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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胸有丘壑无遗策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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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点诸多。”

    承元帝在池塘边停下脚步:“说说看。”

    李元缓缓道:“首先是太子为何要支开宫人去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承元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是在怀疑太子?”

    李元摇头:“太子犯不着用命做赌注。”

    这是真正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前两日高烧不断,几次险些没挺过去。

    承元帝:“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巧合,但朕从来不信巧合。”

    李元站在原地,反复琢磨这句话的深意,想到太子那一句‘太像了’,心头一动。

    会不会那个宫女有个双胞胎姐妹,一切都是针对太子的一个局?

    想到这里,李元瞄了眼承元帝的脸色,心下一叹:丽妃完了。

    太子乃先皇后所出,最得承元帝疼爱,不管丽妃有没有参与此事,只要皇帝起了疑心,就等于她失了圣心。

    倒是可怜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李元摇了摇头,若是公主,兴许丽妃的结局会好上一些。

    然而没过多久,李元又想到方才宫女脸上一瞬间的错愕,目光一凛。

    池塘的倒影映照出他的表情,承元帝似笑非笑:“爱卿有别的想法?”

    李元能被信任,是因为他只忠于皇帝,承元帝瞧出端倪,他自然不敢隐瞒,如实道:“不排除太子看穿丽妃计划,将计就计。”

    单是一想,李元是真正的打了个寒颤,能在那种情况下令丽妃引起帝王猜忌,太子的城府是有多深?

    承元帝望着水中的波动眯了眯眼:“倘若真是这样……”

    李元不敢再直视圣颜,太子下棋,用皇帝做棋子,圣上会不会暴怒?

    稍顷,承元帝满意道:“那他便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太子了。”

    李元:“……哈?”

    双标这么厉害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大家的生日祝福了,又和大家多认识了一年,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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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5、系统下章才出场

    来皇宫的第一天, 魏苏慎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吃药。

    这具身体还有些微微发热,风寒尚未痊愈, 太医也不敢马虎, 一日会来请好几次脉。

    方杉一天不出现,魏苏慎的心就悬在那里, 依照他对方杉的了解,刚开始蛰伏的越久,意味着事情越大。

    又过两日, 魏苏慎的身体好了大概,太医让他在确保少吹风的情况下多多走动。

    夏季御花园的花开的是姹紫嫣红, 品种很多, 可惜少了些灵性。

    远远的就看见几个宫人有意避开一处走。

    枝叶遮掩间,可以看到多余出的明黄色。

    魏苏慎微微蹙眉, 也准备绕道走。

    然而有人先一步看见了他——

    “参见太子殿下。”

    魏苏慎面色不变地转过身, 迎面走了过去, 瞥了眼正在行礼的李元:“眼神不错。”

    李元如何看不出方才太子是想要绕着他们走,假如之前只是怀疑太子可能将计就计坑了丽妃一次,现在几乎是可以肯定。

    李元半垂着脑袋, 使得魏苏慎更像是居高临下在看他。

    “666?”

    李元一头雾水, 略带迷惘地望向承元帝, 后者显然也是第一次从太子口中听说这个词:“六什么?”

    确定这两人都不是方杉,魏苏慎不动声色道:“儿臣最近在修闭口禅,凡想要侃侃而谈时,会用这个词代替。”

    承元帝和李元面色不约而同出现变化, 太子曾经的过度‘健谈’给大部分人都留下不浅的阴影。早朝上只要太子开口,下朝基本可以赶得上吃午饭。

    久居高位者,一举一动都会刻意不让下面人揣测到自己的内心。太子在这方面做得格外好,他一开口,别人会因为连篇的废话头疼,根本顾不上他在讲什么。

    承元帝为此操碎了心,现在听到太子要修闭口禅,心中微动:“当真?”

    魏苏慎颔首。

    承元帝和李元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庆幸。

    尤其是李元,若无意外,帝位早晚是太子的,他朝君临天下,受难的岂不是臣子?

    一想到早朝会开到晚会,李元就忍不住哆嗦。

    上苍保佑,太子终于看开了。

    “能想到这点,已经很不错。”承元帝面色和缓:“只是为何要喊666?”

    魏苏慎一本正经地瞎编:“当日儿臣溺水,绝望中耳边突然出现这个词汇,兴许是上天给的某种警示。”

    清风吹来花香,令人神清气爽。

    承元帝给人的感觉都要柔和很多,状似无意的问道:“对于丽妃肚子里的孩子,你怎么看?”

    李元有意落后皇帝和太子半步,低眉深思,如此直白的问话,实在有些骇人。

    魏苏慎基本没有沉默,直言道:“小公主一定会幸福康乐。”

    李元瞳仁一颤,他本来以为承元帝已经够直白了,没料到太子才是真正的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承元帝面色不变,只是很有深意地望了眼魏苏慎:“你不是个不能容人的性子。”

    “就怕有些人是。”

    李元观察这对天家父子间的神情,承元帝高深莫测,魏苏慎则勾了勾唇,完全看不出担忧。缓步前行中,李元余光无意望见开得正浓烈的牡丹,还有旁边和它斗艳的月季,突然就顿悟了。

    对于承元帝来说,证据其实根本不重要,太子若是溺亡,丽妃就是第一受益人,单凭这点,就足以让他对丽妃生厌。

    “有空可以去你皇祖母那里请个安。”承元帝望着魏苏慎道:“听说太后前不久招了张氏入宫。”

    魏苏慎搜索了一下有关张氏的信息,说来太子和她渊源不浅。张氏最早是太后的宫女,年纪到了出宫嫁人,后来又被太后召回宫,当太子的乳母。

    太后一直念着张氏,每隔几年都会召她进宫说说话,赏赐也是源源不断。

    魏苏慎当然不想去,却又突然改变主意:“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儿臣与父皇一道去?”

    打从溺水事件后,承元帝开始觉得自己儿子思维跨度越来越大。

    好比现在,眼中流露出嫌麻烦的目光,然而身体却做着相反的事情。

    太后正和张氏说这话,听到承元帝和太子同时来请安,更是心情大好。

    张氏保养的很好,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显得平易近人,有趣的是他长了一双风眼,看人的时候无端带了几分春情。

    魏苏慎:“666?”

    张氏:“……”

    太后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解地望向承元帝,后者无奈当了一次翻译:“乾儿在修闭口禅,想说话的时候就会用这个词代替。”

    “闭口禅?”太后面上闪过一丝喜悦。

    魏苏慎无奈,原主究竟是多爱说话,连太后都忍不了。

    他并未留太久,太后也没有留他,谁知道太子的闭口禅是说说还是真的实践。

    确定了张氏不是666之后,魏苏慎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过度缄默下,承元帝缓缓开口:“在想什么?”

