作为一个女人,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来报答心上人呢?”

    “我......”乌里索一脸深沉,她的目光比起最初已有些动摇,但还是反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昨夜,黠戛斯和葛逻禄的联军是我做掉的。”傅闻钦抬眸与她直视,“首先这是我的实力。其次王女殿下,你有得选么?宫里现在在到处搜查我的下落,你觉得等她们进来,你和你的阿父,会是什么下场?”

    乌里索脸色青白,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叫喊守卫的原因。

    若是让她的母王知道此事,她和男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乌里索咽了咽口水,道:“那我该怎么做?”

    傅闻钦对她招了招手,等乌里索靠近她后,她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一粒药。

    “王女殿下,我向来没有什么安全感,为了避免你过河拆桥,我这里有一粒香丸,请吃了它。”

    乌里索看了眼那颗黑漆漆的药丸,知道这必然是眼前这个诡异的女子用来控制她的东西,当即手腕一动,用力向这个银瞳女子刺了过去。

    她才刚抬了手,都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就被傅闻钦一把截住了。

    乌里索猛力挣扎着,可她的那只手就好像被焊在了那儿,竟然纹丝不动。

    “六殿下!”门外忽然响起了一排脚步声和呼喊声,“吾等奉可汗之名搜查宫殿!请立刻开门。”

    乌里索脸色骤变。

    40. 重逢 能不能让我好好亲到老婆了

    “怎么样啊王女殿下?”傅闻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总得选择,选是去屈辱地死,还是荣光地活。”

    外面的守卫不见回声,已经开始撞门了。

    乌里索内心急剧矛盾着, 她惨白着脸看了眼床上可怜兮兮的男人, 一把抓起傅闻钦手中的药丸吃了下去。

    “呀, 好极了。”傅闻钦起身,回头看向门口,数十个守卫已经闯了进来, 一轰而入聚集在门口,她们还没来得及细看, 就见脚下滚来一个圆圆的小球。

    一秒钟后,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进来的二十八人全部昏死过去。

    傅闻钦摩挲着手指, 回眸看着眼神惊惧的乌里索, 道:“殿下,给你的阿父穿件衣服, 然后准备登基大典罢。”

    那个魔鬼一般的女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乌里索呆怔在原地, 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可紧接着,外面响起了刺耳又真实的拼杀声。

    “阿父!”乌里索终于回身,拿了衣服去给男人穿。

    床上的男人显然很惊恐, 怯声道:“我觉得很害怕。”

    乌里索目光深深注视着门口, 一把揽住男人的头按在怀中, 道:“别怕。”

    从军队离开后,傅闻钦就知道有人跟踪她,所以她特地乘坐了普通的马匹, 目的就是让那些人追得上她,再借她们之手,引起黠戛斯王宫的骚动。

    没想到会有乌里索这样意外的收获,傅闻钦来前并非没有查过这些人的资料,但她并不知道这二位是这样的关系,而且正在偷情,还被她撞上了。

    于是她故意拖延了一些时间,让乌里索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虽然她也不知道一个黠戛斯能给她带来什么,但是有备无患,素来是她的行事作风。

    再加上傅闻钦看着乌里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感同身受,就想顺水推舟,送她个人情。

    她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牵扯起来还是很疼,但并不妨碍她的行动。

    傅闻钦注视着不断从殿门鱼贯而入的黠戛斯守卫,用手中的剑一个一个地将她们杀死。

    再然后,那些人都不敢上前了,就聚在门口,与傅闻钦对峙,中间相隔的,是满满的尸山。

    傅闻钦看着那些目光凶狠的人,用谈判的口吻道:“有个选择,要么你们就像这些人一样,全都死了。要么,拥立乌里索为新王,你等无名小卒便是乌里索王的股肱之臣,前途无可限量,自己选选?”

    她的语气并不像在开玩笑,她说一句话,就上前一步,慢慢拉近她和黠戛斯守卫的距离,反倒是这些守卫在节节后退。

    行动缓慢的乌里索和那个男人终于走了出来,小心地跟在傅闻钦身后。她们二人的脸上带着和那些守卫同样的震惊,看向傅闻钦的目光同样复杂。

    “你简直就是魔鬼!”乌里索低声。

    傅闻钦并不理会她的咒骂,只是等着那些人的答案。守卫们自然也有侥幸心理,她们在等待援兵的到来。

    援兵很快就会来,傅闻钦又拿出一个手榴弹,轻轻咬开上面的拉环,随意地将东西丢了出去。

    顷刻之后,前排的十几个守卫被尽数炸飞。

    有的人目睹着这样惊悚又古怪的一幕,吓得尿了裤子,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接着有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表示臣服。

    傅闻钦很高兴,她点点头肯定道:“做得很好,现在转身,去为你们的新王搏一个机会来。”

    乌里索愣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真的如傅闻钦所说,转身去对抗后继而来的守卫,颤声道:“她们都是些软骨头,留着她们干什么?”

    “乌里索。”傅闻钦面无表情地回了头,“哪里都有软弱的人存在,但现在她们是你最好的武器,坚韧的心腹可以称王之后慢慢培养,现在还是不要挑挑拣拣,你说呢?”

