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他整个卷子就做完了!!! (10)
们喝酒啊!”谢豫点头,亦是面有喜色,谢过满屋师长,“是,谢谢校长,谢谢老师!”※几分钟后,谢豫回了教室。原本还算平静的班级,一见谢豫这“学校荣耀之光”进来,集体爆出“哇”地欢呼,然后拍着巴掌大喊:“学霸学霸学霸学霸!!!”众人的沸腾中,其中一个人影冲的最快,窜到最前面,砰地打开了一罐泡沫庆祝丝带,朝谢豫身上喷去。彩条的缤纷炸开,欢快的气氛中,彩条缓缓落下,露出小太阳灿烂大笑的脸庞,她摇着彩罐,笑得眼角弯弯,跟着众人一起大喊,“恭喜学霸!高分胜利!”.一群围上来贺喜的同学闹了一阵子,待热闹劲渐渐平息,教室终于回归了平静。只有坐回位置的顾冉还意犹未尽,趴在桌子上,看着全校之星的同桌,叽叽咕咕,“学霸,现在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嗨?有没有鲤鱼跃龙门的感觉?”谢豫听着她叽咕,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彩罐上,想起这东西似乎是她前几天就准备好的。他指着那彩罐问:“你就这么相信我?”分数还没出来,早早备好了这个,就知道他一定可以考过?顾冉俏皮地眨眼,她对他能高分通过的事,当然毫不怀疑,她记得他上一世就是高分通过,轰动全校,所以这一世她早就备好了这些庆祝的东西。点点头,她笑着说:“不相信你能相信谁啊?你可是谢魔头啊!”她笑容坚定又充满信任,他看着她的笑,说:“要不今晚……给我庆祝下?”※夜里九点四十,学校外的烤串小排档。最左边的桌子上,围了满满一圈人。谢豫、顾冉、周楚楚、班长、团委、还有其他七八个同学,十几个人挤满一桌子。谢豫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夜里约顾冉出来,自然是为了那件惦记已久的事,结果顾冉竟然豪气干云的一拍桌子,吆喝了这么多人过来给他庆祝……算了……那就庆祝完再说吧。……桌上点满了喷香的烤串,一群同学们吃吃喝喝,时不时还给谢豫敬酒,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开心起来,点了半箱啤酒,拦都拦不住。“恭喜啊谢豫!”“哥们又刷新学校历史啦!牛逼!走一个!”“斯坦福那么难,考上了前途万丈啊!替你高兴!”“等以后去了国外,咱哥几个有机会就去看你啊!”……杯盏互碰,觥筹交错,谢豫虽惦记着心里那件计划已久的要事,但面对同学发自真心的高兴与祝福,难免也会感动,他话虽不多,但拿起杯子,跟同学们一一碰杯。顾冉也端起了杯子,热烈的气氛中,她高兴地瞧着谢豫,脸上是笑着的,眼神格外认真,“恭喜你谢豫!”这一刻她褪去了往常的大咧、狡黠与古怪精灵,笑容真挚而诚恳。或许她最初接近他是将他当做未来的金大腿来看待,但随着这一两年的朝夕相伴,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渐渐增重,除了是金大腿以外,也早已成为了重要的友人,所以,这一刻,她是实心实意地为他高兴。而且她想到了他以后——考过了SAT,去了斯坦福,他将掀开他人生中最具有里程碑的一页,如果她没有记错,上一辈子的他本硕连读,最后以优异的成绩从斯坦福商学院毕业,进入全球顶尖的智囊营地硅谷,历经千锤百炼锋芒乍现,随后被高级猎头挖掘,踏入国内最大的日化集团,一步一步成为集团最高层。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说的就是他啊。想到这,顾冉又是替他高兴,又是感叹,笑了笑,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冲桌上的人道:“各位各位,学霸鲤鱼过龙门了,我有点小激动,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捂下眼睛啊,我要做一件辣眼睛的仪式!”“什么?一桌的人将目光投了过来,都很好奇。下一刻,所有人表情呆住。果然……很辣眼睛。就见顾冉猛地蹲下身去,抱住了谢豫的大腿!一边抱还一边笑,“哈哈哈,这一天太重要了,我必须纪念一下!来个抱大腿仪式!”一群人瞪大眼,以为顾冉喝高了,啼笑皆非后赶紧去拉,可顾冉根本滴酒没沾,她虽然会喝酒,但答应了爸妈学生时代不喝酒她就说到做到,她刚才喝的是绿茶。但一群人都不知道啊,还扯着地上的顾冉往上拉,谁想到顾冉死死抱着谢豫的腿不放,还嚷道:“你们别拉我,我要多抱一会,不然他以后就不记账了!”你们这些小萌新懂个屁啊,这可是未来的总裁大人,过些日子一去美国,那本硕连读,再外带社会磨练,起码要七八年再回国……七八年是什么概念,几千个日夜,这么漫长的日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万一他把她忘了呢,或者感情淡了都若有若无了呢,那她这两年的心血付出不就白费了,若干年后等他回国双方职场再相见,这感情都没了,他还怎么对自己网开一面?所以!抱!必须要抱!现在不来个轰轰烈烈的举动,他怎么会记得!她还要抱得久一点,久到他印象深刻多年牢牢不忘……日后大家江湖再见,她还可以用怀念的口气来一句,“谢君,你还记得烤串铺里的顾同窗么?当年我亲亲热热抱了你的腿,也算是定下了抱大腿这个盟誓……如今一别多年,再见不胜欢喜,若你还记得当初盟誓,可否履行诺言?”“当然,我谢某人一向一言九鼎,顾同窗,你有何要求尽管提,想跟我们公司合作是吗?没问题,市场共同开发,利润五五分,你看如何?”嘻嘻嘻……抱着谢豫大腿的顾冉再次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能自拔…………而那边,一群人哪里知道顾冉的想法,就连谢豫都是蒙在那,他只看到她抱着自己的大腿,还将脸贴在他膝盖上,一个劲傻乐着,却不知道她笑什么。她曾有两次抱他大腿,第一次是逼他上台为自己助阵,这一次虽不知她是为什么,但看她贼兮兮笑着,不禁又让他想到了那只偷了米仓的小耗子,总偷偷笑着,小脑袋毛茸茸格外可爱。又见一群人扯不起来她,他担心地上太凉,赶紧弯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可她固执地抓着他裤腿不放,嘴里还叨念着不起来,不然你以后不认账之类的话……他哭笑不得,只得道:“认账,多久都认账,你先起来……”这才将她从地上半哄半劝拉了起来。……二十分钟后,一群人的撸串终于进行到了尾声。顾冉自从得了谢豫的应允后,那简直是情绪高昂,全程笑眯眯,高兴的不得了。谢豫虽不知道她为什么高兴,但看她坐在她身边,总是笑着,心里便倍感踏实。她情绪这么好,那一会,会不会答应的就越快?摸了摸兜里给她准备的东西,他竟有些迫不及待,目光扫扫这桌上的一圈人,只盼着他们快点吃完。好在这些人也差不多了,将那最后几盆子肉串喝完后,一群人终于散了。站在撸串小铺的档口,谢豫跟一群同学告别,班长团委几个大男生散了后,档口只剩下周楚楚、谢豫、顾冉三个人。周楚楚打着饱嗝要拉顾冉走,谢豫拦了过来,“楚楚你先回去,顾冉留下。”周楚楚跟顾冉一起疑惑出声,“为什么?”谢豫道:“今晚上光顾着庆祝了,顾冉的课我还没给补,现在还不算太晚,我抓紧时间把今天那半张卷子给她讲了。”