    魏苏慎正想着方杉跑到哪里折腾去了,随口道:“回顾圣贤书。”

    承元帝嗤笑一声,扫了眼一直装哑巴跟在身后的李元:“你说说,从太子脸上看出了什么?”

    李元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恕微臣直言,太子的表情就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这次开口发问的却是魏苏慎。

    李元一咬牙,说了出来:“像是随时会有刁民要害您似的。”

    魏苏慎眉心一跳,这形容……可谓是十分确切了。

    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人人戴着面具,人人都会演戏。

    只是在魏苏慎眼里,充其量只会觉得这些人脸谱化,但是方杉一天找不到,他就一天寝食难安。

    谁知道这刁统又在捯饬什么。

    “可能是之前落水留下的后遗症。”魏苏慎随意道。

    李元一听,心里咯噔一声,这不明显在给陛下上丽妃的眼药?

    果然,承元帝面色一沉,扫了眼御花园的花朵,似乎颇为不满:“花枝都长出来了,怎么不叫人修修?”

    身边的太监总管连忙请罪,承元帝也没叫人起来,转而对魏苏慎道:“你皇祖母有意举办一次赏花宴,届时你也要参见。”

    赏花宴,赏花是假,赏美是真。

    原太子有几个侍妾,然而均未宠信过,因为他是个话痨,一盖上棉被就想聊天。

    白日臣子唯恐避之不及,没人可以搭上话,侍妾不敢忤逆,于是太子就拉着侍妾整宿整宿的聊天。久而久之,即便知道太子会是未来的天子,成为他的女人锦衣玉食荣宠无忧,依旧没有人敢来投怀送抱。

    魏苏慎原本是想推掉赏花宴,回忆起上个世界系统沉迷女装,又应了下来。

    赏花宴是太后举办,这可不是给太子选侍妾,很有可能是在选未来的太子妃。

    即便知道太子有着纯盖棉被聊天的恶行,大臣们依旧相当重视,如果自家闺女真的能入太子的眼……何愁不平步青云。

    比大臣们还要激动的要数这些千金小姐。

    太子妃三个字,很有可能在未来某天攀升为皇后。

    在无数人盘算着如何得到太子青睐的时候,魏苏慎又病了。

    无边春色中,他得了一种看谁都像是方杉的病。

    宫中向来是个传递消息很快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太子修了闭口禅,大为惊异下,又觉得太子离宝座更近一步。

    毕竟承元帝各方面都对东宫很满意,唯一受不了的一点就是太子话多。

    如今太子主动改变,必然会更得圣心。

    最受不了这个消息的要属丽妃,构陷太子不成,似乎还招来帝王的猜忌。承元帝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来她宫里,丽妃考虑了各种可能,也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对太子下手的宫女还好端端跟在自己身边,证明承元帝没有把太子溺水和她联系在一起,可另一方面又久久不来看她。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丽妃梳妆打扮,在每日承元帝都会经过的路上等着,结果不但看到了承元帝,还看到了站在承元帝身边的太子。

    太子的轮廓其实和承元帝不像,一个刚毅,另一个侧脸的线条却更倾向于俊美。

    但他们的眉眼却出奇的相似,尤其是不经意的皱眉,简直是一模一样。

    百转千回的念头在脑海中呈现不过是一瞬间,丽妃柔柔行了礼。

    承元帝:“爱妃不是身子不适?”

    丽妃连忙道:“这两日已经好多了。”

    为了引起承元帝的怜惜,故意吸了口气。

    承元帝如她所愿关怀了两句。

    丽妃温柔地摸着肚子:“无碍,小家伙闹腾,刚刚踢了我一下。”

    她是想要激起承元帝的慈父情怀,一抬头却是看见太子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丽妃吓了一跳,就见太子用过于炙热的目光盯着她的肚子,沉声道:“666?”

    丽妃:“……?”

    没等来回应,魏苏慎失望地偏过脸,看来这个也不是。

    丽妃面色难看,完全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要唱这一出。

    排除后,魏苏慎兴趣寥寥,声称要回去读书,留下一头雾水的丽妃。

    宫中新铺了一段鹅卵石路,回殿的路上,身边的小太监悉心提醒太子留意鹅卵石滑。

    小太监的声音很柔,魏苏慎转过头,瞥见对方过于白净的侧颜:“666?”

    突如其来的发声吓得小太监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殿下这是怎么了,逢人就叫666?

    作者有话要说: 求生欲已经很强了,标题提示了,别喷我啊……

    因为本来定的系统的身份是假太监,写了一下实在剧情不好发展,准备换一个,所以就没让666出场~

    小剧场:

    方杉不在的第一天,害怕。

    方杉不再的第二天,担忧。

    方杉不在的第三天,看谁都像是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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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6、岁岁年年人不同

    太医院觉得很忧心。

    用这个形容词已经算是轻的, 真正论下来, 该说是流年不利。

    太子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他们也跟着松了口气, 然而这还没两天,太子又病了,这次据说是忧思成疾。

    太医去请过脉, 除了脉象有些紊乱,没有太大的毛病。就是这种治不好的小病才最让人烦恼。

    一幅幅汤药灌下去,若是无用, 太医院只会摊上一个不尽职尽责的名声。

    夏日闷热, 东宫内栽种着几棵巨大的古木,一眼望去,树冠仿佛遮蔽了宫殿大半个天空。

    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尽皆是夏日难得的凉爽。

    如此好的环境, 魏苏慎依旧快到三更才勉强有睡意。近日晨起时更是夸张, 体内有种邪火久久不能散去。梦里是666的邪笑也就罢了, 早上还产生了**,这已经不单单是可怕两个字能够概括。

    魏苏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方杉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给他下了个套,可惜他到现在还没有确定问题真正出在哪里。

    这一日,再度于**中清醒,身体的反应做不了假。魏苏慎没有解决身体上的需求,而是走到窗边, 借助冷风清醒。当视线望向树上匍匐着的金蝉,隐约间捕捉到一丝线索。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为他穿衣的太监打断。

    “殿下,张太医来请脉了。”

    小太监内心为太医院了一把辛酸泪,太子没食欲,经常梦魇,陛下专门派人叮嘱太医院上点心。

    “让他进来。”

    张太医进来的时候,小太监心中的同情上升到巅峰,食欲不振和束手无策。恶性循环下,张太医是愈发清瘦。

    张太医小心翼翼询问:“殿下今日觉得如何?”

