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他整个卷子就做完了!!! (6)
的笑。这一刻的她,褪去了十七八岁高中生的模样,往常学校里同学打打闹闹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回孩子,毕竟成人的世界太累,可现在,面对重要的问题,她的心回到了二十八岁,站在成年人的角度,理智、清晰又坚定。“这个世界上,性格与出身一样,是每个人都不能选择的事。与你如此,与谢豫也是一样,每个人性格的百分之七十都是由生长环境塑造的,你的性格跟你妈妈有关,谢豫的性格跟他家里有关,他偏执、孤僻、敏感、某些方面极度骄傲,某些方面又极度自卑,这是性格缺陷,但不是你们的错,而是成长环境造成……所以,没有任何人能怪你们,毕竟每个人都只是自己,我们没有尝过他人的生长经历,感同身受都做不到,又凭什么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别人指手画脚呢?何况,谢豫出身在那样的环境,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换了你我他,谁都未必能比他更好。”顾冉说到这,停了停,又是一笑,“再说了,人是群居动物,不管是谢豫还是这世上的其他人,只要是人,都渴望感情,即便性格再有缺陷,再不好,再各种毛病,都不想被世界抛弃。”“谢豫那天的感觉,可能就是被世界抛弃了。”“你知道吗?人在这个情况,最是危险,不夸张的讲,好比命运不断地打击,终于将人推到了最边缘,这时如果没有人拉他一把,他很可能就会走歪——愤世嫉俗啊,仇恨社会啊,很多心理扭曲的人就是这么来的。”“也许谢豫不会,他是个目标够坚定,也够倔强坚韧的人,不会轻易动摇,但他也定会难过,而我,不想他难过。”“因为我最难过的时候,是他拉了我一把,现在,轮我拉他。”※周楚楚是在半小时后离开的。原本他还想陪着顾冉继续找,可是夜越来越深,顾冉怕周楚楚家里担心他,硬生生将他赶了回去,被赶走的周楚楚一脸不情不愿。周楚楚走后,顾冉坐在商业中心广场的长凳上,随便买了点东西吃,纠结着要不要继续找。其实她也累了,脚好痛。看看商场的挂钟,快九点了,还是别让父母担心,回家吧。背起包,她向着家的方向走去。可路过某商场,当她看到某个广告牌,上面一副房地产的宣传图,那精美宣传图上不仅有高楼建筑,还有潺潺溪流跟葱葱绿树。那一瞬,顾冉猛地顿了脚。她猜到他可能在哪了!
Chapter30
二十多分钟后,顾冉气喘吁吁赶到了江坝。江坝上没什么灯,天很黑,顾冉冒着夜风,往江坝下的基地走。已是冬天,那暑夏厚厚的草地早就枯萎,变成了枯黄的草梗,又长又韧,稍不留神就绊人的脚,顾冉不小心摔了一跤。忍着痛起来,顾冉继续往前走,江畔生长着稀疏的树林,穿过这片小树林再走几百米就到以前的花木基地了。想着谢豫在那,她几乎是小跑去的,然而等到基地一看,一愣。那里乌黑又空洞,谢豫根本不在,风穿过当年他们一起做的栅栏,萧瑟无比。有失落弥漫而来,她转身朝回走。大概是来时兴冲冲,一心想着去找那家伙,没想别的事,现在返途中,她才真正留意了四周……空无一人的夜,冷风呼啸,树影在身侧摇动,影影绰绰,风刮过树枝呜呜的响……饶是她是活了二十八岁的人,都不免有些害怕。待离开了小树林,到了江坝之上,有了灯光还有不时晃过的行人,感觉才好一些。江堤下去再往前,是城市角落里一个偏僻的地方,一大块地空着,不知是不是要开发楼盘,到处都挖成一片,还引水做了小湖泊,只是因为工程没做完,场景看起来有些凌乱。顾冉无心吐槽这凌乱,她找了一天一无所获,又累又疲又冷,现在只想回家。可就在她转身要走之时,眼神忽然凝住。那湖边细细的垂柳之下,正立着一个身影,幽暗之中背对着她,可不就是谢豫。顾冉眼中爆出亮光。找了一天,终于看到要找的人,她连走到发痛的脚都顾不得了,快步奔了过去,“魔头!魔头!”谢豫就在那垂柳之后,夜风中身型微微一怔,大概是听出了是顾冉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冷冷道:“站住。”顾冉大喊:“是我呀,顾冉啊!你的前同桌!”垂柳下的声音冷硬中夹着嘲讽,“别过来,我可是个乙肝病毒携带者。”“那又怎样,我管你是什么!你都快累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我找了你一下午一晚上!从市图书馆、人民广场、商业街、崇明路春熙路那何路……又去了花木基地再走到这,走了不下十几公里!脚都要断了!”顾冉觉得将自己的行走路线描绘出来,一定够能生动形象地体现今天的奔波,让这家伙该换个态度,结果那边又是冷冷一笑,“谁要你来找了!”顾冉:“……”这王八蛋,为他折腾了一天他竟然半点都不领情,要是不念着自己是来劝导人的,她都想踹他。强压住不爽,顾冉放缓语气说:“谢豫,你不要总这么尖锐。我知道,那天的事你受了伤害,心里难受,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别像个刺猬一样,因为受伤,就把浑身的刺时时刻刻都竖起来,你这样只会刺伤想靠近你的人。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戒备他人的同时,你也会将自己封闭起来,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不然我该怎样?”他轻笑着,“坦然面对这世界的践踏吗?”“呵,我不觉得封闭起来有什么不好,这世界本来就残酷……我爸没的时候,我求爷爷求奶奶,所有人见死不救,我们孤儿寡母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肯拉一把,我妈做小生意养家糊口的时候,城管将她当流浪狗一样驱赶,这十几年我怎么努力,我都活在白眼歧视里,就哪怕我只是一个没有危害的乙肝病毒携带者,仍要被所有人不公平地抛弃……这些年,我受过的一切,难道还要笑着说谢谢?”他像是情绪不好需要宣泄,竟然破天荒的说了许多,“我没那么高尚,我只能记着这一切,往上爬,爬到很高的位置,与这命运对抗……”顾冉张张唇,“如果都只是这样的生活,一直沉浸在这种心态之中,难道不会很痛苦吗?”“痛苦算什么……孤独、艰难、都不算什么呀,我不在乎,就像我不需要爱,不需要温暖。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我在乎,反正越在乎什么,就越要失去什么,不想失望,那就别奢望。”这一番话接踵而来,将一个少年这些年的心酸道尽,顾冉心中发酸,却是说:“不是的,你就是怕,你怕受伤害,所以你干脆都不要,别人的好心坏心,你统统拒绝在外面。”“我为什么要!好心,呵,谁会有好心,你么?