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耽美小说网 > 穿越重生 > 奋斗的生姜 > 第115章

第115章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姜嬴将笔放下, 深叹一口气, 她能处理数以万计的文书, 也能开弓百步穿杨,但对着这薄薄一纸却无法下笔, 想了又想,哪怕是寥寥几字, 她写了又写, 始终不满意。

    眼见日头都到了树顶,甄女史进进出出来了四五趟,女子始终都是那个姿势, “王后,忧思伤身,”甄女史将手轻轻盖在纸上不让姜嬴再下笔, 见姜嬴呆呆的看着她,甄女史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 “王后的心意, 奴婢们都看在眼中,大王也一定能感受到的,真情挚爱, 精雕细琢, 不急于一时的。”

    姜嬴总算从烦恼中放开心来,她放下笔,“你说的对,让女史担忧了, 是我不好。”

    姜嬴站起身,只觉得肩膀和腰酸胀无比,一旁的宫女,立刻上来帮她捏腿捏肩。

    姜嬴这样坐着,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今天还不过是上午,王后平时批阅文书还是精神奕奕,到如今只是给大王的回信,居然这样劳心费神,这样修改了无数万变的东西,大王最终能看到的不过是几个字,什么也不会知道啊,紫烟只觉得心疼。

    “王后,出去走走吧,”

    甄女史看着她,眼中满满的心疼,王后也该出去走一走了,一日日闷坐在宫中,身体如何吃得消。

    一放松下来,姜嬴就感觉自己懒懒的,全身乏力,“出去也没什事……”

    “去放风筝吧,”紫烟心中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她忍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道。现在天气难得,天高风大,放风筝对人多有益处。

    一旁的小宫女珠儿也跟着笑道:“外面天高气爽,我常听人说,这放风筝,引线向上,来回奔走,张口仰视的,有助于泄内热。”

    姜嬴想了想,放风筝时,脚步轻快,不断地低头、仰头,好活动身体,身上也放松,外面的空气新鲜,吐故纳新,也确实是件好事。

    姜嬴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们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看来这出去,是民心所向了,她自然要顺从民意:“你们说的在理,一日日腻在这宫中,不单身体僵硬,我难受,你们陪着我也闷。”

    即便姜嬴说一切从简,但甄女史也是“阳奉阴违”,立刻命人下去准备,宫女们都火急火燎的四处跑。

    姜嬴也吩咐道:“留下的,就自在的休息,不要生事也不必拘束。”

    一时准备完毕,不仅茱萸,连虞仙子都来了。

    甄女史本以为要去游仙台,结果王后却没有选择常见的地方,反而说要去石壁林。

    石壁林,从这里一直往东走,再远就能到王陵的范围,自从大王停止修建王陵后,这一路就更加荒芜,以前对宫人而言,最严厉的惩罚就是被送去修建王陵,因为费时费力,是有命去没命回,宫中只有罪人会去那个地方。

    石壁林在前就是一块大玉石,横亘在中间,不知道很年何月,玉石就在此处,它被称作灵璧,玉石上有花纹,这是一个分界线,往前遍开野花,野花美艳,颜色血红,一株独立,花开无叶,有些无宠或者得了罪的妃嫔,就会被胡乱安葬在此。

    姜嬴自然不会往那边去,她不介意,甄女史也不肯的,她们转了一个方向,是一条小道,连日的雨,野草疯长,正是秋季,衰草枯杨,一片萧索之景。

    甄女史一路看,心中有千百万个不愿意,却不敢说,只偷偷去看王后,姜嬴的脸上反而是一片畅快。

    扶风细柳,柳树不是春日的嫩绿,柳枝又多又密,仿佛六公主那长长密密的头发,茂盛无比,已经将树枝压弯。

    野草杂乱,姜嬴她们走着的小道两旁秋虫一刻不停的鸣叫,这是被人踩出的小道上,这里本无路,只是因为从此处能很快的绕道能到仙寿宫去,所以就踩出了这样一条小路,没人走的路旁是能没膝的杂草。

