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胸有丘壑无遗策 (20)
欢太过娇弱的女子,一个过分娇滴滴的姑娘,将来如何母仪天下?
伴随着乐点,越秀国公主翩然起舞,最亮眼的地方在于她的手,细嫩修长的手指模仿出寒兰盛开时的花样,十分吸引眼球。
抛开国家的成见,从男人的角度,承元帝也多看了几眼,问魏苏慎:“觉得如何?”
魏苏慎不感兴趣道:“腰太僵硬了。”
“……”
“笑容不够俏。”过了半晌,又补充道。
琴声突然变得高亢急促,场上唯有方杉还没有动静,随着越来越明亮的音色,他站在那里,像是会被音波推倒一样。
越秀国公主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方杉,见后者像是木头人一样呆站在原地,眼底全是讥诮。
弹琴少女手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只能看到残影,方杉就是在古曲最悲壮的时候有了动静。只见他缓步走到一边,弯腰,半蹲,徒手抱起一个石墩子,起身——
一气呵成的动作在其他人眼中简直是触目惊心。
正弹琴的少女手一抖,拨错了一根琴弦,好在目前绝大部分人都是和她同等的惊讶,当看到徒手搬石墩的画面,无疑不是喉头一动……是他们眼神不好,还是不小心白日做梦?
方杉的身体在石墩的对比下显得极度纤细,仿佛时刻都有被石墩砸成四分五裂的危险。
然而自始至终他的脚步都很稳,石墩更是轻轻落地,连尘土都没有震起多少。
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石头表面抚摸,最后找准中间的点摸了摸。方杉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与此同时缓缓抬起手掌,像是切西瓜一样用力往下一劈,结实的石墩瞬间被劈成两半儿。无数细碎的石子在空中迸裂,有几个打在越秀国公主的手腕上,后者胳膊一麻,手舞的节奏被打乱。
方杉淡定如常,一双美眸流连一圈,轻声道:“接下来,请欣赏胸口碎大石。”
说罢举起一块被劈开的石头,就要往胸上压,一道威严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可玩笑,一个不留心就会有性命之忧。”
方杉很认真地对承元帝道:“陛下不必担心,这是老陈家的独门绝技。”
承元帝嘴角一抽,他怎么不知道陈严还有胸口碎大石的技能!
“那也不行,”承元帝黑着一张脸:“一个姑娘家大庭广众之下表演这种东西……”
本来想说成何体统,转念一想,这话传出去对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不好,改为不太雅观。
方杉这才停止他的表演,一抬眼和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对视,魏苏慎此刻的眼神深邃幽暗,让人辩驳不清他在想什么。
看着的是魏苏慎,开口却是和承元帝说话:“陛下认为徒手劈石的演出如何?”
承元帝轻咳一声,面对如此惊世骇俗的表演,他自己是无话可说,偏偏小姑娘双眼明媚,一副求表扬的样子。这个节骨眼上,毫不犹豫把儿子推出去当作挡箭牌:“太子认为如何?”
魏苏慎闭了闭眼,转了转手上的佛珠,沉声道:“666。”
“……”
方杉微微挑眉,这是在给自己打call?
思索的表情只出现在一瞬,下一刻立马就装出迷茫的样子:“六什么?”
魏苏慎冷笑一声,再次用一种笃定般的口吻道:“666。”
方杉低着头盯着脚尖,娇羞地像是天上的朝霞:“殿下直接唤臣女柳柳,是不是不大合适?”
魏苏慎轻轻呵了一声,承元帝以为是个误会,开口道:“太子以数字代表文字修闭口禅他,并非唤你的小名。”
方杉娇羞地更加明显:“是柳柳误会了。”
太后笑眯眯打着圆场:“也是缘分,说来你这名字起得也巧妙。陈柳柳,人如其名,有弱柳扶风之姿。”
正在喝水的承元帝险些一口茶喷出来,方才陈柳柳一掌劈开巨石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弱柳扶风之姿?
太后竟然能睁着眼说瞎话。
承元帝瞥了眼太后,后者依旧是笑眯眯的,满目慈祥,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道:“皇帝觉得呢?”
承元帝面色不变:“母后说的是。”
方杉垂下眼睑:“谢陛下,太后夸奖。”
承元帝:“……”
“呀!”越秀国公主突然捂着手腕眼睛通红,措辞都想好了,要装作被碎石击伤,突出陈柳柳的粗俗不堪。
可惜唇瓣才刚刚张开,有人先一步倒下,方杉捂着胸口,蹙着的眉头让人完全能感觉到他的难受。
“快传太医!”太后吩咐底下人。
“不碍事。”方杉苍白着一张小脸勉强站直身体,“只是适才公主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我吓着了。”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越秀国公主真想反手给这个小贱人一巴掌,竟然比自己还会惺惺作态。
越秀国公主欲要发作,谁知太后可谓是给足了面子,亲自走下来虚扶方杉一把:“你这身子得好好补补。”说着笑了笑道:“哀家莫名看你觉得亲切,有几分哀家年轻时的样子。”
一众贵女几乎是红了眼,不明白陈柳柳有什么地方能得太后青睐。
实则太后没有说虚的,她是真的瞧着方杉很亲切,就像是看见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会演。
在这宫里,想要长久平安的活下去,不但要演的出色,还要抓准时机,这陈柳柳明显已经把握住了精髓。
方杉忧虑地望向越秀国公主:“公主的手……”
越秀国公主看到他那副孱弱的样子,丝毫不怀疑若是说有问题,下一刻对方就会装作被吓到晕过去。
在这点上,越秀国公主真相了。
按照方杉的计划,就是准备晕过去,最好找准角度,能晕向太子那里。只要把握好倒地的时间差,魏苏慎又有怜香惜玉之意冲过来护住自己,到时候便可成就一番佳话。
算盘打得很好,然而越秀国公主转了口风,摇了摇头道:“不碍事。”
这次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完全没有给方杉佯装被吓坏的机会。
好端端的舞蹈和乐曲被方杉乱入后,结束的毫无征兆,
寒兰舞是什么样子大家已经忘了,那一首古曲何其悲壮,大家也忘了。
在座的众人只记得劈石的震撼画面,结果迟迟没有人愿意出场继续表演才艺。眼瞧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要从眼前溜走,赵文静眼珠一转,忽而望向魏苏慎:“久闻太子殿下在乐律上造诣极高……”
后面说了什么,已经回到座位上埋头吃点心补充体力的方杉没注意听,心道宿主在各方面都很优秀,除了乐理。真要让他弹琴吹箫,今日大家绝对要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起来还欠你们一更,明天补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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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什么锅配什么盖
女人一旦斗起狠来, 就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譬如说现在,刘文静一开口,众贵女的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唯恐刘文静先给太子留下印象,之前弹曲子的少女也盈盈起身,望着魏苏慎的方向:“殿下若不嫌弃, 可用鸣月演奏。”
刘文静内心暗骂, 这勾引人的招数也太下三滥了, 少女身上的香味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 被她弹奏过的古琴也带着香味,岂不是赤|裸裸的另类勾引?
