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得知 (1)
“趣事?这倒没有,”
锦月想了想回道,“对了,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不过不算趣事,挺惨的勒,原来那徐首辅早两天前就死了,如今徐府也被抄了,听说啊,是徐首辅和他那个儿子,利用权势,卖官鬻爵,还贪污税银,军饷。”
“奴婢回来的时候,见到姜大人正带着人亲自在徐府抄家呢,奴婢还凑热闹跟着去看了看。"
“姑娘,你是不知道,从那府里抬出来的一个个大箱子,里面全部装的都是珠宝首饰呢,听说啊,还有好多箱子黄金。”锦芝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夸张的手势比划道。
徐潘做首辅都已经十几载了,为官几十年,还有他儿子又是个逢利必贪的个性,府上的钱财又怎么会少了,这点季漪半点不奇怪,何况他的贪,比起后期季元靖,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徐府被抄,想来等爹爹回府一说,安乐侯一事,大家都能彻底放心下来了。
季漪这样想着,伸手端了桌上刚泡上来的茶抿了口,又问了声,"姜大人,哪个姜大人?"
如今朝堂上能被成历帝委以抄家重任的,除了锦衣卫指挥使,靖康伯顾大人,也就是辅国公姜家一家了。
而如今在京城的,除了辅国公,和因断臂在家闲置的辅国公世子,便只有姜谌允了,也只有他,大家称一声姜大人。
只是,他伤得那么重都没休息下,就去办差了?
"就是那天我们在山上见到的那个姜大人啊,姑娘,那个姜大人今天穿着一身官袍骑在马上的样子,比在山洞里那副虚弱的样子好看好多啊,那模样,那身材,哎呀,奴婢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很好看了。"
锦月回想之前看到的场面,满眼都放着光,只是没过片刻,她又低下头,有些惋惜又带一点神秘的和季漪小声说道,
"不过奴婢听周围的人私下偷偷议论,说可惜了姜大人一表人才,却被伤了下面,那方面不行了呢。”
这话一出,季漪握茶盏的手险些一滑,人也怔住,伤了下面,不行?
姜谌允没娶妻生子,只过继了一个子侄一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毕竟他过继的子侄后人就是百年后的姜氏族长。
只是史官却并没记载,他是因何原因没娶妻,连野史也没有,想来是大家顾忌姜家势力,还有他后来的丰功政绩,不敢也不忍给他抹黑了?
提起姜谌允,季漪就想到那张内敛俊酷的脸,心里突然一阵酸胀难受。
“小姐,你说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锦月也是从小就跟着小季漪去的任上长大,对京都这新出的八卦自然是不知道,今天第一次听说,还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一个人,便觉得好奇得紧。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
季漪回了句,手上的茶盏已经放下,双眼出神。
姜谌允孑然一生是身体不行,那他呢?他能不能有一天将她忘了,娶妻生子,不要再抱着她的骨灰还有画像入睡了……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会死,她绝对不会在太后要她和亲时,厚着脸皮去问他愿不愿意娶她。
更不会在察觉到皇兄的心思后,还给他递去一封催婚书了。
"姑娘的意思,是姜大人这事有可能是真的吗?"