这世上还真有人好心肠的对我?”他眼神直逼着她,眸里满是嘲讽,顾冉忍不住道:“是!起码我对你从没有想过伤害!”“那又怎样!”随着她的嚷嚷,谢豫跟着提高了嗓门,“难道你不知道!我最厌恶的人就是你!”只这一句,周围一静,顾冉的表情顿住。像了忍了太久的心里话终于爆发,那个一贯隐忍又寡言的少年,今晚说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话,他终于转过了身,看着她,更大声,亦更尖锐的说:“没错,我厌恶你的声音,厌恶你的笑,厌恶你假惺惺的关心……”他的情绪越发激动,“更厌恶每次我最狼狈的时候你都在场!厌恶你看到我的情绪看到我的难过!”顾冉怔住,而谢豫已经冷笑出声,“听明白了吗?我厌恶你到极点,一眼都不想再看!”寒风还在呼号,沉静的夜色里,顾冉抬起来头,“谢豫,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话很伤人?”回答的是更干脆更决断的话,“伤人那你就走啊!现在!走!”“谢豫……我找了你一天,你就跟我说这种话。”顾冉紧盯着他,许是这夜风太大太冷,又许是想起了这一路严寒奔波的辛苦,她语气有些发颤。“是!”那边没有片刻犹豫,干脆决然地回。顾冉缓缓点头,不知是因为怒极还是因为寒心,“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好……谢豫,今晚就当我没来过。从现在开始,我顾冉跟你绝交。”她加重声音,“我说到做到。”※顾冉说完甩手离去。河边只剩谢豫一个人。寒风还在肆虐,刮得树梢呜呜作响,四周寂寂无人,更显得湖边空旷冷清,无比萧瑟。谢豫还站在那,独自面对着黑夜,瞳仁跟这夜色一样乌沉,不知道想些什么。周围已经没了声音,顾冉似乎早就走远了,无边的夜色中,谢豫看向冷波粼粼的湖面,轻声自语道:“是,我不需要温暖,不要情感……这些不长久的东西……”可他的脸却是扭到一旁,看向左侧的幽静小道……顾冉刚刚就是从那条路走的。他看着看着,好久后,终是低低笑了起来。“算了,承认吧,就是你没勇气,你怕留不住……就像当年的爸爸一样……”他自嘲着,却是猛地锤了锤身边的树,粗糙的树身刮到他的手背,他犹然不觉,一下接一下。良久后,大概是手刮伤了,他才停下来,缓缓蹲下身去,将自己靠在树脚。寒夜中冷月如霜,将他那身影拖成一道斜线,孤独而萧条。冷风呜呜吹过,像谁的无声呜咽。难得有一样落入心底的东西……却是他亲手割舍了。……气氛略显悲凉……原本这时候是适合拉点二胡的。而就在此时,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念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这画风扭转太快,换做普通人估计都得吐出一口老血……那边,靠在树脚的谢豫动作一僵,似是极度诧异地,缓缓转过身来。就见那河的对侧,波光幽静的水畔,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顾冉。她表情讪讪地,看起来很不好意思……毕竟刚才,她还面色决然地撂下狠话,连绝交这个词都说了出来。——其实刚才,她是真的怒急攻心,别说绝交,她恨不得上前把软硬不吃的死魔头揍个半死的心都有了。于是她头也不回的往回家的方向走,可走到一半,她又下意识回看了一眼,心有不甘想再骂谢豫几句!结果一扭头她就吓到了,就见那家伙正沿着小河的方向,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她心里咯噔一跳,莫非刚才的话说太重,刺激了这家伙,他想不开了?再想着这人的命实在太悲催,虽然平时表现得异常强悍,但万一真被刺激崩不住的概率也是有的……人命关天,她赶紧又往回走,结果看了半晌这家伙啥也没做,就一个劲靠在树上非常痛苦的模样……把那树锤的,她看了都替树疼。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吱个声,好歹远远呼喊一声,魔头咱要绝交可以但你别想不开。可看那家伙靠在树下的气氛的确……太哀伤了,她决定还是缓和一下气氛,不然万一他一看到自己又受刺激,真要跳呢。于是思来想去的,想不到台词的她就将张卫健的这段无厘头话搬了出来。果然,那边震惊了。谢豫看她的表情……简直……嗯,无法形容……唉,不管了,不能做傻事是首要。所以,即便觉得前几分钟信誓旦旦地绝交后几分钟又上前搭讪实在太丢脸,她还是鼓起勇气打了个招呼,“魔头啊……嗯,那个……苦海无边,回头……”顿了顿,尬笑:“哈哈哈,回头是我呀。”谢豫的表情更加难以形容了,他黝黑的眸子紧紧瞧着她,似乎若有所思。也是,顾冉想想都觉得自己伟大,人家都那么赶自己了,她还回来,也是够不要脸的。但既然来都来了,刚才没说完的话,就继续说吧。清了清嗓子,她说:“魔头,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也就说这最后几句话,说完就滚。”“我知道你受过很多伤害,我也替你难过,但这不能成为你悲观消极,怀疑人生的理由。”“你曾经有过越深的痛苦,你就越该用更多的美好来回报自己,这样才能不让你的苦难白苦,你所有的努力和艰辛,是为了让自己生活的更好,而不是让你自己更孤独抑郁。”“我承认,这世上糟糕的人很多,但人群是多面性的,有坏人就会有好人,有看不起你的亲戚、朋友、同学……但也有对你好的人,可能你还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把桌子搬到你座位的旁边,楚楚也搬到了你后面。别人害怕,我们不害怕……我们愿意陪着你。”粼粼的河水旁,少女站在那边的树下温声诉说。那少年就站在树下倾听。她站的角度与刚才不一样,方才她是逆着光,他看不到她的脸,可现在,月光打过来,衬着水波里的粼粼银光,他将她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外套有些乱,肩背上碰了一些草,鞋子上不少泥土与草根,显然是走了太久,这一路泥泞坑洼沾上去的。裤子膝盖上还有泥,是摔了跤么?十二月初的天,寒风呼啸,凉意重重,她的脸颊被夜风吹得红红的,嘴唇有些白,明显是受不住这深夜的冷意,但她仍是找寻他到现在,而随着她嘴唇的蠕动,他这才留意到她的侧脸,唇角一直到脸颊的位置,划了一道四五厘米的口子,有血从里面渗出来,血迹已经干了,应该是这一路寻找,被高低不平的尖锐枝桠化破了脸。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站在那,冒着寒风,顶着疲惫,还有脸颊伤口的疼,一句一句与自己诉说。这份坚定,就像哪怕他被众人抛弃,亦有她穿越夜色来寻他。而哪怕他用最激烈最过分的方式,再三推开她,她仍然选择回头,陪在他身边。