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他整个卷子就做完了!!! (5)
睡迷糊了,以为是梦,没有当真,翻了身又继续睡……而现在想起来,很可能不是梦,的确有个人来关心过自己,而且是高个子……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她掀开了校服内侧,果然,是一八零的尺码……这不可能是周楚楚的。想了想,班上一米八的人就那么几个……她脑中闪过一个名字,然后她又摇头否决了,怎么可能是他,他都不跟自己来往了。那难道是……正在这时,教室里走进一拨人,为首的就是沈嘉文,他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顾冉看着他,他有些气喘吁吁地,似乎是刚才跑了很远的路,顾冉目光接着往下,扫到他的身上……他没有穿校服,她记得,他出门上体育的时候是穿了校服的,那校服呢?顾冉低头再看看桌上的衣服……所以这衣服是他的?这药也是他送的?他还是发现她裤子的秘密,所以偷偷帮了她一把?那一刻顾冉不由心头一暖,点头微笑:“谢谢,好多了。”※这个下午,因着那及时雨般的校服,顾冉的姨妈尴尬总算得到解决,而那个止痛药效果也很好,不愧是这么贵的药,顾冉吃了两颗后,好多了。这个放学的夜晚,是沈嘉文陪顾冉回去的。原本顾冉吃过药舒服很多,不需要人陪,但沈嘉文非要跟着,还冠冕堂皇的说,老班既然把她交给了自己做同桌,本着同窗之谊,同桌生病他有义务关心照顾……于是在顾冉一路的推脱下,硬生生跟到了顾冉家的巷子口,顾冉怕爸妈看到误会自己早恋,只得摆脸色说再不走她就发飙了,沈嘉文才离开。沈嘉文离开后,顾冉看着他在路灯下渐渐表小的背影,口里虽然嫌弃,心里却是动容的。想当年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关心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想着这是他的衣服,他这么公子哥性格爱干净的人,愿意把衣服给自己做那样的用途……更是动容。这么一想,前阵子她对沈嘉文自以为是的偏见统统消失到九霄云外。最后她决定,今晚回去一定要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香香地,再烘干折好还给他!……然而翌日,当她拿着那件洗好还烘干的衣服来到学校时,傻了眼。人群之中,沈嘉文就穿着自己的校服!穿得好好的!顾冉看看他身上的校服,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惊讶道:“你的衣服……怎么……”沈嘉文瞅瞅身上的衣服,不以为意地说:“哦,校服啊,昨天打球的时候弄脏了,我就丢到了学校洗衣房,今早刚去拿回来的。”顾冉的表情瞬时呆住……这不是沈嘉文的,不是沈嘉文的……顾冉又掏出了姨妈药,放在了沈嘉文面前。姨妈药是进口药,上面是日文,一般人看不明白,沈嘉文迷茫地说:“这是什么?”顾冉没再说话,她像电影里慢动作般缓缓回头,目光一点一点,移到斜后方第四排。阳光盎然的窗台下,那人端坐在那,如往常一样,骄傲又冷清,仿佛周围发生的事永远都与他毫无关系,可顾冉就是紧紧看着他,这一刻秋光正好,光影斑驳,映出窗台下他眉眼深邃,这明明是看过很多遍的五官轮廓,可她像从没见过他似的,从未有一刻,这么专注地端详他,端详着他的面孔与衣着!窗台下的谢豫,除了一件T恤外,根本没有穿任何外套!只那一瞬,一个念头在顾冉内心无法克制地激荡起来!衣服是谢豫的!!药也是谢豫的!!!梦里来关心她的那个人也是谢豫!!是谢豫!是谢豫!统统都是谢豫!!!
Chapter26
顾冉是下课后才找的谢豫。知道做那些事的人是他,顾冉感动又意外,但当着班上那么多人的面,她没将激动表现的太明显。她想,按他的性子,一定也不喜欢太张扬。她就一直等机会,先是攥着屉子里他的衣服,后来就将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膝盖上,用郑重又爱惜的姿势,抱了两节课。终于,机会来了。上午
第二节课下的时候,谢豫出了教室。顾冉知道,按他往常的习惯,在教室里呆了一两节课后,他会出去透透风,而且位置是楼顶上偏僻的楼道——他一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顾冉在后头轻轻跟了过去。楼道上果然一如既往没什么人,谢豫就站在楼道窗前,似乎是在眺望远处。顾冉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怀里的衣服,还有兜里的止痛药,这是第一次有男生肯主动为她做这样的事。一时间胸口微热,许多话在脑里盘旋,想谢谢他的衣服,谢谢他的药,谢谢他虽然不跟她在一起同桌还是关心他,希望他以后别那么嘴硬……七七八八的念头想了好久,然后当她终于要开口时,他突然转过了身来。他应该是听到了她的脚步,转过身来的一瞬顾冉兴奋极了,仿佛去年台上一起演奏的默契感重现,她乐得差点扑过去,接下来她哇啦啦打快板似的,“魔头!我说吧!你就是嘴硬!你还把我当朋友是不是!咱俩虽然不是同桌你还关心我的是不是,你不知道我晓得衣服是你的后有多震惊……你说你这种人做好事干嘛不说,愣头青,老做无名英雄有什么好啊……”她兴冲冲说了一大堆,恨不得把自己的感受全部倾诉出来,然而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话头。——谢豫从她手里抽走了衣服。与她的兴奋相反,他的表情冷冰冰,仿佛那些送药送衣服的事从不是他做的。顾冉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这般拒人以千里之外,“魔头,你……你干嘛啊。”谢豫淡淡地,“如你所见,把我的衣服拿走。”他似乎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转身就要走。顾冉冲上去拦住他,一下子恼了,“魔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别一会对我好一会又对我冷冰冰的!咱有话直说不行吗?我真的猜不到你的心思啊!”谢豫反问:“谁对你好了?”顾冉扯着他手中的衣服,“那这什么意思?”又掏出兜里的止痛药,“还有这!这些难道不是你做的!”谢豫看向她手中拿的那盒要,嗤笑,“是我做的,但也是最后一次了。”“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不做同桌就各自安好,这就当我人生中难得的一次慈善吧。以后,希望你别再来打扰我。”顾冉瞧着他漠然的脸,没听懂般喃喃问:“什么叫最后一次为我做……”然而,没有人回答她,谢豫已经走了,长长的光影从窗户那端穿过来,他的背影投到墙上,拉出斜长一片阴影,慢慢地向远方游移,直到越来越小。顾冉在原地呆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快响,她才走回教室。......