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墙之隔,外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喧嚣，吵闹不断。

    楼梯间内,却只能听到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余岑背抵着墙壁,越来越觉得呼吸困难。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姿势的。

    不行了……

    余岑大脑一片昏沉,晕晕乎乎的,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只有从舌根开始,麻得几乎要失去知觉的整个嘴巴还留在地面上，让他知道现在自己在干什么。

    原本勾在关之涯脖子上的手已经无力地滑了下来,余岑推了推关之涯的肩膀，可惜力道太绵软,作用也有限。

    还好，没过几秒钟,关之涯终于放开了他。

    余岑软软地靠在关之涯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慢慢喘气,调整呼吸。

    一点也不想动。

    接吻,竟然是这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吗？

    关之涯一手扶着余岑的后颈,轻轻揉捏安抚，一边微微侧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余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蹭着往后躲了躲，“我不想亲了……”

    “怎么？感觉不好吗？”关之涯声音显得有些哑。

    余岑摇了摇头。

    感觉好吗？

    其实，还挺好的。

    可是……

    余岑咬咬下唇，难以启齿：“……太累了。”

    昏暗中一时没了声音。

    片刻后，才响起关之涯一声轻笑。

    “第一次,有点凶。”

    从楼梯间出来，余岑看一眼时间，接近10点。

    演出应该还没有结束，两人决定去礼堂看看。

    反正就算现在让他们回去教室，也无心学习。

    一路上遇到的同学不算多，但偶有几个，看到他们两个，会特意转头多看两眼。

    余岑后知后觉地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转到小礼堂所在的文体中心二楼，从观众席最后面进去，演出果然还在继续。

    出乎他们意料的，现场观众座无虚席，甚至就连后面的门口附近，都站着一些学生。

    唐苗和一班几名同学就在此列。

    他们显然也是在余岑和关之涯前面进来不久，余岑一进门就看到他们蹦蹦跳跳的，很嗨。

    台上此时是一个摇滚乐队在表演，吉他贝斯键盘鼓都很齐全，有模有样的，看起来非常专业。

    主唱唱得也很卖力，现场气氛相当之好。

    余岑看台上的人都眼生，想来他们年级没有这样的人才，可能是今年高一新生。

    明天开始就是元旦假期，加上周末一共三天。

    回来后不久就是期末考试，所以今天几乎可以算是最后的放松。

    余岑听着主唱蹦蹦跳跳地演唱，不由也弯了弯唇角，心情很雀跃。

    伴随着一声持续十几秒的高音嘶吼，表演结束，现场一片欢呼，余岑跟着鼓了鼓掌。

    前面不远处唐苗扯着嗓子吹了一声口哨，不经意间回头瞥见他们，三两步跑过来，大声吼道：“你们去哪了？！刚才没见着人！我还以为你们背着我回班偷偷学习去了！！”

    余岑：“……”

    有点脸红，还好现在观众席光线不佳，看不出来。

    “现在音乐已经停了，你不用吼这么大声。”余岑对唐苗道，然后没回应他刚才的问题，转而问道，“这是第几个节目了？还有多久结束？”

    思路很快就被牵走，唐苗突然兴奋，搓了搓手，“这是最后一个了！等一会儿就会公布现场老师和领导们的投票结果了！”

    柏二这个文艺汇演的奖励会分发给最佳表演的前三名。

    名次首先由现场老师们打分，选出分数最高的前十名。然后再将十个表演的视频放到柏二官网上，由学生和学生家长投票，选出最后的前三甲。

    网络投票时间就是元旦的三天假期，到1月3日晚24时截止。

    这不仅是学校的一项文艺活动，同时也是柏城二中对外宣传自己的手段。

    毕竟现在这时候，大家都讲究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名校不仅要有超高升学率，还要有足够吸引人的文娱项目。