月光下,她仰着头,还在认真地劝说:“谢豫,小时候我不喜欢吃菠菜,我妈总逼我,我很讨厌,可有一天我长大了,好奇吃了一口,我才发现它真的很好吃,只是我过去不愿尝试……这其实就像人生啊!不去尝试怎么知道会是怎样?”“所以谢豫,不管以后我们能不能再做朋友,我都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放下包袱,愿意去尝试,去相信,世上总有人跟你在一起,不因任何利益需求,就只因为真心……”“我希望你不要再这么压抑自己,不要用冰冷又漠然的外壳伪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是人,七情六欲是本能,偶尔的宣泄理所应当。”“我希望你不要丧失对情感的需求,感情依偎,互相取暖是人类的天性。我知道你渴望学业成功事业成功,但事业成功不是生命的全部,孤独终老有什么好,找一个值得你敞开心扉的人……也算是人生的一种成功……”夜风寂静,顾冉一口气说了好久好久,这才停下。谢豫就站在那树下,摇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他神色有些恍惚,这些发自肺腑的话,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事已至此,话都说完了,她该真的离场了。她转身走。可就在那一瞬,那树影下的人突然出了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神色复杂。那深邃的眸子,像有什么情绪浪潮般激烈地拍打,似乎在斟酌着一个重要的决定。“顾冉,你真的不介意?”顾冉眨眼,“介意什么?”谢豫一字一顿,从未有过的严肃,“我的出身,我的经历,还有……还有我的身体状况。”“哎呀!”顾冉跺脚,说了这么多她真的想回家了,这太冷了,“怎么话到这你还听不懂呢,我要是介意刚才还跟你说这么多干嘛!吃饱了撑着……”后面一个“了”字还没说完,顾冉眼睛猛地睁大。眼前人影一闪,她只觉手腕被人一拽,然后有力道袭来,她被人重重一拉,猛地便撞到一个温热又坚定地地方去。愣了三秒钟后她回过神来,吓了一跳。握草,什么情况!是……谢豫……抱住了她!!顾冉惊的连推开都忘了做。这剧情转变太快她完全不能适应啊,明明刚才她还在那苦口婆心的劝导,谢豫也只是……表情奇怪地听着,怎么下一刻……他就将她扯进了怀里了呢!谢豫还在抱着她,他双臂圈得那样紧,而他附在她耳边说:“你说的,你不介意。”顾冉有些蒙,她哪里知道对面的人不过瞬息便想了太多,甚至做出了重大决定,她只觉得这话语气好像怪怪的,她想推开谢豫……但伸手的一瞬又犹豫了。这时候推开他,会不会让谢豫以为她就嘴上说说不介意他的身体状况,但心里还是介意他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啊?娘的,她陷入了纠结之中,想了会后,决定先就这么着吧……就当给他一个安慰,毕竟这个病真是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的。大不了就当抱周楚楚好了,2017年的她跟周楚楚,恨不得每个月都要抱几次,要么是冲业绩前击掌拥抱给对方加油打气,要么就是业绩任务完成不了扣工资抱头痛哭……总之跟男生抱,女汉子是老司机了。这一想通后,于是她还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谢豫的肩,看起来像一个回抱的动作。嗯……谢豫的肩膀比周楚楚宽,她一下子还揽不过来。随着这一拍,那边谢豫感受到她的回应,似乎身体极轻微地颤了一下,旋即他收拢双臂,将她抱得更加紧,他说:“记得你今天的话。”为了让他快点放开她,顾冉赶紧点头:“记得记得,反悔我就胖20斤,外带长一脸青春痘,大小考试次次挂科,食堂吃饭顿顿有虫!”这毒誓够狠了吧。那边谢豫鼻腔一声短促,似乎是忍俊不禁——这是这一整晚来,他最好的情绪。而顾冉再也憋不住了,终于一手推开了他,“够了够了,放开我,我要被你勒死了!”抱那么紧,生离死别似的。谢豫这才放开她,表情果然比先前好得多。...............顾冉也站累了,一屁股坐到了身下的矮树桩下,歇歇脚,谢豫就坐到了她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平时做同桌时还要近。顾冉心大,也没注意那么多,歇了会后瞅瞅四周问:“你怎么想不通到这来了?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什么好啊,大半夜你不怕啊?”谢豫却是沉默了半晌,然后说:“这是我爸的墓地。”这深更半夜的,顾冉吓得差点跳起来。“墓地?!”“嗯,当年我爸走之前,我陪他一起挑的地方,就在前面,那颗大梧桐树下。”顾冉虽然害怕,但仍是被这话惊住,“你陪你爸挑的?!”“嗯。我十一岁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肝病晚期治不了了,做好了死的准备,就给自己看墓地,我怕他走不动,就一直陪着他……然后就挑到了这,当时他指着梧桐树下的那块地说,小豫啊,爸爸以后,就埋这吧。我说好。”“后来,他就过世了,我想把他好好埋着,可政府说下葬必须要死亡证明,我妈不认识字,于是我拿着各项手续去开死亡证明,工作人员看我太小,以为我闹着玩,都不信,不给开……跑了七八趟好不容易手续下来,人下葬了我想立个碑,但政府不同意,说是那地以后要开发什么,硬是不让,我那会太小,不懂事,即便争取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后来我只能在那颗树上刻了名字,没事就过来看看他,想着,以后等我有能力了,一定要给他修一个特别好的墓园。”顾冉久久没说话。她无法想象,十岁啊……别家孩子在这个年龄还承欢膝下,无忧无虑地长大,他却陪着自己的至亲去找墓地,再亲手埋葬,这已经够残忍的了……他还要去给至今办死亡证明!十岁的孩子拿着爸爸的死亡证明……看着爸爸印在上面的照片,却永远的不在人间了,会是什么感受?她想都不敢想象。她扭头看谢豫,就见谢豫仰头看着天空,夜色如墨,他一直没把头放下来,似乎在抑制着什么汹涌的情感。是伤心吧,世上哪有比这更痛苦的事呢?顾冉抬头也陪他看了会天。夜空一望无际,据说远方的亲人会在天上遥遥看着自己。那星光,也许就是他们的眼。看了好久,顾冉低下头,拍了拍谢豫的肩,“魔头,你相信吗?一切最痛苦的经历,都是为了最伟大的蜕变。”谢豫也低下头看她,良久他点了点头,“是,我一直在努力,希望天上的他能看到。”顾冉笑了笑,突然站起身,一把扯起了谢豫,“不要太难过了,你天上的爸爸肯定也不忍心看你现在这个模样,咱们去高兴一下吧!”“怎么高兴?”“你跟我走就是!”
