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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韫咬了咬唇,起身道:“我去求陛下,我去求。”
“主子......”罄竹眼巴巴地望向赵韫,阻拦的话却无法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口。
赵韫蹙眉,缓缓道:“没事,罄竹。没事的。”
走到福宁殿时,赵韫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迟疑了很久,才让门口的侍卫往里通传,等了一会儿,里面道:“华侍君,陛下允了。”
赵韫方才昂首挺胸,阔步走入,他来到书房,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用娇柔讨好的声音道:“臣侍参见陛下。”
从他进门,舒眷芳一直在看着他,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那样合她心思,她想起昨日与男人之间的一点点不愉快,提声道:“李寻没有给你安排学规矩的男官吗?”
赵韫还保持着半蹲行礼的姿势,扬起脸来淡然一笑,“陛下恕臣侍昨日无状,只是臣侍头回见陛下凤姿威颜,心中着实畏了,只这一回,求陛下宽恕臣侍罢。”
他尽可能地伏低,姿态果然搏了舒眷芳的喜欢。
舒眷芳也露出一抹笑意来,对赵韫道:“你过来。”
赵韫咽了咽口水,面容平静地上前行至舒眷芳身前,还没走进,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舒眷芳一寸一寸地观摩着他,从赵韫的脸,看到他修长的脖颈,看到他盈盈一握的腰身,再看到他修长白皙的手。
“赵大人果然没有骗朕,你真是你们兄弟几个里,最出挑的。”
一打眼前这个女人碰到他起,赵韫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适,他强忍着皱眉,和颜悦色地回:“陛下又没有见过臣侍的其他兄弟,怎么如此断论呢?”
他尾音含着一丝娇俏,上扬起来,听得舒眷芳心头喜欢。
“朕看见你,便知道了。”
舒眷芳目光迷恋,眯着眼看着赵韫,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就这么碰了一下,赵韫浑身都一僵,他尽可能地维持着自己的乖顺和笑容,可身体就是不受控制地极度排斥和厌恶着这个人的触碰。
赵韫觉得很绝望,即使事实如此,他内心里,竟然还是认那个人为陛下,好像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妻。
“既如此,就不让李寻找人去教你了,你学得已经很好。”舒眷芳淡笑着赞他一句,眼神示意殿中的其他人都下去。
赵韫心中一凉,忙道:“陛下,臣侍听说椒兰殿的墨君病了......”
“你去。”舒眷芳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指着案前的空地命令道,“站在那儿,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然后给朕跳支舞。”
目前,这个男人她是要不得了,但不妨碍她来玩一玩。
赵韫脸色一白,舒眷芳推了他一把,手还摸在赵韫臀瓣上用力捏了一下。
赵韫却顾不得疼,僵硬着走到舒眷芳指定的位置,强笑道:“陛下,臣侍...臣侍今日来了月事。”
话音未落,舒眷芳猛地一拍桌子,扔飞了一本奏折,险些打到赵韫的额头。
“什么!”舒眷芳眉目阴沉下来,“看来你真是不知道规矩,把什么脏东西都往朕面前带!”
赵韫一愣,他被吓坏了,舒眷芳的发怒这样突然,他都没有心理准备。
“贱人!赵蘅芜没教过你伺候人规矩吗?”舒眷芳怒目圆睁,阴沉着脸色指着赵韫怒吼。
赵韫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臣侍知错,求陛下息怒!”
“滚!自己去内务府领罚!三个月内月俸全减,用度减半!”舒眷芳骂了一声,似乎还不觉得解气,拿了桌上的印章就要往赵韫身上砸。
外面却道:“陛下,卫将军回来了,请求觐见。”
舒眷芳的手徒然顿住。
“这么快?”她冷声质问。
还不等外面的宫侍回答,傅闻钦已大步走了进来,赵韫忍不住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冷艳面容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真是...她真的是卫将军。
她来干什么?
“军队还在路上,应该不日就会到了。”傅闻钦半跪在地上,跪在赵韫身旁,向舒眷芳行礼。
舒眷芳收敛了脸上的怒气,看着傅闻钦狐疑,“将军,这才多久,仗打完了?”
“正是。”傅闻钦表无表情回答,“臣使了一计,挑拨了葛逻禄和黠戛斯的关系,陛下也知,葛逻禄的那些人,根本不值一提。”
“你怎会比战报还更快抵京呢?”舒眷芳皱眉。
“臣曾有幸,觅得一匹千里良驹,陛下可有兴趣一看?”傅闻钦起身侧立,作出邀请。
“真的?”舒眷芳有了些兴致,“带朕去看看。”
“就在马厩,陛下请。”傅闻钦低头。
舒眷芳便先行走出。
当着舒眷芳的背身,傅闻钦弯身去扶赵韫。
赵韫吓得往后一缩,摇着头一言不发。
“乖乖。”傅闻钦唤了他一声,往赵韫手里塞了一包桃花酥,“拿着那些回宫去吃,把今天的事忘了。”
赵韫没有去接,但触到那个包裹时,他感受到了里面糕点的热气。
那是刚买回来的。
他垂着双眸并不去看傅闻钦,直至人走了,才缓缓捡起桃花酥来。
赵韫快速地抱着桃花酥离开了福宁殿,在路过御花园的荷塘时,却忍不住一把将手里的桃花酥扔了进去。
湖面上的冰不厚,被砸出个窟窿来,扑通一声响。
四下无人,赵韫幽怨的眸子深深望着那个窟窿,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蛋!”
嘴上骂了一句,心里却骂了无数句。
混蛋!气死!什么狗女人!骗他上床是时候什么也不说,现在来装什么门面!
今日就该让陛下打死他,迟早都要死!要她装什么好心!
可恶至极!
无声骂了个爽,赵韫甩着袖子离开。
宫中御马苑,傅闻钦带舒眷芳来到一匹高大健壮的黑色骏马前,指给舒眷芳看。
“好啊,果然是匹宝马!”舒眷芳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到手却冰凉一片,甚至有些冻手。
她怪道:“这马怎么这般?”
傅闻钦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这是西域的汗雪宝马,以冰肌玉骨著称。”
“哦?”舒眷芳大笑,“有趣有趣,来人,快把它牵出来,让朕试试。”
傅闻钦劝阻道:“陛下,此马认主,性子极烈,陛下慎重!”