    此时主持人已经上台朗读最后的结束词，余岑看见唐苗激动的模样，也不禁萌生出一点期待。

    不知道他们这个不算那么正经的表演，能不能被老师们认可或者说是接受。

    “下面进入我们本场晚会最后一个，也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根据老师们现场评分选出的，将参加网络投票的前十名，现在已经新鲜出炉！名单就在我的手里！”

    “这十个优秀的表演，将会在学校网站首页进行展出！届时同学们可前往投票，选出你心目中最喜爱的三个节目！学校将会给最终获奖的班级丰厚的奖励！”

    主持人说到这里，现场却不似方才那般喧嚣。

    唐苗也有点着急，“快说结果啊！不要叨叨这些没用的了！”

    “好，话不多说！现在就由我和我的搭档来为大家公布最终可以进入网络投票的十个表演！”

    “以下排名按照得分顺序，由高到低！”

    “第一名：高一六班，合唱表演《国家》。”

    “第二名：初二九班，独舞表演《雨霖铃》。”

    “第三名：初一五班……”

    ……

    主持人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唐苗眼巴巴地搓手听着，听到第五名的时候，还不是他们的节目。

    唐苗开始慌了。

    “不是吧……”唐苗喃喃，“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第六名：高一十一班，魔术表演《无人生还》。”

    “第七名：高二四班……”

    到这里还没有念到他们的名字，唐苗甚至有些站不住了。

    “不可能！”唐苗郁闷道，“我们的节目不管是道具还是编排的用心程度，还是演出的效果，都不比前面那些差啊！”

    余岑也有些失落，但是看到唐苗，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还有三个名额嘛，再等等看。”

    顿了两秒，他又提前给唐苗打预防针，“不过咱们的节目毕竟有一点点——不走寻常路。”

    余岑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个小小的缝隙，“如果老师们不给高分，那可能是他们不喜欢这种形式，不一定是不喜欢咱们的节目。你写的剧本还是很好的。”

    唐苗现在心里七上八下地又紧张又郁闷，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

    反正是没有给任何回应，仍是眼巴巴盯着台上主持人的嘴巴。

    这时，已经公布完了七个表演，还剩三个就结束。主持人却偏偏停顿了一下，笑呵呵地说，“现在，还剩下只有三个表演可以入选了，让我们来看看，是哪三个班级能够获此殊荣呢？”

    唐苗气得给他喝了个倒彩！

    “快点吧快点吧！是死是活快点吧！”

    “大家有没有一点尖叫声？不如给自己的班级加加油？”主持人又说。

    “切——！”

    现场嘘声一片。

    主持人也不尴尬，笑了笑，继续：“好，那我们就不卖关子了！”

    “第八名，高一一班，音乐表演《向着明天》。”

    “第九名，哦！和上一个表演的班级还有些关系。”主持人读到这，突然发表了一番自己的意见，“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表演，让我们恭喜，高二一班！话剧表演《灰王子》！”

    “没戏了没戏了没戏了……”

    耳边听着唐苗嘟嘟囔囔念叨的声音，余岑听到高二一班和《灰王子》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一推唐苗的胳膊，“我们！是我们！”

    “啊？”唐苗被他推得一晃，脑子还没转动，直到听到观众席他们班级所在的区域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后，才确认，真的是他们！

    “啊啊——耶！”

    唐苗激动地跳起来，抱住余岑，兴奋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老师们还算有眼光！！”

    “……”

    余岑被他带的甚至跟着转了半个圈，无奈地抬手扶住他的胳膊。

    一抬眼，看到关之涯正看过来。

    看他的表情……好像不太高兴。

    余岑：“……”

    好醋。

    拍拍唐苗的胳膊让他放开自己，余岑：“冷静点冷静点……”

    还好，有一班其他同学过来，唐苗放开余岑，去和其他人拥抱庆祝了。

    余岑成功解脱，回到关之涯身边，抬脸对他笑了笑，刚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自己手被握住。