    乌里索无话反驳,沉默地立着。

    这个王女的脑子好像不太好。傅闻钦暗想,不知道把黠戛斯交到她手上能够存活多久。

    政变向来是要有牺牲的,乌里索还算有些骨气,期间一直拉着她情人的手。

    在傅闻钦的协助下,王宫里少数的守卫成功战胜了大半的守卫,黠戛斯的可汗被囚,乌里索也顺利拿到了象征权力的印章。

    做到这个份上,傅闻钦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反转了,她拿出自己在不知哪个宫里顺的那串蓝宝石项链,对乌里索道:“这个东西不错,我带走了。”

    乌里索没有反对,反倒命人抬上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珠宝。

    目前,黠戛斯也就只给得出这样一箱了。这个民族本来就不是很富裕。

    傅闻钦收下了,她道:“给你吃的东西,每隔半年需要吃一次解药,否则会暴毙。”

    “我要回京了,后面会有衍朝的军队来此,你们可以详谈合约内容。”傅闻钦当真是急不可待,至于后续,黠戛斯大臣的反应,自有乌里索自己去解决,无关她的事。

    她左臂上的表盘至今都没有出现反应,无法探求从黠戛斯直接回京的路线,于是她只好按照原路返回,又从默里绕了一次。

    回去的路上,傅闻钦一直有短暂性晕眩的情况出现,她没有特别注意,只觉得这是即将要见到赵韫的兴奋心理。

    她午时从漠北出发,夜间就赶到了汴京,急匆匆梳洗了一番,便立即前往了云烟阁。

    统共离开了五日,再次看到这个小院子,傅闻钦胸中顿时漫上一股安逸。她给陈屑留了口信,让她们缓慢回京,可以拿从葛逻禄那里抢来的银钱在沿路的边镇的肆意游赏一阵。

    这可是带薪休假,陈屑没有理由拒绝,军队也会很乐意。

    她跨入云烟阁,望着空荡的小院,喊了一声“赵韫”,然后满眼渴慕地盯着殿门。

    果然不多时,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小跑着,美艳又柔软的男人露出怔愣的神色出现在门口,只迟疑了一瞬,就朝她奔了过来。

    傅闻钦也上前一步,牢牢将赵韫抱在自己怀里,疯狂汲取着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气。

    “陛下忙完了吗?”赵韫紧紧搂着女人的腰身,由着陛下在他颈侧磨蹭,他犹有些呆滞,尚未反应过来陛下来看他了。

    “嗯。”傅闻钦沉甸甸地回了一声,正想从赵韫颈侧起身,如愿地去亲一亲赵韫柔软的唇。

    然她刚起身,突然一阵麻痹感从她心口的位置传来,紧接着愈演愈烈,她面色微变,感觉到自己全身都麻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

    接着,她听见耳边赵韫惶急的声音,唤她陛下。

    “别...千万别叫太医。”傅闻钦整个人顿失知觉,在交代完这句话后,彻底昏死过去。

    赵韫震惊地看着她,双手用力抱住昏厥过去的女子,连忙将女人打横抱起,送进了屋内。

    “主子!”

    “陛下?!”

    罄竹和白梅出门查看,见此情景都是大吃一惊。

    “陛下怎么了?主子。”

    “我不知道。”赵韫声音颤抖着,他急匆匆将陛下放到了床上,吓得去探陛下颈侧的脉搏,还跳动着,是正常的。

    “奴这就去请太医。”白梅转身就走。

    “等等!”赵韫紧紧握着陛下的腕子,想起陛下昏厥前的嘱咐,低声道,“先别去。”

    白梅转过了身,怪异地看着赵韫。

    “你们...你们先下去,把门关好。”赵韫哽咽了下,将二人打发出去,道,“若有人来,就说我病了,谁也不见。”

    “是。”二人应声,面面相觑,疑惑地离开了大殿。

    “陛下?”待屋里只剩他二人时,赵韫试着摇了摇傅闻钦的身体,可女人毫无反应,除了脉搏和心跳正常,简直就像死了一般。

    赵韫既害怕又着急,他试着又晃了晃女人的肩,抬手的时候,却感觉到一片湿意,他将手心翻过来一看,上面印着红色的斑驳,全是血。

    “陛下!”赵韫吓得轻呼一声,他连忙脱解着女人的衣服,去看她的伤势,衣服才脱了一半,赵韫便看见女人雪白的肌肤上纵横交错全是伤痕。

    有些已经结了痂,暗红着,有些还在渗血,润湿了周围的皮肤。

    但她身上很干净,赵韫摸着陛下微潮的发尾,便知晓了陛下在来前,特地沐浴过。

    纵是赵韫再不懂医理,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伤口是不能见水的。

    可陛下却为见他,特地沐浴来了,是为了见他吗?