    姜嬴在前,绕过几乎人高的紫薇花树,转了一个弯,是空旷的一片绿地,走前,猛然一下,听见沙沙一阵杂响,随即眼前是扑翅纷飞的小鸟,灰灰的一大片一大片,定睛一看,原来是麻雀,如弹珠般齐刷刷的扑翅而起,低空飞行,飕飕飕的一大群飞到茂盛的柳树枝上,将原本就低垂的柳枝压得更弯,整整齐齐的立了一片,又一大群飞往前边,依旧藏在草丛里,她们又走近,麻雀又飞入另一边的草丛里。

    甄女史笑道:“宫中的麻雀野鸟儿没人打,秋天草丛里又结了子,它们吃的高兴,一点也不怕人……”

    茱萸比麻雀还要兴奋,早把牢牢抓紧的风筝扔在地上,张牙舞爪的往前跑,照看的宫女们一看这小祖宗要往草丛中钻,也急的在后面追,鸟雀受惊,又扑翅纷飞往前,往柳树的更高去。

    好不容易到了空地上,茱萸已经是满头大汗,但她比方才还要更兴奋了,在姐姐妹妹的身旁钻来钻去,一个个忙得和个陀螺似的。

    姜嬴头上也微微出汗,甄女史又是沏茶,又是询问,三番五次在跟一旁跟随女医确认王后的身体无恙后,她才放下心来。

    紫烟轻轻道:“是芙蕖湖的南边,从拱桥走过去,就能到永安宫,”

    “入宫多年,竟不知原来宫中还有这样一片天地,”姜嬴无限感慨,

    平静的湖上飘零着枯黄的落叶,偶然出现的涟漪是湖底的游鱼,湖是浑浊的深绿,远处是一片荷叶,枯黄与绿意相杂,再要不及,这里就会被染上一层白雪。

    “王后请看,”几个宫女上前来,姜嬴看了一眼,知道她们是被挑选出来最会放风筝的,

    她们手上都捧着软翅风筝,样式不一,大多是轻盈柔软,姜嬴看着都觉得差不多,就指着面前的道:“这个就好。”

    立刻就有几个宫女四散开,有开始的,也有还在准备,风筝飘摇,但是风刮的比较乱,没有规律,因此,她们好几次刚把风筝放起来就一头扎地上了。

    她就听见着急的声音:“珠儿,风筝线不能拽得太紧,太紧了就飞不起来!”

    “你怎么愣了,线也不能离手,一旦离手,风筝就飞走了!”甄女史满脸恨铁不成钢。

    “……收收放放,诶,呆子,该放啦!”

    绷紧的风筝线扭缠,随即断了,

    “放放收收——”

    最后,风筝越飞越高,也不至于离线飞走。

    甄女史挑了个最满意的给姜嬴,“王后,要注意身体,”

    “我是怀了孕,但不是肚子里揣了个鸡蛋,哪里一碰就会碎呢?”姜嬴无奈,她接过,只觉得手上是一股无名的拉力,她也轻轻的跑起来,风骤然变大,随即她轻轻的松开手,

    风吹在脸上是特别舒服的感觉,就像他的手,抚摸着。

    姜嬴闭上眼感受,耳边是少女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声音。

    跟随而来的都是年轻姑娘,到了这仿佛旷野一般的环境,身边坐着的又是如玉般的美人,她们看着王后,秋日暖光洒在她的身上,隆起的小腹,绝美的面容,她只是静静的坐着,仿佛一尊仙女玉像,人总是认为美丽的人总是美好又温和,何况王后清心寡欲,不爱苛责于奴仆。

    她们越看越觉得王后美丽如神如仙,这样一想,她们也就放松下来,开始三两成群的叽叽喳喳。

    仙寿宫中,正是下午,忽视那好像永不停息虫鸣,院内是安静非常,只有断断续续的读书声。

    “母亲,你看,是燕子,”华阳棠正在看小儿子写字,就听见女儿兴冲冲的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断线的风筝。

    华阳棠看一眼,见是宫中常见的燕子,她有些犯困,只说:“你喜欢就收着,”