然而很多男人偏偏就吃这套, 明晃晃的勾引他们觉得是轻浮,就喜欢借物喻情。
魏苏慎还未开口表态, 太后便笑着道:“刚巧,哀家也许久没有听过你演奏。”
闻言不少人眼中一亮, 方才太后对陈柳柳示好, 她们都以为是已经认准了这个孙媳妇,不料还有转机。听太后的意思……是想让太子和她们再多接触一下。
拒绝长辈于理不合,何况是承元帝一向注重孝道。
魏苏慎缓缓起身, 弹奏的少女连忙让开位置, 轻言细语道:“殿下请。”
诚如刘文静所想,古琴上还带着淡淡的芬芳,少女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反而就站在不远处。
方杉嘴里叼着糕点,扫了眼恨不得冲到魏苏慎身边的贵女们, 不禁叹了口气。
愚蠢的凡人,这个时候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思考的时候他甚至考虑要不要跟坐在最角落的姑娘换个位置。
方杉还在想逃生之道的时候,魏苏慎的手已经放在琴弦上,完美的手指配上古琴,画面赏心悦目。
站在他身边的少女笑着道:“古琴有灵,相传鸣月只有在遇到真正的懂琴之人,才会奏出最优美的旋律。”
少女话一说完,方杉明显感觉到就连越秀国公主对自己的怒意都要减弱很多,大多数都转移到正大出风头的少女身上。
魏苏慎淡淡问道:“是么?”
少女展露笑颜:“如果是殿下,想必会是鸣月真正的有缘人。”
魏苏慎点头:“我也觉得是。”
呵。
方杉偏过头去,觉得不忍直视,宿主在各方面都很有天赋,然而比起他,还是缺一份自知之明。魏苏慎认为自身在音乐方面不是没有特长,只是没有遇见合适的老师激发他的天赋。
方杉曾经用几包零食诱哄小胖子,让对方告知他宿主的黑历史,其中有一件就是魏苏慎曾经试图学习过各种乐器,想要找出其中所谓真正‘适合’他的,可惜不论是什么乐器,一旦经过他的手,弹奏出来的音符只有一个洗脑的功效。
一言以蔽之,就是一个节奏感和乐感为零的总裁,拼命不承认的过程。
在少女的满怀期待中,魏苏慎准备拨琴弦。
少女的话其实并不夸大,有关鸣月的传说不少,其中最广为流传的是以血铸琴。相传有一名疯狂的琴师,为了铸造一把独一无二的琴,花重金买了九百九十九个同行的心头血。
当然这里所谓的心头血,是指咬破舌尖后滴落的血液。
琴师每日用鲜血浸泡琴弦,给琴起名为鸣月,意为此琴遇到真正的懂琴之人,弹奏出的旋律会让天上的月亮也为之动容。
万众期待中,魏苏慎手指眼看着就要触碰到琴——
‘啪’的一声,琴弦断了。
没错,断的很彻底。
方才那一刹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魏苏慎身上,很确定他的手指根本还没有来得及触摸到琴弦。
还未弹奏,琴弦就先一步断了,这说明什么?
究竟是太子被一把琴嫌弃了,还是一把琴要被太子侮辱了?
最淡定的要数方杉,这些人懂什么,琴弦断了是好事,可以少弹出一个音阶,你好我好大家好。
魏苏慎欲要再次抬手,然后又一根琴弦自动断裂。
魏苏慎眸光一沉,望向方才开口的少女:“鸣月有灵?”
少女连哭的心思都有了,谁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若非事发突然,她都要怀疑有人暗害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大庭广众之下,有人开始睁着眼说瞎话:
“鸣月有灵,想来是被太子触碰后不愿意再被别人触碰,所以自愿死在最美丽的时候。”
又娇又柔的声音仿佛能戳到人的心尖尖。
“……”
承元帝不由对方杉高看一眼,能面不改色地溜须拍马,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大概也算是一种能力。
魏苏慎看向勉强咽下最后一块点心的方杉,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信了?
居然信了!
在场的贵女俱是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望着魏苏慎,稍微想一下也该知道方才那些话是在拍马屁。
魏苏慎起身朝方杉走去,然而半中央突然毫无预兆地折回,趁古琴不注意,开始试图拨动鸣月剩下的琴弦。
方杉抿了抿唇,先一步捂住耳朵。
坐在他旁边的刘文静不解道:“你在做什么?”
方杉幽幽一叹,意识到这招根本不管用,捂得再紧,还是会有声音钻入耳内。
“自救。”他甩出刘文静听不明白的词汇。
刘文静皱了皱眉,用一种脑子有问题的眼光看他。
方杉摇头道:“本来我们是竞争对手,奈何可能会成为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好姐妹’。”
刘文静正想就他的胡言乱语发表看法,一阵魔音从远处全部灌入耳中。
方杉以为断了几根琴弦可以减弱魏苏慎的弹琴效果,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一巴掌……远远低估了宿主的破坏力。
魏苏慎不信邪地继续拨动属于他的琴弦,承元帝险些没从高座上摔下来:“护、护驾!”
琴音终于戛然而止。
魏苏慎看见众人面色铁青,眉梢一扬,看来古琴也不适合他。
方杉最先从琴音摧残中回过神,思忖着其实完成任务也挺简单,让魏苏慎再多弹几次琴,承元帝兴许会直接跨入老年痴呆阶段,尔后宿主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想法很好,可惜魏苏慎似乎已经对弹琴失去了兴趣。
“如何?”
他起身时还不忘询问众人。
这次方杉没有做出头鸟,垂下眼帘深思,如果真要形容……那短暂的几分钟,就像是锯木头,锯子已经生锈到发钝,每一次摩擦带来的效果都远胜于长指甲划过黑板。
无人回答的情况下,魏苏慎看向方杉,后者轻声道:“垂死病中惊坐起。”
魏苏慎轻皱了一下眉,他也知道自己弹得不好听,但应该远不及这种程度。
熟不知,方杉已经本着人道主义原则。
好歹是亲生的,承元帝出声打了个圆场,看着下方的魏苏慎:“你的琴艺生疏了。”
魏苏慎不咸不淡‘哦’了声,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太后年纪大了,脑海里还嗡嗡作响:“哀家记得你是擅长乐律。”
魏苏慎:“最近有些新的感悟,好的乐曲千篇一律,孙儿想做出些不一样的旋律。”
下座方杉认同地点头,没错,他们就是要做不一样的烟火!