长廊的另一端角落,一道身影仍站在那。他并没有回教室,就站在墙角,看那道纤细的身影进了教室。阴暗的墙角光影压抑,少年立在逆光之中,薄唇微抿。须臾,他转过身去,自语。“就这样吧。”那声音低而沉,像是在说服自己,垂下来的双手无意识地捏拢,仿佛在克制着某种情绪。沉默了好久后,他再次开口,像是在剧烈的纠葛之后舍弃了某样东西,做出了最终决定。“到此为止吧,不能再往前了。”※由着这件事,让谢豫在顾冉的心里好不容易刷起来的好感,瞬间DOWN到了零。她不明白,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怎么了?从前沈嘉文让她看不明白,让她憋屈,现在谢豫让她不明白,让她更憋屈。她扯来周楚楚跟自己聊天,吐槽道:“楚楚啊,你说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奇怪的人,一会好一会坏,一会冷一会热,前一刻像个英雄救你于水火,后一刻又冷冰冰像不认识你……这么矛盾,DNA打乱重组了吗!?”周楚楚沉思片刻,“我有个大胆还荒谬且十分不靠谱的猜测……呃……莫非……他看上你了?”顾冉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开什么玩笑!真要那样,我求谢大爷饶我一条狗命!”周楚楚忙挥着小手安抚:“哎呀呀,我都说了是荒谬的推测嘛!我无非是站在言情小说的角度来推断。我看过几篇小言,男主因为各种原因对女主产生各种矛盾的心情,又爱又抗拒……小说上说,这样的男人,内心可复杂可纠结可煎熬了!艾玛……那生来就是为了赚读者眼泪的……”顾冉全然不信,“扯淡吧,那是小说,魔头这性格,非一般人能比嘛!”“也是!”周楚楚:“我也觉得他要真看上你,那是眼瞎,那就还不如看上我呢!”顾冉:“......”默了会她气呼呼道:“你知道吗,每次我跟他相处,总有种挫败感!挫败感能体会吗?就好比一只企鹅兴冲冲去找北极熊玩!穿越地球两端南北极累死累活终于到达,高兴地站在熊家门口喊:“小熊小熊!出来玩啊!!”小熊:“不玩!!”还有还有,孙悟空一个跟头翻出十万八千里,兴奋地跟八戒说:“八戒八戒,快看我.□□.不.□□.?!”八戒:“不看!”……就是这种感觉!你说,跟这种人怎么相处的下去!太气人了!”“……这么说你是有点惨。”“所以这回我一定要硬气地要晾他一阵子,必须硬气!他不道歉老娘绝不理他!”“那我觉得以后你们都不会说话了,小熊会一直对企鹅说,不玩!”“......”……这玩笑过后,决定要硬气的顾冉,果然再没找过谢豫……而另一方谢豫对顾冉的反应毫不在意,似乎也决定跟顾冉疏远到底。两人就一直僵持着没有理彼此。周楚楚看着两人倔强的小模样,翻了翻日历,说:“十月,宜别扭。”他一笑:“那十一月,小熊和企鹅……宜和好吗?”甭管和不和好,接下来的十一月,是真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两只别别扭扭的企鹅与小熊,再次被卷了进来。
Chapter27
十一月是个平静的月份,05年时还没有现在全民狂欢的双十一光棍节,所以这时的11月,实在普通不过。但今年的十一月与众不同,顾冉所在的S城申请了全国模范旅游城市,市里为了批准通过,不仅下血本翻新了各旅游景点,还决定打造一个夺人眼球的旅游文化节。届时除了在人民广场举办大型旅游节开幕式,还有什么T台旅游小姐选拔,城市旅游马拉松……再配合上音乐喷泉,焰火盛宴,千米美食街,各大小辅助活动五花八门,可谓热闹空前,电视台一早就播出了日子,广告全市铺天盖地的宣传,全市市民都在翘首以盼。热烈宣传了一阵子后,文化节终于来临。那天刚好是周日,按照二中的惯例,周日下午及晚上不用上课,以便学生们稍作休整。小年轻们哪有不爱热闹的,既然不上课,学生们便对文化节跃跃欲试,这天,顾冉收到了沈嘉文的邀请。那天补完课后,沈嘉文对她说:“顾冉,明天文化节,要不要一起去?”顾冉收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如果她没记错,沈嘉文一般周末会待在家里,据说他家给他请了非常好的法语老师——没错,除了英文外,沈嘉文还在学习法文,所以周末是他重要的特长课,他往常很少用这个时间去休闲。沈嘉文看出她的纳闷,道:“前几周上累了,这周放松下,一起去吧。”又笑起来,自然而然地补充道:“听说那个活动挺有意思的,有意思的事当然得跟有意思的人一起去才对啊。”他笑着看她,面容俊朗,眼神期待。的确,他越来越觉得顾冉有意思。当初不相熟时,他只将她当作追求者里不起眼的砂砾,他甚至连她的模样也不曾细看,直到那天,她在教学楼后花坛壁咚了他,彼时她的眼神直落落地看进他的眼里,大胆又直接,没有半点平常女人的羞怯,而那个文艺汇演的夜,她张扬在舞台上,在架子鼓与吉他的奏响中,灯光璀璨而她纵情高歌,那一瞬的光芒,点亮整个舞台。他才发现她的与众不同。而现在,与她同桌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比如她从没有别的女人的扭捏羞涩,比如她大咧豪爽坦诚真挚,比如她还神奇的很,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她收情书与众不同,为人处世也与人不同,她玩电脑玩得溜起,对许多新鲜事物有着超前认识。周杰伦的每一首歌她都会唱,哪怕是刚出的专辑,他还没听全,她连歌词都背熟了,甚至会抱着吉他弹唱。她口里还常有让人从未听过又忍俊不禁的词语,什么给力、坑爹、脑洞、卖萌、腐女……还有各种闻所未闻的成语跟短句,“不觉明厉、图样图森破、无FUCK可说”……每每听完她的解释,都叫人新鲜又意外。印象最深的是她在形容某事物时说过一句:“口嫌体正直”……彼时他无法理解字面意思,她趴在桌上戏谑一笑,没有像往常般解密,而是神秘兮兮地摇头,“不能带坏小朋友,以后你就知道了。”他恼了,明明他比她还大几个月好吗!被女人当成小男人是很伤自尊的,于是他刨根问底的问,问得她实在受不了,指指前方讲台旁周楚楚的屉子。“这是言情小说里常用的套路形容:“口嫌体正直”——“嘴里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沈嘉文:“......”怔愣后又是大笑,一面觉得不可思议,一面有种从枯燥题海里调剂的愉快与放松。一笑后略感唏嘘。一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自己是优秀的,习惯了众星捧月耀眼人群,习惯了享受被异性围绕爱慕,但一路玩玩闹闹,他从未真正跟谁上过心,直到认识顾冉。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她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喜欢,但跟她在一起的感觉与旁人不同,那种莫名的愉悦与轻松,从未有过。现在,那个有趣的文化节,他当然想跟她一起去。