    赵韫双手颤抖不已,他回身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剪刀,小心地为陛下剪开染血的那只袖子,伤口在肩膀的位置上,用白布缠着,已经被血染透了。

    “可...可我不会医术啊。”赵韫有些着急,但他又不能出去叫人,想起上回,陛下拿来的瓶装药膏还在,那个对伤处十分有效,便去拿来细细涂抹在了陛下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和伤口上。

    比起肩膀上这一处,其余的地方显然算是小伤,赵韫处理完了其余的,才敢轻慢地解开那条白布,然后露出了下面狰狞的伤口。

    “啊。”赵韫吃了一惊,伤口已经被血染透,有些血肉模糊,但很轻易可以看出已经被缝合过了,只是还止不住地流血。

    “金...金疮药。”赵韫想起自己的柜子里有一些,他用干净的巾帕将血迹擦拭干净,然后快速倒了些金疮药上去,又用干净的丝绸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赵韫心口怦怦犹然惊恐不止。

    陛下怎么会这样?是谁将陛下弄成这样的?谁敢呢?

    默了瞬,赵韫想起之前陛下对他说过的,那个皇家秘术。

    难不成是陛下自己?她不叫太医,是不想让人发现她在练禁术吗?

    赵韫神情十分严肃,看着面色苍白的陛下,心中疑云四起。

    41. 昏迷 墨君难产

    焦虑感漫过午后, 一直延续到傍晚。

    赵韫一直守在床边,从未见到陛下的转醒。他甚至时不时就要去摸一摸陛下的脉搏,生怕女人不经意死了。

    他深深叹了一声,甚至不知道如若陛下死了, 他更多是害怕, 还是难过。

    以前出现过这种现象吗?赵韫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至少在其他侍君那里,陛下没有出过这样的状况。

    否则墨君一定会告诉他的。

    殿门推开一条细缝,白梅悄悄进殿, 站在外间询问:“主子,要准备晚膳吗?”

    “嗯。”赵韫回了, 谨慎道,“和平日一样的用量。”

    “是。”白梅又应声退下。

    赵韫面露愁容, 陛下在他心里, 一直是十分坚强的人, 她好像什么都会,无所不能。所以赵韫心底里, 其实已经生出了对陛下的依赖, 他遇到了难事, 第一个起的念头,竟不再是如何周旋,而是如何去求求陛下, 陛下一定会答应他的。

    可他还未来得及对陛下说出他的烦忧, 陛下却出了事, 人事不省。

    他还找不出原因。

    真的不去找太医吗?赵韫迟疑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陛下是不是其实在说快请太医之类的话。

    但他再怎么怀疑, 也记得清清楚楚,陛下说的就是不要。

    他发着怔,时而瞧瞧陛下的脸色,时而摸摸陛下冰凉的腕子,时而望着房梁发呆。

    就这样呆坐了不知几时,坐到白梅把饭食送进来了又出去,他刚要起身去桌边,袖子却被一把抓住了。

    赵韫一愣,忙回头去看,只见他袖上紧紧抓着一只雪白修长的手,可这只手的主人还在沉睡,死气沉沉,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陛下?”赵韫试唤。

    “别走。”床上的女人出了声,她的声音那样空洞又平静,回荡在寂静的殿内,配合着她毫无生气的脸色,本该是一副诡异的场面。

    可赵韫却在女人的话尾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她好像在害怕。

    “不走。”赵韫应声,又坐了回去,轻轻握住女人的手。

    “别死。”那只抓着他袖口的手突然攥紧,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然后,赵韫在女人的眼角,瞥见了一缕晶莹。

    鲜有的一缕,稍纵即逝,连泪痕都没在她脸上留下,只在床上留下一点微深的色泽。

    赵韫看着,忍不住伸手覆了上去,轻轻摸了一下。

    陛下...这是在说谁?谁死了?

    恍惚间,赵韫想起了那日后君们一起说过的话。

    “说是给先君后祈福呢。”

    “可能就是莫名其妙惦念起故人来了罢。”

    那两句简短的话堆叠起来,聚在赵韫心头,成了愁。

    除了先君后,似乎的确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赵韫滚了下喉,艳色的凤目中流出一丝复杂,定定看向床上的女人。

    原来陛下心中......早有难平的意中人吗?

    那人是陛下的心头好,却早早死了,那陛下突然这样对他,是不是因为......他和先君后长得很像?

    赵韫猛然回忆起和陛下初见的那个夜晚,陛下什么都没说,就吻了他,好像见到阔别已久的心上人一般。

    赵韫面色一白,越想越觉得胸中窒息,原来这么久,他不过是个替代品,所以才会这样无理由的对他好,所以才会一连几月,都来见他。

    就在赵韫越发绝望,在这条思路上一去不返时,床上的女人又沉沉唤了一声:“赵韫!”

    赵韫吓了一跳,侧目去看双目紧闭的陛下。

    她终于有了些反应,不再是了无生气的模样,而是眉心紧皱着,表情十分痛苦。

    “别死!”她重复着,抓着赵韫袖子的手松开又攥紧,痛苦地呓语着。

    这是在说他?赵韫怔然,复又握紧了女人的手,道:“陛下,臣侍在这儿呢!”

    难道陛下不是想起了什么人,而是梦见他遭遇了不测?梦里他死了吗?