    “很差。”

    张太医内心叹息:“可否请殿下详细说明一下?”

    魏苏慎瞥了眼小太监,后者连忙退下。

    “你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张太医自始至终低下头,嗓音是沙哑的:“请殿下放心。”

    魏苏慎:“孤有一个朋友,经常被另外一个人算计,然而他最近整日梦见算计自己的人,并且有了**。从医学上讲,这是什么道理?”

    太医颤着声音:“您和丽妃……”

    在他心中,太子的一个朋友=太子,经常算计太子的人=丽妃。

    难道太子爱上了丽妃,那丽妃肚子里的孩子——

    魏苏慎低斥:“谁给你的胆子敢胡乱揣测?”

    张太医自知失言,连连求饶。

    魏苏慎仿佛完全不担心他把自己的惊天言论散播出去,重新回到正题上:“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张太医重新措辞,咬牙道:“微臣只能用三个字说明。”

    魏苏慎挑眉:“哪三个字?”

    张太医:“因为爱。”

    “……”

    最后一个音刚落,就被甩到床上,魏苏慎压着这具几乎可以称之为纤细的身体,笑容冷凝道:“玩的开心不?”

    张太医做出护着腰带的动作,满脸惊恐:“殿下,您这是要……霸王硬上弓?”

    魏苏慎‘呵’了一声。

    几乎就在一瞬间,张太医脸上的惊惧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浅浅的叹息:“宿主已经进化了,未来我要少多少乐趣。”

    不过很快,方杉目中流露出兴味:“怎么发现我的存在?”

    魏苏慎:“行医讲究望闻问切,一个太医却每次进来都是低着头。”

    方杉摸着下巴:“不对,这个细节宿主应该是在后来才注意到。”

    魏苏慎眼皮一跳:“每次喝完药,体内的欲火不降反增,想来是药本身出了问题。”

    方杉击掌赞叹:“答对了,给你一个奖励。”

    “除了钱,我什么都不要。”

    “……吻呢?”

    “不必。”

    方杉也不失望,只道:“那我先攒着。”

    魏苏慎正欲开口,方杉笑眯眯道:“都是债,那就要利滚利,日后一起兑现。”

    魏苏慎撩起眼皮,意味深长道:“来日方长。”

    方杉笑了一下,同样是高深莫测:“不错。”

    语毕盘腿坐起来,整了整衣襟:“任务是什么?”

    魏苏慎摇头,表示还没看。

    方杉惊讶:“这么多天过去,宿主竟然没有关注过?”

    “头上时刻悬着一把刀,暂时还没功夫处理。”

    这把刀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任务:你若为皇。

    备注:生而为龙,怎可屈居人下?腾飞吧,王座在召唤你!】

    魏苏慎一眼扫完任务,微皱着眉头。

    方杉:“宿主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这个太子是受宠的?”

    魏苏慎:“的确是件麻烦事。”

    承元帝正值壮年,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总不能弑君。

    方杉开始总结人生的道理:“所以这世上,最难应付的是对你好的人。”

    魏苏慎瞥了他一眼:“说点有用的。”

    方杉:“一日皇帝也是皇帝。”

    实践起来的难度不必提,方杉心情倒是出奇的好,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宫斗更有趣的。

    接了任务,魏苏慎也没有敢忽视祸源,问道:“为什么要用太医这个身份?”

    他本以为方杉会以某个高官女儿的身份出现在赏花宴上。

    闻言方杉的笑容从明媚转变为骇人:“方便。”

    魏苏慎想到什么,还是确认性地问了一句:“方便在哪里?”

    方杉顿了顿才道:“没什么是一碗药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用两碗。”

    魏苏慎表情出现细微的变化。

    担心话说的太过直白会吓到宿主,方杉试图挽救形象:“最关键的是,那个时间段突发意外死亡的,同皇宫有牵扯的只有这个太医。”

    后面一句的解释很是苍白无力。

    魏苏慎忽然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他,方杉敏锐地从中瞧出不怀好意,正想开口,先打了一个寒颤。

    冰凉的指尖在方杉眉心轻轻按了下,魏苏慎笑了,很难得的笑容:“阴谋耍多了也无趣,要不要换种玩法?”

    方杉眨巴着眼睛不说话,心想又触碰到了什么按钮,让眼前人黑化进度条激增。

    “太医是个好职业。”魏苏慎拿出随身携带的闪闪,暂时交给系统保管。

    方杉猜到他想打的算盘,怀揣着笑意眯着眼:“也好,总是在暗处害人和地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分别?”

    是时候拥抱太阳了!

    太子夜晚经常做噩梦,守夜的小太监都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会儿忍不住打了个盹儿,殿门就突然开了。

    小太监吓了一跳,抬头就见太子和张太医一前一后走出来。

    比起进殿时的畏畏缩缩,此刻的张太医昂首挺胸,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再看太子,终于不是挂着仿佛时刻都有人要害他的阴郁表情。小太监松了口气,主子心情好,下面人过得也会舒坦些。

    方杉跟在魏苏慎身后,光明正大四处闲逛,寻找合适的目标。

    暂时没有发现后,低声道:“最好能找一个有身份的人。”

    魏苏慎和他驻足在一棵大树下,缓缓吐出一个人名:“陈严。”

    陈家世代都是武将,战功赫赫,陈严更是有‘战神’的美誉,三日后就将班师回朝。

    “武将身上陈年旧疾不会少,”魏苏慎淡淡道:“你如果能彻底解决这些,很快会闯出名声。”

    方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还有,”魏苏慎提醒道:“陈严观察力很敏锐,别被瞧出端倪。”

    方杉继续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

    魏苏慎一瞅见他这幅神情,顿觉不好,就差扶住他的双肩像老妈子一样仿佛叮咛,珍爱生命。

    不对,是珍爱别人的生命,爱护世界的和平。

    太医院的日子很悠哉,承元帝妃嫔很少,日常调理的药物都有固定的配方,没有贵人生病的情况下,都很清闲。

    宫中倒时常有宫女太监生病,可惜大部分都是靠自己熬过去,或是靠着太医院的学徒塞点药打发。

    封闭的制度下,人命如草芥。

    接连多日,太医院聊天的话题都集中在陈严身上,这位少年战神,被视作保护伞。

    即便不去刻意探听,方杉也能从其他同僚的话语中察觉到他们对陈严的景仰,生出几分佩服。这份佩服更多是倾向于承元帝,至少在现有的记忆中,承元帝没有任何鸟尽弓藏的想法。

    转念一想,周边小国没有一个安分的,陈严出了事,折损的终归是本国的实力。

    陈严回朝当天,方杉正在思索通过什么渠道接近对方,就被太子召唤前去。

    隐忧消失后,魏苏慎恢复正常作息,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因为假意修闭口禅,手腕还挂着一串佛珠,配合不苟言笑的作风,让原本俊逸的外表沾染了一丝冷厉。

    方杉装作狗腿的样子,诚惶诚恐道:“参见太子殿下。”

    魏苏慎挑眉勾笑,演的如此逼真,难怪当时人就在眼皮底下,他都没有认出来。

    小太监被魏苏慎找了个由头打发走,方杉一看周围没人,懒得再装,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

    转过绿柳扶荫处,余光瞥见魏苏慎紧抿的唇角:“在听我说话不?”