“朕乃天子!难道还有比朕更合适它的人么?”舒眷芳完全不听劝,和傅闻钦料想的一样。
“那陛下可要当心。”傅闻钦冷冷往旁边一站,半点没打算去拦。
十几分钟前,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恐吓她的赵韫。
她目光深邃,眼看着舒眷芳上马,在舒眷芳的“驾”声,之后,傅闻钦按动了左臂表盘上的按钮。
那是一匹机器马来着,是一匹仿真的,机器马。
傅闻钦摩挲着下巴,在暗想如果舒眷芳当场死了,会带来什么样的下场。她杀过的人数不胜数,不差舒眷芳一个。
然而舒眷芳死了的结果似乎并不十分有利。
舒明枫和舒之漪争相夺位,有极大的可能会引起战争。
最终会是百姓受苦。
稍想一阵,傅闻钦否决了这种鲁莽的做法。
但她还是决定让舒眷芳吃些苦头,赵韫不能白受方才那番屈辱。
就在舒眷芳上马后奔走自如,正满面得意以为自己轻易驯服了这匹马时,傅闻钦一下子将马速提到最大值,那和一辆飞驰的机动车几乎无异。
马匹狂奔起来,且身上没有马鞍,舒眷芳大吃一惊连忙夹紧马肚攥紧缰绳。
“陛下!”傅闻钦高呼一句,假惺惺地骑上一匹普通御马去追。
马场上的内侍们都大惊失色,纷纷跟在傅闻钦身后追逐。
但显然,寻常的马匹是不可能追上一个运动机器的。
舒眷芳被带出去好远,她拼尽全力将自己留在马背上,机器马全速前进,横冲直撞带着舒眷芳疯跑。
远远地,傅闻钦听见舒眷芳的尖叫。
她愉悦地勾起唇来,缓缓按下了暂停键。
机器马戛然而止,舒眷芳则由于强大的惯性,被往前狠甩了一下,她大叫一声,整个身子趴在马背上不曾动作,良久,又从马上跌了下去。
等傅闻钦赶到舒眷芳身旁的时候,只瞧见舒眷芳面色青白,她关切道:“陛下受伤了吗?”
然而舒眷芳紧紧皱着眉,显然已经晕了过去。
傅闻钦缓缓回身,对身后追来的内侍们说:“传太医。”
然后她翻身下马,摸了摸舒眷芳周身,把舒眷芳脱臼的右臂给她接了回去。
就那一下,够她疼的了,肘关节滑膜受损,若是治得不得当,以后的阴雨天怕是不好过。
“这些人太慢了。”傅闻钦假意抱怨一句,对一个内侍道,“我去太医院催催,你在这里看着陛下。”
“是,是。”内侍面色惨白。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她们不会被砍头罢。
傅闻钦快步离去,只不过她走的方向,不是太医院,而是云烟阁。
“主子,那墨君那边怎么办啊?”
罄竹耷拉着脑袋,方才福宁殿发生了什么他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赵韫愁容满面。
去福宁殿前,他想过结果可能不好。
但没想过会这样不好。
那就是真正的陛下吗?她好像一个疯子,随时随地就要打人似的。
赵韫想起那些后君们说过的话,心中后怕不已。
万一方才,卫将军没有来,舒眷芳会不会强行扒他的衣服?她拿着又重又坚硬的印章,是想将他如何?
赵韫一点也不敢想,他不过是说自己来月事了,仅此而已。
每当此时,赵韫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所熟悉的女人来。
那个那样温柔,待他好得出奇的。
可赵韫知道自己不能放任下去继续和傅闻钦厮混,那是秽.乱后宫的大罪,会被诸九族的。
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赶紧将朱痣作出个样子来,至于初夜的血......
赵韫光是想想自己要和那样的陛下上床心里就一阵阵的窒息。
傅闻钦见殿门开着,就走了进去,罄竹坐在外间揉着滚滚发呆,看见那个长身乌衣女子先是一愣,接着怒喝道:“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快出去!”
傅闻钦并未理会罄竹,她甚至都没有看罄竹一眼,径直往殿内走入。
赵韫听见响动,警觉回头,双拳紧握。
“我这云烟阁是什么客栈吗?”他幽暗的眸子冷冷盯着走进来的女人,“傅将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是我这里是你的什么娼馆!?”
“不要这样说话。”傅闻钦口吻依旧淡淡的,纠正赵韫的用词,耐心道,“我只有想来,没有想走。”
“我昨日是不是告诉过你,再也不要来?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赵韫态度强硬,全身都露出戒备的姿态。
他真像一只漂亮的小猫。
傅闻钦心中感叹,然后提问:“桃花酥吃了吗?”
“我扔了!我不要你碰过的东西!”赵韫每个表情、每个眼神都诉说着对傅闻钦的疏离和嫌恶。
男人的这种状态,在傅闻钦心里,应该出现在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而不是现在。
她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商量道:“如果你愿意好好听我说话,我可以帮你救徐扬。”
赵韫微怔,但他很快嗤笑一声,冷声道:“怎么我赵韫是什么菩萨心肠吗?我还要以我自己为筹码去救一个外人吗?”
真是糟糕。
傅闻钦抓了抓手臂,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将赵韫安抚下来。
“那...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救徐扬。”傅闻钦吞咽了一下,生怕他拒绝似的,上前一步道,“只要你开口,我就去救徐扬,没有任何条件。”
赵韫抿紧了唇,他的眼眶酸极了,极是想哭。
傅闻钦明明是个坏女人,可他光是看着她,就忍不住想要心软。
“那些抽屉里的珠宝,你可以随意使用。”傅闻钦继而道,“都是给你的,送别人也可以,自己戴着也可以,怎么样都可以,那些不是宫中的物品,没有人会管的。”
“我不要你的东西!”赵韫闷声,“我现在被扣了月俸,将来有了钱,白梅拿去的东西我会还你的,我不会欠你的,傅闻钦。”
“我们不要用她的银子。”傅闻钦皱紧了眉,“舒眷芳一个月才给你十两。”
赵韫一时忘了她直呼陛下名讳,厉声道:“十两那是我应得的!一两也是我该得的!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心里膈应!”
傅闻钦无声地看着他,渐渐感觉到赵韫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好像真的下定决心,不再跟她来往了。
傅闻钦眸色微变,她想跟赵韫问问清楚,究竟为什么气成这样,但她刚碰了碰赵韫的肩,男人就迅速躲开了她。
明明今日舒眷芳摸他的脸,他都没有躲。
“赵韫。”傅闻钦脸色沉了下来,她一把抓住赵韫的腕子,任男人怎么甩动挣扎都不放手。
“你干什么?傅闻钦,你要干什么?”赵韫的眼神更冷了,“要和我上床吗?要打我吗?”
他开始用另一手快速地脱自己的衣服,破罐破摔一般。
傅闻钦看了一眼,连忙松开了赵韫,后退一步抬起双手来,道:“好,我不碰你,你不要这样,我不碰你。”
“你替我支开椒兰殿的其他人,我去救徐扬,没有任何条件,只要你帮我支开其他人。”
赵韫又想哭了。
但他没有,他起了身,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对一脸无措的罄竹道:“你去告诉云焕,把人都支开,就说我找到了神医,不准任何人打扰。”
“...是。”罄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白梅还没回来,留主子一个人在那个可怕的女人身边,罄竹不放心极了。
交代完这些,赵韫忽然觉得心头一松,卸下了一件重担一般。
傅闻钦从他身后跟了出来,劝慰道:“吃点东西。”
“不必管我。”赵韫抿唇,“求你了卫将军,从今往后,别再和我说话了,也别再和我有什么来往。”
这不可能。
傅闻钦又想皱眉,她对赵韫这一系列推拒的话都感到很气愤,但她现在不能对赵韫表露出她的气愤。
这件事是她的错,是她欺瞒了赵韫,她不能因为赵韫不原谅她,就对赵韫发脾气。
身后的女人沉默着,赵韫以为她是答应了,但他也照样高兴不起来。
“我没法和你一起走在宫里。”赵韫道,“我先过去椒兰殿,你之后再过来罢。”
傅闻钦点头,但随即她又想到赵韫正背对着她,看不到,于是轻轻应了声“好。”
她看着赵韫大步离开,心头漫上无数的失落感。
本来,她很确定赵韫应该是喜欢她的。
但现在又不敢确定了。
他真的更喜欢舒眷芳吗?舒眷芳都对他那样了。
赵韫是有什么斯德哥尔摩吗?