可顾冉的反应让他意外,她摇头说:“不了,我跟家里人去,顾老豆跟花姐也没见过这种热闹,我们要一家三口去。”沈嘉文闻言便笑笑,没再勉强她。※翌日晚,顾冉果然去了文化节。却没跟爸妈去,她倒是想去来着,上辈子陪爸妈的时间太少,穿越过来有机会就盼着多陪陪,不想顾老豆跟花姐恩爱得虐狗。那两人收拾打扮好了后,一起出门,顾冉乐呵呵走到了两人中间,正想像小时候一样亲亲热热左手牵个爸爸,又手牵个妈妈——不料两个人同时将她甩开,顾老豆嫌弃道:“瞧你这没眼力见的!我跟你妈难得约个会,你能不能走远点!”“乖!找你的小姐妹周楚楚玩去吧!”花姐拍拍女儿的肩,然后挽住老公的胳膊,穿着平时很少穿的高跟鞋,一扭一扭炫耀似地,“老公,我们走吧。”顾冉:“.......”※被抛弃的顾冉只得去找小姐妹周楚楚。广场上灯火阑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周楚楚见她独身而来,有些讶异,“咦,你没跟沈嘉文一起?他不是邀你了吗?你回绝了?”顾冉点头。2017年的沈嘉文,是她喜欢了七八年的暗恋对象,但眼下的沈嘉文还只是个学生,而且马上面临高考,早恋影响学习,她不想两人现在就发生点什么,导致彼此分心考砸,所以在跟沈嘉文做同桌时,她尽量保持着不超过普通朋友的界限......顾冉上次来大姨妈那天沈嘉文送她,她很抵触,而昨天沈嘉文约她,她担心只有两人独处,才直接回绝。周楚楚说:“不跟他去也好,就咱俩逛着玩多好哇!”他说着挽起顾冉的手,真跟闺蜜一起逛街一样,晃着小手就走了起来。还没走两步,周楚楚脚一停,低语了一句:“艾玛,咋说曹操就是曹操呢!”顾冉抬头望去,人流熙攘灯火阑珊的文化节广场,那明灯之下堪堪站着一个颀长身影,米咖色风衣配休闲裤,神色温文,眼里含笑,可不就是沈嘉文。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有两个是本班的,另一个是外班的,顾冉虽不认识这个外班的,但见这一群人都跟沈嘉文一样,一身公子哥行头,05年学生未必用得起的手机,这几人倒是齐齐整整人手一个,一眼瞧出家境俱是不错,才会在一起玩。沈嘉文见了她,微笑跟她打招呼,“好巧啊,还真碰见了?你怎么没跟你爸妈一起啊。”一侧那个外班男生自来熟地对顾冉道:“巧什么呀,人家沈少爷特意在这晃,说音乐喷泉是全场聚集点,大家都会来的,没准能遇见你,想不到真守着了。”顾冉不全相信,就笑着打哈哈。一侧八婆分子周楚楚在她耳边低语:“说话的是七班的陈佳阳,别小看他,是我们学校陈副校长的儿子!可宝贝了!”原来如此。顾冉点头,也客气地跟陈佳阳打了个招呼。既然都是同学,遇见了就一路往前走,当做一群人一起玩。几人走走逛逛看看,沈嘉文挺愉悦的,时不时瞟瞟顾冉,看顾冉只穿了件毛衣,问:“你冷吗?”顾冉怕他讲究绅士风度要脱衣服要给自己,赶紧摇头。沈嘉文又从身后拿了一袋子东西给她,“你上次不是说这个巧克力好吃吗?刚好我姐姐又从德国带了一些,我吃不完,都给你吧!免得浪费了!”那身边几个男生就起哄,其中嚷得最厉害的就属陈佳阳,“吃不完?这么贵的纯手工巧克力,折合成人民币两三百一盒,我都稀罕呢!怎么可能吃不完!是你不要我们吃故意留给某人吧!”又探头啧啧道:“瞅你这一袋子,可值不少钱啊!”被拆了台子的沈嘉文脸色讪讪,将袋子不容分说往顾冉手里一塞,拽着她往前走,“别听这人的,娘们似的,嘴又长又贱!”陈佳阳听了也不生气,还笑嘻嘻跟在后面。不知是不是顾冉的错觉,这陈佳阳虽总嬉皮笑脸的,对沈嘉文却有股讨好之意。可陈佳阳不是校长儿子吗?怎么对沈嘉文这么客气?突然,她想起已经转校离开的宋樱子的话,她说沈嘉文的身份不一般。啧啧,这要怎么不一般啊,连校长的儿子都巴结。纳闷不过一瞬,四周可玩可看的玩意儿很多,很快,顾冉投入到了新鲜的热闹之中。一群人围着广场玩了一个小时,直到几个人都有些乏,才去了广场休息区。休息区一侧备有一排排整齐的桌椅,专供游客休息,另一侧则是小商贩的集中地。今天是文化节,游客量巨大,许多小贩纷纷而入,有卖吃喝的,有卖孩童玩具,还有生活用品女性花花绿绿小首饰……一群人跟着人流随便转了转,走到一半,其中一个男同学吸吸鼻子,道:“哎呀,烧烤的香味!兄弟们,要不要搞一点!”沈嘉文皱眉,他显然是嫌弃这种小摊小贩的吃食。一侧陈佳阳看着他笑,“怎么,咱吃不起大少爷你的巧克力,吃吃这种烧烤也不行啊!”说着肩膀将沈嘉文一搭,拉着他往前方不远处的烧烤摊走,“走吧!尝尝去啊!好吃的!”说着又将顾冉一并扯过去,“一起一起啊顾同学,你不去沈大少爷也不会去的!”顾冉原本想拒绝,下一秒她的视线定住。不止她,六个人全都定住。那烧烤的小推车前,左边是个臃肿且驼背的女性,她费力地拘偻着身子,正在烧烤小吃摊前招揽生意,炭火烘烤得她大汗淋漓,可她忙得像个陀螺,恍若未觉。而右边的人个子高挑清瘦,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身后凳子上还放着几本书与笔,见证着主人之前曾勤奋地阅览过。而眼下他忙了起来,面无表情,手脚麻利地跟顾客点单、收钱、打包,顾客太多,他额上亦出了细密的汗珠,饶是如此,他连擦都顾不得。谢豫。顾冉的脚步顿在那。而下一刻,谢豫也留意到了前方的同学,抬起头,看向顾冉这群人。时间像在这一刻静止,静得让人生出尴尬。这川流不息的街道,突然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将各种人群泾渭分明,左侧是一群夜游广场吃喝玩乐的男女同学,右侧是忙于生计,艰苦谋生,摆摊卖烧烤的同学。大家白天同一间教室坐着,可出了校门,不同社会阶层区分,如此明显。双方起码沉默了有五秒钟。末了陈佳阳的声音打破寂静,他指着谢豫笑,“哎呀!这不是我们谢豫谢大学霸嘛!二中的状元郎嘛!状元郎这是干什么!勤工俭学啊!”谢豫站着没动。谢豫妈妈忙得厉害,一时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还热情地招呼,“啊,你们是小豫的同学啊?”一看顾冉也在,立刻笑了起来,“哎呀,你不是那天来家里给小豫送报名表的小姑娘啊!要吃点什么吗!阿姨这里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可干净了!”顾冉不说话,因为她看到了谢豫的眼神,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然后扫向她身侧沈嘉文,再投向她手中拎着的巧克力,最后将头扭开了。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短交汇了一瞬,只那一瞬,顾冉恨不得自己有自动消失的功能,起码消失了就看不到他这一刻眼里的情绪。那样高冷地硬挺着,不愿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丝毫狼狈或不堪的骄傲——或者,深埋在骨里的自卑。那头陈佳阳还在对谢妈妈笑,“吃啊,谢学霸的生意我怎么能不光顾呢!毕竟同学一场嘛!”