锦月听了低头想了许久,还是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又抬起头问,却见季漪双眼空寂发红,脸色也没了血色,惨白得厉害,吓了一跳,忙走近她,"姑娘,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姑娘……"
锦月连叫了几声,都有些急了,就要出声叫人了,才听到季漪哑声回了句,"我没事,只是突然头有些疼。"
"头疼?我去叫陈大夫来看看……"锦月听了,转身就要出去。
"不用了,我休息下就好"
季漪阻止道,见锦月欲言又止的样子,又吩咐她,"我真的没事,只是方才吹多了风的缘故,别大惊小怪的,你先下去吧,别让人吵到我,我休息会儿。"
"欸,好。"
锦月犹豫了下,可看着季漪那毋庸置疑的脸色,还是听话的退了下去。走时小心的把门带好了,并叫了外面扫雪的小丫头来守着,说姑娘在休息,不要让人打扰。
锦月下去后,屋子里只剩了季漪,她依然维持着那个动作枯坐着,双眼出神的望着前方,泪水忽然止也止不住的顺着眼眶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没多久身上穿着的交领夹袄上襟就湿润了一块,有寒风从窗缝窜进来,吹过那处湿了的衣衫,侵来一股透骨的寒意,季漪受不得寒,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忙拿帕子擦了擦眼,坐到梳妆镜前去理妆。
看着铜镜里那张还很稚嫩的脸,季漪又是一声苦笑。
她都在想什么呢,五年的黑暗孤寂里,她盼的不就是重见光明,如今她和他,已经不只是隔着生与死,还隔着两个世界,她欠他的,已经成了她下辈子才能偿还的债。
她能做的,就是在这偷来的时光里,尽可能的活得恣意自由。
等到她死后,有机会再见他时,能够笑着对他说,我在另一个世界里,活得很好,是你希望我活成的样子……
季漪又抹了一把泪,打起精神细细整理一番,直到眼睛不太红了,才起身去了正堂。
这时,方嬷嬷已经摆好了饭,正打算来喊她,安哥儿也乖乖的坐在位置上等她了。
季漪没什么胃口,只粗粗用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守着安哥儿用饭,或许因为有她陪着,加上知道自己不是没人要,安哥儿吃得很香,一顿饭下来,肚子已经吃圆了,还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样子有些滑稽。
季漪见状不由笑了笑,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也似好了些,让方嬷嬷带了安哥儿在廊下走走消食,她则起身去唤了锦月,往西院去了。
西院里,董氏已经醒了,正在吩咐董嬷嬷事,见季漪来了,就停了话头,让董嬷嬷赶紧端了饭上来。
董氏哭过一场,眼睛肿得更厉害了,声音也更哑了,精神却比之前好了许多,通红的眼底也恢复了几分神采,不再是之前的死气沉沉,想来是想明白了不少。
季漪见了,略微松了口气,母女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董嬷嬷就把饭端上来摆好了,两人便围着小桌用餐了。
董氏到底还在病中,虽是想通些了,可胃口还是不太好,也没用多久,就不想多吃了,季漪也是陪着用些,见董氏停了筷,她也就停了。
又陪着董氏说了会儿话,季源也回来了,他脸上比离开时多了几分轻松,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见董氏心神都恢复了些,更高兴了,脸上挂着笑,又问了董氏身体,一家子有说有笑的待了会儿后,季漪提出有问题向季源请教,跟着他去了季源在外院的书房。
“刁奴欺主!”
季源在听了季漪说完安哥儿一事后,一掌拍在了桌案上,脸色已经青黑,随后人又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敛下怒气对季漪说道,“这件事我来处理,就不要对你娘说了,她如今养身子要紧。”
“我会再让你祖母重新安排一个嬷嬷过来,我这边也会给他找一个书僮,原本打算年后再为他请先生的,现在看来,还是提前请比较好。安哥儿院子里没清理干净之前,就先在你院子里住着,晚些时候我让人把他东西送去磬漪苑。”
季源的安排倒是和季漪想的不谋而合,因而她笑着应了下来,“嗯,我知道了,”
想了想,季漪又问道,“爹爹,寇嬷嬷这事,要不先和祖母说说?”
她这样问,倒不是担心老夫人会在事后知道了寇嬷嬷的事生气,要知道唯一的孙子被个刁奴故意歪教,老太太估计是最愤怒的一个,怎么可能因为那是自己找的人就爱面子的护着。
她不过是想知道,这个寇嬷嬷的具体来历,几年前,小季漪还小,也只是知道这个照顾弟弟的嬷嬷是祖母派来的而已。
“这刁奴毕竟当初救过你大姐姐,等我抓到她们,有了证据后再去和你祖母说。”季源沉默片刻决定道。
“寇嬷嬷救了大姐姐?”季漪眼里眸光微动,抬头看向了季源。
季源见她一脸好奇的样子,想着这也不算什么秘事,就缓了缓声,说给了她听。
原来,在寇嬷嬷并列其他几位奶嬷嬷一起到青柠居给老太太过眼的时候,半道上正好遇到季萦去假山上捡纸鸢摔下来。
是寇嬷嬷直接奔上去用身子接住了季萦,才让季萦免于了受伤,而她自己却被砸得当场吐血昏了过去。
之后,老太太去探望,问她为何冲上去,她回了句,只是下意识看到孩子有危险就救了。
老太太便因为这事觉得,如此品性的人,带她孙子也必然会尽心,又怜惜她刚没了自己孩子,还带着一个十岁大的女儿不容易,便当即定了奶嬷嬷的人选,还特地书信和季源说了,要优待她。
其实若不是季漪来说,换一个人或者哪个下人来对他说寇嬷嬷居心不良,季源都不会信。
因为寇嬷嬷这人看着确实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被老太太派人送到任上,也只是在屋子里照顾安哥儿,从不觉得自己救了侯府大姑娘就高人一等,反而低调的很,平日里他给的赏赐也从不贪多。
再加上安哥儿除了不爱说话,别的方面都很出色,是以他从来没有想过,安哥儿的木讷,不在妻子女儿面前说话,竟是被教的。
他曾经还觉得,是他和妻子对他太严厉才会如此,是以这两年他每次见到安哥儿,连脸都不敢板,就怕吓着他了。谁有能想到孩子的根本原因是被误导了......