傅闻钦满脑子都是疑惑。
默了一瞬,傅闻钦快速抬起左臂,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在嘀——过几声后,电话被对面的人接起。
“怎么?”荧幕上的舒皖很小声,快速行进着。
“你在干什么?”傅闻钦疑惑。
“玉儿在午睡呢,你小声些,不要吵到他。”舒皖回头看了一眼,道,“有事说事,闻钦。”
傅闻钦想了想,直言不讳:“我闯祸了舒皖。”
舒皖顿了顿,“赵韫的事?你干什么了?”
“我骗他说我是衍朝的皇帝,现在他知道真相了,十分生气。”
“......”舒皖一阵无语,“这种话你都说得出?这种事明摆着不长久,你做的时候难道没有想到后果吗?”
傅闻钦诚恳道:“没有。”
当时什么也没想就和赵韫上床了,等反应过来,早就晚了。只能将错就错,进行到底。
“......”舒皖揉了揉眉心,挑眉道,“别怕,追他啊。”
“?”傅闻钦眸中露出明显的疑惑。
舒皖摊手:“当初不是你去勾.引的赵韫吗?当初你怎么勾.引的,现在就怎么做啊。”
傅闻钦舔了下唇瓣,沉吟不语。
一看她这副样子,就是不知道怎么做。
舒皖有些来气,“做个人罢闻钦,别一门心思谈恋爱了,你也该成长成长了。”
“抱歉。”傅闻钦道歉速度飞快,“舒皖,教教我。”
44. 买卖 拯救老婆闺蜜(?)
再怎么说, 舒皖也是把一个相看两相厌的男人变成自己老婆的人,傅闻钦莫名对她的能力十分信任。
而且自从舒皖称帝后,她手段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哪怕教不了她如何跟赵韫和好, 在为人处世方面, 还是很有帮助的。
傅闻钦边走边听, 快到椒兰殿的时候就把电话掐了。
她照例翻窗而入,进去的正是寝殿,赵韫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傅闻钦一想到她白白看了赵韫两日, 竟然都没亲上一口。不对,自从那日离京后, 她就再也没亲过赵韫了,真是可恶。
但傅闻钦相信, 如果她现在亲赵韫一下的话, 赵韫一定会给她一巴掌的。
赵韫垂眸, 瞧见傅闻钦手里提的那个白色箱子,下意识想问那是什么。转眼想到他二人现在的关系, 又立马闭了嘴, 退了几步与傅闻钦拉开距离, 看她诊治徐扬。
“这是医药箱。”傅闻钦解释,显然她很轻易就瞧见了赵韫眸中的探究欲。
哼,谁问你了。赵韫腹诽一句, 并不接话。
傅闻钦找来一个架子, 将一个透明的瓶子装进一个用细线捆成的网中, 又将瓶子倒挂了起来。
赵韫满目疑惑,忍不住伸长脖子在女人究竟在干什么。
直至他瞥见傅闻钦手中多了一根极尖锐的针。
“你干什么!”赵韫一惊,连忙上前拉住了傅闻钦的手。
傅闻钦垂眸, 目光黏连地从赵韫抓着她的那只漂亮手手上移开,抬眸注视赵韫担忧困惑的眸子。
“打吊针。”傅闻钦声音温和地安抚他,“瓶子里是葡萄糖,输液,徐扬才能活。”
赵韫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他理解了那瓶子里是什么糖,没头脑地想,难道是从嘴里喂不进去,直接注入体内吗?还能这样吗?
他不理解。
但他没有再耽误傅闻钦治疗,及时松开了手。
傅闻钦给徐扬的手背消了毒,寻到一根不错的血管,精准地将针刺了进去,然后松开皮带,贴上胶布,一气呵成。
“打两组,大约需要一个多时辰。”傅闻钦抬眸看了眼药瓶,用滚轮将药水的滴速调制适当。
“就...就这样吗?”赵韫不确信地道。
“嗯。”傅闻钦寻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低声道,“那边有个矮榻,你昨夜没有歇好罢,去躺一躺,我就在这儿,不过去。”
赵韫咬了咬唇,他确实累极了,尤其今日在福宁殿被陛下一吓,疲累得要命。
但他心里又十分抗拒,凭什么他要听这个女人的话?他在这里站着也可以!
赵韫咽了咽口水,内心挣扎了一番,缓缓挪到了榻上去,先是坐着,最后忍不住躺了下来。
傅闻钦并没有十分细腻的心思,她只能通过赵韫的表情大致判断出男人在想什么,但赵韫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不知道。
见赵韫躺下了,她只是觉得安心了些,将目光投向窗外出神。
半晌,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今日在福宁殿,多谢将军。”赵韫缓缓道。
傅闻钦微怔,又将诧异的银瞳投向赵韫。她们是什么刚认识的点头之交吗?保护赵韫本来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这样想着,傅闻钦忘了回答。
缓了缓,赵韫又道:“陛下怎么样了?你怎么突然来了云烟阁?”
“坠马了。”傅闻钦平静回复,“摔得不轻,叫了太医过去,我没什么事,就来了。”
赵韫捏了捏拳,“我不是跟你说,不要再来找我了吗!”
“可你也说了再也不跟我说话。”现在却还在跟我聊天。
后面那一半的话,傅闻钦说在心里,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让她没有说出口。
但她的本能显然只局限于求生。
赵韫脸色一黑,用力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傅闻钦不知道他又生气了,她以为男人准备要睡了,无声地抓了抓脑袋,又望着窗外出神。
不多时,男人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他又开始嘤嘤地说着梦话了,傅闻钦悄悄听着,心情十分愉悦。
她很遵守诺言地一直待在原地,即便知道赵韫睡着了也没想着去碰碰他,偷偷亲亲他。
一直等到徐扬打完了针,傅闻钦收好了东西,她才小心翼翼地看了赵韫一眼。
床上的这个人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再坚持打两天,就差不多该醒了。
傅闻钦看着赵韫,强忍着想去抱一抱他的冲动,无声地离开了椒兰殿。
明天还打针,她还去找赵韫给她做掩护。
后来还找。
要是那个叫徐扬的一直不醒就好了。傅闻钦感叹。
黄昏时分,赵韫才从梦中转醒,他睡得踏实极了,又很舒服,醒来的时候呆呆起身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女人坐着的方向看过去。
位子是空的。
赵韫下了榻,将目光投向徐扬。
他惊奇地发现徐扬的脸色已经不那么青白着了,他捧起徐扬打针的那只手瞧了瞧,发现了一个针孔。
从下午到现在,云焕等人都没有进来过,他们都十分守礼,甚至没过来问一句。
赵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走向外间。
“云焕。”他叫,“你可以进去看看了。”
云焕一个激灵,带着身边好几个小侍跑进去。
“啊!真的在好了!”云焕惊喜地叫了一声,转而看向赵韫道,“华侍君,神医去哪儿啦?”