    “我想陪你去!”傅闻钦低语一句,她心口钝痛,连绵的疼痛好像一片深海,而她被沉浸其中,窒息又痛苦,想死又死不了,想生又出不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手中抓着一缕稻草,那样柔弱又轻薄的一缕,几乎是她唯一的希望,但她下意识不敢去用力扯,好似更加情愿就这样沦于痛苦之中。

    “见我!”傅闻钦的声音绝望又愤怒,用力砸着身下的床板,“你竟敢不见我!”

    赵韫被眼前所见吓住了,他心中惊疑不定,一会儿觉得陛下说的是他,一会儿又觉得不是他。

    可陛下分明在唤着他的名字,口齿清晰地,不断重复。

    “陛下,你快醒醒!陛下!”赵韫不敢碰到女人的伤口,只好将双手搭在陛下胸口轻轻摇了摇。

    可令人绝望的是,陛下好像闻所未闻,再又发出一声沉闷的质问后,又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醒过。

    赵韫眉头紧锁,早就没了用饭的胃口,就着这样的姿势脱了鞋上床,轻轻缩在了女人的怀里。

    虽然陛下身上还是冰冰凉凉的,但是屋里很暖和,赵韫抱着陛下的腰,轻轻在她颈间蹭了蹭,明早陛下就会醒了吧?

    他想,怀着这样的意愿睡去。

    翌日清晨,赵韫率先醒了,他下意识赶紧去摸身边的女人,发现陛下还和昨晚一样,一动不动,除了脉搏是正常的,几乎没有动过的迹象。

    她连躺着的姿势都和昨夜一模一样。

    “陛下。”赵韫蹙眉,眼底溢上一抹忧色,“你究竟是怎么了。”

    叹了一声,白梅又进屋来,瞥见桌上昨夜送进来的吃食还完完整整地放着,道:“主子,陛下还没醒吗?”

    “嗯。”赵韫点点头。

    “那您今日还去椒兰殿吗?”白梅道。

    墨君临盆的日子快到了,就这几天,赵韫天天都去看他,陪他说说话,扶着在院子里走一会儿。

    “去的。”赵韫道,“今儿我一个人去罢。你们留着看着陛下,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椒兰殿找我。”

    话音未落,罄竹从外面踏入房中,道:“主子,墨君托人过来捎话,说今日有些不舒服,不见客了。”

    “哦,知道了。”赵韫抬眸,“是不是胎动了?没事罢?”

    “有太医在那边守着呢,肯定没事的。”罄竹笑了笑,“奴去熬些热粥给主子吃罢?先前陛下留的东西还有些。”

    “好。”赵韫用手指指背碰了傅闻钦露在外面的腕子,起身道,“出去罢,我想透透气。”

    这样沉闷的气氛一直笼罩在云烟阁,持续了整整三日。

    赵韫越等越心慌,整整三日,陛下毫无起色,他真的担心女人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

    “真的...不宣太医吗?”白梅再次试问道。

    赵韫也动摇了心思,白了白脸色道:“要不......还是......”

    他望了眼屋内,陛下已经滴水未进三日了,再这么拖下去,就是还活着也要拖死了。

    想到此,他下了下决心,道:“白梅,或许你还是.....”

    “主子!”罄竹从外面快步走来,“墨君突然生了,好像不太乐观,您去看看吗?”

    “什么?太医不是说还有五日吗?”赵韫连忙去房内去了披风往外走,临出门前望了院中一眼,道:“你二人好好守着陛下,出事就来找我!”

    “是!”

    “主子当心啊!”

    两个人齐齐应下,赵韫这才快步赶往椒兰殿。

    自古男子生产多凶险,何况墨君那肚子那样大,看着就是个不好生的。

    赵韫满心焦虑,到殿门前询问墨君的贴身小侍:“怎么样了?”

    “回华侍君,两个太医和接生郎君都在里面呢,都是资历老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那为什么没有声音呢?”赵韫心慌,徐扬不会已经晕过去了罢?这可是要出事的。

    小侍低着头:“这...奴也不知,是太医嫌奴等碍事,只留了两个小侍在里面。”

    赵韫叹了一声,侧身越入殿门,去寻徐扬的身影。

    走至内殿,才隐约听见徐扬的呻.吟,赵韫这才放了些心,掀开幕帘去往里面瞧。

    里面两个太医听见动静,往身后一看,冷着脸道:“华侍君,产房重地,还请出去等。”

    赵韫垂眸,正想转身,听见后面响起徐扬的声音,叫住了他:“是阿韫吗?快进来陪陪我。”

    “嗳。”赵韫应了一声,这才折回身去看望床上的徐扬,见徐扬惨白着一张脸,连忙上前从身后抱住他,让他枕在自己怀中。

    “疼吗?”他问。

    徐扬唇色发白,吃力地点头,“啊,早知这么疼,我就不生了,从昨儿半夜疼到现在,阿韫,我要死了。”

    “快别这样说话!”赵韫忙捂住徐扬的嘴,末了又轻轻抚摸着人的脸颊,安慰道,“会好点,哥哥一定会好的,这么多人在这儿呢,会平安生产的。”

    徐扬哽咽一声,抽噎着流起眼泪来,哑声道:“阿韫,要是我去了怎么办?要是孩子一生下来,我就去了,怎么办?”