“可是……”顾冉不太想补课,她吃饱喝足想回家了,“不能明天吗?”谢豫打断她的话,表情义正言辞,“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明天的卷子,今天不讲完,明天的卷子怎么办。”顾冉知道他的性子,只得道:“那好吧。”然后跟周楚楚挥手告别。周楚楚便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感叹,“啧啧,学霸就是学霸啊,你看这铁一般的自律性,难怪考斯坦福!”……大排档门口,顾冉眨巴着眼问谢豫,“咱去哪补课啊?”总不能在这烧烤摊吧。谢豫往前看了看,不远处有个社区小公园,环境幽静,景色宜人,四月盛春的花还开得正好,配合这天上的星月……嗯,适合表白。于是他说:“去前面小公园吧,那里肯定有桌椅。”两人便朝着小公园走去。……夜风微凉,花香正浓,路灯将两人的身姿投到地上,拉出温柔的斜影。气氛正好,谢豫摸了摸兜里的那个小盒子,看着那路灯下两人并行的身影,心绪翻飞。盒子里装的是条银链子,今天得知分数出来,他心情好极了,不仅是心里久压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也因为她。眼下虽然通知书还没寄过来,但名校留学的事几乎是铁板钉钉,他有底气、有资格面对她,再没什么好犹豫的,今晚就把话挑明。最开始只想确认彼此心意,把关系定下来,可后来想着,或许有一件礼物,她会更开心,虽说上次去美国也给她买了瓶精油,但跟这条链子的性质是不同的,毕竟这个链子,是为了纪念这一晚彼此的开始。于是下午吃饭时间他出了学校,去了商业街……逛了一圈,来到某个银饰品专柜时,他发现一条小太阳吊坠,细细的链子上面挂着一个Q版的小太阳,造型俏皮又可爱,他一眼便看中。虽然是条银链子,比不得金链子值钱,但以她这样的性格,她若喜欢一样东西,绝不会挑剔价值。况且,小太阳小太阳,多代表她啊。眼下,摸着兜里的银链子,谢豫想,等下两人把这事说定了,如果她害羞不让自己抱,那他就帮她把链子带上去,也算是给今晚一个完美的Happyend。这般想着,谢豫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路灯下,灯光给她的侧颜打了一层柔光,长睫毛小翘下巴,分外的好看。别人总说她大大咧咧男孩子气,只有他才知道,她有一种特别的娇憨,就像方才大排档那一幕,她蹲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还仰头看她,笑得眼角眉梢弯弯,就是这般娇憨可爱……就这样在路灯下看了她片刻,谢豫看着小公园越来越近,觉得是时候开口了。他张了张唇,“顾冉。”“干嘛?”她扭头看他,乌眸里倒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倒落了天上的星星。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一瞬心跳加快,口里的话竟然打了个盹。也是在这会,他才发现,面临大考小考,哪怕是国际SAT考试,都稳如泰山的自己,这一刻,那握着礼物盒的手,竟然有些濡湿的汗意。是因为即将出口的话太重要,还是因为太在乎她接下来的回答,所以……他也会紧张吗?为了缓和自己的情绪,也为了防止这样猝不及防的开口会唐突到她,他决定先聊聊天,把气氛调起来,做一些铺垫,等到双方都轻松愉快的时候,他再说。他开始铺垫气氛,虽然不知道女孩子最喜欢什么话题,但这没关系,谢学霸可以用反推原理,让女孩子自己提。“顾冉,你怎么一路都不说话?”“这不是走路吗?要说什么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然这路上太闷。”饶是内心期待又忐忑,但对外表现的他,面上依旧是平静如初,妥妥地学霸高冷范。而那边顾冉就真的开始主动找起了话题,她指着自己的脸颊对他说:“魔头,你的那个精油果然很好啊,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我用了一个月,疤痕淡了好多呢,现在几乎看不见了!神奇!”谢豫点头,他当然知道,每次她下课对着镜子涂精油的时候他都有在仔细的看好不好!顾冉又道:“想想也是,能不好吗?那么贵,四五百才10毫升,几滴就没了!每次看着那么一点点的量,想起他们是好几张毛爷爷,我就肉痛啊!”谢豫道:“肉痛什么,买都买了,你只管用。”“也是。”顾冉瞅他一眼,“都买了我干嘛还肉痛,再说了,我这疤还不是因为你,本来就该你买,万一以后好不了,终身你都得负责到底。”谢豫看她一眼,目光深邃,“嗯,我负责。”管她有疤没疤,他都会负责,心甘情愿。这么一想,心下越发柔软,仿佛被初春的柳条拂过心扉,再见两人已踏进了小公园内,谢豫决定趁热打铁,将话头渐渐靠拢核心话题,他往小公园一指,“顾冉,知道我带你来这干嘛吗?”“干嘛?不是补课吗?”“除了补课还有另外一件事……”谢豫往周围瞅了瞅,幽静的小公园里,不时有夜间散步的情侣,挽手而过,他目光瞟了瞟那些情侣,将声音压低得充满磁性,用循循善诱的口气,意有所指地问:“看看你身边,这风景,这环境、这幽静,适合做什么,现在你该知道了吧。”好吧,他承认吧,天蝎座实在是太傲娇太无耻了,连表个白都希望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他觉得这样很浪漫,也许可以让对方印象深刻,终身难忘。而那边,顾冉果然像个乖巧的学生,顺着他的手看了看身边小公园,又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一拍脑袋道:“我知道了!”谢豫眸里爆出喜色。结果下一刻,顾冉往一侧的公园小树林一指,“你是不是又往树林里埋了什么?就像上次在江边树林,你埋了双鞋子……你今天又埋了什么吗?该不会是埋了一沓考题在这里,要我回去做?算是你考完SAT对我的激励?”谢豫:“……”※气氛因为太迟钝的女汉子,一瞬DOWN了下去。谢豫默了会,决定说个再靠拢点的话题,把气氛调起来,如果她实在还不明白,他也不绕圈子了,什么浪漫的唯美的都丢一边吧,他直接上口亲,他就不信这赤.裸裸的行为她还能看不出来!打定主意,他又说:“顾冉,你有想过去国外吗?”“国外?”顾冉点头,“有啊,去旅游啊,可是太费钱了……估计我这几年还去不起!不过没关系,以后有了足够的钱,我就去玩!”他笑着看她,“不是旅游,是定居,去北美或者欧洲这样的国家定居。”顾冉摇头,“定居?不可能的吧,像我这种普通的人,又不是什么优秀人才,也没什么钱,想拿发达国家的绿卡很难吧,还是别想了。”“如果以后有条件呢?毕竟发达国家有发达国家的好,不管福利保障,教育制度,还是自然环境……很多地方优胜国内一筹,也许幸福度会更高。”“那也不去,我爱国,我最爱中国的吃的。”谢豫语气一噎,似是气恼她的回答,追问:“那万一你有重要的人在国外……打比方,如果他是你的男朋友,或者是你未来的伴侣,你也不去吗?难道吃的比男朋友还重要?”顾冉一口否决,“可我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男朋友啊,因为我不会找去国外的人啊!”