他也不知道呢。
赵韫刚睡醒的眸子恹恹的,道:“她有怪癖,从不见生人。”
云焕噢了一声,转身就朝着赵韫跪了下来,“奴多谢华侍君救主子。”
“无...无事。”赵韫有些心虚,并不是他救的徐扬。
云焕笑起来,“华侍君留着用饭罢?”
椒兰殿的用度可要比云烟阁的好上不知多少了。
赵韫内心隐隐地想体验一番,答应下来。
行至福宁殿时,傅闻钦叫来一人问话,那人说舒眷芳下午醒过一会儿子,大叫着要把那匹马杀了,要治傅闻钦的罪,晚些时候又睡了过去。
治她的罪?傅闻钦冷嗤一声,恭谨道:“掌事能否让我进去看陛下一眼?今日事发如此,实在非我所愿。”
李寻知道这位以后必定是有大作为的人,睨了傅闻钦一眼,道:“将军跟老奴来罢。”
福宁殿的光线一直有些阴暗,前殿十分阴凉,到了内殿才觉出炭火的热气,窗户也开着。
傅闻钦走近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舒眷芳的脸。
“太医怎么说?”她缓缓开口。
“好像没什么大恙,但陛下一直喊疼。”李寻回道。
傅闻钦侧目,“我略通医术,掌事能否让我看一眼开药的单子。”
“老奴这便去拿。”
李寻说着转了身,傅闻钦余光瞥着他,然后飞速从袖中摸出准备好的镇静剂,给舒眷芳打了进去。
军队快到京城了,这个女人还是暂时不要醒为妙。
傅闻钦眸光暗沉如海,她脑中反复回荡着舒皖对她说过的话。
“女人只有手握实权才能护住自己的男人,单靠一个人是行不通的。弱肉强食本是天道,但闻钦啊,这是人类世界,是王朝,你要面对的不是单靠杀戮就能解决的动物。天下人只会臣服于权力,每一个权臣都是由无数双手托上去的,你单靠一个人,总会分身乏术,总会自顾不暇。让我想想,不如就从你的军队开始罢,把她们,都变成你的。”
她的军队。
傅闻钦眯眸,以前她只觉得其他人都很累赘,都没有什么用,实在懒得打交道。
可这次长达三日的昏迷,真的让傅闻钦十分后怕。
万一事情发展到不仅仅是赵韫知道了真相呢?万一舒眷芳也知道了,处死了赵韫呢?
那真的是什么都晚了。
“将军。”李寻上前递上一张黄纸,“这是药单。”
傅闻钦接过一瞧,都是些止痛养身的药,便道:“再去开些安神的方子罢,陛下一定受了惊讶,要多多休息才是。”
“是。”李寻眼神示意了一个内侍,内侍会意连忙下去办了。
“那我便走了,叨扰掌事。”傅闻钦点头,顿了顿,她伸手往李寻手中放了一包银两。
“哎哟,您真是客气了,将军,老奴又没干什么,不能收这个。”
傅闻钦看他如是说着,却又没把银子给她递回来,便道:“你我都是为陛下做事的人,同僚而已,掌事言重了。”
活了快五十年,李寻生平第一次有人管他叫为同僚。
他们这些身有残缺的人,外人通常是很瞧不上的。
李寻看着傅闻钦,认真一礼,道:“将军不必担心,陛下那边,老奴会为将军说情的。”
“多谢。”傅闻钦没有拒绝,同样承了别人的情。
将要出宫的时候,门外已经有了恭候的马车,傅闻钦抬眸,坐在车夫位置的是一身狐裘大麾紧裹的宋长雪,正垂着头打盹儿。
许是感觉到傅闻钦的目光,宋长雪吸着冷气抬了头,一下子跳下马车来,笑道:“下午听说了师父回来,学生就即刻来迎了,师父回来得怎么这样快?仗打完了吗?战果如何?”
面对宋长雪这一连串的问题,傅闻钦就回了一个字:“嗯。”
“师父,快上车。”宋长雪弯身作请势。
傅闻钦被她叫得浑身不自在,道:“直呼名字便可。”
“那怎么能行,学生可以一定要尊敬师长才行。”宋长雪睁大双眼,将脸颊放在傅闻钦肩膀上贴贴。
“......”傅闻钦揉了揉眉心,道,“先不回府上,去一趟潇湘馆。”
宋长雪面色微滞,紧跟着会意一笑,“啊,是学生的疏忽,这种事,还要师父亲自来说。”
傅闻钦内心疑惑,哪种事?这种事不说,宋长雪怎么能知道?
马车驶动,由于雪天路滑,行进得有些缓慢,待二人到达长乐街时,已月上中天,天空又飘起大雪来。
潇湘馆是长乐街最大的一家青楼,小倌一个赛一个的绝色,还十分多才多艺。
宋长雪心里有些打鼓,她之前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甚至还因为其他大人来,狠狠地参过本。
她觉得她今日进去,就再也没资格参别人的本了,乐趣少了一大件。
傅闻钦倒是毫无心理负担,一下车就踏雪越入潇湘馆,有眼力见的鸨子早就打她们的马车驶进巷中时就发现了她们,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见傅闻钦进了门,上前热情道:“大人,第一次来吧?瞧着眼生,是喜欢什么样的?”
傅闻钦道:“你这里,有没有那种可以在男人身上点的朱砂?”
鸨子道:“当然有!大人要多少银钱的?”
“多少钱无所谓。”傅闻钦道,“我要它能出现在已为人夫的男人身上。”
什么处子,什么失贞,傅闻钦素来对这类词汇颇为鄙夷。
赵韫就是赵韫,是她的心肝儿宝贝,傅闻钦一点也不觉得那颗痣值当了男子多高的身价。
何况初次那晚,傅闻钦根本没有在意那颗朱痣,她都不知道赵韫身上有。
鸨子的脸色变了变,道:“生过孩子吗?”
傅闻钦摇头。
“啊,那就好办了。”鸨子一脸神秘地笑了起来,“大人跟奴来里面罢,那东西寻常人家买不起的,也少有人知道,也就我们潇湘馆有。”
傅闻钦心下稍安,一边又惊叹竟然真有这种东西。
宋长雪停好了马车才跟进来,四处探寻傅闻钦的身影,却是谁也没见着,忙拉住一个小厮比划道:“见过一个高个子女人吗?穿得黑衣服。”
小厮立马往里间的一个方向一指,低声道:“跟着夫子往那面去了。”
夫子,是这里对鸨父的一种雅称。
宋长雪点点头,顺着小厮指的方向走去。
暗室里,鸨子递给傅闻钦一个暗红色的小木盒,低声道:“这可是上等的碧玺丹砂,无论什么人用它都会出现和朱砂一样的效用,哪怕是女人。就是嘛......它和朱砂相同,行过一次房后,就会消失,大人是买给夫郎用?”
“嗯。”傅闻钦收下,“多少钱?”
“五百两。”鸨子伸长五指,凑到傅闻钦面前。
“好。”傅闻钦毫不犹豫便给了,正欲转身离开,她莫名又想起初夜,赵韫喊的那声疼来。
“嗯......”傅闻钦看着鸨子,又道,“有什么东西,可以......看起来有血。”
鸨子一听就明白了,转身又从不知什么地方拿了另一个小盒子递给傅闻钦,妩媚一笑,“大人,行房前,将这东西放到男人私处,就会流血。”
“干净吗?”傅闻钦有些怀疑这里面液体的成分,赵韫那里很娇嫩,万一被感染了可就不好。
“放心罢大人,这是藏红花水,只给贵家公子卖的。”鸨子精明地眨了眨眼。
“...多少钱?”