    “你怎么这样想,一定不会有事的!”赵韫听得也心酸,他不知道徐扬的情况究竟有多糟糕,然徐扬的脸色确实差得吓人。

    再看看这屋里的人一个个愁容满面,一副徐扬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他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赵韫连忙宽慰:“肯定会平安哒,我也在这里陪着哥哥呢,哥哥是想要个女儿还是儿子,名字想好了吗?”

    徐徐聊了几句,徐扬情绪才好转了些,慢吞吞地说:“原是想要个女儿的,原一直想要女儿,今日这样了,只想着她平安出来,女儿也好,儿子也好,平安出来就行。”

    “一定会平安出来的!届时陛下也会赐个好听的名字!”

    听他提及陛下,徐扬眼神微动,握住赵韫的腕子道:“最近,陛下有去看你吗?你能不能求求陛下,让她来看我一眼。”

    赵韫面色微变,“陛下她......”

    “她好像这几日都很忙,我也好久没看见她了。”

    闻言,徐扬又哭了起来,没一会儿,哭声戛然而止,徐扬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要生了,要生了!”接生郎君说了一句,身边的小侍连忙将准备好的东西拿上前。

    42. 震惊 傅闻钦大型掉马现场

    赵韫紧紧抱着徐扬, 呆呆地看着房中人忙来忙去,而他只能无措地抓紧徐扬的手,连被子下面是个什么境况都看不到,只能瞧见生产过程中被一盆盆染红的血水。

    赵韫面色发白, 他怀中的徐扬脸色差得更加吓人, 他强作镇静道:“那个...慎贵君今日没来吗?”

    徐扬声若游丝:“他...昨日被陛下叫去侍寝了。来...来不了。”

    赵韫怔住, 昨日?

    徐扬疼得徒手乱抓着,不甚抓破了赵韫的小臂,赵韫却浑然未觉。

    他看着屋里的一切, 忽然觉得恍惚又朦胧,耳边的嘈杂和徐扬的叫喊仿佛都低沉了下去, 他耳边静静的,缓缓看向轩窗。

    惊险的生产过程持续了很久, 具体有多久, 赵韫也记不清楚, 他只瞧见外面的天色从透亮变得昏黄暗沉,直至红霞满布, 椒兰殿才听见一声嘹亮的婴啼。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几乎是生下孩子的同时, 徐扬就脱力昏死过去。

    太医忙开了滋补的方子,姜汤水也喂到了徐扬嘴边,可就是怎么也喂不进去。

    但人的脉搏呼吸还在, 赵韫安顿着徐扬躺好, 命宫侍替他擦干净身子, 还未来得及去看小皇子一眼,就听外面一声通报:“皇上驾到——”

    赵韫心尖一跳,手中替徐扬擦脸的帕子都掉了下来。

    陛下醒了?

    他忙放下手中的帕子, 越出门去看,所有人都跪倒在地迎接,只有赵韫一个人站着,袖口还沾着血。

    他先是怔愣着,在看清那个身穿明黄色锦服女子的容貌后,却是瞳孔骤缩。

    入眼的女人面容威严,脸颊垂坠,身长约七尺不足,她的手交叠着,指节上有堆起来的肉褶,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跟他所知道的陛下,没有半点相同。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赵韫看到她胸前那个张扬的凤凰图腾。

    赵韫呆呆看着,满目震惊,他吓得后退了一步,不慎撞上身后一人,喃喃道:“这是...这是陛下吗?”

    他身后是徐扬的贴身小侍云焕,见赵韫还呆站着,不由急道:“华侍君!您还愣着干什么!快跪下啊!”

    “这是...这是陛下?!”赵韫满眼不可置信,“这...这是舒眷芳?”

    “华侍君,您怎敢直呼陛下名讳!快跪下啊!”云焕声音急切,忍不住一把拉着赵韫跪了下来。

    膝盖重重磕在坚冷的青石砖上,可赵韫浑然不觉,他都忘了低头,呆怔地盯着那个女人的面容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看。

    舒眷芳步伐急,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跪在远处的小侍君,而是直接行入椒兰殿内。

    赵韫跪在外面,听见那个女人沉闷又严厉的声音在询问:“生的什么?”

    里头的太医期期艾艾地回答:“是...是个小皇子,陛下。”

    “真是废物!”舒眷芳大骂一声,竟连孩子也不看,转身就走,她出门瞧见一个模样十分标致的男人跪在人群中,抬着头与她相望,不由一怔。

    舒眷芳上前几步,将这个男人的面容看得真切了几分,他眼下携着一颗泪痣,妩媚又妖娆,眼尾微俏,一双凤目多情又纯澈,鼻梁正是适中的高度,简直是一张绝色的脸,挑不出半天毛病来。

    尤其是他的眼神,含着怯意,又在探究,实在勾人不已。

    舒眷芳看得直心痒,柔下声音来,笑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赵韫胸腔中的心砰砰乱跳,几近心梗,他看见这个女人笑起来时,眼角那数不清的褶子,闻见她身上浓到无法忽视的龙涎香,看着她绝不出色,却又吓人的那张脸。

    甚至溢出浓浓的兴趣,看着自己的眼神。

    从上到下,无一处不让赵韫觉得不适,甚至恶心。

    他盯着舒眷芳,身为一个天子,却带着淫.欲的眼神,甚至故作温柔的声音都那样令人心口发腻。

    赵韫浑身冰冷,紧紧攥着双手,掌心都被指甲刻出深深的、泛白的印子。

    “怎么不说话?”舒眷芳等得有些着急,不悦道。

    赵韫的声音乱颤着,他低而又低地,回了一句:“云...云烟阁。”

    舒眷芳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便是那个被她要求撤下牌子的侍君赵韫,眼中露出一丝可惜。

    “你...还是处子罢?”