赏花宴结束的可谓是虎头蛇尾,这些贵女离开时还是一头雾水,想不通今天来这里究竟做了什么——
花也没赏,原本的才艺比拼环节状况频出,现在又要莫名其妙的闪人。
方杉和众女一同走到宫门口,正准备坐上马车离开,一个老太监突然气喘吁吁地从后面叫住他:“陈小姐,留步。”
方杉回过身,老太监很努力顺气,他还是头一次碰见走路如此快得大家闺秀,乍一看像是莲步轻移,下一刻便如同一阵风飘向了宫门口。
“这位公公……”
“太后有请。”老太监终于喘过气,道出完整的一句话。
方杉和车夫说了一声,转身重新往宫墙内走时,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微微侧过脸,正好和刘文静的视线对上。
方杉冲她微微一笑,跟在老太监身后慢悠悠朝走入皇宫。
快到的时候才发现被留下的不止是自己,还有越秀国的公主。
比之越秀国公主,老太监更偏向方杉。
一个不安分的小国,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妹妹,他自然更喜欢后者。
老太监低声道:“太后更加钟意姑娘。”
方杉目光一动,悄悄塞了些碎银给老太监。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太后想让他做太子妃,魏苏慎不表态的情况下,说明承元帝在考虑越秀国公主。
方杉没有办法推测承元帝的心思,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无论承元帝现在如何表态,对方不会真正让越秀国公主位居太子妃之位。
还在思索承元帝的打算,人已经走到了太后面前。
“哀家年纪大了,就想和年轻人多说说话。”太后叫方杉到身边来,眼神十分慈爱。
方杉低眉顺眼:“这是臣女的荣幸。”
太后又看向越秀国公主,关怀道:“初到皇城,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哀家。”
越秀国公主连忙起身拜谢。
魏苏慎还没离开,一个人望着坏掉的琴时而蹙眉,时而摇头不知在想什么。
方杉弯了弯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本以为是个欢乐二选一的游戏,现在看来这太子有坐享齐人之福的征兆。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开始继续码字,感觉今天码完会很晚,明天两更一起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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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什么锅配什么盖
方杉脑中勾勒的画面很是美丽, 魏苏慎左拥越秀国公主, 右胳膊抱着自己,同时享受着两大美人的伺候。
想到这里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唇瓣, 软玉温香在怀,太子必会很享受。
另一边魏苏慎还在盯着古琴,冷不丁觉得一股凉风从颈间钻入体内, 瞬间席卷到全身,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方杉深不可测的目光。
皱了皱眉, 太后却在他前一刻开口:“公主初来乍到, 你若有空,可以领她四处转转。”
魏苏慎点头,尔后继续望着古琴。
太后现在看到琴便会条件反射头疼,让身边的嬷嬷把它拿走。
“且慢。”魏苏慎摆了摆手,阻止嬷嬷的动作, 对跟着自己的小太监道:“带回去。”
嬷嬷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只能看向太后, 后者好奇:“你要一把残琴做什么?”
太后问话的同时心里其实有了答案:知耻而后勇。
魏苏慎认真道:“既然被我弹过,它生是这宫里的琴,死亦不例外。”
太后脸上和蔼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眼睁睁望着小太监将琴包好。
魏苏慎却是很淡定,隔着布抚摸着琴身,目光中透露着一股迷恋。若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 定会以为这是一个真正懂琴爱琴之人。
方杉摇了摇头,无意间瞥见越秀国公主脸上的一抹羞红,眼神中忍不住透露出几分诧异。这一刻,他忽视了立场,靠过去好奇问:“公主难道不觉得太子这种行为很怪异?”
“你懂什么?”越秀国公主毫不掩饰目中的欣赏:“喜欢的东西就要留在自己身边。”
方杉挑了挑眉,想到陈严说过,越秀巫医多,不论是在战场还是平日里,手段都比较不入流,于他们而言,强取豪夺才属正常。
太子正好符合越秀国公主的审美。
魏苏慎又对太后道:“待鸣月修好后,孙儿便会泛舟湖上,边抚琴边赏景,届时公主和陈姑娘也可以来。”
越秀国公主笑着点头,方杉嘴角则勾起一抹牵强的笑容:“臣女哪有这个福分。”
魏苏慎:“你有。”
“……”
太后望着方杉的神色,忍不住有些心疼,少女的脸蛋原本就有些苍白,听到太子的话后变成了惨白,可见是真的怕了太子的琴音。其实何止是他怕了,太后自己都觉得心惊。
又拉着二女说了会儿话,期间魏苏慎先一步起身离开。方杉的余光放在他身上,瞧见没走出多远,一个小太监便急匆匆跑到魏苏慎面前,后者遂改变了方向,转而是朝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宫人新剪了几株花枝插在瓶内,原本冷清肃静的御书房多了几分春色。
魏苏慎进来的时候承元帝正盯着花枝,用剪刀把多余的枝叶全部剪掉,原本蓬勃的美丽只剩下一枝独秀。回过身,承元帝最先去看的是他的手,难以想象这样美丽的一双手弹奏出的旋律却是如此难听。
“你觉得越秀国公主如何?”承元帝很是直白的问道。
魏苏慎:“儿臣保留原有的看法。”
承元帝回忆了一番:“什么看法?”
“腰不够软,笑容不够俏。”
承元帝嘴角抽了一下,那个陈柳柳倒是腰够软,轻轻松松就能搬起一块石墩到处走动。
想归想,还是问道:“那陈家姑娘呢?”
魏苏慎用了两个字形容:“危险。”
承元帝忍不住笑了笑,以为他是被陈柳柳徒手劈开石墩吓着,哪里知道魏苏慎完全是发自肺腑地对方杉展开定义。
“朕叫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让你去做。”承元帝笑容收敛,把花瓶推到一旁,语气少了为父者的仁慈,多了几分上位者的郑重:“本来一年前朕就有意让你去做,可惜你那时还是不够稳重。”
魏苏慎安静立在一边,模样看着是在认真聆听,承元帝不去想这种乖巧的状态下掺杂了多少水分,严肃道:“没有任何一个帝王的龙座是绝对安稳的,想要坐稳,最重要的是什么?”
魏苏慎想了想:“兵权,民心。”
承元帝欣慰地弯了弯嘴角:“不错,但还要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魏苏慎微微一挑眉,目中多出几分兴味。
承元帝:“朕敢把一部分兵权交给陈严,信任是一方面,可还谈不上绝对的信任。”
这点很好理解,天家连父子间都不能说完全没有隔阂,更何况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和想要稳固王权的帝王之间。
“但一味地防备制衡容易起到反效果,”承元帝缓缓道:“而一个完善的消息渠道,可以很大程度上解决一部分困扰。”
魏苏慎:“您要将它交给我?”