“嘿嘿,不贵,三百两。”
傅闻钦交完银子出来,发现了蹲在门口的宋长雪。
她怪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宋长雪一脸微妙的神情,“学生听说,师父早有意中人,原来是真的?如此会玩,成亲了吗?”
“这不是......”傅闻钦眉心一蹙,“还没。”
“我还要找人,你去留随意。”傅闻钦说完,就从宋长雪身边接过,宋长雪顿了顿,惋惜地看了潇湘馆一眼,立马跟上了,叫道:“师父等等我呀,等等!”
白梅会去哪儿呢?但大概率肯定是在烟花巷里。
傅闻钦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这条街上莺莺燕燕全是艳丽的男子,根本寻不见白梅的小身影。
只留罄竹那样的笨蛋性子在赵韫身边,傅闻钦很不放心,她想让白梅赶紧回去。
宋长雪一直凑在傅闻钦身后走,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深,忍不住道:“师父在找谁?”
“没谁。”这事不能让宋长雪知道,傅闻钦想了想回道,“我方才在潇湘馆,没有瞧见喜欢的。”
啊这......!?师父不是说她有意中人还没成亲吗?看来师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宋长雪轻咳一声问道:“那,不知师父喜欢什么类型的呢?潇湘馆的美人可是长乐街最出挑的了,身段好,容貌也好。”
傅闻钦沉吟一声,道:“我就喜欢那种身段不太好的。容貌最好也一般。”
她以为她这样说话,宋长雪肯定不会追着她问了。
谁曾想又走了一段路后,宋长雪恍然大悟地一拍手,高兴道:“师父说的是娈童罢?有的,这种也有。”
这种娈童,一般都是黑窑,人牙子开的,一般不会给那些孩子喂饱,孩子们个子也很难长得高,甚至面黄肌瘦,等过了十四岁,再低价卖给其他青楼。
傅闻钦略惊,“娈童?”
“是,师父喜欢几岁的?学生听其他几位大人说,好像是七八岁的最好,我们去看看?”
傅闻钦生出几分好奇,她从未见过这种青楼,哪怕是之前和赵韫,为图新奇也去过一两次青楼。
但赵韫不太高兴,他说他觉得他们可怜,觉得他们这些人,看着和宫里的侍君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以色侍人。
末了,他又感叹,男人哪个不是以色侍人。
后来傅闻钦就不带他来这种地方了。
“带路。”傅闻钦让开了过道。
这种黑窑一般穿插在烟花之地的各种暗巷里,一间间房点着微弱的灯,一般会有几个粗使婆子守着,负责收钱,客人给了钱就进屋里去。
“买卖孩童,官府不管么?”傅闻钦看这些地方脏兮兮的都称不上干净,不由皱眉。
“呃......”宋长雪想说这些卖的又不是权贵人家的孩子,谁会闲着没事管这个。
不过她抬眉瞧了一眼傅闻钦的神色,又住了口,乖乖改了个说法:“本来是管的,但太多了,也管不过来。”
“怎么管不过来?”傅闻钦眸色阴沉,淡声对巷口的一个粗壮婆子道:“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那婆子掀开眼皮看了傅闻钦一眼,这女子瞧着眼生,不知是哪儿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懒懒努了努嘴道:“那屋呢。”
傅闻钦转身往那个方向过去了。
里面的人正在谈话。
“细皮嫩肉的,模样也不错,就是脾气差了点,正调.教着呢。”
“你可仔细着,要是那小浪蹄子冲撞了哪位客人,我可扒了他的皮。”
“嘿嘿,哪儿能啊,我的手段你还不信。”
傅闻钦皱眉,推了推门,那门却从里面反锁上了。
她用力往外一拽,直接把小木门从门框上拆了下来。
里面两个女子坐在炕上,看着她发呆。
“你是这儿的老板?”傅闻钦看向其中一人。
那人看傅闻钦通身贵气,忙点头哈腰道:“哎,是是是。”
傅闻钦扔给她一包金子,砸得桌子一声巨响。
“把你的孩子都卖给我,我都要了。”
“啊?”那女子似乎有些不情愿,她剥开那个大布袋子,里面竟是满满一袋金币,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好好,大人您等等。”
说着,她跟方才说话那人使了个眼色。
宋长雪见状,低声对傅闻钦道:“学生还以为,师父会直接将她们送去官府。”
傅闻钦摇了摇头,“这种法子费时费力,还可能一无所获,得不偿失。”
“那......师父准备将这些人安顿到哪儿去呢?”
傅闻钦想了想,“我的将军府一个下人都没有。”
宋长雪呵呵一笑:“哎呀,我就知道,我的师父光风霁月,怎能和那些逛窑子的蔫货相比,真真是菩萨心肠。”
傅闻钦连忙澄清:“不是我要救他们。”
“那是谁?”宋长雪一愣。
是赵韫,赵韫要是知道,肯定会救的,她是为赵韫救的,将来到了阴曹地府,这份功德也得算在赵韫头上。
“大人,大人,就是这些了。”方才那个身材粗壮的女子领来了二十来个男童,大都是七八岁的,更甚者还有五六岁的,个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用一双双怯怯的眸子看着傅闻钦。
“就这些?”傅闻钦扫视了一眼。
女子道:“就这些,就这些。”
傅闻钦冷笑一声,“你最好说实话,若是让我一个个搜出来,我打断你的腿。”
那女子脸色一白,又无声下去,领了三个男童过来。
傅闻钦一一看过,目光瞬间锁于一个冷脸的男童面上,呼吸一紧。
那是白梅。
45. 凯旋 赵韫他竟然在做这种事
一行人回到卫将军府已是深夜, 将军府规模宏大,虽然大部分地区都是空旷的练武场,但房间还是很多的,两三个孩子一个房间, 安排起来绰绰有余。
当然这些都是宋长雪自告奋勇去做的, 傅闻钦叫住了白梅, 留在客室问话。
白梅浑身都发着抖,他身上那件宫服不知道去哪儿了,从宫里一起带出来的珠宝也被抢去了。
傅闻钦并没兴趣问他是怎么沦落到这般模样的, 只是把自己从潇湘馆买来的东西交给他,嘱咐道:“这里面是碧玺丹砂, 回去就让赵韫用了,他应该知道怎么用。而这个, 是藏红花水, 在侍寝前放到私.处, 便可如同流血。”
饶是白梅再怎么冷着脸,听一个女人给自己讲这些, 也不由红了脸, 点着头没怎么应声。
傅闻钦看了他一眼, 道:“回去不要说这些是我给的,也不要说你遇到了什么事,全当是你买了顺利回宫, 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知道吗?”
白梅自然省得, 深深点头。
“回去睡罢。”傅闻钦摆了摆手。
白梅抱着两个盒子踯躅了片刻,突然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声道:“白梅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傅闻钦本想说没事, 可她反复细看着白梅,忽然和善勾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说是吗?”
白梅目光坚定抬头:“是!”