Chapter31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城区某个热闹的……游戏机厅里。2005年的社会还没有现在那么多电玩城,电玩室也多是这种老式的台式游戏机,就是那种什么“九八拳皇”、“三国闯关”之类的手动投币式游戏机。小小的游戏机厅里摆着十几台游戏机,一群或大或小的孩子围在那。谢豫看着这场景,说:“你……你带我这?”好学生估计是从没来过这的。“是啊是啊。”顾冉将谢豫拽到了其中一台“九八格斗”的游戏机前,说:“打这种可有意思了,我只要心情不好就来这!”“你看!”她投了一个币进去,随便选了一个角色,开打。勾拳,扫腿,组合技能,小进攻,放大招!顾冉快速摇着手柄跟按钮,打得对方节节败退,她一边打一边扭头对谢豫道:“看到没!你就把这个敌人当你的不爽,使劲揍,使劲出气!”她越打越兴奋,嘴里叨念着技能名:“阿流跟阿流跟!来来来!大招啊!”顾冉右手击打按钮上,拍出一发大技能后,屏幕轰地炸出火焰特效,敌人远远飞了出去,血槽瞬空,顾冉大喊一声,“K.O!”赢了!她哈哈大笑起来,“看到没!你就跟我这样!用力的打!喊出来!大声喊!心情就会特别爽!”她不由分说给谢豫投了个币,将他的手放到游戏机按钮前,替他选了个角色,指着那屏幕上红发一身酷帅紧身装的人说,“看,这是八神,超级厉害的角色,操纵好的话所向无敌!带着他灭了全场去吧!”谢豫被她塞着开始了游戏,起先他还有些生涩,不知道那个按键掌控哪个技能,顾冉不时在旁指点他,“左上键!右下!左右齐按!联合技能!勾!抓对方!八神可以抓人摔出去!巨痛!”约莫是见谢豫还有些拘谨,她引着他的手带他一起操纵,“魔头!喊出来!来个大招!打爆对方的血槽!秒啊!”满屋子都是她亢奋地嚷嚷,所幸打游戏的人都喜欢了,周围也是一片兴奋的游戏嚷嚷声。许是这样的环境感染,原本还略显生硬的谢豫也渐渐融入,灵活了起来,在顾冉的带领下,很快上手。他也当真是领悟力强,顾冉就引着他指导了一遍,他不仅能记住所有按钮操作,还能尝试各种按键组合,发出新的技能。于是接下来的几盘,他竟然开着人物赢了几场。越来越熟练的操作中,他慢慢也尝到了其中的意思,格斗游戏,一系列的连环动作下来,快速击打的声效,酣畅淋漓。顾冉看着他,坏坏一笑,“这么快就学会了?不然……我们两对P一盘?”谢豫拒绝。顾冉哪里知道他的心思,他是跟谁打都不想跟她打。她还斜睨着挑衅他,“怕输啊?没事,我既然是你师傅,那我就让你三招。你要是能打我半桶血,就算我输。”顾冉说着投了两个币,选双人对战模式,逼着谢豫开始。谢豫被赶鸭子上架。接下来两人对战,他没有让她相让,公平对决。毫无疑问,第一局,打了好些年的老司机,顾冉赢。顾冉得意洋洋,想当年玩这个,她可是打遍小区无敌手好嘛,连高她几个年级的大男生都输在她手底下,谢豫这新手菜鸟,算毛啊。见谢豫没有气馁的样子,顾冉又开了一盘。还是谢豫输。顾冉尾巴都要摇起来——哎呀,心理终于平衡了,找到一点地方能虐学霸了。她挑眉看着谢豫笑,“还来不来啊!”谢豫被她嘚瑟的模样惹笑,似乎是改了心意,点头说:“好,你要玩陪你。”然后按下了开始键。PK再次。顾冉原本还谈笑自若,可到后面就渐渐发现不对了,局面开始扭转,她竟然越来越难以招架对方……最后!被虐了!顾冉睁大眼,不服,“你这是运气!再来!”再来,仍是输。再来,竟然还是输。再来再来再来……一连来了六盘,自诩小区格斗大神的顾冉傻眼了。她扭头看着谢豫,就见他站在游戏机前对自己笑,笑得不动声色。只那一瞬,顾冉顿悟。原来,第一盘第二盘他是不想跟自己P,所以没有全力对战,而被她挑衅后他终于接招,虽然前两局没有全力发挥,但他却已在不经意间观察了她所选的角色,再经过他习惯高CPU运转的大脑,早就分析过她的特色、技能、连招、角色各方面优劣势,而且前几局在顾冉的带领下,他已经熟悉了她的进攻防守模式,结合以上两种制作对战策略……于是后来的几盘,在正式的对P中,妥妥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顾冉:“……”o(╥﹏╥)o,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啊……她这种农奴估计一辈子都无法在他面前翻身把歌唱了……但虽然被虐,顾冉还是很开心的,她笑嘻嘻问谢豫,“怎么样,撸了十几盘游戏,是不是很痛快!”谢豫点头。他自小出身太苦,懂事后就开始学着承担家计,这种娱乐性的事物,他少有机会接触。而顾着生计之外,学业又太忙,大概是对于前途太执着,他一直觉得娱乐让人玩物丧志。但今天跟着顾冉来这里,这轻松热闹的氛围,热血的格斗游戏,全身心的投入,跟着她一起闹一起喊,竟真能让人放松下来,好像从前压抑的郁结的,真的能释放不少。他是高兴的,他的确很久很久没这么痛快了。顾冉也看出了他的愉快,跟着笑,笑了一会却是捂住了肚子,“那个……你饿不饿?我今晚没吃饭,打游戏打累了,我饿。咱去买点吃的吧。”话这么说,两人却都尴尬起来。谢豫想起来他白天心情不好……连钱都没带。而顾冉刚刚兜里的一点钱,要么白天找谢豫的一路花了不少,最后的一点也刚才都买了游戏币。两人面面相觑,顾冉从兜里摸出可怜兮兮的一枚硬币,“我还有最后一块钱,本来打算留回去坐公交的,不然,买一个小面包咱俩分?”谢豫没说话,看向游戏室里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摆着两台特别的机子,既非格斗也非闯关游戏,几个社会小年轻般的人围在那,不住的投币,然后哗啦啦屏幕滚过,有时候币没有了,小年轻骂娘,有时候投币机里会滚出一块一块的钢镚,不是游戏币,而是人民币铁币。赌博机。没错,游戏室里总会放一两台这样的机子,社会小年轻寻乐子,老板也借此牟利。顾冉对谢豫道:“你要干嘛?那种是赌博机。”谢豫没说话,拿着顾冉的一块钱去换了三个游戏币,走到其中一台机子前。那一侧几个小年轻看了他调侃道:“哟,高中生也敢玩这个呀!”谢豫没回话,顾冉在一侧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别玩这个,这种一般老板都会在机子里做手脚,很难赢钱的,来这大部分都是送钱。”谢豫没说话,塞了一个币进去,机器上的灯很快亮起来,在屏幕上快速转动,几秒钟后,机器停了,可吐币口啥也没蹦出来。几个小年轻大笑。顾冉也急了,可怜巴巴看着谢豫手里还剩最后的两个币,“你咋想玩这种的啊,这个真的很难赢钱!咱不玩了好吗?把这两个币拿去跟老板退五毛钱,买不起面包,换包小北吃也好啊!”想着寒风瑟瑟中,两个饥寒交迫的人在街头共吃一包北京方便面……那画面实在太美……谢豫却没听她的,他盯着屏幕,似乎在研究什么,然后,又投下去了一个币。结果……吐币口毫无动静。顾冉:“……”好想哭……本来还可以买面包的,后来面包变成了小北,现在连小北都买不起了!o(╥﹏╥)o这是人生中最惨的一天啦!