他说着就往小吃桌上点去,“牛肉、羊肉、鸡翅、烤肠……还有这个、这个、那个……一样都给我们来一盆!”沈嘉文似乎觉得气氛太过尴尬,便道:“多少钱?”点都点了,他想付了钱赶紧离开这。陈佳阳拦住他付账的手,讨好地笑,“怎么能让大少爷掏钱呢,这顿必须我请啊!”他说着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座椅上,大爷似地大手一挥,对着几个同学道:“来来,咱大家都坐呀!咱平时都对学霸仰慕的很,今天也尝尝学霸的手艺!学霸,你一定要亲自烤啊,我们看看你的烤串,是不是跟你的学习一样好啊!”几个男生哄笑。此刻便是忙碌的谢豫妈妈都听出了话里讽意,她停了手中活计,说:“你们去别的地方吧,我们这不做生意了。”陈佳阳仍然嬉皮笑脸,“别啊阿姨,我们平时吃多了酒店的,偶尔尝尝这种路边的,换个口味也别有意思啊!”然后施舍般从兜里掏钱,轻飘飘丢了几张红票子过去,“哪,这钱都给你们,不用找了!反正我们家也不缺这点!”红票子软软散落在桌上,而他不请自来的去拿那烤炉上的一串烤好的鸡翅,“哎哟好香,我尝尝……回头我去学校给你们好好宣传,叫大家伙都来照顾学霸的生意啊,保准你们……啊!”他话没说完,手腕便被一只手紧紧握住,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聋吗?我们都说不做生意了。”陈佳阳抽了抽胳膊,谢豫的手铁钳似的,纹丝不动,陈佳阳有些下不来台,张口嚷道:“谢豫,你干什么!我警告你啊,松手!别给脸不要脸,大庭广众下动手我怕你难堪!”话没说话又是一声“啊!!!”这一声痛呼远比刚刚那一声还大,谢豫紧扣着他的手腕,这次力道掐得更狠辣,痛得陈佳阳握着的那串鸡翅啪嗒掉到了地上。谢豫这才松了手,陈佳阳的胳膊被他扣的皮肉发白,因为动怒,谢豫往常便漆黑的瞳仁显得愈发幽深,直逼人心。接着他一脚将那鸡翅踢到一边,鸡翅骨碌碌滚了几滚,正好落在一个寻食的流浪狗面前,饿慌了的狗立刻扑上去狼吞虎咽。谢豫看着那狗,再看看陈佳阳,淡淡道:“给你吃,还不如给它吃。”陈佳阳瞬时怒了,撸起袖子要往前冲,另两个男生一看同伴被羞辱,也跟着往前冲——反正单打独斗玩不过,群殴一定没问题!顾冉吓了一跳,跟着往前冲,大喊喝止着想拉住这些人,沈嘉文则去拉顾冉。突然“哐当”一声金属响声,那三个男人的拳头还没伸到谢豫那去,猛地如刹车般停住了脚,吆喝着冲啊打的喝骂也统统禁了声,几个人瞪大眼看着桌上的物件。一把银色金属刀。应该是切肉切菜时用的刀,削薄而锋利的刃,在四周灯火下闪着锐利的银光。谢豫缓缓笑着,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冷而轻:“你们来啊,一群人围殴我一个,我大不了就是防卫过当。”他将那尖刀放在手里轻轻把玩,而他的表情风轻云淡,像在谈论着家长里短再普通不过的事,只有那刀身不经意的翻覆间,露出幽幽锋芒,映进他黑色瞳仁,折射出迫人的光。而这一刻他浑身凛冽的气场,比这刀还要锋锐。三个男同学面面相觑,默了片刻,气焰都消了,最后陈佳明一挥手道:“走走走!别跟这神经病计较!”三个人立刻闪了。那三人闪了后,小吃摊前只剩顾冉、沈嘉文、周楚楚,顾冉呆在那,瞧着谢豫,想说什么,几次蠕动着唇,却组织不到语言,而谢豫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收了刀继续帮母亲做生意。平息下来的小吃摊外,又渐渐涌了更多的客人,人流四面八方的汇入,像一堵墙,将顾冉看向谢豫的视线,彻底隔断。最终周楚楚来拉她,“走吧,不早了,再不回家一会最后一班公汽就没了。”顾冉木讷讷地,被周楚楚拉着走掉。......回去的路上,几人慢慢往前走。没走多久,便看了之前那陈佳明三个人——他们没走多远,就在前面等着沈嘉文呢。顾冉想起方才的事,心中厌恶不已,快步拉开距离,不理这几个人。陈佳明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还凑到沈嘉文身边,而沈嘉文面无表情。即便沈嘉文不吱声,陈佳明三人还是喋喋不休,输了架还阿Q精神般自我安慰,“哎呀,我刚才是念着同学一场,才让他的……”“我也是,我是怕家里又说我惹是生非,才算了的,不然今晚我会饶过他!”“可不是,他谢豫算个毛!穷逼!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顾冉走在最前头,那些话清楚落入她耳膜,她的厌恶难以抑制。终于,她猛地转过身,黑黝黝的眸子盯着那几个人。一贯爱笑的女孩,这一刻眼神狠厉。为首的陈佳阳吓了一跳,沈嘉文亦是一惊,“顾冉,你怎么了?”顾冉“呵”了一声,冷笑,“没什么,我有点恶心,找个垃圾桶吐一吐。”顾冉说完就走,沈嘉文上前想拦她,被她避开了——方才沈嘉文没有直接对谢豫做什么,但陈佳明是他的朋友……她实在没法给他好脸色,便避开他的触碰,将他给她的那大袋巧克力也还回去——本身她就没打算收。沈嘉文本还想劝说,可见她抿着唇,表情不太好,他便停在原地,没有再继续。顾冉扭头就走。夜里起了风,广场上热闹散去,人烟渐渐稀少,顾冉快步往前,两旁道路昏黄的灯光往下映,投出她斜长的影子,她脚步不停。走着走着身后追上一个人,是周楚楚,他几乎是小跑着才追上她,他扯着她袖子问:“老大你干嘛去啊!还真吐啊!”顾冉头也不回:“我去找谢豫。”
Chapter28
顾冉赶到小吃街时,烧烤摊前还在营业。谢母仍在招揽客人,谢豫在一旁替母亲打下手,母子俩忙得团团转,谢豫一眼都没看顾冉。顾冉又选了个显眼的位置,谢豫仍将她当空气。顾冉知道他是不想理自己,她上前几步,干脆就站到了他对面,两人面对面,就隔着炭火炉,他不看也得看。谢豫这才看了她一眼,低喝:“让开!”声音冷冰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顾冉却没让,她默了会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绕过小吃摊直接走到他身边,然后一张口,对着四面八方扯开嗓子,“来来来,各位美女帅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谢母跟谢豫都是一惊,顾冉却更大声的吆喝:“各位姐姐弟弟哥哥伯伯,新出炉的烧烤,我们承诺,食材新鲜,放心粮油,干净卫生!大家放心品尝!”“各位来看看,美味不要错过……”路上人本来就多,随着她的吆喝,还真有不少顾客围了过来,顾冉拿出当年大学在饭店兼职收银的经历,露出热情微笑:“先生您好,吃点什么?两个鸡腿?好的……”然后迅速用托盘装两个鸡腿,递给烤炉边的谢母,“阿姨,鸡腿两个!”再转头问下一个,“小姐,您需要什么?哦,一份烤肉串,一打生蚝!加辣吗?好的,少辣少葱!”用托盘将待加工食材麻利整理好,递给谢母,“阿姨,一份烤肉串,一打生蚝,少葱少辣!”她收钱点单吆喝,俨然是个自己人,就连谢母都愣在了那。下一刻,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她还没反应过来,谢豫的身姿压迫而来,直接将她拽离了小吃摊。