    “娘,我也想放风筝,”女孩趴在她的腿上,眼睛一眨一眨。

    小儿子附和的声音立刻就响起。

    “霁月,你要乖乖的,去睡觉吧,”她说完又看向小儿子:“如此不专心,爱贪玩,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不上进?不上进这辈子都要挨你爹的骂,赶紧看书!”华阳棠说完,冷脸走出去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一直呆在仙寿宫内,但在李家吃的苦,流的泪,她一刻也忘不了。

    “姆母,夫人呢?”棠姬站在石阶上,目视远方,遥遥可见,高飞的风筝。

    妇人笑道:“夫人一早出去了。”

    华阳棠点点头,她推算,华阳夫人应该是又去王后那了,只是前两次已经扑了一个空,王后好像去放风筝了,如果这次又没见到王后,算一下已经是第三次了。

    不是巧合,只怕王后是有意回避华阳夫人,她的脑海中突然就响起宫中四起的传言:“王后挟宠弄权”

    棠姬微微一笑,

    这宫中是一刻也见不得人好,任凭你是谁。

    她轻轻一条,身子一阵,落在草地上,小的时候,她常常爬树,最喜欢坐在高处,后来能上高楼,却发现,哪怕是最高的凤凰台,离至高的苍穹还是那么的遥远。

    以她的了解,姨母一定不会再亲自去长乐宫了,没有姨母做桥梁,华阳玉儿就不可能进宫,麦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在麦姬爆发之前,还有很多时间。

    她席地而坐,没人敢上前指责她,如果是在李家,在广陵君面前,她永远都无法这么自由,她的夫君,恍若她的仇敌。

    华阳夫人也一日比一日忙,大王已经离宫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王叔安他们自然也不会闲下来,而她也有了新的前程。

    华阳夫人的意思,让她挑个好日子就带着灵柩回芙蕖去,同行的人都是华阳一族的子弟,她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至于两个儿子,她决定都送回李家,李老夫人虽然看不惯她,但对这两个孩子还是不差的,毕竟是嫡亲的孙子,而且出身好,孩子又聪明,长得白净乖巧,讨人喜欢,所以她也不用担心。

    李母在一日,广陵君的那些姬妾若敢动作,不死也会脱层皮,李母虽然不喜爱她,但她更厌恶那些花花绿绿,儿子们跟着祖母,性命无虞。

    只有这个霁月,她的小女,她实在是放心不下,李母疼爱孙子却不爱惜孙女,况且霁月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女儿心思细腻又敏感,她不愿孩子受到委屈,她便决定将霁月送到永安宫去让丹姬二人代为教养几日,丹姬是霁月的姑姑,况且丹姬又护短,妘鹛温柔善良,丹姬有不周全的地方,她也会看到,霁月交给她们,她才能安心的离开。

    风不能总吹,而太阳西下,风就更大了,姜嬴见紫烟她们脸上都有疲倦之色,就吩咐道:“回去吧。”

    用了晚膳,姜嬴提笔:

    今日到了新鲜的地方,雀儿多,天很美,你不在,太可惜……

    她写着仍旧不满意,将纸揉成一团,堆在一旁,觉得腹中有些难受,有呕吐感,吃了点酸酸辣辣的果子,就去卧榻上歇息。

    王后休息,珠儿就收拾,地上飘来一张小布,她捡起来拿着看了半天,她不识字,也不知道写着什么,一旁的紫烟正好看见了,连忙夺下:“珠儿,这东西可不能乱扔,这是大王的给王后的亲笔信。”

    “那不就是情书了?”珠儿压低声音,凑近脸笑道。

    紫烟看她的圆圆的脸儿因为生气而变得红扑扑,粉嘟嘟的小嘴表示着不满,有心打趣。

    她嘘一声,笑道:“你小小年纪懂得还不少,你在哪里听来这些,别瞎说。”

    珠儿果然赌气般的说:“你少瞧不起人,论年纪,我也不了,论这些,我比你懂得还多呢,我姊姊就在明光殿当值,我还有几个妹妹,在宫中四地都有,我知道的可一点不少,你不知道,就是不久前,我阿姊曾经给我说过,曾经有一位女官,因为寂寞,就用因为一个断线的风筝,和一位公孙结下了姻缘!”

    “上次不是说手帕子么?”