“想得美。”
“……”
承元帝无奈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就要证明你有这个资格拥有。”
魏苏慎:“父皇的意思是……”
“组建一支属于你自己的势力。”承元帝道:“不需要太厉害,前提是不利用太子这个身份。”
都是聪明人,魏苏慎一点就透:“一个月。”
承元帝:“你还有五个月。”注视着他意味深长道:“丽妃的预产期还有五个月。”
魏苏慎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他走后,承元帝望向御书房内的另一人,一直陪在承元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佯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承元帝冷笑:“朕知道你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更谈不上聋。”
太监说着好听的场面话,承元帝打断他的恭维,淡淡道:“适当的危机感可以让太子变得更加优秀。”
太监小心翼翼道:“陛下深谋远虑,只是殿下毕竟年轻,这么短的时间是不是有点……”
承元帝瞥了他一眼,太监连忙闭嘴。
“做不好很正常。”承元帝慢悠悠道:“他还年轻,做不好朕可以慢慢教。”
太监:“那丽妃……”下意识的接上话方知失言,连忙跪下求饶:“奴才多嘴!”
承元帝却没有预想中的动怒,手指随意在桌上敲了敲:“等丽妃的孩子成长起来,又需要十几载的光阴,朕没有心力再去交。”
太监面上露出恭谨之色,附和着承元帝,内心却在呵呵冷笑:说白了还不是双标。
毫无意外,魏苏慎走到东宫时,看到站在外面等了许久的方杉。他提着个小药盒,站在绿树下躲骄阳,身上的脂粉香完全闻不见,只能嗅到随风飘来的淡淡药味儿。
魏苏慎突然露出一个连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笑容,系统在细节方面做的很到位,无论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把眼前的人和娇滴滴的陈柳柳联系在一起。
方杉很周到地行了礼:“臣来给殿下诊脉。”
把他的装膜做样看在眼里,魏苏慎撂下一句‘进来’,先一步走入殿内。
方杉跟在他后面,双手垂着,像是畏惧太子的权力。
“你的表演欲该歇歇了。”魏苏慎倒了两杯茶,望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赏花宴有趣么?”
方杉接过他递来的茶一饮而尽,同时摆出一副迷茫的样子:“什么有不有趣?”
魏苏慎笑出声来,是真正的达到眼底的那种笑意,大概是感叹于方杉的固执,分明马甲浪到只剩一层遮羞布,竟然还不忘遮掩。
魏苏慎:“陈柳柳姑娘,我们是不是需要好好谈一谈?”
方杉杜绝除谈情说爱外一切没有营养的交流,当下也不再否认这个马甲号,只是道:“这个身份很方便。”
魏苏慎眉毛一扬:“一个将军的妹妹,除了引来皇上的猜忌,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进步空间很大。”方杉笑眯眯道:“更上一层楼后就是太子妃。”
魏苏慎轻飘飘的‘呵’了一声,稍顷又道:“太后的意思是让我携美同游,有你在,越秀国公主也能收敛一些。”
末了又说起承元帝让他组建势力的事情。
“这是好事。”方杉道:“宿主可以名正言顺掌握一部分权利。”
魏苏慎:“但要有个出发点。”
方杉明悟道:“你还没想好做什么?”
魏苏慎点头,找准一个良好的切入点,事半功倍。
方杉:“最好组建的就是情报网。”暗卫之类的还需要训练,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魏苏慎和他想的一致:“可惜酒楼的投资太大。”
即便是太子,吃穿用度也是有份例的,东宫的好东西不少,随手一件都是简直连城,然而外面的典当行根本不敢收。
方杉:“还有青楼。”
魏苏慎就知道他会说出这个方案,手指已经先一步触到眉心,用力按了按。
方杉认真道:“青楼是个高回报的地方,请宿主不要拘泥于形式。”
魏苏慎看出他的心思,冷笑道:“你该不会是想要亲身上阵?”
方杉舔了舔唇:“三百六十行,我觉得自己在当老鸨上,也大有可为。”
魏苏慎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瞥了方杉一眼,一字一顿道:“给我死了这条心。”
既然决定让人放手去做,承元帝并没有限制太子出宫,只是嘱咐让他带好侍卫。翌日方杉刚到宫门外便找到一家客栈,再次出来时的模样既不是张太医,也不是陈柳柳,从造型上看,倾向于一位花枝招展的蒙面妇人。
魏苏慎一看便知他还没有放弃老鸨的梦想,依照系统的性格,越是不让他去做一件事,他会越起劲。思前想后,又不能把人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魏苏慎嘱咐道:“别玩的太过火。”
方杉先是一脸乖巧的点了点头,而后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与君共勉。”
对视一眼,两人背道而驰,像是要就此分道扬镳。
熙攘的大街上,对面有热闹的茶馆,衣料坊,魏苏慎站在屋檐下,思索要从哪里下手。远处已经看不到方杉的身影,距离的拉长并没有打断彼此间的默契。好比魏苏慎知道方杉必然会抱着压自己一筹的想法开展事业。
“幼稚。”魏苏慎嗤笑一声,然后下定决定绝对不能比对方差。
视线在街道上徘徊,最终锁定了一处,魏苏慎迟疑了一秒,终究是走了进去。
……
一日的时光很快过去。
卡着时间,魏苏慎赶在宵禁前回去。他已经有些疲惫,关窗的时候意外又看到了贴在树皮上一动不动的金蝉。天空中突然打了一个闷雷,预示着一场夏季暴雨的来临。魏苏慎目中隐隐有了波动,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值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连忙起身阻止:“殿下,就要下雨了,您……”
魏苏慎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到一边去。
金蝉安静的过分,一动不动,哪怕有人靠近仍旧不为所动,仿佛像是死去多时。
魏苏慎把金蝉取了下来,在小太监诧异的目光中重新走回寝殿。厚重的雕花门遮盖住外界的电闪雷鸣,魏苏慎把金蝉放到桌子上,完全不担心它会跑掉。
观察了稍顷,用手拨拉了一下蝉翼,很柔软。然而又把金蝉放在掌心,仔细辨认它的面容,最后视线定格在尖尖的小嘴上,声音遂即一冷:“666。”
方杉发誓,这一刻他从宿主的口吻中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不得已又扔了一个马甲,开口承认道:“变成这样宿主都能认得出来,可见是真爱。”
魏苏慎并没有因为拆穿系统有丝毫的得意,相反,从天才到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他觉得自己已经跨过了那条线,成功跻身到疯子的行列。
无他,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从金蝉身上看到了方杉的影子。再这样下去,离化成灰都能认出来也差不太远。
金蝉以盘腿坐着的怪异姿势注视着魏苏慎:“宿主找了什么活计?”