她噗嗤一笑,“好啦,跟你实话说吧,出不出国跟吃的没太大关系,根本原因是我的家庭,我爸妈他们不会英语,住惯了国内,也绝不会出国的,而且他们年纪也大了,以后身体可能各种毛病都会出来,特别是我爸,他肾不好,没准以后会得什么大病,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得守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好好尽孝,所以,我绝对不会为了其他人出国定居。”谢豫沉默了会,脸上的笑已经停滞下来,但不过片刻,他继续问,“如果为了父母不去国外也可以,那异地恋呢?你可以接受吗?接受时间是多久?最多几年?”顾冉却仍是摇头,“我不接受异地恋,多久都不接受!”谢豫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干脆,但他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一点都不能接受?没有回旋的余地吗?”“没有。”顾冉语气半点不犹豫:“我呢,现在虽然没谈恋爱,但我知道自己的性格,感情上我就是个特别庸俗的女人,那些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高尚,我是办不到的,我特别俗,我喜欢一个人,就想跟他在一起,守在一起,不要离太远。”她微微叹了口气,看向远方的夜色,在这个宁静的小花园里,这忽然而来的话题,让她勾起了过去的很多往事。她曾经暗恋沈嘉文六七年,但没有任何回应。直到整个青春都为他耗费,她仍是孤身一人,从没尝过被爱的滋味。现在回想起来,她只觉得可笑,如果那时候她不那么固执,追几年追不到她换个人,爱过,也被爱过,爱情的回忆也不至于这么苍白荒芜。所以这辈子,她如果能再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她不想浪费任何时间,她一定要跟他亲昵的相守,痛痛快快的相爱,甜甜蜜蜜的陪伴……所以这辈子,她不会再单恋,也不选择异地恋,异地恋时常见不到面,尤其是跨国异地恋,一年恐怕都难见一面,跟没谈恋爱又有什么区别,这种看着是爱恋,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想到这,她抬头仰往着天空,唇角扬起,面上含着憧憬,“我以后谈恋爱,不需要那个人有多优秀,不要他有多帅,更不要他有多少钱,我只求他对我真心实意,我们最好天天都能在一起,如果做不到,最少也要三四天见一面,不要让对方孤单、孤寂,开心的时候可以闹闹,难过的时候可以抱抱,生病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陪在对方身边,打针都不那么痛,春天的时候一起去踏青,秋天的时候去爬山,节日的时候一起庆祝,过生日的时候也可以为对方唱歌吹蜡烛,我们偶尔牵牵手逛街看电影,偶尔去图书馆,或者去小馆子小铺子吃吃喝喝……等大学毕业工作稳定后,我们可以贷款买套小房子,如果没钱,租房也行,小小的房子就住着我跟他,一起做饭洗碗,一起上班下班,一起电脑打游戏,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吃零食,一起养一只可爱的猫猫,日常琐碎,柴米油盐,小小的日子小小的欢喜,只要能这样温暖的陪着,这就是我认为最好的恋爱。”“而这些,看起来最简单最普通的恋爱桥段,却恰恰是异地恋都无法做到的——太远的时空相隔,它无法给予我最世俗,也最踏实的恋爱。”顿了顿,她着重强调般,“这样的感情,我宁愿不要。”“所以,对我来说。”最后,她默了会,加重了语气,如总结般斩钉截铁地说:“不论是出国定居,还是异地恋,我一概都不接受。”夜风吹过,拂在身上微凉,等这一席话说完,顾冉才收回了目光,她扭头看向谢豫,想问他为什么提到这个话题,表情却是一怔。昏黄的路灯下,谢豫的脸,异样的白。
Chapter44
盛春四月的时光,很快就在高考的紧张氛围中一晃而过。顾冉每天就是早起晚睡、上课听讲、做题冲刺,总之苦逼的高三狗一切如常。但她身边的魔头似乎不对劲。自从大家撸串给魔头庆祝那一晚,他就不对了,后来两人去了公园,原本路上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脸色突然异样的白,后来题目都没讲,就草草回了家。顾冉开始想着是不是那晚他被班长几人轮着敬了酒,喝多了人不舒服,再加上那偏僻的公园,夜风吹得有点冷,所以脸色才不好,当时也没想心里去。可谁知接下来,谢豫就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还如往常般按时上课,认真做题,放学也准点给她补课,但他的话开始变得少,情绪低落,如果不是给她补课,他甚至可以就那么坐在窗台下的角落里,一天都不讲话。顾冉以为他是不舒服,凑过去问情况,可谢豫只摇摇头,继续沉默。不是不舒服,那难道是有心事?但猜来猜去,她实在猜不到他有什么事,SAT考得这么好,等面试一过,通知书来了,就能去心仪的斯坦福了,应该很开心啊,为什么这么消沉呢。他这样的性格,如果自己不说,恐怕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话——顾冉深感无奈。随后她又发现了更怪异的一点,魔头不仅不说话,甚至,他连笑都彻底消失了。她记得认识谢豫之初,他虽是淡漠而尖锐的模样,孤僻的坐在一旁,但还是会笑的,不过是冷笑,淡漠地笑、讥诮地笑……而他拥有发自内心的笑,是在乐队三人团以后,他渐渐融入了她的圈子,每天在她强力的折腾捣鼓下,看着她混账胡闹,会忍俊不禁一笑,那是像所有寻常人一眼,温暖的、轻松惬意的笑。可现在,这种好不容易来的笑,没有了。不止如此,伴随着精神状态的持续低落,谢豫竟开始消瘦,他本就不胖,如今消瘦下来,原本标准适中的脸颊微微削尖,气色也不太好,眼里常布着血丝,仿佛彻夜难眠似的。两人相处两年,便是再大的事,顾冉也没见过他这般消沉憔悴过。她越发焦心,可怎么问谢豫,谢豫都不说,要么三言两语把她打发,要么就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眼神有些……沉重。嗯,是的,沉重。在被这样的眼神看了一阵子后,顾冉终于忍不下去了。这天放学,顾冉对谢豫道:“今天我不想补课,教室里太闷了,我们出去放个风。”谢豫沉默了会,最终跟她出了学校。……九点半的商业街人流还未散,街道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两人沿着步行街往前走,一路上顾冉都在找谢豫说话,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聊难做的题,班上的八卦,还有最近看到的笑话,可她连讲了几个,他都不回应。顾冉也不介意,依旧兀自笑着说着,而另一侧,街头新鲜玩意也挺多,遇到有趣的,顾冉也会拉谢豫一起看,其中有一家店铺为了招揽生意,弄了两个一人高的不倒翁玩偶,吸引不少形容在旁逗玩,有人将不倒翁推来推去,一压下去,不倒翁便弹了起来,还咧着嘴发出“嘻嘻哈哈”的怪笑。