    “那又不是同一个!”珠儿一脸你怎么听的表情。

    “好丫头,你故事果然多,”紫烟应付她,心中却觉得耳熟,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宫中的故事千奇百怪,谁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又喳喳喳许久,直到甄女史嗯哼一声,打断了宫女们的闲聊。

    甄女史直接进了暖阁,见姜嬴侧卧在榻上,似醒非醒的,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姜嬴昏昏沉沉,有被注视的感觉,便睁开眼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还能让甄女史为难。

    “回王后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华阳夫人送来几盆新鲜的花,说摆着好看。”就因为是华阳夫人送的,所以才不知道收还是不收。

    姜嬴翻身,朝上看,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她没有多想直接道:“不必为难,你给足赏赐,也不可轻慢,最后就和那送花的人说,我身体不好,近日养胎安神,宫中药不离火,况且医师也说,香气过重伤脾,搁不住这些花香来熏,不仅今日不用,以后都一概免了,难为夫人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往别处送去吧,别糟蹋了好东西。”

    “这样好,”甄女史笑道,一面即刻吩咐女官这样回,她又笑道:“王后说的是,我这些年,不单是宫里的妃嫔,就是富家人家的贵女们,一个个房里里,最爱熏一些名贵的香料,每天每日,各种香气不断,养得那些贵姬,一个个娇娇弱弱,真爱香,摆些瓜果也就够了。

    ”

    华阳堂一直坐着,等到李老夫人进宫,接走两个孩子,霁月也已经睡下了,到现在华阳夫人仍旧没回,华阳棠望天,心中道这个时候还不回来,今夜是不会有再回来了。

    “棠夫人往何处去?”女官诧异。

    “去看看丹姬,说几句话,”棠姬带着独自一人坐上车,车轮滚滚,到了永安宫,华阳棠看了一眼,却不下车,她对驱车的侍从道:“先去长乐宫吧。”

    到了长乐宫,天已经完全暗了下了。

    从长廊上直通到内,是一片亮堂堂的,这里的灯火一夜都不会熄,王后的肚子一日大似一日,自然要时刻准备着,这里灯火不熄,女医们都在附近的小院里歇息。

    拒绝了任何人的引路,华阳棠独自一人往里走去,这里的一切她都很熟悉,她熟悉这里的路,她曾经在这里陪着华阳晚晴住过几日,姜嬴曾经安慰过她,她独自走在路上,她喜欢这种宁静又孤独的感觉。

    到了夜里,就感到一股寒气,华阳棠现在开始觉得自己穿少了,尤其是冷风开始刷刷的吹,寒风刺骨。

    终于她到了,近到暖阁之中,温暖如春,华阳棠没有走近了,她等待王后的侍女前来通传。

    往里看,里面和外面比暗了不少,似乎是因为王后有孕,所以歇息的时间更早了,所以此刻室内的光线很暗。

    知道华阳棠突然造访,姜嬴也不惊讶,她随便披上一件衣服,也就见客了。

    “拜见王后,”没有姜嬴的话,她无法上前。

    一个美人坐在主座上,脸蛋白中带红香气四溢。华阳棠想起,

    自从王后有孕后,就不再戴簪花玉钗。

    甄女史也不多说,王后忧烦过多,其他的小事,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难道连一个头王后还不能做主吗?这样的话,她人前人后说了好几遍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再来嚼舌根了。

    寻常时间,甄女史年纪大了,姜嬴不肯她熬夜,执意让她家去休息,所以晚上都是紫烟几个服侍她休息,这长乐宫中,大部分都知道王后与福姬有旧情,紫烟是福姬身边的故旧,因为新来的女官们虽然嫉妒,但也不敢多生闲心。

    华阳棠走近,就看见姜嬴坐在座榻上,“贵客临门,不曾迎接,是主人失礼了,”她笑起来,声音带着笑意,整个暖阁都好像被她的笑容给点亮了。

    她一想到,这样美丽的人也会死去,她就觉得难过,看见姜嬴隆起的小腹,王后略带疑惑又纯真的面容,想起被自己抛弃,无法出生的孩子,心中泛酸。

    她集中精神,“不请自来,是因为感念王后的恩德,还望王后不要责怪。”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棠姬何必与我客气,”

    棠姬听她如此亲昵,她本来最讨厌别人与她套近乎,只因为怀了心事,倒觉得十分惭愧。

    “听说你要去芙蕖,短暂分别倒是让我心中十分伤感,你可千万要早些回来,这日子一日比一日近了,等到孩子出生,你也是”

    “棠姬,”姜嬴微微一笑,“怎么好像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女医都在附近住着,可要传唤?”