魏苏慎沉默:“酒楼。”
方杉:“你当老板?”
魏苏慎点头:“老板是兼职。”
方杉试探问:“那主要是干……”
回应他的却是再一次沉默,方杉问了好几次,嗓子都哑了,忍不住弯腰喝水时,忽然听到冷冷清清的三个字:说书人。
“噗——”万幸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是一只金蝉,小尖嘴里并没有喷出多少水。
魏苏慎自顾自低语:“我组建了一支说书人的队伍,未来想必会有大用处。”
方杉眼神复杂的点了点头:“承元帝也一定会很欣慰。”能把话唠的天赋发扬到这种地步,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二人间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儿,方杉先一步开口:“你是如何把握这个职业?”
毕竟本质上魏苏慎并不是个多话的人。
魏苏慎淡淡道:“外貌描写八百字,编不下去的时候,多一些情|色画面。”
方杉喉头一动:“官府没抓你?”
魏苏慎:“提前打过招呼。”
方杉抿了抿唇,目光更加复杂:“我看好你。”
魏苏慎分外镇定,云淡风轻的样子俨然若世外高人:“我知道。”
“……”
和皇权两个字扯上关系,再平淡的日子里也会有动荡。
魏苏慎的说书人事业刚刚有了起色,方杉则是在青楼做老鸨混得风生水起,便是在这时,传来圣上要召见越秀国使臣的消息。
越秀国使臣护送公主进京已经有一段时日,承元帝现在才正式召见,不免引人遐想。若说他对越秀国不满,越秀国使者的吃穿用度都是按照皇族的标准,公主更是参加了赏花宴,有成为未来太子妃的可能。但承元帝却是把他们晾在一边,好一段时日没有过问越秀国的消息。
方杉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时也没有揣摩出承元帝的用意,询问魏苏慎:“这是在欲擒故纵?”
“恩威并施罢了。”魏苏慎道:“越秀国贼心不死,似乎是想借这次会面动些手脚。”
方杉挑眉,道了声胆大包天。
魏苏慎失笑:“倒不是要杀人放火,依照我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想侧面证明他们的实力。”
方杉理解地点了点头:“从而让承元帝生出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魏苏慎点了点头:“这次的使臣召见,想必会有一出好戏看。”
方杉指了指自己:“有我出场的余地么?”像是在询问,私底下却已经在构想一个新的身份。
魏苏慎打断他的构想:“那日你也会到场。”
方杉沉思的时候,魏苏慎张口道:“越秀国公主自称初来乍到不适应,想要多结实京中的贵女。”
方杉眼中掠过一道暗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比我差。”
魏苏慎:“这次召见并不正式,说是晚宴更合适。”
方杉眼前一亮:“大臣们携带着妻女到场,吃喝玩乐全程有歌舞观看,就跟过年一样?”
魏苏慎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形容成文化交流。”
提前知道了消息,方杉便提早出宫做准备。
对于将军府来说,小姐是个神秘的存在,即便在府中的人很长时间也见不上一面。好在陈严府中多是退下来的老兵,口风很紧,无人议论此事。
陈严再度看到方杉的时候,左眼皮跳个不停,赏花宴后,他自认两人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谁料还能再度有交集。
方杉笑得温柔如春风,昨夜才下过一场大雨,微风仿佛把他眉宇间的笑意都吹得很散。
一如此刻陈严的心情,冰凉如水。
赏花宴的细节并没有传出,陈严只知道陛下有意做出在方杉和越秀国公主之间挑个太子妃的假象,以便暂时稳住越秀国。
“陛下短时间内不会立太子妃,你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
“还不够,”方杉低着头掩饰眸中的笑意:“这还只是个开始。”
两人站在院中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方杉加大手中的筹码:“越秀国公主如今视我为登上太子妃位置的大敌,她若是专心对付我,将军或许会减少很多麻烦。”
陈严望着他认真道:“但我觉得你就是麻烦本身。”
方杉笑眯眯与他对望,仿佛料定了陈严最终的决断。后者也如他所愿,继续容忍他占着将军妹妹的身份,在方杉和越秀国可能造成的威胁间,陈严还是选择了前者。
接见使臣和赏花宴不同,方杉是要随陈严一起进宫。尽管陈严再三嘱咐让他打扮的低调一些,但当看到收拾好的方杉后,最初的惊艳过后,额头的青筋忍不住一跳。
暂且不提姣好的容颜,他穿的衣服极具异域风情,色彩鲜艳,把身材的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
——这是越秀国的服饰。
陈严双目一眯:“你确定要穿这个?”
方杉反问:“为什么不呢?”
他很喜欢这种服饰,艳丽的就像是大公鸡的尾羽。
问完不等陈严说话,低低笑道:“我和越秀国公主一见如故,互为知己,穿这套衣服是为了能让公主放松,不必感觉拘谨。”
陈严:“说人话。”
方杉一脸肃穆:“同样的衣服,丑的那个人绝对是她。”
“……”
陈严叹了口气,放弃拯救他已经扭曲的价值观,迈步到马车旁:“上车。”
在方杉的记忆中,接见使臣该是在一个不错的日子,双方在大殿上,使臣送上礼物,表达和平交往,而不该是……这般的热闹。
马车照旧停在宫门外,今天的皇宫散发着一种年味儿,每个人瞧着都是喜气洋洋。
方杉跟在陈严身后,轻声道:“像是要永世结好。”
陈严:“越秀国之前虽有示好的意思,但派使臣来还是第一次。”
方杉瞥见不少王公贵族,倘若越秀国公主没有成为太子妃,下嫁某个王爷也很有可能。
不远处有人正往这里走,猜测是要和陈严打招呼,方杉压低声音道:“一会儿介绍我时,记得加上京城第一美人的阐述。”
陈严神情有刹那间的僵硬,在一声‘陈将军’传来后,勉强恢复正常。
走过来的大臣一副老好人的面相:“几年不见,陈将军已经成了少年英雄,真是让人羡慕。”
年纪就是致命伤,如他想再往上爬也是有心无力。
陈严淡淡道:“大人不必伤怀,您只是英雄迟暮罢了。”
大臣勉强扯了下嘴角:“陈将军……还是一贯的会聊天。”
说着把目光放在方杉身上,看到他身着异域服饰略微诧异,不过很快道:“这一身衣服被你穿着,恐怕越秀国公主的风采都远远不如。”
方杉记住大臣的长相,心道有眼光,日后不能亏待。
寒暄着步入皇宫,大臣最后实在是没得聊,随意找了个借口去和其他同僚结伴前行。陈严属于极度不会说话的类型,这一点方杉早就见识过,早些时候这位将军可是连承元帝都敢硬刚。
一路走来,打招呼的人不少,陈严的态度可谓是怼天怼地。
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为官之道,陈严不和任何大臣交好,某种程度上也可叫承元帝放心。
方杉沾了他的光,位置坐的很靠前。大臣集中坐在左侧,右边多是公主和王爷。
微微扭了一下腰,目光流连一圈,模样娇羞中带着一抹勾人,吸引来不少视线。
承元帝不如往日威严,更像是一个温和的长辈。
宫里都是戏精。方杉不经意间就对上魏苏慎的目光,准备再扭两下腰,座上的承元帝突然出声,询问起他的穿着。
方杉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承元帝似笑非笑道:“你们一见如故?”