有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在旁看着,面对这么大的布偶,想推又不敢推,顾冉见状,便握着小姑娘的小手,带着她一起推了一下,这一下推得不倒翁又大笑起来,还换了另一种“咯咯咯”的笑声,滑稽又魔性……顾冉跟小姑娘两人哈哈大笑。眼见她笑得欢快灿烂,周围人群都跟着笑了起来,就连一侧一直凝视着她的谢豫,此刻也被她感染,许久没露出笑意的脸,轻轻弯了弯唇角。不过就这一瞬,他似又想起什么,脸上笑容便慢慢淡去,随之而来的,是些微的涩意。扭过头的顾冉就看到这最后一幕,她以为他对这些提不起来兴致,有些失望地问:“不好玩吗?那我给你换个新鲜的玩意……”她从兜里掏了掏,哈哈一笑,“我给你变魔术!”她说着就掏出一枚硬币,上下抛了几下,然后握在手心,神秘兮兮朝手上吹了口气,问谢豫:“猜猜我手心里还有没有?”也不等谢豫回答,她晃晃手掌心,然后摊开手掌,白皙的掌心中,之前那枚硬币不仅还在,还多出了一枚,变成了两枚。顾冉得意道:“没想到吧!你们都以为会变没有,可是我把他变成了两枚!”那洋洋得意的口吻,像一个等着大人夸奖的孩童。可面前的人却只是看着她,没有回应。等半天等不到夸赞的顾冉瘪瘪嘴,似乎是失落,但很快她又换了情绪,头一转又望着街边某个小吃摊一看,嚷道:“哎呀,有梅花糕呢,好香啊,你吃不吃?感觉你最近吃的好少,我去买一点好不好?”她说着就屁颠屁颠跑去了,买了好几块,刚出炉的梅花糕,怕光吃着太干,她还买了一杯热梨汁,拎着满满一手吃的喝的,这才走向他,回来的路上,其中一杯热腾腾的梨汁泼了一点,烫到她的手指,可她为了早点将吃的拿到他面前,忍着痛都没吱声。他却是看到了,视线落在她烫红的指尖,迅速给她接过来放在身后的石凳上,她以为他会吃,然而他又淡淡地说:“你吃吧,我不想吃。”他说完就向前走,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背影拉得斜长,他脚步缓而沉,每一步,都似压着重重的心事,这周遭明明是喧哗热闹的商业街,却与他的身影如此格格不入。顾冉再也忍不住,丢下手里的东西便冲了上去,扯住了他衣袖。“谢豫,你到底是怎么了?如果真有心事,可以跟我们这些朋友讲啊!”可谢豫不说话,只扭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末了摇头道:“没什么,你吃东西吧。”顾冉哪吃得下去,这一晚上为了让他开心起来,她都试了多少法子了,可眼下他仍是不开心。顾冉气得快暴走,想扯着谢豫就让他坦白从宽,老实交代这些天为什么情绪不对,可一看灯光下他的侧影,她便怔了怔。他跟前几天比……好像状态更差了一些。这么一想,脑子里前几天曾推断过的想法便浮出了水面。拧着眉,她低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再看向他之时,表情已是凝重又严肃,“谢豫,你最近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话音微顿,虽然本心不愿太直白的说,但问题终究是躲不过,她低声问了出来,“因为肝的问题?”眼下他寒窗苦读,一朝圆梦,未来意气风发,前途无量,她实在想不到他还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后来前天在饭桌上无意听到父母聊天,说某某熟人得了肝病最近消瘦很多,当时她一惊,想着谢豫的肝也不是很健康,虽然弱性病毒携带者并不等同于肝病,但若身体养护不当,是存在有一定概率恶化为肝病的,再联想着前段时间他为了SAT考试没日没夜的看书劳累,再加上这几年他太过透支,身体底子虚,她不由就往那方面想了去。再者肝病会使人消瘦,最近谢豫的确消瘦了些,她便更有理由这么推断……而这念头冒出来之后,便越想越是,也越想越忐忑,想着万一谢豫真转为了肝病,若是具有传染性的一类,没准就会影响出国留学的事,万一真影响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想来他情绪不佳,心事重重,大概就是因为这种压力,只是碍着肝病难以启齿,不敢向她吐露罢了。于是这两天,她就一直在这样纠结的心态中度过,想询问,又怕伤他的自尊心,不问,又看不得他那消沉的小模样……好在眼下,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口。果然,对方的反应是……死一样沉寂。旋即,他抿了抿唇角,朝她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表情,竟有些苍凉。顾冉心里咯噔一跳,以为自己真的猜中,赶紧道:“谢豫,你先别急,我查了的,目前没说有规定说这种情况就出不了国,这不一定会影响你未来的学业……”怕他还有心理负担,她又接着补充:“就算真这样,班上的同学还是同学,大家不会像以前那样看待你……”大概是为了彻底消除他的压力,她又以身作则举起了例子,故意将口吻放得轻松和缓,“真的没什么,这种事我不是没遇到过!楚楚以前就得过肺结核,就在他刚进小学一年级时,那次病得可严重,班上停了他的课,把他放回家隔离……别的小孩不敢跟他玩,但我还是老去找他!”她笑了笑,仿佛真回到了那段时间的孩童记忆,“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们俩可搞笑了,他家是一栋三层楼的自建房,他爸妈把他隔离在二楼,他每天就一个人呆在卧室,别人不敢跟他玩,可我不怕,我虽然被大人管着不能进他的屋,但我只要没事就翻到他家院子外的矮墙上,远远地喊他:“周楚楚周楚楚……”被隔离在房间里孤单单的周楚楚就从房里出来,趴在二楼阳台上兴奋喊,“顾冉顾冉……”于是我们一个趴在二楼阳台上,一个翻到一楼矮墙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折飞机玩。你从楼下飞给我,我从楼上飞给你……就这样,一个无聊的飞机游戏,他隔离了多久,我就陪他玩了多久……”她说到这轻松一笑,“所以啊,其实有些病也没什么,主要还是看自己跟身边人的心态,你也别有心理压力,肝病常见的很,就算一万步讲,要真有什么病非要把你隔离起来,不还有我们在嘛!哪怕是有玻璃墙把咱隔开了,我也会过去陪你,大不了咱就贴着玻璃说话!虽然不会再玩纸飞机这种智障游戏,但是聊聊天总是行的啊。”她一口气讲了一大堆,字字句句,全是对他的安慰。一侧的他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只是看着她,若有所思。她正要出身继续劝,他像是回过神来,低声道:“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不要担心。”顾冉:“……”敢情刚说的那一堆都白说了?这几天操的心都白操了!“不是病?”她不由有些焦灼,急切又无奈地说:“那这也没问题,那也没问题,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学费的事?不是说你斯坦福会有奖学金吗?难道还缺钱吗?如果还有其他开销,我把我那四千块再给你行吗,万一还不够,我再替你想想法子……”“或者是你担心出国以后的事?