    棠姬赶忙站起阻拦,“不必了……”

    姜嬴并不坚持,反而是让一旁的侍女去取东西,紫烟呈上一个宝盒,棠姬看见宝盒颜色呈红褐色,乍一看就像是无数的细小金色光点在闪烁,如繁星跌落在了其中,一个漂亮的盒子。

    姜嬴打开宝盒,是一块刻着字的金像。“这东西是“仙人”所赠,说能保人平安,我在宫中,一应俱全,如何需要这些东西,所以特地赠给你,愿你一路平安,早早归来。”

    华阳棠没有去接,反而问:“王后可知文侯进京?”

    姜嬴很配合得在华阳棠说到文侯,脸色一变,还轻轻道:“前王后之父就是文侯。”

    华阳棠解释:“文侯已死,来的是麦姬与和她的女儿华阳玉儿。”

    一旁的甄女史冷笑一声,脸上是十三分的怒气:“真是尊上暂离,什么阿猫阿狗都来了!”

    那可不是阿猫阿狗,是魑魅魍魉,王后身份特殊,不得不防。孩子能否顺利出世,孩子出世了,王后还有命吗?如果麦姬真的说动了各方,让华阳玉儿,大王就算返回,人已经没了,该杀的杀,该死的死,反正真正的她们动不了。

    男人重色,大王当初册立姜嬴为王后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她的容貌勾神摄魄,又无法匹敌之美吗?

    王后与大王也不过三年夫妻,本就是因色起意,可是女人一旦生了孩子就不同于以前了,再美的一朵花,也是会变样的,王后哪怕活着,又怎么比得上那些新晋的美人呢,而且她看了,麦姬带来的那个女孩,的确很美,听说才十六岁的年纪,娇嫩的肌肤,花瓣一样的丰唇,这样的话,大王见了她们,是否就会忘了王后?

    姜嬴能坐到现在,完全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以前她不需要争抢,是因为她运气好,可是这样的好运会一直陪伴着她吗?

    “难为你这样掏心掏肺。”姜嬴起身,拿来一个金镶带扣的盒子中取出一个东西,晶莹剔透的宝玉。

    华阳棠惊呼一声,威严的龙,宝玉寒光,那竟是传国宝玺!

    华阳棠屏住呼吸,她呆愣良久终于叹息一声,“王后,大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王有命,若是我与腹中的孩子有危险,要拼死一搏,哪怕将宝玺砸个粉身碎骨也不必可惜。”

    “王后所言非虚?”

    “放肆!”一旁的甄女史呵道。

    姜嬴微笑:“棠姬,要相信自己的本心,你不会为今夜的来访而后悔的。”

    无形中,仿佛僵持了一般。

    “我还有一物要赠予王后,”华阳棠取出东西。姜嬴接过,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华阳棠不敢多逗留,急忙忙走了。

    华阳棠一走,姜嬴打开册子,粗一看,竟然是后宫所有女子的家世来历,事无巨细。

    棠姬上车,等待离开时,她忍不住回头,长乐宫离她越来越远,她心中感慨万分,更有许多不详的设想,此去芙蕖,她能活着回来吗?等她回来,坐镇中宫的人还会是姜嬴吗?

    “去永安宫。”华阳棠离开灯火通明处。

    姜嬴拿着鱼尾金簪,一边挑着灯芯,灯花炸开,在空中四溅。

    “王后还不休息吗?”紫烟在一旁问。

    “再坐坐,”

    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姜嬴轻喃:“来了,”

    丹姬轻轻掀开帘布,走出来。

    姜嬴的脸上无喜也无怒。

    丹姬直接走到姜嬴的身旁,紫烟挡在前面,丹姬却不过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气喝完,“姜嬴,不要问我怎么来,”

    “给丹夫人上座,”

    丹姬也不客气,就与姜嬴面对着坐下。

    姜嬴靠着凭几问:“鹛妃不来?”