    魏苏慎颔首,尔后口吻很淡,提起回去后要报名一个表演培训班。

    方杉失笑,这是收集资格证书收集上瘾了?

    魏苏慎:“免得你哪天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方杉感觉被撩了,倒是分外坦然地开玩笑道:“给宿主一个诀窍……人群中腰最软,笑得最俏的一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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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7、莫得感情的太医

    自认大公无私地把关键点告知对方, 在魏苏慎目光的几经变化中, 方杉再度开口:“一起去面圣?”

    魏苏慎点头。

    方杉:“会不会引起承元帝的怀疑?”

    太子和太医交好, 总会让人往别的方面联想。

    魏苏慎:“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方杉佯装不解。

    “你不是省油的灯。”魏苏慎口吻冰冷地阐述事实, 继而补充道:“我也不是。”

    哪怕各打算盘, 最后也会搅和到一处去,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扯掉这层遮羞布。

    方杉略一思忖:“也好。主动兜出或许会打消猜忌。”

    皇宫很大,但每个角落都会有人经过, 魏苏慎不方便和方杉多说,一个恢复高傲冷漠的神情,另一个又扮作低眉顺眼的太医, 朝着御书房走去。

    隔着一扇厚重的雕花门, 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在宫中当值的太监,很多汤药都是经过他们手, 所以嗅觉要比其他人灵敏一些。此刻两个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脸色都不大好,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正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见到魏苏慎, 连忙请安,魏苏慎点头后, 方才诚惶诚恐地通传。

    御书房内, 承元帝面前站着一名高大的男子, 他的轮廓有些类似异域人, 精壮的身躯具有一种极致爆发的力量。

    看到魏苏慎的一刻,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承元帝注意到这一点,轻咳一声道:“太子最近在修闭口禅。”

    陈严目中闪过一丝不信任的色彩, 太子的废话连篇,他领教过一次。毫不夸张的说,宁愿领百骑去偷袭敌人后营,也不想和太子来一次近距离交流。

    承元帝也不指望一时半刻陈严能对太子改观,目光放在站在魏苏慎旁边的方杉身上:“朕记得没有传唤你。”

    “儿臣让他来的。”

    承元帝挑眉:“哦?”

    魏苏慎面无表情说着瞎话:“儿臣与张太医一见如故,加之近来身体不适,就让他随行,以便应对突发状况。”

    编撰的理由很不走心,可以说是毫无逻辑。

    承元帝斥责一句‘胡闹。’

    魏苏慎:“张太医医术高明,有他跟着,儿臣很放心。”

    承元帝思索是不是溺水事件把太子吓着了,内心叹息一声后决定放纵这不大不小的一次不合规矩。

    “张太医的医术很好,”魏苏慎的口吻不带丝毫玩笑:“不如让他帮将军也看看。”

    承元帝皱眉。

    陈严则一句话回绝这份‘好意’:“不牢太子殿下费心。”

    “将军是国之栋梁,若是有个偏差,岂不是合了那些不安分的小国心意?还望将军保重身体,对自己的士兵负责,对父皇负责,对……”

    一系列排比句砸下来,陈严脸部一抽,望着承元帝的眼神很有深意……不是说在修闭口禅?

    被当众打脸,承元帝略微尴尬,方杉适时道:“太子所言有理。”

    一句话让魏苏慎瞬间闭嘴。

    承元帝觉得空气都流畅了,一瞬间有想要给太医加官进爵的想法。

    方杉这才继续道:“还望将军考虑。”

    倘若一开始他说这句话肯定会很突兀,在魏苏慎的一番废话后,这个要求就变成了给除太子外的所有人台阶下。

    承元帝也不想听儿子哔哔,发话道:“看看也好。”

    “父皇说的是,将军需知……”

    魏苏慎一开口,陈严主动把手伸到方杉面前,同时嫌弃地离太子远一些。

    方杉假模假样地开始诊脉,说着笼统的言语:“体内暗疾不少,年轻时还好,老了少不得会受些苦痛。”

    陈严听后毫无波动,语气冰冷地撂下一句将军百战死。

    陈家世代忠烈,既然被太医点出,承元帝自然不会放任不管,皱眉问:“可有办法解决?”

    陈严讨厌汤药的味道,在方杉开口前已经回绝不需要。

    承元帝冷着脸:“一旦你出事,士兵萎靡。万一出现战事,又该如何?”

    陈严淡淡道:“陛下可留下传位诏书,后御驾亲征,士气必定大振。”

    “……”

    从方杉的角度,清楚地看见承元帝额头青筋隐现,不由对陈严升起几分欣赏,平静无波地说出大逆不道之语,非一般人可以做到。

    承元帝不是一个暴君,目光闪烁几次,最后狠狠闭了闭眼,心态才重新恢复平和,尔后视线猛地朝方杉掠来:“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恢复,否则朕先治你的罪。”

    方杉中规中矩地回答:“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承元帝又冷眼睥睨着陈严:“将军可要好好爱惜身体,朕听闻前朝曾有一员虎将,七十岁高龄仍驰聘沙场,朕希望你能坚持到九十九。”

    陈严:“定不辜负陛下厚望。”

    作为旁观者,方杉冲魏苏慎挑了挑眉,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了指承元帝,露出一丝同情。

    别说他,魏苏慎也有几分怜悯,儿子是个话痨,倚仗的朝臣也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承元帝这个皇帝当得的确不省心。

    承元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全部可以请安退下。

    魏苏慎刚退到门槛处,承元帝像是想到了什么,嘱咐道:“赏花宴定在十六号。”