……是担心去了后,你家里没什么亲戚朋友,怕你妈妈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没事的,不还有我们这帮人吗,我们在国内,方便,就拿我来说,我都计划好了,到时候我会考一个离家比较近的学校,大学每周放两天假,周末我就坐火车回一次家,陪我爸妈,反正陪一个也是陪,陪两个也是陪,我会有事没事去你家里看看的,你妈妈身体不方便,我可以替她买买东西跑跑腿啥的,反正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给我打电话……万一逢年过节你不能回来,就提前跟我说声,我们一家子,我爸妈都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像我们巷子里就有一个老姑婆,儿女常年在外工作,过节不能回,我爸妈就把她接过来,一起吃饺子过节……你妈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过好了……所以你别太有压力,很多事情只要想法子,都可以解决,你只管放心去……”她还在一个劲表达,语气真挚,目光诚恳,就是希望他安心留学,可沉默良久的他却突然打断她的话,“顾冉。”似是怕不能引起她的重视,他又喊了一声,“顾冉。”“啊?”被打断话头的顾冉不解地看着谢豫,视线触及到他的面容,倏然一怔。他这一瞬的神情太过复杂,薄唇微抿,瞳仁乌而深邃,纷扰的街道,闪烁的霓虹,他眸里倒映着这喧嚣的尘世,似有千言万语,又归于隐忍压抑。他看看那店铺前的不倒翁,看着还露在她浅兜里的魔术硬币,看看石凳上为他买的梅花糕跟梨子汁,又看看为了宽慰他,说了一晚上话,将喉咙都说得微哑的她。最终他开了口,声音极轻,在这人流熙攘的道路,轻到几不可闻。“顾冉,你为什么总要对我这么好?”他微皱着眉,很苦恼的模样,像是在问她,倒更像是在问自己,“如果你不对我这么好,那该多好啊。”“啊?”顾冉原本就没琢磨透他的眼神,这话更是让她有些蒙,“什么意思啊?我对人好还不行啊?”谢豫却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去,朝前走。夜风冷冷地吹着,拂到他的脸,迎着这四月底的夜风,身后是夜深渐次打烊的店铺,霓虹一盏一盏熄灭,像一个个破碎的虚影,而他的眼底,缓缓浮起涩意。如果……如果你不对我这么好。或许,我现在就不用挣扎。
Chapter45
谢豫是十点半到的家。谢母就坐在屋子里,正在不甚明亮的灯泡下做些小手工活补贴家用,前阵子得知儿子高分通过国外的考试后,她喜不胜喜,眼下见儿子回来,她笑道:“小豫回了!”又起身道:“妈给你煨了点汤,就等你回来喝呢。”谢豫脚步微顿,道:“妈,我晚上吃饱了,您留着自己喝吧。”话落去了阁楼。谢母哪里肯依,端着汤碗跟上了阁楼。昏黄的光线下,金黄澄亮的汤汁盛在碗里,随着谢母的走动微微摇动。这是平常舍不得的奢侈伙食,不到重大节日绝不会上桌,但这段时间,她却频频给孩子准备。一是孩子没多久就要出国了,国外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口,二是……她看向阁楼上端坐的谢豫,轻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状态急转而下。作为母亲,她看得出来孩子的异常。丈夫去的早,留下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孩子被生活逼得年少早熟,这些年,他勤奋坚韧,自律克己……十七八岁的人,行为处事比二三十岁的人还沉稳,无论他在外面受到什么,到家永远都是一副平静和缓的模样,就连在她这个亲生的母亲面前,他也习惯将情绪都收着,那些有关难过、脆弱、委屈,所有的负面情绪,他从不流露。她偶尔心疼的不能自己,希望他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该哭就哭,该笑就笑,可他不会,从不会。可是最近,虽然孩子如往常般,收拢着一切情绪,该温习功课就温习功课,该帮她干活就干活,但她仍是察出了一丝异样……孩子无意识的失神,情绪低落,从前便寡言少笑的性格,眼下更是郁郁寡欢,除此外,寝食也不如前,最严重的是夜里,她有好几夜起来,发现孩子屋里的灯是亮着……有一次上楼查看,却见孩子坐在桌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不知道想什么,她想上前问,孩子却是说自己是在看书。可她知道,那怎么是看书呢?看书怎么会是那种表情呢,皱着眉,有些矛盾,又有些痛苦。……收回思绪,谢母放下汤碗,走了上去,坐在孩子身边。“小豫,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见儿子不说话,她将声音压得更柔,“能不能跟妈妈说一下,妈妈想关心你。”谢豫坐在窗台前,沉默。许是不忍母亲的担忧,良久后他低低地开口,“我在做一道选择题,有点难。”“选择什么。”“是要翅膀,还是要阳光。”“不能都要吗?”桌前端坐的人默了默,摇头,然后,浮起一抹无奈的笑。都要?他当然想啊,可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如何都要?如何能开口?他按照规划去国外,强迫她丢下年迈的父母跟自己去国外,勉强她接受原本不愿意的异地恋,再或者,自私地让她在国内等自己最少六七年?每一样都很自私,每一样都对她不公平。她大好的青春,要为他这么委屈,他想想都心疼。……窗外的冷风吹着,谢豫突然想起归家回来的一路,商业街两旁,霓虹因为店铺打烊而渐渐熄灭,逐渐静下来的长街,只听得到某个还未关门的咖啡厅,放着周杰伦最新的主打曲,歌已经唱到了最末尾,只剩最后一句。“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回家之后,这一句就一直在他脑里盘旋。或许顾冉说的对,相爱若是被时空撕裂,那也是一种折磨。不能迁就他,也不能委屈她,谁的人生都很重要……那就只能一别两散,各自安好?可是……可是那是他的小太阳、小耗子、小仙女,对他那么好那么好的人啊。昏黄的窗前,谢豫低头,用力扶住了额头。.“小豫。”窗台后的谢母看着儿子,她从没见过孩子这般模样,这些年,哪怕吃再多苦,他也从不皱眉。她叹气,终于问了出声,“翅膀是高校,阳光……是那个小顾姑娘吗?”谢豫没有隐瞒母亲,轻压了压下巴。“舍不得?”谢豫没有答话,最终,抬起手,指了指心口的位置,“这里……难受。”对一个内敛寡言的人来说,这样的表示,已经是情感表达的最剧化。谢母眼里浮起心疼。谢母没再追问,母子两静静呆了会,她将目光移向看向窗外,屋外乌沉沉的夜,她面上渐渐浮起恍惚,像是想起遥远的过去。她忽然说起了一个无关的话题,“小豫,你知道吗?你爸年轻的时候特别好看,他是退伍军人,个子高高瘦瘦,人精神又漂亮,你模样就像你爸爸……那时候五六百人的厂,不知道多少姑娘喜欢他,只有我最差,身体有毛病,长得也就那样,还是在食堂做洗菜帮工,大家都瞧不起我。