他劲太大,她几乎是跌跌撞撞被扯着走,两人一直走到了距离小吃街几十米,一个偏僻无人的位置,他这甩手才停下。像是再忍不住,谢豫冲她道:“你到底想干嘛!”顾冉揉着发疼的胳膊,“你不是看见了吗?帮你一起赚钱啊!你以为我不敢做这种事,别小瞧人了,什么兼职是我顾冉不敢的!”“不需要!”谢豫道:“你哪来就哪去,别在我面前晃!”顾冉被这态度激得胸口发堵,深吸一口气缓了会后,她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跟他沟通,“谢豫,你能不能别这样,我想帮你啊,如果你需要用这种方式挣钱,你可以喊我一起,你以前帮过我,现在我回报你也是应该的……我知道你在攒STA考试的费用,这个费用很大,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多个人帮你不好吗?为什么总要单打独斗?”“或者……”她想了想,说:“你还差多少,我那里还有些钱,从小到大我的压岁钱都攒着没动,也有几千了,我给你……你要是介意,你就当借的……哦,楚楚那也一定有,我去帮你借,凭我跟他这么好的关系,他不会不肯的……”“呵。”一声轻笑打断了她。顾冉原本说的慷慨激昂,也自认为这一番话够真诚实意,然而她看到了谢豫嘲讽的脸。“呵,所以你这是在怜悯我吗?”他眸色阴郁,沉声道:“摆出关心人的架势,以为自己的行为很伟大很高尚?收起你廉价的怜悯吧,我不需要,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不需要任何怜悯!”“你有没有搞错?我这是在怜悯你!?”“那是什么?仰慕吗?”他似乎也怒了,不知道是在怒她,还是在怒自己,“仰慕一个这样寒酸的我?你不觉得可笑吗?你们这些好人家的孩子,衣着光鲜,衣食无忧,而我衣着陈旧,烟熏火燎……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就不怕弄脏你们的衣服?”“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瞧不起你是吗?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谢豫爆发似地来了一句,“你跟沈嘉文成双成对地看热闹,还用分彼此吗!而现在,你是带着他的心意来的吗?来看望我这个交不起考试费,还要在夜风中摆摊的穷学生?!看我的狼狈,看我的不堪,看我对外从外不展示的样子,是不是!!!”这句话落,双方都没再说话,空气紧绷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须臾,是顾冉开的口,“谢豫……原来这么久了,你心里是这么看我的。”周围一时极静,她紧盯着他,话音都有些颤,不知是生气还是寒心。谢豫亦是看着她,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谢豫点头。“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刻骨的冷静:“我就是这么看你的,我也不想跟你这种人再有什么关系。现在,我把过去的话重复一遍,但凡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就别再来打扰我。”冷冰冰话落,而他转身就走。11月的寒风呼啸,只剩顾冉还在那,拧着眉,紧抿着唇,路灯的光照下来,映出她的形影单只。她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再也不见。末了,像是一腔情绪无法发泄,她跳起脚来,还捡起一块石头对着空荡的街道丢过去,向着谢豫去的方向高声骂道:“谢豫!你混蛋!!!”石块滚着撞在无人的墙角,发出啪嗒的声响。“混蛋!!没良心!!!好心没好报!!!!”.............片刻后,谢豫回了烧烤摊。方才他走的时候听到了顾冉的骂声,可他只是脚步微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来了摊子后,夜色已经晚了,渐渐没什么人再吃烧烤,谢母便开始收摊,谢豫在一旁帮忙。东西很多,各种烧烤的金属托盘收拾时撞在一起,发出凌乱又嘈杂的声响,而谢豫收着收着,其中一个掉了,他竟然也没发现,似乎是在走神。谢母侧过脸看看儿子,见儿子状态似乎不对,担忧地说:“小豫……你还好吧。”“哦,没事。”谢豫捡起地上的盘子,擦干净放回去。“你那几个同学……”谢母期期艾艾,想问又怕戳孩子痛处,“还有,那个小丫头……你们吵架了吗?”谢豫擦盘子的手一顿,似有什么隐忍的情绪在他幽黑的眸里翻腾,最终被他压了下去,末了他低声说:“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停了片刻后他又道:“起码现在不是。”谢母没再说话,只默不作声地瞧着儿子,艰难的岁月在她脸上刻满了沧桑,明明才到四十岁的人,眼神浑浊一脸皱纹,两鬓还有些白发,看起来像五六十……在瞧着儿子好久后,她捂起脸,低低呜咽起来。“小豫……是妈对不起……你这样好的孩子,放在哪个家庭都不可能是这个样子啊……哪怕是最普通最普通的家,也不用吃这么多苦,背这么大的压力……”她再控制不住,蹲下身去,靠在小吃摊的棚子上,眼泪滚滚而下,“是妈没用,你爸去的早,我又是个半废人,干啥都吃力……我对不起你……”深秋的冷风吹来,谢母的哭声一阵一阵的,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谢豫沉默着,许是这风太凉,他乌黑的眸子迎着风,竟也有些悲凉的味道,他缓缓蹲下身去,伸出手,擦掉母亲颊上的泪。“妈,你已经很伟大了。”..............这边母子相依为命,那边顾冉气呼呼坐上了回去的车,因着跟谢豫大吵一架,她表情很不好,坐在公交上一言不发。而城市的另一边,还有一拨人,也没回家。城西的某高级桌球会所,VIP包厢内,四个男生正在打桌球。哦,确切地说,是三个人在打,而另一个人斜靠在沙发上,玩着手机,表情似乎有些不快。那三个打球的男生见状便停了手,其中的陈佳明将手中台球杆子往旁一丢,走到了沙发旁,对沈嘉文说:“还说没有不高兴!叫你玩你都不玩!”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黄鹤楼,从里面抽了一根递给沈嘉文:“来,抽根。”沈嘉文一看是烟,眉立刻皱了起来,“都说了我不碰这东西。”他不接,陈佳明也没见难堪,还笑着说:“也是,你们家平时可都是特供一九一六,要么就是国外大牌的雪茄……我这种你怎么看得上呢!”沈嘉文不理他,低头继续玩手机。陈佳明倒是不以为意,拿起点火机点了烟。他虽然是校长的儿子,但从小被家里娇纵惯了,活活养成了个纨绔子弟的性格,眼下叛逆期更是不得了,十七八岁的学生伢,叼着吞云吐雾,明明想装深沉,却硬生生透出社会小混混的模样。半根烟吸完后,他突然蹦出一句话,“兄弟,你是不是讨厌谢豫啊?”沈嘉文玩手机的手一顿,旋即他笑起来,弯起的唇角,含着丝不屑。