那边小年轻们也哄然大笑,嘲笑谢豫不见棺材不掉泪。一群人或笑或讽的围观中,谢豫却仍面色平静,波澜不惊,仍是专心致志盯着屏幕,那屏幕上面许多格子,纵横交错,像一块奇怪的地图,迷惑着玩家,又藏着各种陷阱与机会。顾冉就在旁看着他,她看到他嘴唇在轻微地蠕动,似乎在计算什么,这跟他平时解题的表情一模一样。最终他抬起手来,将最后一块币投了进去,然后按住了机器上某个键。顾冉麻木地瞧着,投吧投吧,反正最后一块币了,啥也买不了,给学霸找个乐子吧。结果下一刻,“当啷”几声响,吐币口滚下了好几块银闪闪的玩意!握草,顾冉看了过去,钢镚啊!还真是钢镚啊!这家伙还赢了!旁边小年轻们原本早已经准备好了笑,到这也都惊了下。随后几人不屑的笑,切,这小子就是运气好!这种赌博机有时候运气好,吐个几块钱也正常的!然而下一刻他们就啪啪打脸了。谢豫接过了吐币口里的钱,数一数,六个,六块钱。顾冉不住点头,够了够了,够一人一个面包一杯水了!谢豫却似乎觉得不够,扭头又去找老板换了一块钱的币。三个币握在手中,谢豫塞了一个币进去,机器亮起来,他凝视着屏幕,似乎又开始在算,然后郑重其事地按下三个按钮——前一局他按的是两个。接着哗啦啦一阵响,吐币口又是掉下来一群亮闪闪的小可爱,起码有十几块钱!顾冉:“!!!”被打脸的小年轻:“!!!”谢豫没动,他连钱都没取,又投了一个币,这次是他凝视屏幕最长的一次,隔着一步远,顾冉都能感觉他的精神高速集中,大脑在飞速运转,最后,他伸手,按下了按钮。下一刻!哐当一阵清脆杂乱的撞击声传来,不仅是顾冉、小年轻,游戏室全场都瞪大了眼!吐币口像坏了一样,整个机子发出哗啦啦啦的大响,机身都摇晃起来,无数钢镚往吐币口狂蹦出来……钱像不是钱似的,哗哗往外流,直闪人的眼。这会不仅是顾客,连游戏机老板都惊了,老板大概开店以来都没碰过这么强悍的人,风中凌乱的站着。直到顾冉扑过去,发出癫狂大笑,将外套脱下来,那些钱全部往衣服抱,老板才回过神来问老板娘,“这……这机子是坏了吗?”老板娘轻掐他一把,“没有啊,前两天才调的程序,赢的概率还调低了,只有百分之五。”老板啧啧道:“百分之五还赢,这家伙厉害啊!这程序他也能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为难谢豫,笑嘻嘻对着周围顾客说:“看到没,都说我们家店子从不作假,这机子是没有问题的吧,你看这小伙子赢这么多!”然后干脆给自己打广告,“以后大家都来玩啊,我们规矩做生意,童叟无欺!”又笑容满面地对顾冉跟谢豫说:“来来来,小伙子我拿袋子给你装!”顾冉看着那一摞钱,简直要笑掉下巴。
Chapter32
走出游戏室的时候,顾冉握着几张热乎乎的红票子,乐得一蹦一跳。两人走在长街上,路灯昏黄而绵长,谢豫从自己的角度看去,就见身侧的顾冉,双手捧着那六张红票子,将票子金子般贴在脸上,“嘻嘻嘻”不住偷乐,眼角唇角都要笑弯了。明明就几张票子,可她高兴得像只发现了一整个粮仓的小老鼠。心里笑她小题大做,可唇角还是跟着弯了弯,问:“就这么高兴啊?”“那当然啊!这是钱啊!”顾冉不住点头,作为一个销售精英,还有什么比钞票更吸引人心的吗,哪怕只有几张票子,闻闻钱味也是好的呀!谢豫笑着摇头,看她又拿着票子傻笑,正想提醒她钞票上面细菌多,不要贴着脸,顾冉却突然靠了过来,手一搭,够到了他肩膀。谢豫脚步微顿,忽地便想起那个河畔的拥抱,彼时夜静月圆,波光粼粼,平日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她,被他圈在怀里,竟然娇娇小小的,像一片温软的云。他抬了抬手,又有冲动想把手搭到她肩上去。结果她豪爽地对着他肩膀用力一拍,那架势跟拍自家兄弟似的。谢豫:“……”不过她又突然开了口,“豫哥。”简单的两个字,原本不足为奇,可谢豫的表情一滞,仿佛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周围喧哗一瞬隐去,方才那点不舒坦也都九霄云外,脑海中只听到那清脆的两个字:“豫哥。”不是平时那什么魔头、魔尊、学霸、面瘫帝、冰块脸、谢总监等种种奇奇怪怪的称呼,而是这清晰的两个字。豫哥。那一瞬他脑海里蹦出了画面:小说里的黄蓉对着郭靖说:“靖哥哥。”那温柔娇俏又甜蜜,郭靖从此沦陷。好吧,虽然他跟她不是郭靖黄蓉,但这个称呼……是让人惊喜的礼物。他心情好极了,手放在她脑袋上,想摸摸她的头发,结果她的手又重重过来,哥们气得再拍了一下他的肩,“豫哥啊,你真牛啊,怎么那么厉害就把两块钱变成了六百块!六百四十二块啊!简直屌炸天。”气氛立刻被破坏,谢豫:“……”怎么配合这动作。这豫哥顿时有股称兄道弟的味道?不过看着她仰着小脸,一脸崇敬地看着他,他的心情瞬时好转——这短短几分钟,他觉得他的心情过山车般就跟着她的反应忽上忽下。不过他面色仍很平静,缓声解释道:“再复杂精妙的机器都是由程序来掌控,只要你破解它的程序,或者计算出他的运行方式,你自然就能控制它。”顾冉眼神愈发仰慕:“那你是怎么破解的?我看你当时好像在做心算题一样,这才短短几分钟就瞧出来了,你也太彪悍了。”谢豫道:“说了你这种学渣也不懂。”顾冉:“……”学渣这个词05年没有,谢豫还是跟她学的。不过即使被打击她也不生气,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拽住了谢豫的衣袖,“既然这样来钱更快,你那SAT的考试费还差多少,咱就这样赚吧!”谢豫哭笑不得,敲敲她的脑袋,“今天这么做是无可奈何的事,学费我还是得用正当手段去赚,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不能多用,久了,人会产生侥幸与惰性,以后就不想努力去争取了。”——要不是当时看她捂着肚子喊饿,皱着眉毛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他才不屑用这种手段。可顾冉哪知道这么多,她又傻兮兮笑起来,其实她也是开玩笑,这道理她怎么会不懂,再说了,他们要天天这么去赚,早晚得被游戏机店的老板找人追杀得满街跑。不过她还是感叹,谢豫真的是个极度自律且自强的人,虽然拼了命往上爬,想出人头地,想改变命运,但他却从没想过用歪门邪道不劳而获,他所有的成绩,都来自脚踏实地的努力。默了会,她嘻嘻一笑,想起正了事,扯着谢豫的衣袖说,“走走走,赢了这么多,咱一定要吃顿好的!”※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街边小吃摊上。谢豫的表情一言难尽。这就是她说的吃顿好的。他还以为她要吃什么,结果眼前这不足十平米的路边小摊,逼仄的环境,还有那一排简陋的小餐车。偏偏顾冉还在小餐车那蹦来蹦去,高高兴兴嚷着,“谢豫谢豫快来啊,这家关东煮可好吃了!十年老店!嗷嗷嗷!”谢豫:“……”算了,难得见她这么高兴,去吧。