    余岑微微张大双眼，感受着关之涯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

    两人十指交缠。

    差点甩开他的手，余岑紧张地看了一眼两边，不远处唐苗和一班的同学抱作一团，其他不认识的同学也各说各的，一片嘈杂。

    想着附近这么混乱，似乎也不会有人注意他们。

    余岑渐渐放下心来，默许了关之涯的小动作。

    “诶，那个余……”

    混乱中，他没听见身后不远处，有人戛然而止的话。

    文艺汇演彻底结束，已经比平时三晚结束的时间还晚。

    有的同学是直接背着书包来的小礼堂，此时直接回家了，还有的直接回了宿舍。

    难以将学生凑齐，龙山海也就让他们各自自己回去，不再强求集合。

    只在群里发了一条，明天开始就是元旦三天假期，让同学们注意安全，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还特别提醒，放假回来第二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考完有家长会，记得复习。

    余岑下午很早就来了礼堂，书包现在还放在一班教室。

    梁禹给他发来消息问他在哪，余岑回了一句：要去一班拿书包。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唐苗他们走散了。余岑和关之涯随着大流走出文体中心，往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走。

    从礼堂出来的同学们，一大批从学校西门离开，另外一大批直接拐道回了宿舍，反而去往教学楼方向的学生最少。

    经过男生宿舍后，还和他们同路的人已经可以单手数得过来。

    从这里到教学楼，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是进操场绕路，另一条，是走主席台背面的小路，走一小段后途经食堂，再拐弯走一段就到教学区。

    走操场就是绕远，走这条小路，就是路不太好，而且路灯几近于无，光线昏暗，但是近。

    临到这近前，余岑突然想到，这条小黑路，和别的路相比，可不仅是远近的区别。

    而且……

    很多小情侣都喜欢从这里走，然后在里面磨叽一会儿，至于磨磨唧唧干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关之涯知不知道这个事情，余岑默默想，他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应该不知道这些吧。

    就连余岑自己，还是梁禹之前在他耳朵边上念叨过几次，才有所耳闻。

    正不怎么好意思地想着，余岑突然感觉身边人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听到关之涯轻声开口，“明天就放假了，三天。”

    “啊？”余岑收回思绪，应一声，“嗯。”

    又听到他说：“现在还累吗？”

    “啊？不累——”余岑不解，下意识回答。话音未落，感觉手腕一紧，人已经被关之涯拉着，迈进了那条小黑路。

    没走出几米远，余岑背靠在墙上，后腰垫着一只手臂，将他贴紧在关之涯怀里。

    “唔……”

    感觉嘴唇被撬开的那一刻，余岑终于推翻之前自己的推断，有了答案。

    嗯，关之涯知道。

    看样子还甚是了解。

    狗屁的正人君子。

    余岑僵硬了两秒钟，也就放松下来由他去了。

    还好，现在时间已经很晚，周围同学本就不多，选择走这条小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良久，关之涯终于放开他。

    又累了，余岑想要瘫在他怀里。

    关之涯额头抵着他的，不让他瘫。

    气息还有些不稳，关之涯看着余岑半眯着，泛着些许水光的眼睛。

    在这微弱的灯光下，也只有他们这样的距离才能看清彼此。

    抬起一只手轻轻按揉他刚刚被自己折腾得微微发肿的嘴唇，关之涯突然叫了他一声，“余岑。”

    “嗯？”

    余岑懒洋洋地应。

    他的手放在关之涯敞开的羽绒服外套里，搂着对方劲瘦的腰。

    天气很冷，但是他怀里，很热。

    就这样靠着，还挺舒服的。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名分了？”

    “……？”

    余岑还有些混沌的大脑更加凝滞了一分。

    名分？

    什么名分？

    似是猜到他的疑惑，关之涯补充说明：“自从我上次跟你表白，你还没有明确答应。”

    “……”

    余岑一时语塞。

    他以为他们现在都这样了，关系如何，不言自喻。

    而关之涯显然不这样认为。

    手指向后抚上他的后颈，关之涯一边轻轻按揉那块细滑的皮肉，一边低声道：“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安全感。”