    赵韫听着这个女人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下问出他这样的事来,脸色更白了白。

    他不是...他已不是了......

    现在掀开他的腕子看,只会瞧见一片雪白,什么都没有。

    舒眷芳皱了皱眉,心道这个新进宫的侍君性子怎么这般不讨喜,说了两句话就吓成这个样子,当即吩咐身边的掌事道:“带个人,让他好好学学规矩。”

    掌事李寻低垂着目光,看了赵韫一眼,恭谨回答:“是。”

    直至舒眷芳嫌弃地看了赵韫一眼走了,赵韫都未回过神来。

    他远远地望着,看着那个陌生女人身边围着的侍从,看着大掌事李寻在她身边点头哈腰,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那个人是当今圣上,舒眷芳。

    那...那在他云烟阁躺着的那个呢?

    谁来告诉他,那个人是谁?那个和他厮混了整整两月,眉目冷艳的银瞳女子,究竟是谁?

    “华侍君,华侍君?”云焕在他耳边唤着,“您怎么了?您没事罢?”

    赵韫浑身冰凉。

    他缓缓摇了摇头,哑声道:“墨君...怎么样了?”

    “主子还没醒呢,唉,太医也没个准话,真不知如何了。”云焕说完抿了抿嘴,起身往里面去了。

    赵韫摇摇欲坠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行往云烟阁。

    往事忽然无比清晰地在赵韫脑子里浮现出来,比如那个人,她从来不自称为“朕”,比如她一直叫他们安分待在云烟阁,不要乱跑。

    再比如她和别人口中陛下是那样不同,再比如那天小厨房着火,是她亲自灭的火......

    还有整整两个月,都没人知道他已经承了圣宠。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她做得那样明显,他怎么就从来不曾怀疑过呢?

    那个人,究竟是谁?

    天色已然漆黑,赵韫一路行进,精致的凤目已从呆怔,逐渐变为冷厉。

    他眸色漆黑,一把推开云烟阁的院门,无甚表情地看着院内。

    罄竹和白梅正在小厨房烤红薯,听见响动便抬了头,看向面色阴沉的赵韫,齐声道:“主子!您回来啦!陛下醒了!”

    赵韫沉默着,幽冷的眸子睨了那二人一眼,轻嗤道:“醒了?醒得可真是时候。”

    “主子......”罄竹有些不解,正要开口说话。

    起身只见赵韫风风火火行进厨房,提手就抄了一把菜刀,转身就往主殿冲了过去。

    罄竹吓了一跳,大叫道:“主子!”

    而白梅则是反应迅速地追了上去,却在刚要跨入门中时被赵韫一个回门甩了过来,还迅速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白梅被门装得鼻子都疼了,捂着发热的鼻子惊恐地看向罄竹,眼神示意这究竟是怎么了?

    罄竹大张着嘴,“我也不知道啊......”

    菜刀是把新的刀,方方正正,刀锋尖利,被赵韫提在手里,刀尖上还反着光。

    他面色阴沉地走进屋中,从外殿穿过幕帘,在床上发现了只着中衣的女人。

    傅闻钦听见响动,警觉回眸,她刚醒不久,身上的各处机能还未完全恢复,有些迟钝。看见来人是赵韫,她心头一喜,正要开口说话,逐渐下沉的目光却落到赵韫手上的那把菜刀上。

    饿了?她先是这样作想。

    可她又抬头看了看赵韫阴沉的脸色,不像是饿了的表情,又猜测难道是她昏迷期间做了什么她不知晓的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成?

    傅闻钦十分不解,她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怕,万一这期间,赵韫出了什么事,那可真是糟糕。

    想着,傅闻钦又看了赵韫一眼,和他手里的那把刀。

    她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应该没出什么事罢?

    “醒了呀。”赵韫居高临下地觑着她。

    由于两个人的身高差别,赵韫鲜少有这样的机会能以上位者的姿态看着女人。

    他将愤怒掩饰得极好,但表情已然阴冷着,漂亮的眸子里泛着寒光,嘴角又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来。

    “......”傅闻钦又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开口道,“墨君......如何?”

    良久的沉默,赵韫抬着他逼人的目光,向傅闻钦前进了一步。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这个问题呢?”赵韫勾唇,“是当今陛下呢,还是......”

    男人的后半截声音戛然而止,傅闻钦瞳孔骤缩,下意识往旁边一闪,赵韫手里的那把菜刀就砍在她放在坐过的位置。

    他知道了!

    这是唯一的答案。

    傅闻钦呆住,她根本还没来得及想好应对之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赵韫解释!