讨厌?呵,以他沈嘉文的出身,放眼全市,又有几个他瞧得起的。谢豫的确有过人之处,但这个社会太过现实,光自身有能力也不一定能出头。不然为什么精英的家族最容易代代出精英?这不仅依赖于与家庭培养,更重要的家庭祖父辈积累的人脉、金钱、各种资源……这不是靠自身努力就能弥补的东西。所以,即便谢豫是全校敬仰的学霸,他从未将他放在眼里。陈佳明又吸了口烟,袅袅的烟雾在房里散开,他似有所指地笑:“刚才你那个顾妹子……往回走,该不会是去找他了吧。”隔着缭绕的烟雾,沈嘉文面色看着平静,眸里却有阴霾悄然浮起。过去他对谢豫的确无感,但现在,想起顾冉方才的举动,他心头莫名生出些燥意。饶是如此,他仍是神态自若地看向陈佳明,“呵,我怎么觉得……看谢豫最不爽的,是你陈佳明啊。”这话似是勾起了陈佳明不快的回忆,陈佳明猛地吸了一口烟,“妈的,说起这事老子就来气!”“你知道吧,去年省里有个特别重要的竞赛,那个竞赛搞得好的话高考可是能加二三十分的!我家老子想尽了办法,把我塞进去,当时谢豫也在里面,他是学校的代表,也是我老头子刻意安排的,就为了考场上给我做强援……”“可这谢豫不知好歹啊,我老子是副校长啊,亲自找他,他还好说歹说不同意,没辙了我低三下四请他帮忙,只要他考场上答题卡给我看看,价格他开!结果他妈的不帮忙就算了,还给我甩脸子!”他说到这气愤不已,猛地将烟头按到了烟灰缸,“娘的西皮!敢甩我脸子!这学校有几个人敢甩我脸子的!“可不是!”台球桌旁那两男生也是有钱人家出来的纨绔子弟,闻言亦是附和:“上次我找他要个物理试卷抄都不肯!还不是给我脸色!”“呵,我记得你那会没交上试卷,被物理老师赶出了晚自习。”“你还说!提起来我就来气!妈的!这谢豫什么东西,仗着成绩好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穷逼有什么拽,学习再好又怎么样!家里没点产业,出去还不是个打工的!”……一群人各种吐槽,只有沈嘉文在旁边冷冷听着。他是不屑把谢豫当对手,因为彼此没有相提并论的意义,而这些人,却更是因为不甘……出身好却压制不过眼中轻贱穷逼的不甘。这时陈佳明又凑了过来,对沈嘉文说:“既然咱都看他不爽……不然,咱兄弟几个搞搞他?把我那三十分的公道讨回来,也给你出出今晚的气?”沈嘉文一怔,神色严肃道:“我可没说要对他怎么样,你别乱来。”陈佳明却是笑眯眯:“哎呀,沈少爷别紧张嘛,知道你是好学生,最看重名声,我也没说要干嘛,不过敲打敲打他罢了!叫他以后啊,低调做人!”
Chapter29
陈佳明说要敲打敲打谢豫,还真的有所动静。那是在十来天后,一个极平常的周一。按二中的传统,一周之中,往常时间都是一来就早读,然后下早读,去食堂吃早饭,再正式上课。而周一则与众不同,早上不早读,而是举行升旗仪式。届时除非天气极度恶劣,否则甭管刚进学校的高一还是承上启下的高二或压力山大的高三,全校师生要得去操场集合,统一衣着校服,衣装工作,举行仪式。这天,升旗仪式如常举行。到了点,各个班的学生鱼贯涌出。顾冉也穿好了校服,跟周楚楚一道走出班级。同桌沈嘉文看她先出去,也跟了上来,毫不在意周围女生的眼光。闹哄哄的教室长廊外,顾冉走到一半,眼角闪过一个身影。那个子清瘦颀高,气质偏冷郁,放在人堆里也亮眼得紧,可不是谢豫。顾冉扭过去不理他,而谢豫对她也视若未见,人流中两人那么近的擦肩而过,却都全程零交流,仿佛对方只是个陌生人。是的,那一夜的争吵过后,两人的关系跌到冰点,谢豫依着自己的话再没理会过顾冉,而顾冉则因为那晚而寒心,动了真怒,收起了过去百折不挠也要死皮赖脸的心,决定再不跟谢豫来往。那什么金大腿她也不要了,反正她现在的成绩补了很多回来,也不算差,再努努力冲个二本也是有希望的。于是她头一昂,拽着周楚楚往操场去了。升旗仪式如往常般流程化,升国旗奏国歌,然后校领导慷慨激昂讲话,培养下学生的爱国心,再激励下学生们的勤学苦读,奋发向上的精神……每次都是类似的话,顾冉有些枯燥,加上有些饿了,脑中想着结束仪式去食堂吃点什么好……终于,半小时后仪式终于结束,在操场上站得腿都麻的学生一哄而散,奔向了热气腾腾的食堂。周楚楚家里有钱,一般开小灶,不去食堂吃,顾冉就一个人去的食堂,因为饿,她吃得比较多,一份炸酱面外带一个葱花饼,一直吃到食堂没什么人才离开。想着一会上课铃得响了,顾冉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哀怨的想,一会就是化学课,这节课老太太要测试,她有点方,这几个单元的内容没学扎实,虽然沈嘉文还在替她补课,但大概因为上次广场的事,她对沈嘉文的好感度DOWN了一些,这些天有意无意地疏远了点。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不疏远,沈嘉文给她补课的效率也没有谢豫高,从前谢豫给她讲解题目时,一是严厉,稍不留神就甩板子,导致她每道题都听得战战兢兢,格外认真,二是谢豫为人思维非常强悍,明明一道很难的题目,难到老师课堂上讲了几遍,顾冉仍云里雾里,但到了谢豫这里,他偏偏就能剑走偏锋,弃用循规蹈矩的法子,从其他思路上突破,往往一针见血,让顾冉一点就透。故而,跟着魔头补课进步最快。乱七八糟想了回,顾冉拍了一下自己脑壳,还想这些干嘛,都不跟他来往了,她是犯贱么,还想着挨板子是不是!她加快了脚步往班上走,可她没想到,刚刚还下定的决心,一会即将打脸。※两分钟后,她走进了教学楼,上三楼,往右转,第二个教室是高三五班。原以为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
第一节课,可路过窗台往里看时,顾冉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这哪像还没打铃之前,学生们抓紧最后几分钟嘻哈闹腾的课前几分钟啊。莫非,老太太已经来了?顾冉赶紧奔向了门口,瞬间表情一顿。硕大的教室,老太太还没来,可是……所有同学的神情都很奇怪。大家齐刷刷地看往一个方向,面部表情无比复杂,似震惊,似惶恐,似畏惧,又似嫌弃……顾冉被这反常看的心发毛,再循着一众视线往前瞅,发现大家看的方向都朝着一个人。谢豫。看着谢豫干嘛啊?顾冉不解,视线往四周扫了扫,才发现黑板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传单一样的纸。顾冉凑过头去,就见是一张体检报告。顾冉不解,沿着报告往下看,白纸黑字,上面有不少检测事项,原本检测栏太多她也没看得太明白,其中一栏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一栏被人用笔标红,显然就是想让人一眼注意。里面有许多复杂的指标数据,什么HBsAg、HBeAb、HBcAb……都是医疗术语,顾冉看不懂。但下一刻,顾冉眼神定住,那英文术语的后一句话就是中文,只有几个字,一瞬击中她的视线。乙肝病毒携带者。乙肝……乙肝……!!!她缓缓转过头去,明白了为什么全班人都这样看着谢豫。