“原来是这样,”季漪低喃了声,就陷入了沉默。
季源见状也没多想,只以为她在担心弟弟,到底意难平,他又恨声道,“还好你发现了,不然安哥儿的这一生怕是都要被个刁奴给毁了,我定不会轻饶了这刁奴。”
“这段时间就辛苦倾倾照顾安哥儿了,多和他说说,也多教教他,希望尽快能把他如今的性子改回来。”
☆、端疑
季源这次是真动怒到极点,雷厉风行,让季漪回了自己的磬漪苑后,就带着人去了安哥儿的小院。
去的也算巧,院子里连个守门的都没有,让人去找,却发现一个个的正躲在最角落的屋子里赌博。
季源抓了个正着,也没急着处置,让人把他们都绑了,就去寻那寇嬷嬷和烟柳了。
而此时,寇嬷嬷和烟柳还在安哥儿屋子里倒腾东西,商量着拿了哪些去卖,哪些去做人情。
季源一直在外面听着,直到那两刁奴说卖了这些还不够,让安哥儿病一场弄些人参灵芝时,才再也忍不得,直接冲了进去,当场让人绑了下去严审。
季源这些年当知府也不是白当的,审问人的技术虽说没有达到锦衣司的水平,唬住一个奴才寇嬷嬷却是再轻松不过,没多久寇嬷嬷就招了,说出了自己之所以误导安哥儿的目的。
原来寇嬷嬷当年说自己孩子已经死了一事,其实是谎称的。
那个孩子比安哥儿要大一岁,现在正在她早年就卖身为奴了的姐姐家里,就打算着等季源为安哥儿请到先生后,让他进府来做安哥儿的书僮。
寇嬷嬷是在丈夫死后,才发现自己有了孩子,拖家带口的,一家子也没法活,缝补的工作,也不可能养活两个孩子,见侯府招奶嬷嬷,她便想来试试。
可她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有个孩子还吃奶呢,担心侯府不会用她,便心生一计,把一岁大的儿子放到了姐姐家,让自己的侄媳妇帮着抚养个几年,自己带着女儿进了侯府。
这些年,她看到安哥儿,就会想到她那苦命的儿子,也想把孩子接在身边,更希望他能过好好日子,便把主意打到了安哥儿身上。
希望能够抓牢安哥儿,让他把她当成亲生母亲一般对待,将来可以照应她儿子,也因此才会教他远离二夫人和二姑娘。
熟话说,人心难防,就是这个道理,谁能想到看着老实巴交的一个妇人,会为了自己儿子的富贵生活,想出如此损招。
季源听了怒不可遏,把两人关进柴房后,就立马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说了这件事。
老夫人听到这件事后,气得当场摔了杯子,让邓嬷嬷拿了寇嬷嬷和烟柳的卖身契,把两人打一顿后再灌了哑药发卖。
谁知,等邓嬷嬷带着人去到柴房,看到的却是寇嬷嬷和烟柳用裤腰带吊在梁上的两具尸首。
寇嬷嬷母女二人奴大欺主又畏罪自缢一事,很快就如一阵风传遍了侯府,季漪得到消息,当即去了西院。
“爹爹,寇嬷嬷和烟柳怎么会自缢了?”