    被刀砍过的地方露出一条裂缝,褥子里面柔软的毛絮露了出来,赵韫斜睨,提起刀又砍了过去。

    “赵韫!!”傅闻钦叫了起来,迅速躲闪,“你听我解释!”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赵韫满面阴沉,修长玉手骨节突起,紧紧握着刀柄。

    “你先把刀放下,不要伤到自己。”傅闻钦皱眉,脑中飞速想着应对之策。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赵韫暴怒,“你不是要解释吗?你根本不必解释,你只须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也好叫我知晓,我这辈子第一回杀人,杀的是个什么东西!”

    傅闻钦哑口无言,她缓缓后退着,视线中的赵韫提刀步步紧逼,直至她后背贴上一面墙,退无可退。

    “说话!”赵韫怒极,“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整整两个月,他和这个不知道名姓的女人整整上了两个月的床!一直尽心尽力地伺候她,博取她的欢心。

    还在幻想着,这个陛下什么时候能给他提提位份,幻想着他什么时候能飞上枝头,早些让他的父亲过上好日子。

    现在呢?他什么都没有了。

    舒眷芳知道他从未侍过寝,他却已经失了臂上的守宫砂!

    这意味着只要下次,舒眷芳点了他的名,他就会暴露,就会失去一切,就会死!

    甚至连带整个赵家,连带他的父亲,都会被眼前这个欺他骗他的女人害死!

    赵韫气急攻心,又举起刀砍了过去,这一次,傅闻钦并没有躲。

    那把刀堪堪停在她颈侧,差之毫厘。

    傅闻钦眼神不变,她定神看着赵韫,灿银的瞳孔里流露出柔和的微光。

    “我...首先,我从未说过我是陛下。”傅闻钦率先蹦出来这么一句,“是你自己以为的。”

    “所以,还是我的错了?”赵韫笑了起来,他手中的菜刀嵌入木板,他笑得后退了几步,然后跌倒在地崩溃地大哭起来。

    男人一句话也不说了,他就坐在地上很用力地哭。

    傅闻钦头脑发起热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赵韫现在是为了什么而哭,究竟是因为她不是陛下,还是他今天见到了舒眷芳,发现自己更喜欢那一个。

    不论是其中哪一个原因,傅闻钦都无法理解。

    她生平第一次,看到赵韫哭成这样,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哄。

    “我...错了。”傅闻钦缓缓地蹲下了身,伸手去碰赵韫哭红的眼尾。

    男人却将身形一侧,躲开了她。

    赵韫哭得伤心极了,他觉得他这辈子已经完了,什么父亲,什么荣华富贵,一切都完了。

    他整张脸都被自己哭得湿哒哒的,漂亮柔软的手指都红透了,用力地擦着自己的眼泪。

    更令他绝望的是,饶是如此,他还是下不了手将眼前这个女人杀了。

    “告诉我罢。”他连声音都灰蒙蒙的,哑声细语一句。

    傅闻钦握紧的手又松开,抿唇道:“我叫傅闻钦。”

    赵韫听着这个名字一怔,她就是卫将军?母亲传信要他帮忙打击的那个人。

    “你不是去漠北打仗了吗?”赵韫惊疑。

    “打完了。”傅闻钦如实开口。

    呵,这个人还在骗他,事到如今,还在骗他。

    一瞬间,赵韫顿时失去了盘问的欲望,他整个人都颓然下来,眸中溢满了绝望。

    赵韫攥紧了双拳,面色苍白如雪,“为什么是我?”

    “我...我......”傅闻钦张着口,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你......”

    赵韫抬眸,通红的眼睛注视着她,“若我被陛下发现了呢?若我怀孕了呢?傅闻钦,你来就是为了害死我,害死所有人,是吗?”

    “不是这样。”傅闻钦沉声,“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吗?我并无体.液,所以你也无法怀孕。”

    “那又如何?需要我对你感恩戴德吗?”赵韫冷冷地注视着她,从地上站了起来,颤声说,“真可笑。”

    前几日,他还亲口对徐扬说,说他喜欢陛下了,他就是天下最可笑的人。

    “赵韫。”傅闻钦皱眉,“你就该和我在一起,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你放肆!”赵韫厉声,“我是后宫的侍君,我是皇帝的男人,我从进宫的第一天起,就决定了要做君后!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站在一起?”

    “我......”傅闻钦舔了下唇,说真的她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地位。

    比起京城的各路权贵,她什么也没有,孑然一身,既无亲人,也无朋友。

    这个什么卫将军,只要被舒眷芳下令撤了,她就什么也不是。

    可是,赵韫不就该和她在一起吗?

    傅闻钦垂着眼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根本不知道怎么跟赵韫解释这一切。

    她素来不会说话,她昏迷了三日,事情的发展超出她的可控范围了。

    “那...那我今晚......”傅闻钦抬眸,渴求地看着赵韫。

    赵韫连头也没回,冷声道:“滚!”

    傅闻钦连忙抱起自己的衣服,“那我明晚再来看你。”

    ?