    魏苏慎颔首:“儿臣有分寸。”

    赏花宴就是定下未来的太子妃人选,他以为回去后方杉必定好一番闹腾,然而路上方杉笑容不减,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一连两日,魏苏慎仔细观察方杉的状态,都没有发现异常,内心隐约升起一抹不安。

    他并没有掩饰怀疑,方杉不甚在意道:“赏花宴而已,又不是真的成婚。”

    魏苏慎想想觉得也是,并未再关注这件事。

    陈严回朝本来是这段时间宫内谈论最多的事情,然而一夜之间,张太医就顶替了陈严的热度。

    受太子看重随行左右,平日里还要出宫为将军诊治,基本每日在太医院就看不见他的人。

    有大臣上书说是于理不合,然而承元帝很快被轻飘飘的一句‘莫非爱卿是见不得将军身体康健’压了下去。

    这日方杉照例出宫去将军府为陈严诊治,守门的侍卫早就已经眼熟他,道了声张太医辛苦。

    在他们眼里,张太医就是太子眼前的红人,多讨好几句没有坏处。

    除了被诊治的当事人,其余人的态度基本可以参照这几个侍卫。

    陈严冷着一张脸坐在院中,忍住把太医扔出去的冲动。

    方杉仿佛全然没有看出他的不耐烦,全程扯着虎皮,故作高冷矜持。

    太子突如其来的示好引起过陈严的怀疑,每日方杉开出的药他也命专人检查过,确定都是固本培元之效。拿捏不准对方的主意,他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看看东宫的这位究竟想要图某些什么。

    “已经好了许多。”方杉收起药盒:“之前的药按时服用就好。”

    说罢,起身离开。

    陈严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今日的诊疗时间比往常少了一炷香,也并未针灸。

    街道上人来人往,百姓为生活奔波,方杉背着个药箱走在人流中,偶尔会因为摊子上的玩意驻足一二,最后转了个弯,拐到巷子里去。

    即便是夏日,这种阳光晒不到的地方依旧是阴冷的。

    方杉给了靠在竹竿下睡觉的小乞丐几两银子,打发人离开,双手抱臂靠在墙上,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开口:“躲躲藏藏可不像是将军的风格。”

    陈严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整个人像是笼罩着一层阴影。

    “你是谁?”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将军尽管可以查,但我保证,结果只有一个。”

    陈严皱了皱眉,行军打仗,不是没有敌军的奸细潜伏到阵营的事情,为此当年他还特意找人学习过易容。但张太医的皮肤颜色均匀,神情丰富,如果真的易容过,断然做不出如此丰富的面部表情。

    方杉:“和将军不同,我效忠的只是太子。”

    陈严声音冷厉,警告道:“陛下正值壮年,张太医还是别想太多。”

    方杉摇头:“我要保证的是太子坐稳东宫的位置,可不是要当乱臣贼子。”

    见陈严目光仍旧有狐疑,方杉直白道:“陛下若是身体有恙,太医院难辞其咎,且行医是为了救人不是害人。

    陈严闭口不言,等着他说下去,料定了对方自爆不轨之心,必定是有所求。

    方杉:“越秀国表面俯首称臣,暗地里的动作确实不少,陛下之所以没有出兵,不过是顾虑毒物。”

    越秀虽是小国,但十个百姓中有九个都是巫医,很是难缠。

    “我或许有办法解决。”

    陈严看他的目光更是冰冷:“你所求什么?”

    方杉:“一个身份。”顿了顿道:“当下最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刘文静,但据我所知,刘家之前和丽妃的母家交好。”

    陈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只有一瞬间,试图去捕捉的时候就听方杉道:“这样的人,留在太子身边早晚是个隐患。丽妃敢设计太子落水,保不齐下次就会唆使某个人下毒。”

    陈严眉间沟壑越来越深。

    “太子无意选妃,却又不想违逆陛下的意思。”方杉低低笑了一声,骤然抬眼去看陈严:“将军——”

    道出的两个字十分轻柔,带着一种柔肠百转。

    陈严心里却是猛地一个激灵,下一刻,就听方杉用这种语调道:“老天爷其实一直欠你一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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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8、莫得感情的太医

    闻言陈严心头警觉,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魔障了。”

    方杉唇瓣动了动, 未曾来得及发声 ,便听他冷冷拒绝:“我断然不可能把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安插在太子身边。”

    “知根知底的, ”方杉依旧是嬉皮笑脸,只不过这次,他指了指自己。

    陈严怒极反笑:“张太医该不会是想要亲身上阵?”

    方杉眼珠一转, 笑容与其说是狡黠,更像是不怀好意:“将军且在这里等等我。”

    陈严皱眉的间隙,方杉已经走出巷子口, 进了对面的一家衣料坊。陈严久等不至, 担心人给跑了,欲要亲自进入查看,就看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走过来。

    斑驳的墙壁间,一个女孩子孤身背着光走入幽深的暗巷,这一幕无疑是格格不入。

    走近了, 陈严终于看清对方的长相。

    一眼望过去, 就像是蒲柳, 孱弱楚楚可怜,然而又绝对不止是蒲柳之姿。少女的皮肤过于白净,最动人的要数唇瓣,微微翘起,仿佛随时会露出笑容。整个人纤细中散发出一种病态的美丽。

    陈严微微一怔:“这位姑娘……”

    少女柔柔开口:“将军觉得如何?”

    完全不同的声音,陈严试图去寻找她和方杉的相似处,结果连轮廓都被披散的黑发遮掩, 完全瞧不出端倪。

    方杉见陈严瞳孔微微放大,笑眯眯道:“这可不是易容,只是化妆。”

    陈严对化妆的认知停留在女子往脸上涂脂抹粉,未曾想还有如此大的功效。

    方杉看出他的盘算,道:“雕虫小技,但放在军营里有时会很管用,甚至非常时期还能用来保命。”

    陈严:“你想我用什么来交换?”

    方杉:“还是之前的要求,我就要一个身份。”

    陈严闭口不言,唯有皱起的眉头证明他在思量。

    “庸人才会自扰。”方杉:“若真有不轨之心,我也不必把身份坦然告知将军,何况一开始我本是另有打算。”

    陈严抓住关键点:“什么打算?”