“很好,等你回到赵韫身边,之后他再有什么难事,亦或是舒眷芳为难他,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等等等等,只要赵韫不好了,都跑来悄悄告诉我,好吗?”傅闻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下来。
这实在没什么可不答应的,白梅一口应下。
“好孩子。”傅闻钦又递给他一荷包金叶子,“这个自己拿着,有用到的地方就用,我会在西偏门安排人手,让你以后出宫能更加方便些。”
白梅紧紧揣着,半天没说一句话。
傅闻钦便起身打算离开。
“将军!我想学武!”白梅忽然出声道,然后又原地跪了下来,“求将军教我。”
傅闻钦顿住脚步,垂眸看着他,想了想道:“可以,我正好有一套三十一天速成法,你想不想试试?”
这还是当初,她给舒皖教过的。
“想!”白梅重重磕了个头,这才抱着一堆东西下去了。
宋长雪处理完了一应杂事,来到前厅呵呵笑道:“师父,时候不早了,早些歇下罢。学生也该回去了。”
“多谢。”傅闻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师父言重了,都是学生应该的。”她笑。
傅闻钦想了想,道:“后日午后,你来将军府找我,手谈一局。”
“啊呀!”宋长雪高兴地搓了搓手,“好好好,一定如时赴约!学生告退。”
宋长雪笑着走了。
将军府安静下来,傅闻钦独自在前厅坐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寂寞。
她想和赵韫睡在一起。
但显然,她不能再强迫这具身体,只好将模式调到休息,强制自己闭眼。
卯时初,傅闻钦起身去上早朝。
她算是头回宿在将军府,刚出了卧室门,就看见院子里齐齐跪着那二十来个孩子。
他们均洗了澡,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眼巴巴地盯着傅闻钦看。
“奴等多谢卫将军救命之恩。”
傅闻钦略顿,想到大约是昨夜宋长雪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的,便道:“小事。不必跪了。”
前面一个穿着青白色棉衫的男童道:“将军,奴烧了早饭,放在前厅了。”
“......哦。”傅闻钦不自在地摸了把后颈。
好怪,不是很想和这些人一起用饭。
但是不吃好像显得他们太可怜了。
傅闻钦抿了抿唇,迟疑道:“一起去罢。”
于是她一个人,后面跟着一堆不过十岁的孩子,一起去了前厅用饭。但是饭桌上的饭,仅有傅闻钦一个人的用量,其余人都站在原处,摆出恭谨的样子垂首侍立。
傅闻钦顿时没了胃口,她风卷残云般吃完桌上的早餐,边擦拭着嘴边道:“上午,我会让人送来平日用的米面,院子里有井。这里我平日甚少来,你等自食其力便可。不愿意的,现在也能走,我不拦着。”
反正她这将军府一打开始就空空荡荡,除了必要的家具,什么珍器摆件一无所有,也不担心他们偷了东西跑。
“是。”孩子们都应了声,齐齐排着队恭送傅闻钦出府。
傅闻钦迅速离开了。
一开门,宋长雪又站在门前,雪还下着,她撑了伞站在檐下等。
傅闻钦微讶,看着她道:“怎么不进去?”
“嘿嘿,不敢冒昧打扰。”宋长雪微微一笑,“师父,早朝取消啦,学生来给师父报个信儿。”
傅闻钦点点头,打了镇静剂又被喂了安神药,舒眷芳能醒过来才怪,便道:“知道了,我今日还有旁的事,你去忙罢。”
“我跟师父一起!”宋长雪连忙上前一步。
傅闻钦十分无情地一把推开了她,说了句“不必”就大步离开。
宋长雪撇了撇嘴,失落地望着傅闻钦离去的背影叹气。
唉,她好像还没有走到师父心里去呢,都不带着她玩的。
腊月初,汴京城几乎终日飘雪,皑皑白雪堆积在地上,越来越厚,扫也扫不干净,人们便索性不扫了,由着它消长。
傅闻钦早早便入了宫,不过这回她不是去云烟阁,而是前往内侍府。
她率先在内务府查了名单才过来,按照上回见到的记忆,在高耸的柴火堆后找到了那二人。
“敛秋,雪柳,是么?”傅闻钦睨着他们。
被叫到名字的二人齐齐回头,莫名地看着女人,连忙起身拜道:“奴见过将军。”
这二人都是约莫十五六的年纪,距离出宫少说还有七八载。
傅闻钦缓缓道:“我有法子让你们出宫,并置办妥当你等的食宿问题,你等可愿意?”
敛秋和雪柳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宫里的日子虽苦,但好歹已经安分下来了,莫名其妙的,没人想突然出宫。
而且他们这些被送进宫里来的,多半都是母亲父亲不要的孩子,就是出去了,又能如何?
傅闻钦抬了手,“一个月三两银子,我准备在京城开家酒楼,正在招人。”
“三两!!!”敛秋惊呼一声,动摇得很彻底。
雪柳抿了抿唇,挣扎道:“多谢将军好意,但奴在宫里还有恩人在。”
“我知道。”傅闻钦深深地看着他,“我都知道。”
雪柳抬眸。
“我自有安排,跟我出宫,你们可以自食其力,不会有人再欺压你们,也不必看人脸色行事。”傅闻钦缓缓道,“我不急着答复,你们好好考虑考虑。”
反正她酒楼还没买呢。
这两个人是上回在路上嘀咕赵韫的恩情,主动去云烟阁送饭的两个。
品性似乎不错,又与赵韫有些瓜葛,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但傅闻钦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她还是需要培养真正忠心于自己的人,这样才能放开手脚。
离出宫前,傅闻钦没忍住又去云烟阁悄悄看了一眼,地上的积雪厚,但空气很清新,赵韫应该很喜欢。
透明的玻璃窗户开着,透过窗能看见男人正缩在床上抱着书看,白梅已经到了,送来的东西就放在手边的案上。
“罄竹,去把门关了。”赵韫忽然放下了书,唤来白梅上前,指着盒子询问使用方法。
男人漂亮的面容上露出些微的羞赧,他卷起一只袖子来,让白梅将碧玺丹砂点在他身上,末了还不放心地蹭了蹭,确认颜色不会消除后,才笑起来。
傅闻钦抿了抿唇,暗想难道赵韫就这么急着跟自己撇清关系吗?真是有些生气。
偷窥多少抚平了些傅闻钦心底蔓生的无数思念,她舔了下唇,正欲离开,可很快,她看见赵韫把白梅和罄竹都支了出去,甚至连滚滚也不留着了,自己一个人在床上呆坐。
缓缓地,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傅闻钦心口发起热来,双手不自觉摩挲着手腕。
他想干什么?