走到热气腾腾的餐车前,顾冉正在喜滋滋地点菜:“老板,我要丸子、牛肉、豆干、菠菜、鹌鹑蛋、腐竹……”十几串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碗,她又加了超多的汤汁,眼看那汤一荡一荡快要出来,烫在皮肤上估计得红,谢豫忙道:“我来,你坐着等。”顾冉惊讶谢豫这突然而来的绅士风度,但还是高高兴兴坐到了小椅子旁。毕竟谁都喜欢有人伺候。那边,谢豫将两人的关东煮拿了过来,顾冉闻到香味就欢脱得不行,“魔头魔头,快快,我等不及了,好香啊!”正要伸手去接,却见谢豫听了那“魔头”两个字后,手一顿,停在半空。顾冉一怔。谢豫淡淡道:“叫豫哥。”顾冉:“……”刚才她就是叫着玩的,现在为什么又要叫?再一看谢豫手里关东煮正冒着袅袅香味,碧绿的小白菜,圆滚滚的肉丸,光滑的鹌鹑蛋、鲜红的牛肉……顾冉立刻张口,长长一大串:“豫哥豫哥豫哥豫哥豫哥豫哥你最棒!”谢豫受用地点头,将碗给了她。.这家的关东煮其实原味不辣,可顾冉加了许多辣,红呼呼的辣椒汤汁,看着就吓人。谢豫心里怪她吃太辣会上火,可看着她一面扇着舌头喊着辣辣辣一面嗷嗷叫爽,还有那额上冒出的晶莹小汗珠,又觉得模样甚是可爱。然后他默默地找老板拿了一大瓶酸奶,等她辣了可以喝。※吃完已经是十点多,两人沿着小吃摊往家赶。这么晚了,再不回去爸妈肯定要急。原本顾冉还走得急匆匆,可走到一半,她目光扫到街头一处,喊了声,“等等。”然后她风一阵冲去了马路对面,谢豫正纳闷,就见她冲入了一家即将打烊的药店里,两分钟后她出来,手里拿着个小袋子。打开袋子看,原来是一小瓶碘酒一小捆药棉跟创可贴。他还没懂她的意图,她已经打开了碘酒,然后拿着药棉蘸了一下,他明白了,看向她的脸,脸颊上那小小的伤口——方才他提议过要去医院处理,伤口虽然小,但毕竟伤在脸部,问题可大可小……但她一口拒绝,她笑嘻嘻说,伤口又小又浅,不会留疤的,用不着半夜去医院折腾,惊了爸妈就不好了,一会回家处理处理就行。那现在,她是处理脸上的伤口?他想着要不要帮忙,但下一刻他动作顿住。他的手被她抬了起来,搭在了她的左腕上,而她的右手,正用那蘸了碘酒的棉签,在那手背上的擦痕轻擦。那是他先前在湖边,心情低落时重重锤过树身留下的擦伤。伤口不深,但面积有些大。她在那边小心地擦着,还用得意的声音说:“我猜你这种人回去也不会处理,现在帮你解决了吧!”语气笃定之至。这简单一句话,却叫他喉中一堵。她说的对,他这种吃惯了苦的人,又怎会在意这么一个小小伤口。可就这么小的细节,被她捕捉留意……其实,其实她平时是那么大咧的人啊。温柔的路灯下,她还在笑,唇角扬得高高的,可这一夜的一幕幕却如电影般翻飞在他脑中。她穿越风寒夜色,风尘仆仆来寻他;她忍着他的冷脸与尖锐,一遍遍微笑相待;她带他去游戏机厅,教他解压舒缓;为了给他省钱,她只点街头便宜的关东煮;而现在……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她第一个拿起的,是他的手。她要他相信有真心,她就给他真心看。她说这个世界总会有人给他好,她就毫不保留地对他好。她说到,她就做到。可明明……明明他是这样糟糕的人啊。那么难以相处,那么孤僻自闭,浑身棱角,一身锋芒,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她说他像只刺猬,可是,哪怕忍着刺痛她也敢张开双臂拥抱他。认识她,他何德何能,何其有幸。※静谧的街道,缄默的灯光,夜风还在吹,除了风声,四下无声。没人知道这一刻的谢豫,心中经历着怎样的暖流激撞。那边顾冉还在忙活,她一心上药,哪知道他此刻所想,小心翼翼涂完了他的伤口,她掏出创可贴,撕开薄膜将伤口贴好,这才拍拍手比了金星的姿势,“完美!”涂完他的,她开始涂自己的,然后也贴了个创可贴。正嘻嘻哈哈要问谢豫丑不丑,就见谢豫站在她面前,神情失了神般,久久地看着她。顾冉一愣,莫非她弄疼了他?可她明明动作很轻啊,都温柔地不像女汉子!正开口要问,就见对面谢豫终于说了话,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那么骄傲的人,这一瞬竟低下高昂的头颅,那么专注的瞧她,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字一顿,又极清晰地道:“顾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顾冉觉得这突然而来的问题有些怪,莫非他不是疼,而是感动?给他擦个药,就这么感动了?想了想,她如实说:“因为我人好啊。”这的确是原因之一,毕竟她顾冉人好是出了名的……但是……她想到了另一件事,期期艾艾说:“还有个原因就是……就是……”想着那个原因,想着那个穿越过来就盘算过无数次的原因,她终于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我想你以后对我好一点啊!”随着这声笑,她的思绪飞到了未来。23333,看眼下魔头这感动万分的模样,她大概是拿下他了!她一定要把好关系,抱住金大腿,以后等他成了真正的魔头……咩哈哈哈哈,凭这么硬的关系,魔头多半就不会为难自己的公司吧,没准还愿意跟她合作……到时候市场共同经营,利润对半分,这么好的业绩,她一定会被老板提拔,没准也弄个副总当当……然后一路高升,当上CEO,变成白富美,迎娶高富帅,包养小鲜肉,夜夜看公关,走上人生巅峰……未来简直光芒万丈啊!“嘻嘻嘻嘻……”小巷里的顾冉双手托着下巴,再次笑成了乐不可支的小老鼠。而那边谢豫一直没说话,也在若有所思。顾冉这才敛住了笑,回看他一眼,发现他眼里也含着笑,非常非常浓郁的笑,似乎也在憧憬着什么。顾冉有些纳闷,她在为人生巅峰而笑,那这家伙笑什么。她正要问,就见谢豫视线落了过来,他的眸子幽黑而深邃,凝视着她,末了他微微张唇。有夜风掠过,那声音明明是轻的,轻得似乎有些莫名的情愫,可又在这风中一字一顿,重如承诺。他说:“顾冉,以后我也会对你好。”
Chapter33
谢豫在翌日就去了学校。走进教室时,他做好了再次面临全场歧视或排挤的准备。然而并没有,走进教室的时候,班上静悄悄的,大家虽然目光触及到他的时候有些惊愕,但并未表现出曾经那般强烈的抵触,看了他一眼后,就回归手头上的事,各做各的去了。——这一切难得的平静,像是谁为了解除他的心里压力,提前跟这些人做过工作似地。他心下纳闷,这时靠窗的位置上,一张小脸正透过书笑眯眯地看向他。就坐在他同桌的位置,眉眼弯弯,薄唇扬起,脸颊还贴着个颇为出戏的创可贴,用口型跟他比划,“欢迎归来!”那一瞬,之前还紧绷的一点情绪,忽然便在这笑容中放松下来,他坐了回去。原以为就这样了,但接下来,让他更意外的事发生了。早读后的