    方杉:“刘家基本已经把太子妃看作囊中之物。”说到这里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对方的自信:“对我而言,要让刘文静出些状况无法参加赏花宴并不困难,刘家不想失去太子妃,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陈严隐隐有了头绪:“户部尚书最看重礼节,不可能送庶女赴宴。”

    方杉笑了笑:“届时我只要动些手脚,再加以暗示,让他们凭空捏造出一个自小养病在外的嫡女就好。”

    陈严:“这是欺君大罪。”

    “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我懂,刘尚书也懂。”

    陈严没有再问方杉要如何说服刘尚书送他进宫,想来总有办法,令他真正好奇的却是另外一点:“既已有了计划,为何要再变?”

    方杉:“临时改的注意,将军是个凡事都要追根溯源的性子,要是想瞒过你做件事并不容易,倒不如借力使力。”

    陈严皱着眉,抬眸正好看到方杉直勾勾盯着自己,目光里全是盘算。

    权衡一番后,给出回复:“身份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能欺瞒其他人,未必能瞒得住陛下。”

    方杉:“说辞我已经给将军找好,届时只要照着回复即可。”

    传播一条消息花费的时间可长可短,若是消息的主人公手握重兵,根本用不了一日,便会闹得满城风雨。

    很快,几乎皇城里的人都知道陈将军接回来一个妹妹,这个妹妹早年因身体不好,寄养在水月庵,如今养好了身体才被接回来。

    承元帝也听到了风声,起先以为是谣传,直至风波越来越大,才召了陈严入宫。

    想好的一堆质问之词在看到跟在陈严身后的方杉,顿时就消了,转而第一句便是:“怎么又是你?”

    方杉:“臣刚巧给将军诊治到一半,突然退针担心会造成别的影响,便一路跟着。”

    承元帝皱眉,对陈严道:“一时半会儿朕等得起。”

    陈严一张冷脸相对,亏得承元帝也习惯了他这副闷葫芦的姿态,没有计较。

    叹了口气后问起正事:“朕怎么不知你还有个妹妹?”

    陈严面无表情按照方杉的话复述:“臣妹自幼体弱,臣的父母还在世时,多方请大夫无果,听说养在庙里可保不被邪物侵体……”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又回到了之前的一句话:“多方请大夫无果,一日家门口路过云游道士……”

    方杉在旁边听着冷汗涔涔,一听就是在背书也就罢了,竟然还背忘词了半路折回去。他偷偷瞥了眼承元帝的脸色,已经是铁青。

    陈严是个做事十分严谨的,在这种状况下,依旧是坚持背完了全文。

    承元帝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边塞战事未平,这个节骨眼上陈严万万不能出事,又不断提醒自己感念陈家世代的恩情,才没当场将人踹出去。

    最后一个字念完,陈严晚方杉一步看到承元帝的脸色。

    承元帝手死死按住眉心,同样的动作,方杉曾经在魏苏慎身上看到过很多次,料想承元帝的忍耐也快要到极限。不知道陈严是运气好,还是会把握度,刚好压在踩线的边缘就停了下来。

    “说实话。”承元帝在耐心即将崩盘前,沉声问道。

    陈严:“臣怀疑越秀国有贼子潜入皇城,担心他们会通过控制大臣的女儿,达到对太子下手的目的。”

    承元帝脸色变得难看:“消息可属实?”

    “只是怀疑,”陈严道:“但越秀国野心昭昭,不可不防。”

    承元帝沉思的时间,方杉细细打量着陈严,突然顿悟了一些被他忽视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看上去木讷寡言的人说起谎话,才是最能骗人的。

    哪怕是一个多疑的帝王,听到后也没有起疑心,反而道:“直接将赏花宴取消就好。”

    陈严:“探子进城后便失去踪迹,一计不成唯恐再生一计。”

    承元帝:“引蛇出洞?”

    陈严并未立刻回答,思忖后方道:“取消赏花宴容易打草惊蛇。”

    承元帝:“罢了,就先按你布置的走。”

    方杉和陈严退出殿时,不由啧啧了两声,用一种意想不到的目光看他。

    陈严:“的确有越秀国的奸细混入城中,至于妄图控制大臣的女儿,只是随意衍生出来的一个猜测。”

    方杉:“这猜测实现的可能性不大。”

    说穿了,承元帝正值壮年,想要个儿子还不容易,倘若越秀对太子动手,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陈严表情不变:“陛下觉得是个隐忧,那就是隐忧。”

    缓了下又道:“你要的身份我可以给你,但有一点,若是日后没有等同的回报……”

    方杉笑着打断他的话:“将军放心,三年内,我保证越秀必将真正俯首称臣。”

    听了他的承诺,陈严心中反而有不安,这种不安不是来自于担心对方过于夸大医术,实则没有对付巫医的方法,而是他索要的身份。

    方杉仿佛没有看出这份隐忧,又或者说看得真切却视若无睹,开始谈论赏花宴上自己应该穿什么衣服。

    陈严听得眼角一抽,再三强调:“万不可让陛下瞧出你的身份。”

    方杉:“不会有人看出。”

    陈严想到那日他的女装,确实十分巧妙。

    两人没有再多说,方杉只道赏花宴前一日会出宫找他,以陈严妹妹的身份入宫。

    陈严冷笑:“消失几日,就不怕太医院起疑?”

    方杉:“我成日跟在太子身边,或是出宫为你诊治,突然回去了,他们才会觉得奇怪。”

    陈严望着他的目光十分复杂:“原来你一早就打算好了。”

    方杉留下一句合作愉快转身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看到方杉已是见怪不怪,殿内的窗户是朝南边开着的,方杉一路走来,刚好望见魏苏慎正站在窗边透气。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树上鸣叫的鸟雀暂时驻足,不多时又飞远。

    方杉走过去:“麻雀有什么好看的?”

    魏苏慎:“前些日子这棵树上经常爬着一只金蝉。”

    方杉挑了挑眉:“不觉得吵闹?”

    魏苏慎:“它闷得很,基本不叫,所以才觉得奇怪。”

    方杉掩去眼底的异光,谈论起陈严。

    魏苏慎突然从中间打断:“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方杉做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魏苏慎转身在桌前:“有闪闪在,解决暗疾不过是一两日的事情。”

    方杉搬出早就想好的借口:“并非我故意拖延时间,方便出宫罢了。”

    很有说服力,魏苏慎暂且信了,毕竟以方杉跳脱的性子,长久待在皇宫有些不太现实。

    赏花宴的前一天晚上,方杉出宫来到陈严府上,他并不是空手而去,一个大包袱里塞满了胭脂水粉。

    脂粉味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陈严嫌弃地侧过脸,总觉得忽略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点。

    “红的奔放,绿的娴静,”方杉拿出两件罗裙比较:“将军觉得哪件好?”