乙肝,世界上具有高传染性的疾病之一,且终身难以治愈,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甚至有几率转化为肝硬化、肝癌,每年无数人丧命于此。人群还在沉默,气氛近乎诡异,仿佛那视线之中,不是曾经朝夕相对的同学,而是一种随时会爆发的瘟疫,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与惶恐。全场寂静,谢豫就在目光之中,面对各路目光如刀如刃。谢豫还算平静,随后,他的眼神扫了一圈,似是想说什么。顾冉心亦是一动,虽然两人闹翻以后她决意不再跟他来往,他发生任何事也与她无关,但这一刻她还是希望他澄清下,哪怕是个医疗科普。是的,没错,或许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们还不知道,可顾冉作为一个28岁的过来人却清楚的很,很多人对乙肝与乙肝病毒携带者两者间有误解,以为乙肝病毒携带者就是乙肝,其实不然,乙肝不论是大三阳小三阳都具有传染性,大部分肝部受损,肝功能不正常,这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肝病,但乙肝病毒携带者,肝功能正常,只是身体里携带该病毒,可这种病毒活跃性很低,基本没有传染能力,仍属于健康人群,而且如果身体素质好的话,极有可能不需任何治疗就自愈。所以这种人是安全的,无害的,周围人群不需要心存恐慌,歧视对待。所以刚才她看了乙肝那两个字虽然也愣了一下,可再看到后面的病毒携带者,她就放了心。此刻,她站在讲台上看着谢豫,虽然不打算帮这个人,但在她的认知里,他是那种再大的事发生,都能迎刃而解的人,毕竟过去无数次的意外事件都予以证明。那边,谢豫沉默着,似乎是在酝酿着心中的话,看样是打算解释一番,平息一下人群的慌恐。可见,往常看似高冷淡漠,从不屑与解释的人,其实还是在意同学间的感受的。可就在他张唇的一霎,一个声响打断了他——是谢豫的同桌。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去,都以为那同桌要发表点什么看法,却见那平时看起来老实木讷的男生,猛地站起了身。他什么也没说,只厌恶地看了谢豫一眼,像看着一样最恶心最可怕的污染源,然后一把搬起自己课桌,去了最后一排的角落。班上有六十多个学生,教室里摆满了桌椅,就最后一排放垃圾桶的角落还有些位置,男生直接把桌子放到了垃圾桶旁边。他宁愿与垃圾为邻,也不与谢豫同桌。像是受了他的行为影响,接下来,齐刷刷一片搬动桌椅的声音,谢豫前后几排的同学,都将自己的桌子或前或后向旁推开,哪怕没位置了几个人沙丁鱼般挤在一起,也要远离谢豫。那速度快的争先恐后,恨不得撤慢点就会被感染。于是不到两分钟内,以谢豫为中心的位置,前后左右全空了,空荡荡的一片领域内,只有他的桌子跟他的人,孤零零在窗台之下。还没等他解释,还没等他想要安抚,这个班级、这个团体的几乎所有人,全部抛弃了他。决然而然,没有片刻迟疑。那一瞬,谢豫原本平静的脸变了色,他看着身边离自己远远的人,表情复杂到极点,顾冉以为他会寒心、会愤怒,会甩脸,会指着这群人发飙……可他没有,他只是瞧着四周,脸色一点点变白,顾冉从没看过这样的他,他的脸白得透出脆弱来,这是一贯冷硬的他对外从未有过的姿态。终于“啪”地一声响,他甩了手上的书,大步走出了教室。.全班看着他甩门而去的背影,谁都没有吱声。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过分,但没人愿意用生命与健康去冒险,更何况高考在即,谁也不想出什么乱子。所以即便过分,她们也都认为理所应当,或许这就是人性的自私。毕竟在伤害别人与伤害自己两个选项之间,大多都会毫不犹豫选择伤害别人。教室里陷入了一片复杂的安静中,直到“砰”一声响,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就见第三排的顾冉,突然搬起了自己的桌椅。有人以为她嫌离第四排太近,怕被传染也要搬远点,都视如平常的看着,却只有沈嘉文的眼神一变,不敢置信似地问:“顾冉,你要干嘛!”顾冉却没答,眼神一扫,隼利无比地看向了沈嘉文,然后再看向黑板上的检测报告。只那一瞬,沈嘉文脱口而出,“不是我!”顾冉没说话,只是冷笑,搬起自己的桌子就往第三排靠——她的方向是谢豫身边的空位,即他以前同桌的那个位置。沈嘉文骤然怒了,几乎是低吼着出声,“你要是敢去,就别再回来!”这潜台词再清楚不过,就是咱俩关系到此为止了!可顾冉没看他,仍是看向谢豫空荡荡的桌子。讲真,最开始她没想要帮这家伙的,看到他被人误解冤枉,她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想着那晚上既然闹翻,她也打算出面做什么。可直到他被全班孤立,被所有人抛弃,转身冲出教室的一霎,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她也曾被人这样误解过……那时候,在全班都以为是她为了争风吃醋心狠手辣将宋樱子推下楼后,全班都误会她敌视她……但谢豫例外。体育委员重砸过来的凳子,是他挺身拦下的。宋樱子父母大闹学校,是他送来最关键的证据。单枪匹马上节目,是他克服对舞台的厌恶,助她一臂之力。大姨妈痛成狗,亦是他送药送衣,做了那么多事,却始终不说。时至今日,她仍忘不了那个沮丧在小礼堂的夜,他来寻她,冒着黑夜,穿过寒风,在礼堂孤零的深处,蹲下身与她对视,他的口吻仍一贯的嫌弃,可那幽黑的眼神平和至极,像一片抚慰人心的海,他说:“喜欢你的不会误解你,误解你的人不值得你喜欢。”……那么多低落或者难堪的坎,都是他在陪着她。可他做着那么多的事,却从不言语邀功,亦从不图她回报。念及往事,顾冉心头微热,扭头看了沈嘉文。沈嘉文也还在盯着她,似乎是气极了。顾冉微微一笑,“沈嘉文,人除开让自己过得好之外,还该有点仗义之心。”话落她再不看沈嘉文,搬了桌子直接坐到窗台下。沈嘉文气得转过头去,砰一声将桌上书全推了。而随着这番动作,班上同学也发现了不对,见顾冉要搬到谢豫身边,皆是一脸震惊。最后一排垃圾桶旁的那位,即谢豫从前同桌的男生,甚至惊讶出声,“顾冉,你疯了吧!”“我没疯!你这个孬种!”顾冉回。那人恼羞成怒,“你说我孬种!你才是不要命了!跟谢豫那种人在一起!要死你就早点死!”“拜托,蠢就别出来卖弄好吗!”顾冉用上了过去谢豫的那句话,目光又往四周一扫,迎着那些神色各异都以为她疯了的目光,扯开嗓子说:“来,各位,我给你科普下,当然,如果你们家有认识的医生也可以尽情问,乙肝病毒携带者不同于乙肝,乙肝可怕、乙肝传染,但乙肝病毒携带者是健康人好吗!不传染好吗!好吗!!Understand?!!”教室因为这嚷嚷声静了片刻,但很快又七嘴八舌起来,大多都是不相信她的,毕竟对于乙肝的恐惧,世人已经根深蒂固。顾冉便没再说话,闭上眼靠在座位上。很多时候你跟愚昧的人解释再多,都是多费口舌,因为他们根本不信你,只信自己狭隘的认知观。得,不信就不信,他们把谢豫当瘟疫,她不当,他们不跟他坐,她顾冉坐!※就这样,顾冉再次开启了跟魔头同桌的日子。