    赵韫真的是被这人气笑了,他眸中浮现中深浓的厌恶,盯着傅闻钦一字一句:“永远也别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不信!”傅闻钦激动地去抓赵韫的腕子,被赵韫一把甩开了。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赵韫嫌恶,“马上滚,卫将军。”

    赵韫凶她。

    傅闻钦难过地皱起了眉,她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赵韫生气的严重性,因为她不明白赵韫生气的理由是什么。

    她简单地将这归之于赵韫的一时气愤,只要赵韫冷静下来,一切就会和以前一样的。

    一定会一样的。

    傅闻钦在心里悄悄默念一句。

    她抱着自己的衣服出了云烟阁,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蹲了下来,冷静地沉思着自己昏迷的原因。

    最大的可能大约是过劳。

    从汴京出发算起,整整五日,她都没有合过眼。

    而且在来云烟阁前,她明明已经自行处理过伤口,可现在看情景,是赵韫趁她昏迷的时候重新处理了一遍,上面包扎着柔软的丝绸。

    药也是新换的。

    难道,她一旦昏迷,身体的修复机能会直接停滞吗?

    就像按掉开关,机器会完全停止运转一样。

    她的身体,并不会像普通人类那样在昏迷的时候自行修复。

    那会有心跳吗?如若没有,赵韫会不会被她吓坏了?

    云烟阁内彻底寂静了下来,傅闻钦并不是从正门离开的,罄竹和白梅还将耳朵贴在门缝上,脸色一个比一个煞白。

    赵韫手中捏着一条白绫,他望着房梁很久,哽咽着声音又流下眼泪来。

    他若是死了,父亲也会死的。

    他不能死。

    他须得,尽快振作起来,继续做他的华侍君。

    “白梅,进来。”赵韫整理好了仪容,前往殿外开了门。

    “抽屉里有珠宝,你拿些出宫一趟,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能将朱砂痣,点在失贞的人身上。”

    白梅不敢多问,低着头进了屋,用一个袋子装了珠宝,又低着头出去了。

    罄竹也同样不敢说话,唇色发白地靠在门框上发呆。

    他心里知道,这件事若要让别人知晓了,他、白梅、赵氏一族,恐怕都要获罪处死。

    衍朝的刑法是极为严苛的,何况还是陛下本人,被戴了一顶这样的绿帽子。

    整整两个多月,朝夕相处,说主子不知道她是谁,谁会信?

    43. 骑马 赵韫被打?

    翌日清晨, 罄竹起了个大早,忙活着在小厨房煮粥。

    白梅出宫去了,还没回来,这宫里只要有钱, 还是有很多事能行得通的。

    罄竹担忧地往殿门看了一眼, 他昨儿一夜没睡, 想来主子也没歇好。能在失贞之人身上点的朱砂痣,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半晌,殿门打开, 赵韫穿着件墨色华服自里面出来,瞥了眼罄竹道:“早饭不用了, 你随我去椒兰殿瞧瞧墨君罢。”

    “嗳。”罄竹应了,擦了擦手连忙跟上。

    从昨儿起, 主子的脸色就没好过。

    所以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她难道就这样消失了吗?都不负责的吗?

    满心疑问, 罄竹皱巴着小脸, 同赵韫一起去椒兰殿登门拜访。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云焕,行了一礼后, 云焕哭腔道:“华侍君, 我家主子昨夜一夜未醒, 到现在了还是什么也喂不进去,怎么办啊?”

    赵韫忙快步走入殿中,看见床上的徐扬脸色雪白, 状况不佳, “太医怎么说?”

    “太医就给开了方子, 让奴等尽量喂,吃不进去药,说她们也没办法。”云焕跟在身后低着头回禀。

    “这是什么话!”赵韫皱眉, 徐扬昨夜失血过多,再不进些营养之物,恐怕真的会醒不来。

    生个孩子,怎么还把命搭进去了呢?

    “慎贵君呢?”

    “慎贵君昨夜来守了主子一夜,也是用尽了法子喂不进去东西,早晨才去偏殿歇了。”

    赵韫点点头,道:“罄竹,帮忙把墨君扶起来,云焕你再拿些糖水过来。”

    “是。”云焕应声出去,从厨房拿了热糖水过来递给赵韫。

    赵韫捏开徐扬的嘴,只喂了一口的量,然后顺着徐扬的喉咙往下抚弄,催促吞咽。

    然而徐扬一点动静都没有,除了微弱的脉搏,就像是死了一般,呼吸也浅浅的,多是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赵韫看了一眼,眼眶立时发起热来。

    “怎么这样?哥哥,你醒醒啊,小皇子连个名字都没有,你就这般去了吗?”

    明明几日前还是那样活泼的人,在院子里走得也好,怎么就难产了呢。

    罄竹深深叹了一句,心道真是祸不单行,王爹爹的事,假陛下的事,如今墨君又这样了,他的主子不会疯罢?

    “若是,从宫外请个名医进来瞧瞧呢?”赵韫蹙眉,看向云焕。

    “华侍君,您说的法子奴等也想了,可陛下不让啊。”云焕急得哭了起来,“因为是个皇子,陛下不待见,陛下不让啊......”

    “难道,难道就这么扔着不管了吗?”赵韫伤心道。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内心想起的人,居然是那个满口谎言的银瞳女人。

    他现今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却还是下意识想要依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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