    就是这一刹那,陈严陡然想到什么,沉声问道:“你做这些,太子知道么?”

    方杉拿着衣服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硬,尔后笑意盈盈道:“他不需要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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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9、夜空中最亮的星

    “红还是绿?”方杉重新问了一遍。

    陈严:“绿色。”

    无端觉得太子很适合这种汪洋绿。

    方杉笑眯眯地放下绿色罗裙:“那便红的好了。”

    “……”

    翌日方杉起了个大早, 收拾的很仔细,陈严起得比他还早, 正在院中练武。听到一声甜到黏腻的‘将军’, 手一抖, 险些没提稳刀。

    转过身一看, 一袭红裙耀目, 头上半坠着的金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从远处根本窥不清他的长相, 完全被从头到脚的金银首饰给闪花眼。

    陈严提刀的手又稳了, 不但稳, 还想要一刀斩过去。

    方杉转了个圈, 那一身的首饰在阳光下反射出各式各样的花样,陈严闭了闭眼, 给他指了下旁边, 示意站到不碍眼的地方去。

    侧移到大树下, 没有日光照射,才让人终于注意到他真正的美貌。

    忽视方杉的作风, 陈严也没有办法违心抨击他的面容, 娇弱的就像是蒲公英, 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了。

    这是天底下绝大部分男人都会喜欢的长相,最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方杉作出一副不胜娇羞之态:“不知太子会不会受到我的勾引?”

    说着对着院子里的水缸顾影自怜,不一会儿竟然有血从鼻间涌出。

    方杉忙伸出胳膊摆动:“快递张帕子给我!”

    陈严脸色已经难看了一个度,他还第一次看到被自己美出鼻血的存在。

    方杉止血的时候,他在旁边冷着脸交代:“都记好了, 你现在的身份是陈家的女儿,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妹妹。父亲同母亲成婚前曾有一个青梅竹马,对方早逝,你是她留下的子嗣。”

    除了同父异母,剩下的都是真的,方杉高看了陈严一眼,真真假假合在一起,最难让人分辨。尤其是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世,不存在被拆穿欺君的可能。

    方杉扫了眼他递过来的竹简,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柳柳,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

    名字是方杉自己要求的,原意是要叫陈六六,后来觉得太过显眼,便取了谐音。

    陈严做事很到位,已经找好了马车。马车比一般的要宽敞许多,方杉坐在车里,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偶尔会有路人的讨论传入耳中。

    “拉车的一看就是宝马,不知哪户人家有这么大的手笔。”

    “好像是陈家的马车。”

    络绎不绝的讨论声很快衍生到陈严最近接入府的妹妹,方杉正听到兴头上,马车却渐渐走远,快到皇宫的时候,自然没有敢大声讨论的。

    无端被剥夺了人生的一大乐趣,方杉叹了口气靠在车壁上,寻思着一会儿需要展露的风采。

    “小姐,到了。”

    方杉没有带丫鬟,慢悠悠下车,车夫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有一只脚有些跛,不过纪律性依旧很强,把人安全送到后,便在宫门外候着。

    外面有宫人负责引路,方杉忍住想打呵欠的冲动,庆幸只是赏花宴,倘若是真正的选秀,必然更加繁琐。

    他一出现,就有各种目光投过来,有的惊奇,有的暗含敌意。

    长得美就是麻烦。

    方杉微微扬起下巴,他最喜欢的就是和女人斗智,男人斗勇。

    态度摆的很倨傲,就等着不长眼的过来挑事。

    “这位姐姐……”

    上来就叫姐?

    方杉眼睛一眯,没料到的是偏过头就看见一张小圆脸,两个酒窝显得人特别甜。

    方杉:“这位小妹妹……”说小的时候专门扫了眼对方的身材,语气中带有一丝轻蔑。

    圆脸姑娘白了他一眼。

    方杉觉得和他说话的姑娘没有恶意,但却有一丝敌意。似乎不是对自己有意见,更像是针对现有的身份。

    果然,圆脸的小姑娘语气不善道:“陈将军杀气那么重,竟然有个弱不禁风的妹妹。”

    武将和文官虽然谈不上对立,但很多都是互相看不顺眼,和方杉说话的小姑娘正巧是个文官的女儿。

    方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声娇笑插进来:“好热闹啊。”

    方杉发现自己融入的很快,望着迎面走过来的姿色艳丽女子,学着对方的模样笑了两声。

    女子看了眼圆脸女孩:“听闻侍郎大人前些日子弹劾陈将军坑杀战俘,不想反被陛下降了职。”

    圆脸女孩不过十四五岁,还不懂得收敛性子,冷哼一声:“等着瞧吧。”

    战斗力这么弱?

    方杉望着圆脸女孩的背影摇头,转而对面前的少女道:“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少女黛眉轻蹙,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杉已然闭口,径直往前走。

    “哎,你等等。”少女小跑着跟上来。

    方杉瞥了她一眼:“你喜欢我?”

    少女脸瞬间红了,半是惊吓半是窘迫,低斥道:“说什么呢?只是觉得和你走在一起会比较安全。”

    阳光洒下来,方杉眼中险些眨落两滴泪水,无尽的岁月中,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觉得自己有安全感。

    少女没有注意到他的情感起伏,轻声道:“听闻越秀国有一名公主也会参加赏花宴。”

    方杉挑眉,这么重要的情报,他竟然没有听陈严说过。

    实际上,不时陈严不愿意跟他说,后者也是在马车出发后才收到消息。越秀国有使者昨日抵达,且人家是带着公主,美名曰为了来领略皇城的繁华,实际上是想把公主塞入承元帝的后宫。

    承元帝哪里能如他们所愿,但又不能直接拒绝,正巧赏花宴在即,就推给了太子。

    “越秀国全是巫医,”少女的眉宇间出现一丝隐忧:“就怕那公主用什么下作手段对付我们。”

    方杉:“跟着我有什么用?”