    “她休息了,况且说话一个人就够了,王后若不愿意,责罚,请责罚我一日,”

    紫烟看不惯:“王后从不胡乱责罚下人,”

    丹姬看了她一眼,没有僵持,直接道:“姜嬴,闲话休提,我知道我不如你,我也认了,我就是来求你的一句真心话。”

    姜嬴起身,往桌案坐下,将桌案上的纸团都收好,随即抬起头看着丹姬,她尽量坐直身子。

    “丹夫人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

    “这后宫的人,你究竟想怎么样?还有我与妘鹛,你想怎么样?在永安宫住一辈子,我不会忍受的,哪怕是为了妘鹛,我也不会一直忍下去的,你若容不下我们,就给个痛快。”

    “丹夫人会坐以待毙?”姜嬴笑道。

    “姜嬴,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大王如今不在宫中,在你杀我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如果我死了,我父不会造反,但他一定会替我报仇,三年五年十年,我父一定会去血洗你嬴氏一族。”

    “夫人好大的口气。”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我就想耳根清净一些罢了。”

    丹姬眼神中尽是嘲讽,“你已经身处高位,还想要耳根清净,你如今是有孩子,但一个孩子有了,马上就会有其他的孩子,你难道还能保证大王所有的孩子都是为你所出?”

    “不可以吗?”

    丹姬见姜嬴轻轻笑,只觉得她神情傲慢,语言轻佻,偏偏又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她更气了!

    丹姬冷呵一声:“这后宫中这么多女人,我不成,鹛妃不行,还有贵嫔,还有其他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美丽,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你还能维持今日的绝世之姿,能保证大王会一直宠爱你吗?”

    “有何不可?”姜嬴依旧笑靥如花。

    “你可真是!”大殿上骤然间响起尖利不绝的笑声,丹姬喷道:“痴人说梦!”丹姬真的是气极反笑,好一阵子才压抑下来。不依不饶,她仍旧道:“难不成你还想让后宫只存你一人,就算真是这样,也没用,只要大王想,什么样的女人都是呼之即来。”

    姜嬴看她这样生气,心中倒是觉得十分好笑,她想了想,拉下脸来,换了个桀骜的表情,睨视丹姬:“我若效仿先太后呢?”

    丹姬脸色骤变,青白红,眨眼间已经换了无数表情,良久,她吐出几个字:“姜嬴——你有种!”

    姜嬴一笑置之:“丹夫人,这就受不了了?人说什么,你就轻信,这怎么好?我不过玩笑罢了,你竟然当真。”

    看见丹姬此刻的表情,姜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这下,她好像玩笑开太过了,丹姬可是个暴脾气。

    同时间,与姜嬴预想的一样,丹姬几乎要冲到她面前,张牙舞爪,好像要用自己那十根漂亮的手指来撕碎她,好在立刻被侍从们拦住了。

    “丹夫人,喝茶,消消气,”紫烟奉茶,丹姬如石雕般,不为所动。

    丹姬不喝,她自己喝,姜嬴轻轻呵气,吹冷热茶,温茶下喉,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被这样一闹,她已经觉得燥热起来,不能废话了,姜嬴正色道:“丹夫人,一句话,你只需回答一句话,鹛妃在你心中究竟何等地位?”

    听到这里的问题,丹姬的心一下就静了下来,她沉默良久,突然捂着脸缓缓道:“这世间没有什么能与她相提并论。”

    姜嬴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十分开心,她起身踱步,“丹夫人赤诚之心,我也开诚布公,大王对我而言,亦然,我现在在此与你商谈,也正是为此。”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大王,她不会走这样的路,她一定会跑走的。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你以为我究竟是为什么而坐在这个位子上?你知道,想让我交出后玺,从这里摔下去的人,可谓不少。”

    丹姬诧异无比,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姜嬴,眼前人,她的目光坦然又有着光彩,她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快乐,”

    姜嬴走到灯火前,手围着烛光,笑道:“我并不是为了牢牢抓紧手中的权力而才努力的,是因为我自己喜欢与之相匹配的那个人,想获得胜利,想要与那个人站在相同的位置,我一直坐在这里,一刻也不愿松懈,直到今天。我不是什么妖后,也不是什么贤后。”