书房里,季漪看着季源问道,脸上神情颇为凝重。
“仵作推断,烟柳是被寇嬷嬷捂着嘴,用裤腰带强行勒死挂在墙上的,随后寇嬷嬷自己也自缢了。守柴房的人,中途跑了几趟茅房,也就没注意到屋子里的动静。”
季源看了看季漪,犹豫半响,还是把实情告诉了她。
经历了雪山被困,女儿亲自上山来寻他后,季源才明白,这个被他自小娇养长大的娇娇儿,没有他想的那般脆弱。
如今他没有嫡子,安哥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他不在后,立起来为她做依靠。
他就不能再如以前那般,细心的呵护她,什么阴私都瞒着她,也该叫她知道一些人世间的不堪和丑陋,学会成长了。
何况她也十三了,长大了,很快便要离开他,嫁人生子,亲自面对理家和宅门中事了。
季漪蓦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向季源,“怎么会如此,确定了?”
她身处皇宫多年,不是没经过各种阴私,可这是民间,虎毒不食子,何况寇嬷嬷和烟柳犯的事,以季家一向宽和的做法,最多也就是把人打一顿发卖出去,寇嬷嬷又何置于此。
“柴房的钥匙在我手上,唯一的一扇小木窗也是定死的,没有什么破门或者锁被撬的痕迹,那刁奴应是担心连累到她那同样在别人府上做奶嬷嬷的姐姐,还有她那儿子。”
季源声音沉沉,眉头紧得似打了结,也是手上的人不够用,他才派了外院的两个杂役守着,谁知道,这么几年没回来,杂役也惯会偷奸耍滑了。
四周被封死,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就只有仵作这个判断了,只是寇嬷嬷儿子和姐姐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没亲人了,才同老夫人签了死契?
季漪疑惑的抬头看向季源,“寇嬷嬷还有个儿子?”
”嗯,”季源见她还不知道具体,又细细和她说了一遍。
季漪听了后,眉头皱得更紧了,既是还有儿子,怎么可能就那么冲动的勒死了女儿后自缢。
“爹爹,寇嬷嬷姐姐是谁,现在在谁府上?”
“不清楚,当时没顾得上问,如今就是想查也难,她那姐姐早年就卖身为奴了,寇嬷嬷自己也是那会儿卖到京都来做的童养媳,只怕她夫家都未必知晓她还有个姐姐,不然她也不会冒这个险了。”
如此一来,似乎真的就是寇嬷嬷担心连累到自己儿子,又想到自己和女儿做的事肯定得不到好下场,走到绝路上所做的事了,只是总觉得透着怪异。
季漪从季源书房出来,心里的犹疑未解,反而愈深,她历经过绝境,也面临过生死,可却从为想过主动求死,而寇嬷嬷在都还不知道惩罚是什么的时候,就急于求死,甚至连女儿生的权利也剥夺掉了,让人匪夷所思。
季漪心里想着事,也没注意到旁的,步子时急时缓,可苦了身边为她撑伞的锦月,见姑娘想着事,又不敢开口,只顾着跟上她的步子,连原本打算八卦下寇嬷嬷的事都顾不上了。
等到终于快到磬漪院,锦月才算松了口气,这时又远远看见方嬷嬷正带着院子里的几个丫头,抬着一箱箱东西往院里搬,不由好奇问了声,“嬷嬷,这是在做什么?”
“方才管事来说,大姑娘看着大雪,担心碳会继续涨价,便又囤了些货,这不是碳房已经放不下了,便让我们先分些回来。”
方嬷嬷随口回着,转头看到季漪斗篷上落着的雪,又叮嘱了声锦月,"锦月你仔细些,你看姑娘身上都落雪了,"
说完担心碳淋了雪水,又忙催着丫头们快些。
“哦,”
锦月见伞确实没顾及到季漪另一侧肩头,又忙把伞高举偏了偏,又暗自嘀咕道,“这是囤了多少碳啊,导致府里碳房都不够放了,这大姑娘也真是杞人忧天,哪年不大雪啊,这今年才下多久,就囤碳,囤粮一次又一次的了,搞得明年要饥荒了似的……”
她嘀咕的声音不大,可季漪就走在她身边,自然这些话就进了季漪的耳里了。
不过季漪还想着事,听了她的嘀咕也忘了斥责她不能非议主子,只说了句,“也是为府里着想吧,这段日子的雪,确实比往年要大。”
不然季源也不会遇到大雪崩山,被困山里了。