方杉一脸真诚地点头,顺便用矫情的目光望向越秀国公主,后者内心里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面上却流淌着同样的笑意。
承元帝:“既然交好,不必拘泥,去坐在一起吧,年轻人多聊聊。”
方杉笑容如故,走过去亲热地挽着越秀国公主的胳膊,一副娇憨的样子:“几天不见,姐姐更好看了呢。”
越秀国公主忍住胃里翻涌的难受,亲自帮他倒水:“妹妹才是真绝色。”
承元帝坐在高位,心想着这出大戏朕还能再看五百年。
各自心怀鬼胎,场面倒是出奇的和谐。
承元帝举杯,所有人立刻站起来:“敬远方来的朋友。”
‘朋友’一词用的微妙,众人面面相觑,饮下杯中之酒。
重新坐下时,唯独越秀国的使臣还站着,他面容清隽,说话时声音带着一股子阴柔:“陛下,若只是饮酒歌舞未免无趣,不如再加点彩头?”
承元帝不动声色,淡笑着听他说下去。
使臣环顾一圈:“久闻大魏人才辈出,个个文武双全,陛下若是允许,我越秀的男儿也想切磋一二,见识一下。”
承元帝放下酒杯:“彩头呢?”
使臣呈上一个木匣,里面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珍珠,闪烁着温润的色泽,一看便不是凡物。
承元帝只看了一眼,像是不感兴趣。
沉默的间隙中,使臣不免有些紧张。
然而不过片刻,又听承元帝缓缓道:“朕允了。”
使臣松了口气,微微侧过脸,从他身后走出一名瘦小的青年。
承元帝盯着青年颇有兴味道:“你擅长什么?”
青年躬身行礼后道:“力气。”
闻言更多的视线聚焦在他过度瘦弱的身材上,觉得有些荒谬。
面对质疑,青年默不作声走到边上,环抱住一棵树木,稍一用力,树木竟是被连根拔起。
众人的惊叹声中,使臣却是对着承元帝再度一拜:“这孩子第一次离开越秀,不懂得规矩,请陛下不要见怪。”
“一棵树罢了。”承元帝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不过如果只有这样,你们恐怕是要输了。”
使臣皱了皱眉,承元帝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瞄了眼陈严:“陈爱卿。”
陈严起身:“臣在。”
承元帝:“让使者见识一下你们老陈家的独门绝技,胸口碎大石。”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欠你们的一更还上了,流下热烈的泪水~
ps:前面一章把刘文静打成了赵文静,如果一会儿再看到更新提示,是我在修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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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一山更比一山高
四周点着各种灯, 交织在一起流光溢彩, 亮了半边天, 同时照亮陈严暗沉一半的脸色。
越秀国公主并不知道使者安排的这一出, 说白了公主没有实权,这几日她在宫中陪伴太后, 未将赏花宴上发生的一幕泄露出去。风头被别人抢去, 本身就不是多光彩的事情。在听到使者说要比拼力气时,顿觉不好。
她私下向使者使了个眼色, 后者无动于衷。比之公主的着急,他明显要淡定很多。第一局比拼力气输赢不是关键, 最重要的是想要逼出陈严一部分的实力。
作为视线的焦点, 陈严第一时间望向方杉, 浑身杀气腾腾, 用口型道:“你干了什么?”
方杉一脸娇羞地低下头,像是全然不知情。
陈严扫了一圈,正儿八经道:“禀圣上, 周围没有石头。”
承元帝对身边的太监道:“找人搬来一块。”
陈严并未反驳, 站在原地,衣衫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冷静而又自持, 似乎区区一块石头不在话下。
侍卫的动作迅速,很快几个人抬着一块巨石,落地时地面仿佛微微陷下去了一些。
“爱卿,”承元帝目露期待:“该你露一手了。”
陈严面上不显, 内心已经将方杉处刑了无数遍。
“这么小一块石头,如何证明兄长的实力?”一道娇柔的声音插入,这语气听在旁边越秀国公主的耳中却是分外刺耳。一偏头便看到白皙精致的脸颊,哪怕是再看不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贱人有着一张可谓是绝美的面容。
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种无意识间做出的小动作。
方杉站起身,微风吹荡着他身上淡淡的脂粉味在周围萦绕,好闻不刺鼻。行了一礼后,微笑着开口:“陛下,石头太小,兄长眼里都看不到,更何谈碎掉?”
承元帝笑容更深:“哦?”
扔出一个单音节字符后,再不说话。
使臣望着突然出现打乱布局的女子,面容不善,语气显得有些阴冷:“这种场合,姑娘公然站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庄重?”
方杉面色依旧:“请称呼我为陈姑娘。”
着重强调了一下姓氏,一副你再敢怼我我就叫我哥去打你的德行。
使者脸色一黑,陈严神情看上去倒温和不少。越秀国向来不择手段,从前折损在他们手里的士兵不少,对陈严来说,越秀国的高兴就是他的不高兴,越秀国的失意就是他要庆祝的节日。
方杉走到巨石前,找准一个点,抬掌用力一劈,巨石一分为二,同样的手段座上的承元帝已经不止看见过一次,然而丝毫没有减少其中的惊心动魄。
陈严离的最近,亲眼看到这一幕后眼皮一跳:“你给它扎针了?”
方杉面无表情道:“你真幽默。”
交流的声音很小,其实就算再大一些,也没人能听见,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已经裂开的石头上。
这算什么……大力出奇迹么?