可你爸爸偏就选了我,就因为有一次厂里来了贼,他奋不顾身抓贼,贼拿凳子打他,我替他挡了一下,受了伤……所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看上了我,还是报我的恩……跟他结婚后,我一直很自卑,怕别人说他有个残疾媳妇,走路都离他远远的,但你爸从不这样,到哪他都牵着我,跟人家大大方方介绍我……结婚十二年,他一直对我很好,别家男人的心都是粗的,他却记得给我扯好看的布做衣服,给我买洋气的头绳,怀你的时候我嘴馋,想吃水果糖,可供销社卖完了,他就偷偷背着我,骑车一天一夜,去隔壁市买,大冬天的,回来时车子都要骑坏了,整个人手都冻裂,可兜里的一斤糖,一颗都没少,不止糖,家里但凡有肉有鱼,也都是让给我……那些年,我觉得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惜,后来国家改革,厂子倒闭,我们都下岗了,家里条件越来越不好,加上你渐渐长大,开销也多了,我又是个半残废的身子,帮不了他什么,为了让我们娘俩过得好一点,他拼命想办法做工赚钱,白天在商场做保安,夜里在仓库做仓管,没日没夜,原本就有肝病,两份工作夹击做,劳累下病情恶化,活活累走的……”谢母眼圈红了,“他走的时候,我的心疼得啊,像被人拿刀绞……那一晚上,我守在医院太平间,看着他冰冷冷的躺在那,我想在医院找个药瓶,摔裂把手腕割了跟他一起去……可一看你还那么小,我捂着哭声,又把药瓶丢了……”“这么多年,别人说我苦,我也知道自己苦,可我的苦不是生活,而是他,他去了这十几年,没有一天我不想他……可再想也没办法,要再见,只能等百年以后……”谢豫静静听着,久久不语。谢母擦去了泪,“妈妈说这么多,不是要影响你做决定,妈这辈子已经够不快乐了,妈只是希望你快乐,这十几年,你已经背负了太多。”“在妈妈的眼里,选择名校或者阳光都不重要,我只要我的儿子快乐。你说名校是你的翅膀,如果他会让你快乐,你尽管去,但如果这对翅膀让你为难,咱就换个法子,你还有很多备选,之前你就被复旦提前录取,国外有好大学,咱国内也有。”“至于你的阳光,如果你觉得翅膀更重要,能舍得,就舍,但如果她是你的快乐,那你就得慎重考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人这一生痛苦太长,而快乐太稀罕。就像我,你爸爸是我的快乐,他走了之后,我的快乐就没有了。即便知道我的儿子以后会是很出息的人,会给我很好的晚年,会有很多钱,会买大房子大汽车,甚至会跟我请保姆,让我安享天年……可在妈妈心中,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还是很多年前,跟你爸爸一起挤在小小的单位宿舍,再多的山珍海味,也不及当年那一斤水果糖,这辈子哪怕我能活个八.九十岁,我最想要的,还是跟你爸爸的那短短十年。”“小豫,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事物很重要,但某些东西,一定是不能被替代的,做选择,就只用问自己一句,以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你真正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一夜,阁楼的灯彻夜未熄。翌日一早,谢豫就去了学校,第一时间不是到教室,而是去班主任办公室。老太太听闻他的来意,惊得从座椅上弹起来,“你说什么,你不去斯坦福了?这怎么可以!你这孩子想什么呢!”谢豫的反应很平静,“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老师。”老太太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她道:“本来都跟那边大学的考官约好了今天视频面试的,你要不去,自己去跟他们解释吧!”顿了顿,又丢下一句,“当然,我希望他们能打消你的这个想法。”※电脑视频里,出现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是斯坦福这次招生负责面试国外学生的考官。学生们的录取要求达到后,一般高校都会有一轮面试,为的就是更详细地了解学生的情况,考察学生的沟通能力和思想成熟度,留学动机及未来规划。听了谢豫的话后,视频那边的外国考官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没有听错吧,你改变主意了?”在得到谢豫肯定的回答后,考官仍是不敢置信地道:“这实在令人难以想象……我面试这么多年,从没遇到这样的事。”他在视频里看了谢豫半晌,叹了口气,劝道:“谢同学,你知道的,我们大学招生非常苛刻,除开书面成绩,更要求学生有其他方面的卓越能力,而你提交的资料里不仅显示成绩优异,本次SAT成绩在中国地区遥遥领先,过去的几年更多次斩获国际竞赛大奖,英文能力也非常出色,更让人惊喜的是,社会实践能力也非常强,是个十分有想法与计划的人,这在我们看来是非常可贵的……我们认为你这样的学生非常难得,决定予以录取,但你居然决定不来了?你确定?”谢豫道:“感谢贵校的厚爱,感谢罗伯特先生的青睐,我只能跟你们说抱歉。”考官打断他,“不不,小伙子,我觉得你应该再考虑下,我还有件事没说,以你的条件,一旦录取,学校将会为你发下每年四万美元、四年预计一百万的奖学金。”谢豫默了默,道:“非常感谢学校的诚意,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太遗憾了!”面试官不敢相信地连连摆头,过了会他试探性地问:“小伙子,这么高的奖学金你真的不再考虑?你真是为了爱情?还是有别的学校向你抛出橄榄枝?”在他看来,为了感情放弃全球顶尖名校,是一件荒唐的事,他猜测是不是有其他名校用更好的条件吸引了谢豫。谢豫看出了面试官的疑惑,道:“的确不是因为其他学校。”“我还是不能理解,据我所知,之前你一直想来斯坦福,并为此做了大量准备,可怎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一个好的学校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你是知道的,但你现在就因为那个女孩,要放弃这个扭转命运的机会?”面试官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她就这么有魅力?能吸引到你,改变你的想法,就这么优秀?”“不算优秀,很普通的女孩子。”见面试官一愣,谢豫又道:“但她的确改变了我。”“我知道,我这一刻的想法在常人看来很荒唐,如果放在一个月前,我也会认为自己很荒唐。”“我承认,在此之前,贵校是我的梦想与信仰,我渴望踏进去,站在这个顶尖的平台上,改写自己的命运。可以说,贵校就是我梦想中的翅膀。戴着这双翅膀,我能走向成功。”“是的,这些年来我所有的想法就是成功,证明自己,出人头地,让母亲有好的生活,可关于成功真正的意义,我却没有想过,大概因为这些年已经习惯忽视自己的感受,就像我习惯了痛苦,习惯了没有快乐,我悲观的认为,或许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快乐。”“直到我遇到了她……无法跟您形容她是怎样的人,非常温暖,非常良善,有着灿烂笑容,大海一样爽朗的性格,像一个传播快乐的种子。”谢豫说到这,声音微顿,想起了昨夜。昨夜,他母亲就问了这个问题,问他怎样才是快乐。