第一节课,谁也没想到,那个一贯严厉,每天用狮子吼吆喝着时间就是分数,时间就是未来,逼着学生上考山下题海的老太太,竟然没有上课——高三这么紧张的日子,她竟然放弃了自己的一堂课,换成一堂跟课本内容毫无关系的——卫生保健课!没错,不仅是卫生课,还专门请了一个权威医生来。市人民医院的主治大夫,教授级别的骨干医师,一个五六十岁的老爷子,慈眉善目,和蔼可亲,针对青春期孩子们的许多迷茫,提出了生理还有卫生方面的合理建议。同时,他也对生活中不少常见疾病做了讲解,告诉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该如何正确对待,另外,老爷子还进行医学辟谣,该重视的疾病就重视,不该信的千万别恐慌,某些听着吓人的疾病有夸张成分,甚至以讹传讹,接着他就状似无意地举了肝病的例子。部分乙肝患者虽然有传染性,但乙肝病毒携带者日常接触是不会传染的。老医师还拿科学数据来了把小幽默,“同学们知道吗?全中国1.2亿人口就是乙肝病毒携带者,这意味着十个人就有一个人,这要是正常接触也能传染的话,人类早就灭绝了吧!”全班听了这话哄堂大笑,在这一边笑一边听讲座的过程中,学生们的情绪都放松了下来,而平静之后,不少学生神情凝重,像在思索着权威医生的话……甚至有人扭过头,悄悄看着谢豫。※终于,四十五分钟的课堂时间到了。而下课铃声响起后,学生们没有像平时一样,鸟兽般雀跃而出,教室里仍是安静的,老医生跟老太太还站在讲台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果然,两分钟后,就见左边靠窗的第三排,发出轻微声响,那之前搬开桌子离谢豫远远的学生,将桌椅挪回了原处。仿佛是受到了第一个人的鼓舞号召,接着,人群陆陆续续站立起来,谢豫身后的第五排、第六排、包括隔壁组的同学,都将座位挪了回去,整个教室的座位,回归最初的井井有条,密不可分。不过人群搬归搬,但没有人讲话,或许是因为羞愧,都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只一个劲的搬。一片拉桌子拽椅子的声音中,突然有声音打破了这沉默。来自最后一排垃圾篓旁,就是那个曾“抛弃”谢豫,宁愿与垃圾为伍,也不跟谢豫同桌的男生。他走到了谢豫身边,期期艾艾道:“谢豫……那天,不好意思啊。”他有些局促,不住挠着头,声音虽然小,语气倒算真挚,“我这人成绩不好,也孤陋寡闻,跟个井底之蛙似地,不知道的事就乱想,那天是我不对,现在跟你道个歉。对不起。”讲台上老太太跟教授老医师压压下巴,面露欣慰,而周围同学亦是感同身受的模样,恨不得那男生的话就是他们的心底话了,只有顾冉在旁笑眯眯。不过笑了会她又忐忑起来,那男生来道歉显然是鼓了勇气的,可谢豫听完眉头动都不动,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于是那男生就尴尬地站在那,连着这全班等着谢豫回应的气氛都尴尬。末了却是砰地一声响,就见谢豫甩出去了一个笔记本:“你不是总想跟我借解题册吗,拿去吧。”他口吻淡淡地,看也不看那个男生一眼,全班却都噗嗤笑了出来。谁都知道,这就是高冷学霸的谅解了。※随着这代表性的讲和,也宣告着全班对谢豫的重新接纳,再次融为一体的班级,气氛愉快极了,学生们之间又开始打打闹闹,一如从前般和睦愉快。只有谢豫若有所思地看看讲台上的老医师,再看看顾冉,他侧头问顾冉:“这是不是你……”顾冉不答,只神秘一笑,扭头看向讲台上老太太,老太太刚巧也看向了她。师生两对视,老太太露出会心的笑意,而顾冉则面露感激。其实在谢豫缺课的那一周,顾冉就已经私底下向同学们做功课了,希望他们能改观对谢豫的看法,她说得多跑得勤,不少跟她关系好的同学,看在情分上也稍微有些了扭转。但这远远不够,毕竟她只是一个学生,在同学们眼里还是个没有说服力的成员,于是她又去求助老太太——在她自告奋勇去找谢豫的那天上午,在老太太的办公室,她请求老师澄清谢豫的冤屈,为了说服老师,她不仅站在谢豫的立场,更站在了全班的立场,毕竟这矛盾的澄清,不仅能保护一个优秀学生能够继续学业,更能抚慰全班的恐慌,稳定军心,继续高考之役。大概是她的诚恳打动了老太太,老太太应允了。她认为老太太顶多就是课后就这件事简单说两句,譬如同学间该彼此包容理解,疾病也不可怕之类的话……结果谁知道,老太太竟然舍弃一节课的时间,还带了最权威的医生……没错,老教授医生就是老太太的老伴!为这事老太太竟然将老伴都领到了学校!而权威就是权威啊,顾冉说哑嗓子都没有,可这权威三言两语,循循善诱,便打开所有人的心结!让班集体和睦如初,也让谢豫得到本该有的尊重。顾冉打心眼真是爱死老太太了!她想,这大概就是典型中国传统老师的缩影吧!虽然作风严厉强悍,但内心柔软炙热,对学生一腔赤子真情,多么可贵啊。.而身侧,谢豫还在看着顾冉。虽然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全班同学重新容纳他的事,依她的性格,她多半又为他做了很多。当初她不顾全班反对,顶着白眼也要与他为伴,而现在,她又为他沉冤得雪努力奔走。她总是这样,总是这么好,倾力相待,真心不假。清晨的太阳照进来,映在窗台上,一片温暖霍亮。重新坐回他身边的她,笑容沐浴在阳光里,却比太阳更暖更亮,那一刻他想到她的名字,顾冉,顾冉。冉冉升起的太阳。真是一个好名字。人如其名。.而那边,小太阳顾冉同学见自己的同桌若有所思,就推了他一下,“怎么不说话啊,魔头,咱又坐回同桌了,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人,你就没点什么感言要发表吗?”谢豫原本有的,而且感触良多,但一听魔头这两个字就不舒坦了,她为什么不喊豫哥了?于是他佯装生气,摆出高冷的模样逗她,“谁叫你坐过来的?谁批准了?”“我自己!”小太阳凑不要脸地说,还将毛茸茸的脑袋伸了过来,脸颊边的伤口还贴着醒目的创可贴,明明滑稽又可爱,却偏要装大爷姿势,“我就要坐这,不服打我呀!”谢豫哭笑不得。而顾冉还在嘚瑟,她将脑袋趴在桌上,课桌太小,他怕她头磕到边角,用手肘挡住了她的脑袋,她头发细而软,尾部有些略蓬松的自来卷,随着动作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手肘,他倏然便想起了昨夜,那个发现了米仓不住偷乐的可爱小耗子……于是他伸出手去……小耗子一愣,以为他真打,正要躲,就见那手高高举起,却是缓缓落下,然后,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瓜。※教室这边,重回同桌状态的两人打打闹闹,恢复了往日的亲密,而周围其他同学也很活络,熙熙攘攘的下课时间,只有第三排情绪异常。二组第三排,沈嘉文沉着脸,就是不让新同桌进旁边的空位。