方杉拿出手帕捂住口鼻,不住的咳嗽,似乎是被溅起的尘土呛着了。他的身子本就单薄,咳嗽的十分剧烈,微微朝陈严那里靠了一些:“哥,太呛了,我有点难受。”
陈严扶着‘身娇体弱’的妹妹,把他送回座位上,望着越秀国的公主道:“受惊了,一会儿可能还要麻烦公主多照顾一二。”
越秀国公主笑容僵硬:“陈将军怕是对自己的妹妹有什么误解。”
陈严不理会她的怀疑,自顾自道:“她自小身体不好,教养在外边,公主是柳柳的第一个朋友,她面对你的时候可能会有些放松。”
语毕走回原位,碎石已经被宫人整理抬了下去,陈严望向越秀国的使臣:“连一个小姑娘都能打碎的石头,我再做,未免有羞辱人的嫌疑。”
之前一力拔出大树的青年欲要再比,却被使者拦下:“第一局,我们认输。”
承元帝摆摆手,继续老好人的作派:“顶多是个交流,谈不上输赢。”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犀利:“第二局比什么?”
使者一怔,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发难。
承元帝唇边已经没有笑意,面色上瞧不出喜怒:“既然要比,至少也要弄个三局才有意思。”
使者还在想怎么接话的时候,魏苏慎忽然开口:“公平起见,第二次是不是该我们出题目?”
承元帝在魏苏慎开口的一刻眼神要柔和许多。女人的观察力相当敏锐,细微的变化没有瞒过不远处丽妃的眼睛,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坐姿不算是很规矩的魏苏慎,垂下眼帘不知在思量什么。
三局,这样轮下来两次出题的权利都在越秀国手上,占便宜的情况下越秀国的使臣为了做面子上的功夫没有道理拒绝:“合情合理。”
承元帝余光留意着魏苏慎的动静,语气温和道:“既然是你争取来的,这一局便由你来出题。”
魏苏慎深思熟虑后对身旁的小太监道:“去把我的鸣月拿来。”
声音并不大,然而作为时刻被关注的上位者,魏苏慎这句话清楚地传入众人耳中。脸上首先挂不住笑意的是承元帝,再其次便是方杉。
其余人只依稀听说过太子擅长乐律,却没有真正见识过。倒是当日参加过赏花宴的贵女面色不约而同都有些难看。
使臣一口应下了比试音律。
承元帝眼神阴沉不定:“不再考虑一下?”
使臣笑着道:“我刚好有所涉猎。”
承元帝没有再多说,目光偏移向另一边,眼中尽是冷嘲……朕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可惜你没有珍惜。
对身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的找来棉花团,私底下悄悄地给承元帝。
魏苏慎亲自下场的时候使者有些惊讶:“太子殿下要亲自来?”
“有何不可?”
使者反反复复咀嚼这两个字,总觉得从中听出了胜券在握的自信,这令他的心情产生一种不虞。
宫人此刻已经将古琴取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台面上。
魏苏慎:“使者请。”
“太子先请。”使者谦让道。
先入为主并不适用在乐律比拼当中,后一个展示的要拥有更多的主动权,他可以从观众的表情中推测这些人是更倾向于柔情舒缓的曲调,还是激动人心的澎湃。
魏苏慎没有再推让,冷不丁看向已经准备捂着耳朵的方杉。嘴角一弯道:“可否劳烦陈姑娘配合一下?”
难得的,这次轮到方杉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怎么配合?”
“若能有陈姑娘的天籁之音,想必会让这首曲子更加完美。”
不知情的觉得是少年心性,这是来自太子对陈将军妹妹的示好,多种不同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但单从外貌上来讲,称得上是才子佳人。
方杉走到他身边,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古有舍命陪君子,今天我就舍命陪美人。”
魏苏慎挑了挑眉,丝毫不在意对方在这句话里给自己的定位是美人。
鸣月已经被修好,换了两根琴弦,少了几分原本古朴的质感。
露出一抹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魏苏慎轻轻拨动一下琴弦,满意地看见方杉抿紧嘴唇的动作。
在座的人表情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只觉得晚宴间饮入的酒水在胃里翻滚沸腾。若不是顾及到魏苏慎太子的身份,从琴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早就借着如厕的理由匆匆离去。
仅仅是一段前奏,已经令人痛苦不堪。魏苏慎保持着一种平静的神情,不经意间触碰到方杉算是镇定的目光,心底里忽然升起一种荒谬的念头——
已有的认知当中,系统在各方面都很擅长,说不准还真有用人鱼般的嗓音拯救这一塌糊涂琴声的能力。
方杉唇瓣微动,在这样乱七八糟的乐点中仍然找准了自己的节奏:“山雀在枝头——”
一嗓子出来,魏苏慎的手抖了一下,尖锐刺耳的程度让原本死守在枝头不愿意离去的黄色枯叶都坠了下来。
他的心思全然不在弹琴上,抬头看去的方向正好是承元帝满是勉强的笑容,就像是僵硬的劣质画作。
魏苏慎内心叹息一声,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同系统的歌声比起来,他的弹琴技巧真的算是……弱、爆、了!
方杉以前也无意识地轻轻哼唱过小曲儿,听着还好,谁能料到声音放大了后,竟然是这种效果。
“山雀飞走了,旧愁送新愁。”最后一个字唱完,方杉脸色带有几分羞红:“献丑了。”
场上一片寂静。沉默中,承元帝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很有特色的歌声。”
一件事做不好会引人嘲笑,但倘若真的差到了极致,旁人反倒不好说些什么。特别是方杉一贯的没有羞耻心:“多谢陛下夸赞,臣女愧不敢当。”
承元帝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活像是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摧残,转而注视着越秀国的使臣:“你需要什么乐器?”
使臣觉得耳畔如飞舞着一千只蚊子,他现在只需要一个锤头,把噪音的源头给锤死。
好在本质上他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很快判断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理智阻止了一场血祸。
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间,从唇畔溢出的旋律算不上好听也算不上难听,不过和之前方杉同魏苏慎合奏的那一曲相比,算是仙乐。
承元帝命人去取了一只玉笛,一看便不是俗物。把玉笛赐给越秀国的使者,侧面代表了他承认这局的失败。
“越秀国如今也是人才济济。”承元帝笑呵呵说了一句。
使者双手捧着刚刚接过的玉笛:“陛下谬赞,我们哪有你们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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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句话不轻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很多大臣变了脸色。一个小国出言不逊, 他们以为接下来承元帝会是龙颜一怒。然而后者只是笑了笑,稳稳坐在高位上。
越秀国使臣低叹一声, 仿佛有些失望承元帝没有动怒。
一个心机深沉的帝王显然没一个喜怒无常的帝王好对付。
方杉游离在状况外,和魏苏慎有过短暂的视线接触,突然就明悟了越秀国第三场会提什么比试。摩擦着杯盏转了两圈, 装出有些难受的样子。
他表现的太明显,越秀国公主就算是想视而不见也没有办法。
“还好么?”公主温柔地递过来茶,像是要帮他缓解头疼。
方杉摆了摆手, 身子略微僵硬地坐着。
他的位置靠前, 承元帝很快就发现这份不适:“可是哪里有不舒服的?”