他开着灯,坐在窗前,想了整整一晚上。想他出身贫瘠,父亲早亡,母亲重残,家门潦倒,受尽世态炎凉,为了改写命运,他疯狂的学习,严苛的自律,学业的压力与生计的负荷,让他辗转艰辛,一走磕磕碰碰,辛苦而压抑。他自闭,孤僻,尖锐,没有朋友,没有同伴,甚至连喜怒哀乐都没有。这么些年,他像是将自己关在一个冰冷又黑暗的牢笼里……他以为,这样就是人生了,快乐是什么,不知道。直到她出现。他现在都不能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人,不怕他身患疾病,不怕他贫困窘迫,不怕他的冷漠跟尖锐,永远有着灿烂笑容与无比包容的脾性。她事事为他着想,在被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毅然决然奔向他的是她。夜半湖畔追忆父亲痛苦之时,劝慰开导的是她,被人奚落家贫摆摊,挺身捍卫的也是她,在喧闹的游戏机厅,教会他宣泄、释放压力的也是她,送他上飞机,事无巨细打理好一切的是她,担心她赴考捉襟见肘,掏出老底尽数赋予的是她,冒着寒风,穿越城市,夜半机场接送的还是她……直到要赶赴美国,让他安心远赴重洋,愿意在家照顾重残母亲的,还是她。最艰难、最痛苦、最孤独、最脆弱、最无助之时都是她。如果说,之前的人生是一场巨大而阴暗的牢笼,他在里面苦痛地修行、跋涉、想要穿越命运的浓雾与阴霾,自我救赎。那她,应该为他打开了一扇窗,让阳光照进来。他清晰的记得她所有的模样,一颦一笑,一动一静,她撑着下巴做题的模样,她被他打手求饶的模样,她在路灯下欢喜得像个小耗子,她扯着他的衣袖脆生生喊他豫哥,她拉着他的手在溜冰场飞驰,还有那一夜,她蹲在他腿边仰头对他娇憨的笑……那一刻她爱笑的眼睛,像落进了天上的星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快乐,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种感觉,但是在那些时刻,他会发自内心扬起唇角,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边,考官还在看着他,还想再劝,谢豫却是轻轻一笑,“罗伯特先生,倘若你让一个瞎子看到了光明,那么,他绝不可能再回黑暗。”是的,他曾久处黑暗的牢笼,彷徨,压抑,而无所依。只知道孤筏前行,哪怕前行依旧是孤独。如今,她像太阳一样照进来,予他温暖,光明,欢喜,希望,有她在身边,他不自觉的轻松、惬意、愉快,从前没有的情绪都似鲜明起来,每一天都想微笑,每一天都觉得无比充实。这跟过去郁结的他截然不同,甚至偶尔看着她,他还会生出新的期盼与喜悦,这是十几年从没有过的感受。仿佛这压抑又阴暗的人生,被太阳照进来,周围失色的一切瞬时鲜活,世界都生机勃勃.起来,前方郁郁葱葱,有无数种将会遇见的奇妙可能。这大概,就是快乐。她予他的快乐。母亲所说的,活着的意义。而这样一个崭新又鲜活的世界。他尝过看过,又怎能再忍受回到黑暗。.倘若说,斯坦福曾经是他的梦,但需要他舍弃她,用继续孤独的跋涉来交换。那他更想与她一起并肩,做人生另一场新的开始。反正,斯坦福的初心是为了成功,可成功的路不止这一条,在国内他也一定会奔出很好的前程,他相信他的能力。※结束视频后,谢豫走出教师办公室。老太太就在门口看着他,刚才那些话,她自然都是听到了。她看着他,像是百感交集,末了却是道:“不出国也好,你妈妈毕竟年纪也大了,腿脚不好,也需要人照顾,你一走六七年,她可怎么办呢?嘴上说不要你操心,心里难道不难受吗……”又笑,“去复旦也行,复旦的招生主任之前可是跟我好话说尽,求着都想让你去,到时候他们肯定也会给你提供很好的条件,包括奖学金,你大学几年,家里不会再有经济压力,没准还有多的奖学金可以补贴你妈妈……”谢豫颔首,“让老师操心了。”老太太看着他,又是笑着叹了口气,“唉,你为了那傻丫头……可她知道吗?”“她会知道的。”谢豫说。※迎着明媚的晨曦,谢豫从办公室走了出去。矛盾了一个月,做出这个决定后,整个人无比轻松,就连空气都似更加清新。长廊外都是学生,他就站在长廊往下看。远远的操场上,两个身影就在那,周楚楚买了一包零食,顾冉伸手要,结果一把抓太多,把袋子都掏空,周楚楚气得抡起小粉拳就锤她。顾冉大笑着往前冲。清透的天空下,她的笑脸沐浴在阳光之中,笑意飞扬。走廊上的谢豫远远地看着,缓缓地也露出了一个笑。他突然想起视频时考官的最后一个问题。那会他还在试着劝他,“你想跟她在一起,这不矛盾,你依旧可以来我们这,只是让她等几年而已。”彼时他轻轻摇头,“六七年太长,我赌不起。”也不想委屈她的等待。不是没想过的,最纠结的时刻,他有狠心想过,要不就去六七年,等回国再找她。可人生的变数那么多,谁知道六七年后会是什么模样,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也不过弹指间,届时,她会不会已经找到另一个他,成为另一个人的小太阳。他赌不起,也不想赌,这世上,名校有很多,可以去的路有很多,可是小太阳,只得这一个。而且,如果说留下来,是不愿分离,又何尝不是成全。小太阳。你曾想要的,最踏实最平凡的恋爱模式,我终于都可以给你。
七月初的时间,已是暑夏。天气酷热难当,但在结束高考的学子们眼中,却是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光。结束高中生活,奔向大学,中间还有两三个月的欢乐假期,妙不可言。当然,除开玩乐以外,还有依依惜别的同窗之情,每年的暑夏,毕业典礼后,每个班都要吃一顿毕业饭。高三五班的毕业饭,就安排在学校外的一个酒楼。二楼最里头的超大包厢里,整整开了五桌席,三五班的全体师生都到了,饭桌上觥筹交错,不亦乐乎。顾冉就坐在第二张桌子上,全程笑得合不拢嘴——高考成绩出来了,不枉费她重生过来,卖命的冲刺,她还真考到了心仪的学校!五百多分,全班排名第九,成功跨过一本线!顾老豆跟花姐简直喜疯!一边笑一边看周围的人,她左边坐着好闺蜜周楚楚,楚楚跟上一世差不多,上一世只考了个专科,这一次虽然分高了些,但还是专科,不过楚楚想得开,也没觉得有什么,吃散伙饭时还是跟平常一样嘻嘻哈哈。右边是学霸谢豫,说起来也是怪,学霸竟然还没走,是看着国外大学还没开学,舍不得故乡,就暑假继续留着么,或者……又想跟她一起展开一次遛狗大计,赚一笔再走?顾冉贼兮兮地笑。那边,谢豫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她,也在微微笑。身边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纪念这顿毕业饭,今天穿得……格外好看。过年那件薄荷色的小裙子她竟然又穿了出来,他没想到这种纱裙还能一年四季都穿,配着一件印有花瓣图案的衬衫,再搭一双小坡跟系带凉鞋,活泼又娇俏。他拿杯子跟她碰了个杯,道:“恭喜你啊,心愿达成。”顾冉捧着杯子,嘻嘻嘻地乐,又像只偷了米仓的小老鼠,然后她拦住谢豫的杯子,敬向谢豫,“我敬你我敬你!你是功臣!没你补课我考不了这么好,我要谢你!”谢豫问:“怎么谢?”“你想我怎么谢?”谢豫眸里浮起笑意,末了脸庞凑近了她,附在她耳边,“先不说,等下再让你谢。”他喝过酒的嗓子比往常要低沉一些,听起来更具有磁性,顾冉瞅着他一笑,“什么事啊,这么神秘。”