——刚刚全班和好如初时,向谢豫道完歉的男生可怜巴巴又回到了垃圾堆旁,老太太大概是不忍心,想叫他回去,可看着顾冉已经鸠占鹊巢,如今只剩沈嘉文身边空着,就干脆叫男生搬到沈嘉文身边,等于是跟顾冉座位来了个对调。那男生能从垃圾桶旁边解放,已经欢喜难当,再看是跟成绩好的同学坐,还是平时口碑很好,对谁都礼貌客气的沈嘉文,更是惊喜,可当他喜滋滋地把位置搬过去时,却见一向对谁都笑如春风的沈嘉文,抿着唇,沉着脸,嘴里不说话,但坐着的身体纹丝不动——就是不让位。男生僵硬地站在那,他不敢得罪沈嘉文,连大声催都不敢,只能小声地说:“沈嘉文,麻烦你让我进去……”沈嘉文不为所动,只抬头瞅了他一眼,唇畔些微冷笑,虽然没说话,但表情满满写着三个字——你也配?气氛尴尬到极点,双方僵持着,最后还是老太太亲自下来做的工作,好说歹说,沈嘉文才虎着脸,不情不愿将身子退了退,让那男生挤了过去。原本跟谢豫打闹的顾冉在后面也察觉了这一幕,她敛住了嬉闹,正色看过去——自从上周她不顾沈嘉文的阻拦搬离,沈嘉文怒极发了狠话,后来两人就再没说过话,她有气,他也傲,见面都是冷冰冰地,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更别提交流了。收回思绪,顾冉想着后两节课要测验,中间老师不下课,赶紧停了跟谢豫的嬉闹,出教室直奔WC。路过第三排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背后有目光一晃,扫过她的身影。她没管,大步出了教室。※可几分钟后,从洗手间回来时,顾冉还是看到了那道目光。从洗手间到教室的路要过一个走廊拐角,拐角一般人不多,偶尔会有男生偷偷摸摸躲在那抽烟,吞云吐雾的,顾冉一向不喜欢那,每次都会快步走。可现在,她脚步微顿,因为有道身影就在前方。视线触及那人的一瞬,顾冉原本轻快的步伐一沉,面上浮起凝重,这跟教室里与谢豫相处的轻松状态截然不同。可跟蹲在这偷偷抽烟的男生们不同,沈嘉文就只在那站着,什么也没干。顾冉心中纳闷,不明白沈嘉文出现在这是巧合还是意外,可沈嘉文没有看她,只透过拐角的窗户看向远方,似乎在吹风看风景。那……大概只是巧合罢了。都闹翻了,难不成自视甚高的沈嘉文还真会来找自己讲和么?她加快脚步,就在这时,沈嘉文看风景的视线一转,状似无意地瞟了她一眼。他虽然没开口,也仍高傲地抬着头颅,但眸里有什么情绪暗暗涌动。他看着她,不出声,似乎在等着顾冉主动跟她说话。可顾冉不想跟他说话,将目光别了过去,当做没看到他。沈嘉文的表情立刻阴了下去,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要走,他虽然没说话,但脚尖往前踏了一步,无意间便有了点阻拦她的架势。谁知顾冉往后一退,直接避开了他的阻拦,而她眉头一皱,眼里甚至带着丝嫌恶,头也不回地快步去了。空荡的光影之中,拐角处只留沈嘉文,他站在原地瞧着顾冉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他才回过神来。有风吹过,须臾传来他自嘲一笑。“呵,想不到也轮到我沈嘉文尝尝被误解的滋味。”
Chapter34
顾冉回去的时候,有想过沈嘉文的事。前几天余晓依已经告诉了她,说那天来班上贴体检报告的,不是沈嘉文,而是陈佳明——那天升旗仪式,余晓依身体不舒服,请假没去,趴桌上躺着,躺到一半,就听班里的门被人推开,她迷迷糊糊从书堆里抬起头,就看到了七班的陈佳明往黑板上贴东西,但她当时实在是不舒服,没细看那贴着什么,又躺回去了。后来谢豫“病毒携带者”的事件爆发后,她才知道贴的是体检报告,后悔又震惊,却无力回天,要不是顾冉后来费心周旋,这事没准就大了。不过幕后真凶虽然证实了是陈佳明,但顾冉对沈嘉文仍心有芥蒂,毕竟陈佳明是沈嘉文的朋友。虽然疏远沈嘉文,但顾冉不想放过陈佳明,这事放在心里想了几天后,她还是选择告诉谢豫,毕竟谢豫是受害者,怎么惩罚幕后始作俑者,要看他的意思。谁知魔头只是淡淡一笑,拿笔敲敲她脑袋,“昨天的作业写完了么?给我看看。”顾冉:“……”我在说正事好不好,为什么要转移话题!再说了,这好不容易再坐一起,怎么也得有点别后重逢的温柔期吧,别说他们这种同桌了,就连人家旧情复燃的小情侣复合时还会上点甜呢?怎么这家伙一来就检查作业!没情趣!莫非,是好久没抡板子打她,他怀念么?o(╥﹏╥)o※※※※谢豫不回应陈佳明的事,顾冉满腔憋屈无法得解,只得去找周楚楚。“真的么?是陈佳明干的?!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周楚楚闻言伸出兰花指,一副要戳人的样子,义愤填膺。“嗯。”周楚楚问:“魔头怎么说?”顾冉摇头,“魔头不回应,也许是自有打算,可他不说我也问不出来。”想了想又一脚踏在凳子上,“好气!魔头不搞他我都要搞他,陈佳明这个垃圾!”她说起这又气愤难忍,因为前两天她就被陈佳明恶心过——前天早读后,她去英语老师办公室拿试题,就见陈佳明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刚好看见了她,他还对她吹了下口哨,痞痞地道:“嗨,顾小妹!”又半惊讶半讥讽的,“哟,听说学霸回来了呀,啧啧,都这样了还敢来,勇气可嘉!”然后一甩手走了。顾冉当时气得……要不是手上抱着全班一大摞的试题,她一脚飞踹过去的心都有了。眼下,知道陈佳明是那检测报告的始作俑者,她这心里的小宇宙就更想炸了。但现在的问题是,陈佳明跟当初宋樱子的情况不同,宋樱子父母虽然是省城大官,但宋樱子最开始就有暗恋表哥的把柄在她手上,掀底容易,但这陈佳明……她一没把柄,二他又是校长的儿子,校长天天都在学校罩着他,估计明着搞绝对搞不了他……想了半天顾冉说:“要不咱俩一不做二不休,选个放自习的夜跟踪陈佳明,趁没人时把他按到巷子里,用沙皮袋罩着打一顿?!不打他一顿还以为咱好欺负!”周楚楚拖着小下巴看她,“老大,你这方法很爷们,但听说陈佳明一般也都有家里的车接送,估计行不通。”顾冉:“……”其实她也知道行不通,无非是口头上的气话,要真实施的话,风险过大,而且她不想让周楚楚陪她一起冒险。想了想她拍拍周楚楚说:“这事咱还是从长计议。”颓了一会后,她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打起了精神,“这事咱先想着,把平安夜计划过了再说。毕竟复仇虐渣很重要,但日子还是要过的,该学的学,该赚的赚!”说到平安夜计划,这是顾冉从坐回谢豫同桌,就开始酝酿在胸的计划。虽然虐渣的事她不会放弃,但这个计划同样重要。目前这计划是瞒着谢豫的,但周楚楚是参与者,只不过这个参与者非常抵抗,“老大,我可以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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