    顿了两秒，关之涯：“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余岑闻言一怔。

    转而想到杨姣和关之涯父亲的事，还有小小年纪扛起这一切的关之涯。

    不知道这些对他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胸口有些堵，抬眸看到关之涯认真的眼神，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

    歪了歪头，余岑向前一点碰了碰关之涯的唇，露出一抹笑容，“好吧，男朋友。”

    方才隐藏在他眼底深处的一点紧张消失不见，关之涯也笑，“那再亲一下。”

    余岑：“……”

    搁在以前，余岑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关之涯会有这样一面。

    如果让外人看见，他们关神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是如何跌破眼镜。

    等他们终于从那条小破黑路出来，回到一班教室，看到正在对他们班那个粉色拳击球大施拳脚的梁禹，余岑才猛然惊觉，他们好像磨叽得有点久了。

    整个一班，偌大教室，现在只有一个四班的梁禹在。

    他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一班人都走光了！

    也就是他之前总过来晃悠，一班同学认识他，不然他就要被撵出去。

    怎么还不来！梁禹郁闷。

    从他们学校文体中心走到高中部教学区，满打满算也就需要个十分钟而已。

    走得再慢也该走到了！

    担心他出意外，梁禹打电话过去，结果竟然提示关机。

    要不是看到余岑的书包的确还在他座位上放着，梁禹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他提前回去不理自己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梁禹一回头，看到余岑进来，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出口埋怨道：“怎么这么久啊！”

    余岑：“有点事耽误了，对不起……”

    梁禹仍是不太高兴，但也没太打算和余岑生气，刚想说什么，看到随后进来的关之涯，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你们俩一块回来的？”

    梁禹心中警铃大作。

    在昨天之前，梁禹就算看到余岑和关之涯走那么近，也顶多会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但不会多想。

    可是昨天看到那些东西……

    真是容不得他不多想。

    昨天发布那些内容的同学已经被有管理员身份的老师出面警告，同时封号禁言一个月了，还专门新增加了一条版规，要求学生不得发布类似内容。

    违者直接永久禁言，加入论坛黑名单。

    可是，一班话剧正式演出的今天，论坛虽然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作文和小黄图，但关于他们余岑和关之涯两个人的讨论依旧不曾减少。

    梁禹看得生气，此时看见关之涯，所有的气性一股脑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问完这么一句，看到余岑诡异地，眼神竟有些躲闪地“嗯”了一声，就往他自己的座位走。

    而关之涯，却是扫了他一眼，半点回应都没有。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梁禹皱眉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动作。

    还好，他们只是各自拿了自己的书包。

    余岑收好自己的东西，走过去对梁禹道：“……走吧。”

    然后和他一起从教室前门出去，锁了前门。

    关之涯自己从后门出，锁后门。

    期间两人甚至没有任何交流。

    只是在要离开时，关之涯转头对他们说了句：“路上小心。”

    当然，梁禹知道，这肯定不是对自己说的。

    一路回到家，梁禹还在想这个问题。

    怎么想怎么觉得奇奇怪怪。

    为什么就余岑和关之涯两个人落在后面落了那么长时间？

    如果说是因为和他们的表演相关的原因，可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唐苗和另外几个一班的同学，就都已经回来过了。

    到达他们两家楼下，梁禹终于忍不住，抓住要上楼的余岑，问道：“岑岑，你……你跟我说，刚才你和关之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

    余岑：“……”

    这没办法和别人说啊。

    而看到他似有难言之隐的神色，梁禹表情霎时难看至极。

    昨天那个被他暂时压下的想法再度浮上心头，梁禹深呼吸几口气，艰难道：“你，你跟关之涯现在是什么关系？”

    余岑看着梁禹的表情，想他大概是猜到了些什么。

    不过，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情侣关系。”

    余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