在场的人各个都是人精,认为陛下对陈家的眷顾太过,不知是好是坏。
方杉额头起了一层薄汗,瞧着是真的难受极了:“禀陛下,怕是刚刚劈石头累着了。”
承元帝眼皮一跳:“身体重要, 你先回去休息。”
方杉盈盈一拜, 带着疲惫谢过承元帝的好意, 提前离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绕过座位上的人离开时,这些人身体皆有些放松,像是送走了一尊瘟神。
这种状态同样出现在魏苏慎身上,方杉深吸一口气,走到远处无人注意到的树荫下,透过繁茂的枝叶, 用口型对魏苏慎道:
i willback。
魏苏慎:“……”
方杉向来是个很有主意的,撇退身边带路的宫女,称要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坐坐,等兄长一起回去。待到就剩他一人时,慢慢折去太医院的方向。
月光下,喊一句‘666变身’,哪怕是没有羞耻心的系统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快到太医院的时候,脸色还有些微微泛红。站在树下等着风把身上的脂粉味吹散才走进去。
宫中每夜都有当值的太医,看到方杉吃了一惊。
方杉:“殿下陪陛下接见使臣,暂时用不着我诊脉,便过来看看。”
晚上值班的多是才到太医院的年轻太医,闻言没有过多怀疑,两人攀谈起来。不多时,突然急匆匆跑来一个小太监,说是陛下召见。
年轻的太医有些吓坏了,连忙塞了些碎银子给小太监询问情况。时间紧急,小太监快速交代了几句,说是越秀国想要交流医术。
年轻的太医一愣:“那该去召赵太医入宫。”
赵太医资历最老,医术最高,如此才能不堕了太医院的面子。
小太监实则也是一头雾水,但听总管的意思,承元帝暗示找一个不起眼的太医过去。
方杉勾了勾嘴角,他倒是能够理解,虽然多数人看不上越秀国的巫医,认为他们狡诈残忍。但却不能否认,这些巫医有着极其高明的医术。
若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太医输了,承元帝面子上也挂不住。反倒是一个资历浅的小太医,就算输了也没太大影响。
“别耽搁了。”见年轻太医站在原地不动,小太监催促。
年轻太医朝方杉投去求救的视线,后者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对小太监道:“我去吧。”
在年轻太医感激的目光中,方杉分外淡定地跟在小太监身后重新回到宫宴。
亲眼目睹了短时间内有人若无其事的换了个马甲,陈严的心情可谓是无比怪异。
关注方杉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在盯着一个老头手底下的小老鼠,面色不是很好看。
凡越秀国的巫医,指甲基本都是泛青,这和他们长期喜爱研究毒物有关。老头也不例外,他的情况更加严重,半截手指头都是乌青色。
被他攥在手心里的小老鼠才被灌下了毒药,嘴巴在淌血,身上的绒毛有一部分是湿的,不多时腿一蹬,离死亡只差一步。
巫医平稳地给小老鼠放血,又给它喂了些奇怪的粉末。老鼠经过剧烈的挣扎,身体一阵痛苦的痉挛,却又勉强保持着半死不死的状态。
巫医手指动了动,小老鼠按照他的指示动作。
方杉瞥见周围大臣们的神情,知道越秀国使臣一半的目的达成了,这些整日含着金汤勺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手段,即便再会掩饰,目中仍旧残留一丝惊骇。
他没有错过任何一个人的表情,余光在扫过丽妃时微微有些凝滞。不同于其他人看见巫医的担惊受怕,这位丽妃娘娘似乎颇为感兴趣。
方杉垂眸,眉梢一扬。
承元帝的表情仍旧是高深莫测,方杉行礼的时候只是淡淡说了句尽力而为。
方杉直接从巫医面前拿走半死不死的小老鼠。
“你确定要再用它?”老头的嗓子十分沙哑,说话的音调因为拖长而变得难听。
方杉笑了笑,开始问起方才起死回生之事,暗地里却是不动声色地放出闪闪,让它钻进老鼠体内,吃掉残余的毒素。
巫医一脸得意,毫不客气道:“但凡还有一口气没散,老夫也能把它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怎么觉着是将原本该沉睡的灵魂推下地狱呢?”
巫医对他的出言不逊正要冷嘲,方杉已经开始施针,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出声打扰。
他下针的穴位在老者看来分明就是不知所谓。
“你当真是太医?”老头没忍住,目露怀疑。
在场的就他一个懂医,方杉并不怕被拆穿,犹在假模假样下针。估摸着闪闪也差不多吞吃完毒素,干净利落地退针。
几乎在取出银针的同一时间,就见老鼠重新有了活力,从方杉掌中跳出,逃命的本能促使它冲到桌子下面。
那里都是贵女坐的地方,惊吓中连忙站起身,宫人忙着去捉老鼠,方杉则是笑眯眯望着还在试图控制老鼠的巫医,轻声道:“别再白费力气。”
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场比试的胜负,承元帝依旧是一个表情,面上看不出绝地反击后的喜悦,反而淡淡道:“各有千秋,算作平局。”
顿了顿,反而用言语敲打了一下方杉:“你年纪轻轻能有这种本事算是可以,但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万不可骄傲自负。”
方杉点头称是。
使臣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承元帝看似是在敲打方杉,实际上分明是暗含讥讽越秀。
随便一个小太医就能胜过越秀精心挑选的巫医,岂不侧面衬托出他们的狂妄自大?
越秀国使臣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将方杉暗恨上了。
一个陈严的妹妹,还有这个小太医,一顿晚宴下来,已然成了他心中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方杉赢了比试,承元帝也没给什么赏赐,仿佛在他看来真的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对方越是毫不在意,越秀国的使臣脸色便是愈发难看。
方杉退下没多久,太监总管跟了出来,手捧着一个小匣子,内里是金银珠宝,说是陛下私下赏的,不让声张。
方杉本来要塞给太监一些,后者却是执意推拒,他能坐上总管的位置,自然知道有的东西能拿,有的不能。
深思熟虑一番,方杉还是决定用陈柳柳的身份和陈严回将军府。适才被魏苏慎的琴音摧残的头疼,宿主估计也被自己的歌声摧残了心灵,现在见面再共处一晚,完全是在互相伤害。
在马车上等了好一会儿,陈严才出现。
“做的不错。”这是他对方杉说的第一句话。
方杉笑了下,目光探向马车外:“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越秀国。”
“立场不同罢了。”
陈严骨子里是一个有血性的人,若是堂堂正正战上一场,无论折损多少士兵,哪怕他自己马革裹尸,也不算什么。问题在于越秀最喜欢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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