傅闻钦暗想,好奇心使她驻足原地,更加屏住了呼吸看着。
赵韫连脱衣服的动作都很优雅,修长的手指挽开衣带,再叠好,一只一只褪下袖子,雪白的中衣被男人从腰上一把抓起,带了几分蛮劲儿地丢到床下去。
傅闻钦看着他雪缎似的肌肤,就这样开着窗,暴露在微冷的空气里。
男人躺了下来,他抬起一只手,细细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缓缓地、带着几分犹豫地,将手伸进了被子里,逐渐露出欲迎还拒的可爱表情。
热烫,傅闻钦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她猛地转过身,伸手捞了把雪,用力搓在自己脸上,然后择了小路快步离开。
要命,她自己就已经够想和赵韫睡觉了,还要看到这般光景。呆走了半晌,傅闻钦突然“啊”了一声。
王雪茗的东西应该吃得差不多了。她差点忘了这么个人。
傅闻钦出了宫,眼看着快至午时,便买了新鲜的菜蔬和熟食,拎着往赵府去了。
在这西北院落,赵府根本没有什么守卫或是仆人,傅闻钦也素来大胆。
但今日好像不是这样,她刚走到墙角准备翻进去,却听见里面在高声说话。
“这是主母命我等送来的,王侍夫就自己留着罢,最好能自己处理了。”
“知道了。”王雪茗低低应了一声,那些人便走了。
接着又响起孩子的哭声:“她们太过分了,居然将这种东西送进来,是盼着主子出事吗?”
傅闻钦这才攀上墙头一看,王雪茗沉着一张脸,院子里摆着一口漆黑的薄棺。
好东西。
傅闻钦看着那些,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口棺材忽然让她有了个新的想法。
王雪茗还算敏锐,侧目瞧见墙头的女子,吓了一跳,忙道:“小青,你先回屋里去。”
小青抬眸看着王雪茗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也不转身多看,迅速进屋关上了门。
傅闻钦见状便越过高墙,将手里的食盒放在石桌上,嘱咐王雪茗趁热吃。
经过上回那么一茬,王雪茗对着这位卫将军再也不敢多问了,乖乖坐过来吃饭。
傅闻钦则是缓缓打量着院子里的那口棺材。
“这棺材不错。”她伸手敲了敲。
王雪茗被呛了一下,眼神幽怨,“那是赵蘅芜给我准备的。”
“我知道。”傅闻钦提起棺盖往里面看了一眼,缓缓分析,“你看,这棺材的材质很一般,但也不是非常劣质,用过一次就扔了,也不会觉得可惜。”
王雪茗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傅闻钦和善道:“届时你躺进去,还透气,丝毫不显得委屈。”
王雪茗吃惊地看着这个女子,“什...什么时候?”
难道他的病其实没好,已经快死了吗?
王雪茗悲哀起来,亏他还高兴了还几天。
“夏天罢。”傅闻钦伸手合上棺盖,“夏天尸体容易腐坏,赵家人不会多查问的。”
王雪茗一边嚼着白斩鸡,一边细细听着,总觉得他好像听懂了,又没懂。
“所以...我明年夏天死?”
傅闻钦点点头:“你没意见,可以是这个时候。”
???
什么叫他没意见?他有意见难道还能换个时辰死吗?
王雪茗大为不解。
傅闻钦回头看了赵韫的父亲一眼,蹙眉道:“你不会,还想待在这个破地方罢?”
“啊?”
“明年夏天,想个法子假死,带你出去。”傅闻钦缓缓道,“将来赵韫来看你,也方便。”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雪茗再迟钝,也警觉起来,忽然站起身说:“你和阿水,果然是那种关系罢?卫将军,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
她的岳父思维有些跳跃呢。
傅闻钦沉默了一会儿,直抒胸臆道:“岳父好。”
“......”王雪茗有些心梗,差点没背过气去,但理智让他并不想惹恼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他的阿水在宫里生存已经很艰难了。
只能艰难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多月前。”傅闻钦如实回复,“但这件事不是赵韫的错,岳父不必怪他,是我霸王硬上弓。”
“你敢强迫他!”王雪茗情绪激动起来,“我只问你,如果陛下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迫不得已,我只能把舒眷芳杀了。”傅闻钦诚恳地看着王雪茗,“但是现在,我在尽可能弥补过失,尽可能两全。”
两全?怎么两全?她要让赵韫一身侍二妻吗?这句话被王雪茗哽在喉间,他直勾勾瞪着傅闻钦,一句话也说不出。
二人之间持续了很久的沉默,傅闻钦觉得自己该走了,便道:“我还有事,不过岳父请放心,当今陛下很不是人,我比她稍微好些,不会让赵韫吃亏的。”
“你!”王雪茗无助地捏紧双拳,他一点阻止的办法都没有。
对方是位高权重的女子,他能对她怎么样。
就在傅闻钦觉得自己大概把王雪茗气了个半死,还是趁早离开眼不见为妙时,王雪茗又开口了。
“你千万别伤害他,对他好些,在宫中要绝对仔细着。”王雪茗有些绝望,除了答应,他的反对毫无效用,还很可能会对赵韫不利。
他摸不透这个卫将军究竟是怎么个性子,只从上回她说他多管闲事来看,好像脾气不怎么好。
这些武人,脾气都不太好,下手又重。
王雪茗看着傅闻钦离开,想起他宫里可怜的阿水,忍不住哭了起来。
关于这件事,傅闻钦一点也不担心王雪茗会告知于赵蘅芜。那个人很清楚自己的妻主是个什么德性,不会更加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里推。
至于她,傅闻钦觉得,自己留给王雪茗的印象应该不错,她从未在王雪茗面前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
傅闻钦把自己出征前凶了岳父这回事完全忘在脑后,转悠到京城繁华之地,盘算着究竟要买哪里作为酒楼。
买酒楼的原因很简单,天天给王雪茗送饭这件事真的有点烦,傅闻钦觉得干脆自己开一个,再让信任的人按时去送,那两个宫里的小朋友是非常好的人选,尤其是那个叫雪柳的,似乎对赵韫颇为忠心。
这样一来,将军府留守的那些小朋友也有了去处,自食其力,自负盈亏,完全不需要靠她来养。
一个酒楼里势必要全是男子,上级才不会对下级做龌龊之事,傅闻钦考虑事情很周全,她并不准备在酒楼安排女子。
至于酒楼人员的安全问题,等她收复了军队,可以每周派两人过去保护,负责食宿,还另外发钱,没有人会不愿意。
自从和舒皖通话后,傅闻钦开始认真地为自己和赵韫的后路谋划起来。
要在以前,她的确抱着被舒眷芳发现就杀死的心理,一日日和赵韫虚度。
但这种结果太差劲了,会有源源不断的流言蜚语攻击赵韫,舒皖说得对,在这个世界,只能权力才能保护赵韫,也能镇压住那些流言蜚语。
只要她做得够好。
几日后,浩浩荡荡的军队回京,傅闻钦骑马守在城门,等着她们到来。
远远地,她便瞧见了军师陈屑和副将孙犁,抬手示意。
陈屑催动马匹小跑过来,笑眼跟傅闻钦问好:“呀将军,您亲自来接我们呐。”
“玩得如何?”傅闻钦眯着眸子看了一圈,几乎每个人脸上都乐滋滋的,互相津津乐道着。
“胡饼可好吃了!”陈屑道,“存放的时间也久,比京中的硬干粮好味多啦!”
傅闻钦挑眉,“只有这个?”