重新坐回原位的她,原本没多虑,想着这家伙心情不好负气而去,出去转一转,想通了自然会回的。可没想到,她失算了。事情比她想象得严重。第一天,整整一天,直到晚自习结束,学校都放了学,谢豫都没回来。第二天,他仍没来上课。第三天,仍没来。第四天,第五天……一个星期过去了。他都没来!顾冉有些急了,看着一边空荡荡的课桌,越发觉得情况不妙,于是她去找了老太太。老太太也是叹气,那天谢豫走后,老太太才来班上,看着乱糟糟的一屋子学生,从班长口里知道了闹剧,气得直皱眉,“你们这帮不懂事的孩子啊。”后来她便开始讲课,谢豫性格偏执,很多事要给他时间自己消化处理,于是她就当给他放假了。可没想到,这一放假,谢豫就不来了。想到这老太太摇头道:“这孩子自尊心太强了,是好事,也是坏事。”顾冉赞同老师的说法,她说:“老师,要不明天周日下午夜里不上课,我去找找他谈谈?”老太太想了会,点头说:“也行,他在班上似乎也就跟你这个同桌关系好一点,你们同龄人去劝劝,开导开导,没准他会听。”※于是,这个周日,顾冉就去找谢豫了。原本是她一个人去,可周楚楚闻讯而来,也跟着她一起去找——嗯,继顾冉搬到谢豫旁边后,周楚楚为了支持顾冉,也跟着搬到了谢豫的后一排位置。当年的乐队三人组,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下,团聚在了一起。寻找谢豫的一路,顾冉与周楚楚先是去了谢豫的家里,谢豫不在,谢母也不知道儿子去了哪,她只说儿子前几天从学校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里闷闷不乐,偶尔会出去走走,她猜儿子是在学校受了委屈,又不好问,儿子要去外面走,她就放他去。得,在谢豫家找不到线索,顾冉只能跟周楚楚去各种地方找。去他可能会去的市图书馆,没有。去暑假时一起遛狗的地方,没有。去阳光最好,最适合看书的广场长椅旁,也没有。……一下午的时间,两人几乎把半个城市都找了个遍。天色渐渐阴暗下来,一下午过了,夕阳西下,黄昏来临,接着月亮又爬上了树梢,夜晚携着寒风与露意到来。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某商业中心,一无所获的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沮丧。周楚楚叫了两瓶饮料,拉着顾冉坐在奶茶店,算是喘一口气。两人都休息了一会。周楚楚喝着果汁,看顾冉满头大汗,忽然问:“老大,你记不记得旅游节后,你气呼呼的说跟魔头断绝关系,还发毒誓说你再找他你就是乌龟王八蛋,老鳖儿子脚鱼孙!现在你怎么又食言?”顾冉:“……”的确是她发的誓,是在他们吵架后的第一天,她最最气愤时,拉着周楚楚狠狠吐槽,然后发出了这样毒誓。不过她淡定的摆手,“诶,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又道:“再说了,这话就是说说而已,还能当真啊,想当年,我爸跟我妈谈恋爱的时候,吵架时还不总是发毒誓,我爸还说过,他再不戒烟,以后就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一身屁.眼的话呢!可他压根没戒成啊,但你现在看我,不好好地,也没有一身屁.眼嘛!”“……”周楚楚一口饮料差点呛了。过一会周楚楚又问:“老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帮他呢,其实他之前对你说的话,也挺伤你的啊。”顾冉默了会,似乎是恍惚,片刻后却说起了另一个事,“楚楚,你记不记得,以前也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玩?”周楚楚一愣。顾冉笑着喝饮料,想起了多年前的事,过去啊,在她还认识周楚楚之初,他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小时候他母亲用错误的方式教导他,将他养大,渐渐地他就真的变成了不正常的孩子,男孩子的性别,女孩子的性格,男样女气,不伦不类,后来了上学,还有同学看着早熟的两性书籍,笑他是个基佬。放在2017年的世界,基佬这个词可以称为GAY里GAY气,2017年的社会相对更包容,有人甚至觉得GAY里GAY气的男孩子有种特别的味道,可放在2000年、甚至90年的社会,那简直是个变态,社会中的异族,不谈别的,即便在班里,就那么小小的一个团体,都容不下他,男生们笑他是个基佬,娘们,嘲笑他,不跟他玩,女儿们觉得他是个不正常的男生,也讥讽他,排挤他……所以在感情上,除了家庭以外,周楚楚没有自己的圈子,唯一有的,也就是顾冉。可他也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歧视自己,只有顾冉从来都没有,很久之前甚至还有人用他来攻击顾冉,笑她跟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做朋友,他以为顾冉会难堪,甚至会跟他划清界限,然而顾冉冲上去,挥起拳头就跟人打架。那一年顾冉十三,读初一,看着是个女孩子,脾气爆如炮仗,全班有名,将对方那个嘲笑他的男生打在地上嗷嗷叫。从此,再没人敢在顾冉面前说他的不是。而他,就这样跟着顾冉一起到了现在。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值得顾冉陪伴且捍卫。今天顾冉问了起来,周楚楚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肯跟这样的我做朋友。”顾冉笑着再问:“那你还记不记得,六岁的时候。”“六岁?”“嗯,那会咱俩不是家住在一起嘛,上同一个社区幼儿园,同一个班,有天我在家里跟爸妈闹脾气,没吃早饭就去了幼儿园,你看到了,把你兜里的小蛋糕都给了我。”周楚楚摇头,他真不记得了。顾冉道:“但是我记得啊,因为那会我真的很饿,我看着你的蛋糕,可能那也是你的早餐,但你见到我眼巴巴看着,就给了我,然后我几口下去!哇!吃光了!所以那天你是挨着饿的,我以为你会哭,但你什么也没说,还问我好不好吃,后来经常给我带。”周楚楚愣了,即便费力地往事庞大而琐碎里搜索,然而事情太远了,真不太记得。但他仍是笑着说:“就这么点事,你就记到了现在?”“是啊。”顾冉跟着笑,“我这人就这样啊,别人对我好,哪怕是一点点,我都会记得。”顿了顿,她又说:“所以我对魔头也是这样,他除开脾气臭点,性格古怪点,其实还对我挺好的,人对我好难道我不对他好吗?那良心岂不是被哈士奇吃了!”这个比喻让两人笑成了一团。过了会顾冉收了笑,慢慢地又说:“还有一个原因吧。”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扬起唇角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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