    少女道:“越秀国之前被陈将军打怕了,你是他妹妹,多少也会忌惮一些。”停顿了一下又道:“不是有种说法叫久病成医,你多少该懂些医术。”

    方杉嘴角扯了一下,这话说得还真不怕得罪人。

    就算是久病成医,他擅长的也是脑科和精神方面。

    说是赏花宴,其实是一群人坐在一起陪着太后聊天,展示才艺,赏花倒成了其次。

    座位也是很讲究,刘文静坐在首座,最靠近太后,本应是万众瞩目,引人羡恨。然而在她旁边,一个娇滴滴的病态美人却是吸引了绝大部分视线。

    别人打量方杉的时候,方杉也在打量越秀国的公主。

    越秀国的五官轮廓整体要比汉人深邃,公主无疑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大眼睛,高鼻梁,除了美,还有一股子英气。

    太后的目光首先落在方杉身上:“想不到陈将军还有个妹妹,还出落的如此标致。”

    方杉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起来请安,做作的样子让身边的人看了直范恶心。

    听到方杉是陈严的妹妹,越秀国的公主眉头下意识一皱。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是一群。

    刘文静不甘风头被抢,适时道:“听闻太子殿下今天也会来。”

    她问出了大部分人的疑惑,作为今天真正的主角,太子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

    太后对身边的嬷嬷低声说了两句话,后者福了福身走出园子。

    “太子有事耽搁了。”太后扫了眼众女,声音不轻不重,却有种莫名的震慑力。

    方杉笑容明媚:“那真是可惜了,今天花开得正好。”

    他这一开口,气氛顿时要缓和不少,太后对方杉印象不错,话题又回到了花的品种上。

    期间越秀国公主轻声道:“来时的路上看到过海棠,开得竟然比牡丹还要热烈。”

    太后笑了笑:“越秀的寒兰花绽放时不比海棠差。”

    越秀国公主点了点头:“可惜寒兰花期太短,因为开放时太过美丽,服饰舞蹈上多多少少都有寒兰的影子。”

    坐席上,方杉抿了口茶摇头,估摸着很快就能看到一场歌舞秀。

    太后眸光微动:“哀家昔年曾看过一次寒兰舞,至今难以忘怀。”

    越秀国公主福了福身子:“您若是不嫌弃,我愿献上一舞。”

    方杉扫了眼旁边人的神情,刘文静藏在袖间的拳头攥得十分紧,其余人虽是笑着的,笑意也是不达眼底。

    适才太后应该是派嬷嬷去请太子,想来很快人就会到,越秀国公主的时间点卡的很好。

    太后自始至终都是同样的笑容:“看来哀家今日可以大饱眼福。”

    “有舞无曲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又一名女子开口:“我可为公主伴奏。”

    太后笑着点头。

    越秀国公主突然望向方杉:“听闻陈将军的妹妹同样善舞,不如一起?”

    方杉觉得‘听闻’这个词用得挺妙,勾勾嘴角摆手:“我可不会什么寒兰舞。”

    越秀国公主摇头:“各展所长即可,我其实一直对贵国的歌舞文化很感兴趣。”

    她话说的直白,反而叫人不好拒绝。

    用帕子擦了擦刚拿完糕点的手,方杉施施然起身:“那便献丑了。”

    扫见唯独他的盘子糕点已经没了一半,越秀国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

    魏苏慎懒得在万花丛中纠缠,一大清早借着讨论政事的由头请教承元帝,成功拖了一段时间,本来都要蒙混过去了,谁料承元帝却突然想起还有赏花宴这么回事。

    “赏花宴而已,值得你用这种方式推脱?”

    魏苏慎淡淡道:“我一看到她们就想说话。”

    承元帝眉心猛地一跳,回忆起自己儿子和侍妾盖着棉被聊天的癖好,头疼道:“罢了,朕随你一块去。”

    刚进入院子,一抹热烈的红色就映入眼帘,承元帝评价道:“陈严这妹妹瞧着身子骨太单薄了些。”

    彼时方杉正准备上场,魏苏慎看到那抹一步三扭的红色,第一反应却是:这个腰够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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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夜空中最亮的星

    承元帝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发现魏苏慎并没有跟上, 回头道:“在愣什么神?”

    魏苏慎语气近乎叹息:“并非走神。”

    刚那一瞬间产生的想法,大概是预示着他疯了。

    另一边方杉施施然上场, 第一个动作就是甩袖,好巧不巧地两下正好甩在越秀国公主的脸上。

    力度不轻不重,至少方杉觉得已经手下留情, 不会在脸上留下红痕。

    红袖打在越秀国公主脸上的一瞬间,方杉惊呼一声,后退两步。

    越秀国公主脸色难看, 倒不是有多疼, 纯属是被气得。作为被打的一方,她还没叫,打人的反倒在叫喊。

    “你……”

    “你没事吧?”方杉抢过她的话茬,眨一下眼睛,率先冒出两朵泪花。

    越秀国公主:“……”

    震惊的不止是越秀国公主, 作为上一届的宫斗冠军, 太后双眼也是微微瞪大……这年轻小姑娘竟然比自己还会演?

    “是我误伤了公主, 看来……”

    越秀国公主险些咬碎牙齿,心中暗恨面上却是带着得体的笑容:“我没事。”

    她有预感,若是继续被带节奏往下走,对方肯定会以她受伤为名结束还未开始的献舞。

    方杉状似忧愁:“可我担心万一不留神再伤到公主,就是罪大恶极了。”

    越秀国公主笑容冷凝道:“舞蹈有多种,不单单是水袖舞,你可以换一种跳。”

    方杉恍然大悟:“也对。”

    就在这时,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参见陛下,’众人惊讶地望过去,连忙躬身行礼。

    魏苏慎和承元帝一前一后走来,两人气场都很强大,贵女的目光更多则是悄悄落在魏苏慎身上,成为太子妃才是她们今天来的目的。

    太后很是慈祥地冲魏苏慎招了招手:“来得正是时候,寒兰舞平日里在宫中可看不着。”

    被两人的目光接触,越秀国公主笑容多了几分真切。

    嫁给太子自然比嫁给承元帝好,越秀国公主羞涩地望了眼魏苏慎,眼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承元帝此刻却看向方杉,以长辈的身份关怀:“身体可好些了?”

    方杉皮肤通透的跟纸似的,说话的时候稍微大点声,脸颊都会因为过度用力变得有些红:“已经大好了。”

    一点都没有说服力的回答。

    承元帝微微皱眉,按照陈严给出的说辞,方杉是他的妹妹,但是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二者都没有相似点。

    仔细想来,当时他欲要更近一步确认方杉的身份时,便被越秀国的说辞吸引注意,想来也不排除这是陈严故意找来迷惑敌人的一枚棋子。

    古琴声打断承元帝的思绪。

    弹琴的少女技艺高超,她所弹奏的曲目并非平常的柔肠百转,更倾向于战曲,四面楚歌,有一种无可比拟的霸气。

    承元帝目中闪过一抹赞赏,他并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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