“嘿嘿。”陈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沿路下来,西北风光很好,将士们都很喜欢,在秦州多逗留了一日。连孙犁也不催着回京了,和将士们喝了一整夜的酒。”
顿了顿,陈屑又道:“将军,将士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洪将军走后,军队无人管制,发下来的军饷被盘剥甚多,到了将士们手中就只能勉强糊口的一点,顶上无人坐镇,京中的文官对这些武人本就瞧不起,多数人只能干些苦力攒钱,此次将军放我们游山玩水,大家对将军都很感激。”
后面的大部队都差不多跟上了,前排的那些将士们看着傅闻钦嘿嘿地傻笑。
她们都不是会说话的人,对于傅闻钦这个人,她们都觉得很陌生,但这次的出征,她们险些所有人都折在漠北,是卫将军救了她们。
而且大家都在被烧毁的葛逻禄营地里,发掘了不少宝贝,轻轻松松地回来了。
不论怎么说,都要感谢这位卫将军。
傅闻钦看着她们,道:“回来游玩的事,不要对外人提及,不然没下次了。”
“是!”
没有人会做这样的傻事,这是违反军令的,衍朝律法严苛,说出去她们都要挨板子。
若是打了败仗回来,说不好还要被砍头。
傅闻钦调转马头,和陈屑闲谈着,一行人往回京的路上走。
军队打了胜仗归来,一般都会有城中的百姓夹道欢迎。
傅闻钦走在最前面,随口对陈屑道:“近年城中百姓生活如何?”
陈屑望了一圈,如实禀赋:“只能说是尚可。京城物价太贵,大拿的永远是高官贵族,最近城中居民已经在向郊外外扩了。”
傅闻钦点点头,又问:“军队的地位又为何不高呢?”
陈屑愣了愣,笑着说:“将军在开玩笑吗?”
傅闻钦认真地摇了摇头。
她的确不知道为何,之前她在舒皖手底下做将军时,那些文臣对她就颇不待见。但傅闻钦素来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从来没有管过。
“将军,衍朝开国之前,是乱世,很多百姓都过得苦不堪言。诸侯混战,国家割裂,那时便是武人权重。天下不太平,流民也多,很多寻常人家的男儿都会被军队掳去,各地强制征兵,死的人也不少,久而久之,百姓便对军队有了恶观。”
“自衍朝开国后,开国皇帝为安抚民心、安定社稷,主文治国,推崇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以此广纳贤臣。因为文官只要通过科考,人人皆可参加,但军队,却必须要从地方上下等阶级的士人中选拔,整体数量远比文人要少,自然处于劣势。且定国以来,太平日子居于多数,军队渐渐失了效用,大多数只能与文臣勾结,多谋获利,成为统治之附庸。”
“总之就是,大环境不好,只能如此。”
傅闻钦想了想,疑惑道:“既是如此,为什么仍然有人想来从军呢?”
“啊......”陈屑十分怀疑这位将军是否从小就没受过苦,委婉道,“京城是天下最富庶的地界了,但地方郡县很多地方,百姓都吃不饱饭,除了从军来混口饭吃,将军,这世上还有些人,是的的确确读不进去书的。”
46. 封侯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
傅闻钦自己并不觉得这些是十分幼稚的问题, 她问完这些,诚恳地对陈屑道了声谢。
陈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忍不住道:“那将军是为了什么来当兵呢?”
“我喜欢的人在京城。”傅闻钦从不说谎,“武官是最快的晋升方式。”
上次便听傅闻钦说她的心上人是高门公子, 陈屑虽十分好奇其人是谁, 但她素来知礼, 这类问题从不深问,却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卫将军果然是个情种。
“将军如今已是地位不凡, 为何不直接提亲呢?你瞧孙犁,不知上过王家几次的门了。”
“喂陈屑!你不要揭我老底!”孙犁不满。
傅闻钦挑了下眉, 严肃道:“他还不太喜欢我。”
“啊?”孙犁催马上前,震惊道, “卫将军这样的他都不喜欢, 那我这样的岂不更无人问津。”
傅闻钦赞道:“孙副将这个成语用得不错。”
孙犁“嘿嘿”一笑。
之前医治徐扬, 本以为能和赵韫日日相见,没想到第二日, 男人就不来了。
交代白梅过来看着。
傅闻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实在太想赵韫了, 长达数十年,她从未跟赵韫分开这么久过。
一行人正齐整走着,一骑快马突然迎面奔来, 近前时急急勒住, 穿着绿服的宫人下马抱拳道:“将军不好, 陛下要治你的罪!”
傅闻钦还不及回话,身旁的陈屑便皱眉道:“这是为何?”
“陛下骑马坠伤了,便朝卫将军撒气。”回禀的宫人低下了头。
这下, 就连后面的士兵都不满起来。
“我们将军战胜归来,何等骁勇?不论功行赏,竟然还要治罪?”
“......真是岂有此理。”
孙犁将马一横,挡在傅闻钦身前道:“这又是为何?”
傅闻钦轻轻摸了摸鼻子,眸子掩着抹暗沉的笑意。
“因为马是卫将军的,卫将军本已多次劝阻过,陛下执意要上马,伤得不轻。”宫人飞速回答。
“即便如此,对功臣治罪,未免太过荒谬。”陈屑面色一沉,对身后道的将士们道,“不如我等一并去为将军说情?”
“好!”众人齐齐应声。
傅闻钦拂了拂手,“倒也不必,若反倒惹陛下降罪军队,那真是得不偿失。”
“法不责众,陛下她难道真的......”陈屑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孙犁显然更加心直口快,不由道:“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当年还是洪将军在世时,只因未分得胜负,平手归京,就被陛下摆了脸子,整整几个月,军队都没能吃上好粮。
如今军中洪将军的旧部仍占大半,思及往事内心都有不平,甚至这回,是如此全胜的局面,领头的将军却还要受罚。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赏也在我,罚也在我,我既是领军,怎能牵连你等,诸位一路归来都辛苦了,还是早些去兵部述职,回家早早歇息罢。”傅闻钦对着一众欲言又止的将士们摆了摆手,垂眸对地上跪着的宫人道,“杜公公,劳烦您随我回宫了。”
傅闻钦策马先行,待与军队相去甚远,她亲手递给杜明生一包金叶子。
“做得很好。”
杜明生双手接过,面上带着肆意的笑。
傅闻钦垂眸,看了眼被一道伤疤贯穿全脸的杜明生。
这人原是个给舒眷芳暖床的,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怀了身子后去找舒眷芳求个身份,听说是直接被打得流了产,扔了出去。
他面上那道疤,也是舒眷芳给他弄的。
此等唯利是图的人,当然就此记恨了舒眷芳。不过傅闻钦对此人也谈不上信任,她方才让此人说的,不过是些实话,就算查起来,也没什么出入。
不过舒眷芳早就醒了,也并未再提要治罪的事。
但傅闻钦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利用一番的,毕竟信任和忠诚是需要一点点瓦解的。
军队归来,舒眷芳又得了战报,自然不得不对傅闻钦论功行赏。
“傅卿想要什么呢?”
傅闻钦单膝跪地,垂首默立不言。
舒眷芳真是有意思,这等功勋,势必是要封爵的,舒眷芳却在这里假惺惺地问她的意愿,好像准备赏她些珍器宝贝就了事。
傅闻钦面色不变,抬眸与舒眷芳对视,缓缓道:“为陛下尽忠,本就是臣的本分,全凭陛下做主。”
舒眷芳见傅闻钦又把这个问题给她抛了回来,脸色不免有些难堪,但朝臣皆在于此,她确实不好只赏点东西了事。
宋长雪一直默默看着,她素来会揣摩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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