谢豫却只是笑,没再说话,目光在她喝过果汁的唇上轻扫。要怎么谢,等下你就知道了。※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又是一番觥筹交错,吃吃喝喝,而谢豫被主席位上的几个老师喊了过去,作为本届最优秀的学生,毕业餐老师们当然都要拉他喝几杯。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些学业有成,前途无量之类,寄予厚望的话,谢豫一一感谢老师的祝福。本来画风还颇老夫子式的正经,结果平日里爱开玩笑的物理老师喝高了,拍着谢豫的肩调侃道:“这高中太苦了,去了大学就别光顾着学习,也交个女朋友,好好谈个恋爱享受生活!”满桌大笑,谢豫亦是笑,面上谢着老师的“教诲”,然而却是眼风一扫,看向另一张桌子。二号桌子上,他要交的女朋友还在跟周楚楚大快朵颐,眼下上了盆水果凉盆,她拿了块蜜瓜,青红相接的瓜瓢在她粉嫩的唇边,一咬还冒出晶莹的果汁,他在另一头看着看着,突然很想尝尝那瓜的香甜。这一晚上看着都在吃喝应酬,可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呵,这个傻妞就知道吃,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换了大学志愿。不知道也好,他想给她一个惊喜,等她开学那天,他就站在她的学校门口,装作大二大三的学长来替学妹搬行李……莫名有点期待她到时大吃一惊的表情。是的,本市附近最大的城市就是上海,这傻瓜为了离家近,填的也是上海的学校,而他就在复旦,两人同城,他已经查好了她学校的位置,及两所学校间的距离与详细路线。他已经能想象到以后未来的生活,只要没课,他就搭着地铁去她的学校,接她下课,两人在校园里散步玩闹,去小吃街吃小吃,周六日可以一起去市里的图书馆温习,或者一起做兼职。她是热爱旅游的人,节假日时,他就可以用攒的钱带她出行,小迷糊什么也不用操心,他会规划好路线跟景点,她只需要被他牵着,乖乖跟着他,就能看风景吃美食,走累了他还可以背她……毕业后像她说的那样,工作,买一所小房子,筑一个温暖的窝……当然,他会努力创业,争取早点把小房子换成大房子,小阳台换成大花园……嗯,小迷糊还很喜欢票子,每次看到票子两眼就放光,以后他要赚很多钱,让小迷糊每天都数票子开心,铺地毯在上面打滚都可以。另外,小迷糊总是自称吃货,热衷吃吃吃,以后若有时间,没准他这个高智商的学霸研究下菜谱,也有做食神的潜质……届时小吃货一天到晚就会抱着他的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他,“豫哥豫哥豫哥……做好吃的吗?”……想到未来的生活,谢豫面上露出憧憬的笑。而那边,小迷糊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还在欢乐地吃着喝着。又吃了会,大概是果汁喝多了,生理反应来了,她跟身边人说了声,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洗手间在二楼的最拐角处,顾冉上完洗手间,又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下妆容,这才走出去,可正当她要回到包房时,拐角的走廊处,她看到了一个人。沈嘉文。灯光昏黄的拐角走廊,再没有其他的人,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自从那一次顾冉的生日派对以后,彼此再也没说过话,顾冉虽并不知道沈嘉文态度转变的原因,但想着对方不想搭理她肯定有他的原因,再加上那会都冲刺高考了,她就也没找他。眼下,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想跟她说话?果然,他开口了,“顾冉,恭喜你,考上了心仪的大学。”顾冉默了会,回:“谢谢,你也考得很好,祝贺你。”沈嘉文这次的确考得很不错,据说分数可以上很好的985、211,顾冉虽然考上了一本,但跟沈嘉文的学校还是有距离的。回了这句,两人对视着,没有人再说话,或者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年两人的关系时好时坏,曲曲折折,一言难尽。想想刚重生过来时,她还曾想过跟沈嘉文考同一所学校,现在她已经没了这个心思,为了父母,她选了离家近的。所以,这一顿饭,其实也是两个人的分别之餐。站在这个关头,她觉得应该来一句分别的祝福,可思来想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放弃,干巴巴一笑,道:“没事我就回包厢了啊。”可她步伐刚一迈出去,身影便被一拦。“顾冉。”沈嘉文喊停了她,可这声过后,他又久久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这一刻沈嘉文的心绪也极为复杂,他曾为她与谢豫的事恼过,最愤怒之时也曾要跟她断绝关系……可后来谢豫出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想着顾冉不可能跟谢豫再继续,他的心便又升起难以抑制的希翼——也许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越得不到,越是惦记。于是后来,他改了原本的心意,还做了几件事,而现在,今晚几杯酒后,想着自己那么久的心事,他跟着她出了包厢。默了默,沈嘉文终于抬起头来,说:“顾冉,我们把以前的不高兴都忘了吧,以后重新来过。”顾冉怔了会,想着都要分别,本来就该忘了,再说以后的确是重新各过个的,就点了点头。沈嘉文眸里浮起喜色,下一刻,忽地握住顾冉的手腕。他动作很快,似乎是计划已久,顾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手腕上一凉,一个金属色的东西已经套了上去,是个铂金色的小镯子,顾冉一惊,本能要拒绝,但镯子已经戴上去了,她想脱下来,但这种东西戴上容易取下难,她一下没成功,准备再脱第二下,沈嘉文却按住她的手。“别取。”他说:“就当是我的心意,做你高考的礼物吧。”“不行!”顾冉不肯,还是要摘。可沈嘉文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回头看他,灯光朦胧,夜色正好,他含笑伫立,依稀还是当年那风姿卓越的少年,他说:“顾冉,我会在鸢尾小道等你。”※顾冉是两分钟后回的包厢。包厢里气氛热络依旧,周楚楚还在吃吃喝喝,谢豫仍待在老师那一桌,被唠叨的数学老师按在旁边坐着。而顾冉的情绪显然不如先前愉快,只觉得心里毛毛的,仿佛那手腕上的镯子长了刺似的。这镯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沈嘉文走了后,顾冉想追上去还给他,可镯子怎么摘都摘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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