    作为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她的心中始终是一个目标,坐在王后的位子上,得到的这个称号,她想要与之匹配。

    现在,她的心是跳动的,她的灵魂是自由的,爱也好,恨也罢,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感,都不会让她有任何的偏离和游移。

    她的夫君是姜国的王,她是王后,已经在她心中的深处,是她的唯一信念。

    他说过,她是唯一的光,那么无论她在何处,她也会在这里,为他照亮前行的路。

    “你究竟什么意思?”丹姬糊涂。

    姜嬴回头一笑:“你既然愿意如此珍视鹛妃,那你可愿意为她自请出宫去?”

    丹姬警惕地看着她:“妘鹛和我一起?”

    “非也,”

    “那我走什么?驳回,你不要想了。”丹姬一点也不迟疑的反驳。

    “你不想鹛妃做妘家的家主?”

    “废话!”

    等等,丹姬感觉突然被点醒了一般,“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鹛妃个性柔弱,她问她的那句话看似无意义,其实不然,妘鹛有人。

    “妘鹛愿意为我生,也愿意为我而死,反之,我亦然。”丹姬像是说给姜嬴听,又好像是喃喃自语。

    “你们二人情深若此,我就放心了,那现在,丹夫人有什么打算?”

    “出宫去,有人要进宫,我自请出宫,岂不是刚刚好,腾出来一个位子?”

    “王后,夜深了,”紫烟上来,满脸规劝。

    “人走了?”姜嬴,停笔笑道,见紫烟点点头,“紫烟,你看看,我这如何。”

    纸上只有一株花树,上面是结子红豆,点绛流丹,朱红艳艳。

    一日又一日,华阳夫人又派人来了,却都被拦在外面,华阳夫人听了,也只留下一句:“王后安心养胎。”

    丹姬坐在车上,迎着朝阳,她知道,她与妘鹛的人生,还远远没有结束。

    自从出宫以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家,丹姬自请出宫,老夫人自然怒其不争,狠狠骂了一顿。

    丹姬垂眸,一点也不回嘴,等到母亲骂累了,她就开始哭,在永安宫,如何受人欺负,贵嫔如何,又哭那日的的大火,说到她在宫中受的苦,受的委屈,从中午哭到深夜,她哭了一天一夜,也说了一夜的凄惨,李母又是气又是恨,大的嫁出去了,儿子不听话,想到如今跟前仅有这一女,这女儿自幼娇惯,在宫中受了这些苦,本来丹姬说一句,她骂一句,骂着骂着,也开始哭,她一哭,地下的奴婢们也不敢不哭,满屋的啜泣哀嚎,个哭各的苦,李母年纪大了,哭得晕过去。

    接下来,丹姬躺在床上,茶不思饭不想,滴水不进,足足三日,堂哥兄弟,表姐表妹,前前后后的亲戚,来了又去,她逢人就流泪,说愧对大王,愧对父亲母亲,愧对先祖,她谁都对不起,她没脸见人了。

    终于等到安慰她的人都走了,她开始最后一步,她写好了拜别父母亲族的绝笔信,在房梁上高悬三尺白绫,随即自缢,在哥哥来拜访的时候,刚刚好把她给抢救下来。

    她自然是不依的,她苦啊,哭了这些天,眼睛都哭肿了,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终于她刚刚好晕了过去。

    她在家里住得安稳,姜嬴从宫中传来消息,说妘鹛一切平安,她也就放心了。

    天还没亮,丹姬就起床梳洗好,李茹把风,来来回回走了三趟,就对着靠在床沿打瞌睡的丹姬道:“不能睡了,表小姐她们都来了,老夫人已经梳洗了,想是要在前厅会客呢”,

    丹姬立刻坐起,“我这裙子可齐整,”她捏着衣袖,又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

    “都妥帖,这不要紧的,”

    “不能磨蹭了,”李茹赶紧提上灯笼,丹姬收敛神情,低眉哀戚,随即往前院去了。

    等天亮,各位亲戚都要来了。

    丹姬在前,带着丫鬟们,浩浩荡荡,预备好,就守在母亲门前。

    李母一出来,就看见丹姬,神情婉约,眉目柔顺,一见她,就眼中含泪,“母亲,”

    丹姬恭恭敬敬奉茶请安,李母心情大好,今日是她的寿辰,丹姬是她的女儿,如今,要不是还是那张脸,那个声音,她要不认识,当年未出嫁时,丹姬是何等凶悍,李母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感慨万分。

    丹姬见母亲受用,便用帕子抹去眼泪,又暗道姜嬴送来的东西果然管用,一抹就出泪,她刚开始哭的时候,自然是情真意切,可后来,要她对着那些个三姑六婆流泪,有几个,她看了心中咒骂还来不及呢,要她哭,她真哭不出。

    李母是寿星,也是老封君,她既是大将军的妻,又是妘家的大女,自然可以以身份自矜,她看着满座贵夫人与年轻的贵姬,再看丹姬,心中也觉得十分喜乐,酒酣耳热之时,又来了使者,王后送来一份贺礼,是白寿珊瑚玉树,玉树如人高,是难得的珍品,李母素来最爱金银,满眼珠光宝翠,熠熠生辉,又听见使者说,丹夫人如何贤孝,又说两个孙儿如何可爱,大王如何喜欢,她听了如卧云端,飘飘欲仙。

    “母亲,女儿去见见妘家的姊妹。”

    一听见丹姬要去见自己娘家的人,李母心中也欢喜,只说了句不许淘气,丹姬听了,又是一顿夸,马屁她听得最多,到如今还真是信手拈来。说得李母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直说乖儿。

    丹姬哄好了亲娘,雄赳赳气昂昂的领着李茹往另一个里面小院的厢房去了,有了姜嬴给她的保证,她现在看什么都是好的,连妘鹛的二姐妘婳都是姜嬴找回的,她又为什么要仇视姜嬴呢?做大王的妃子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出头,她要做姜嬴的眼睛和嘴!

    姜嬴也从不吝啬帮助,比如白荷的那几个儿子,妘鹛的这些便宜弟弟,一点出息都没有,还想做大王的侍官,都被她从中作梗给截胡了。

    一想到那贱人白荷日日愁眉不展,她就高兴。

    她是大将军的女儿,身份高贵,是衔着金勺子长大的,这洛邑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二娘,别气了,”妘婳看着白荷夫人,妇人已经年过三旬,仍是楚楚动人,一身素淡,但脸上的香粉,面如桃花,肌白如玉,樱桃小嘴,薄唇上染朱丹,胭脂一点红。

    “二姑娘说笑了,我怎么会气呢,李老夫人是咱们家的大姑,也是我的长辈,我有什么不对的,她说两句也是应当的,都是我不好。”

    妘婳一脸真诚地点头,一边把手抽开,一边道:“二娘不是有心事么,刚才我看见丹夫人就在前厅坐着,二娘有什么话,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都可以问她。”

    白荷一听,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越看越气,可她“贤惠”惯了,不好甩脸色,只道:“二姑娘,你素来大方,最会说话,你去帮我问问,”

    妘婳笑盈盈:“二娘这话糊涂,问什么?”

    “你就问问,为何你那两个弟弟不能给大王当侍官呢,你弟弟,你也知道,不拘大小,只要能到君上身边去就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

    妘婳苦着脸:“这……二娘可真是难为我了,如今三妹妹在丹夫人面前造了嫌,她一个人回来,今天又是李老夫人大喜,我们怎么好,”

    那你问个屁,说个鬼啊,白荷几乎要破口大骂,

    但还是忍住了,因为她听见妘婳道:“哎呀,是月姬,安成君的女儿居然也来了,可以和她套近乎,能和她说上话,何愁喜事不来呢?”

    白荷喜道:“二姑娘说的极是,只是我人微言轻轻……”

    “也只能在家中逞逞威风了!”打断白荷的却是丹姬的一句,丹姬正对着只雪白的狗儿叫骂。

    妘婳连忙上前安慰,丹姬对她一笑:“是你,你也来讨骂?”

    李茹一边百般调节,一面领着她们往上房去。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