何况这场雪,不仅大,还长,一直到年后开春后两个月,导致地里庄稼都不好种下,许多家禽甚至有些地方的人都被冻死了。
至夏时,接着又迎来持续半年以上的干旱,各地出现严重旱情,灾荒严重,届时物价疯涨,许多地方出现被饿死,渴死的现象。
凉州一带还出现了暴动,京城更是引得流民疯狂涌入,后来还闹了疫情。
若不是成历帝及时开仓放粮,让御医研究出了克制时疫的方子,又派了姜谌允和锦衣卫指挥使静康伯去镇压暴动,只怕成历帝中期的盛世也会没了。
原本季漪也打算,等安哥儿一事完了,建议下府里囤些粮的,倒没想到,堂姐季萦已经做了。
季漪语气虽是淡淡的,可是锦月却听得有些慌了,担心姑娘责怪她,忙解释,
“婢子多嘴了,不是指责大姑娘的意思,下雪天的,囤粮也不奇怪,就是大姑娘这次囤得有些厉害,婢子听那马婆子说,这一个月,大姑娘几乎都在囤,下面庄子的收成勒令了不准卖,又签了条子,让人去我哥管着的粮铺,拉了几车粮走,这还不止,前些日子还把公中账面上的钱都挪了去购粮……”
马婆子是侯府管账房家的,在内院做了个管杂物的小管事,人比较嘴碎,不过因为是侯府家生子,认识的人多,消息来源十分快。
也因此,季萦做的一些事,虽自认为算得上隐蔽,可实际消息早就传开了,不过她自己不知罢了。
小季漪她们回来,府里什么都不熟悉,便一直让锦月在外走动,打探下府里如今的忌讳。
锦月有个在老夫人面前得用的祖母,还有在外管老夫人铺子的爹,嘴巴又甜,府中人也就什么都愿意和她说。
季萦囤粮的事,锦月从马婆子那里得到这消息,还没来得及汇报,就遇到二房出事,如今才又想起来。
“动了账面上所有的银钱,这事侯夫人老夫人知道吗?”季漪这才停下脚,拧眉问道。
季萦才协理管家没多久,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自己做得了主,还有她为何囤这么多粮?
光是侯府庄子上的产出已经足够整个侯府吃两年都不止了,这还是不算她外面买粮的。
仅仅是因为大雪,担心粮涨价,那做得就有些多了。
若是想趁粮价上涨大赚一笔,这倒是说得通。
只是现在已经近年关,粮价已经涨了不少,她又不知道明年大雪不停,粮价会持续上涨的事,如何会现在还不抛售,还在继续购粮?
“侯夫人知道,她也同意的,还勒令下面不许拿这事去骚扰老夫人,否则直接五十杖责,直接发卖,这事阿嬷也知道,可老夫人一直病着,就没敢和她说。”
“对了,姑娘,婢子还听说,大姑娘可不止是囤碳囤粮呢,还囤了批药材在库房放着。还有啊,大雪天的,她还雇了一批人去侯府郊外的庄子打井,挖地窖囤冰了。
这大姑娘可真会想,咱们府中的地窖早把明年夏天要用的冰存好了,她还费尽心在庄子上也弄上了,难道还打算和商人一般明年开铺子做卖冰的生意?”
锦月满脸稀奇,她总觉得大姑娘的脑子和她们常人有些不一样。
“你说什么?”季漪猛地转过头,看向锦月,雾眸里掀起了汹涌的骇然,身子都不自觉的绷紧了。
☆、以假乱真的信
锦月被季漪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惹姑娘生气了,顿时有些委屈,眼睛都红了。
“不是奴婢说的,也是那马婆子从外院那些杂役还有庄子上听来的。”
囤粮,囤药材,打井,挖地窖囤冰……
明年的旱灾,京都的时疫!
季漪脑子里电光石火之间就跳出这么些信息,然后隐隐串成一条线。
突然,她不知又想起什么,越过锦月就往回跑。
“姑娘,您去哪儿啊?”锦月反应过来的时候,季漪离她已经老远了,忙朝她追去。
季漪却是充耳未闻锦月的话,一路小跑回了季源书房。
“倾倾,你怎么回来了,有什么事?怎么身上都是雪,锦月呢,没给你撑伞?”
季源刚见完安抚完遇难亲随家属回来的管事,正欲离开去处理安哥儿院里的后续,刚开门就看到季漪站在门口,手已抬起准备扣门,心下诧异,忙问她。
又见她浑身都是雪,头发也被打湿了,连卷翘的睫毛上都挂着雪珠,赶紧伸手把她牵进了书房。
还好书房烧的碳还没灭,暖和,见碳已经不多了,季源又过去捡起一旁放置的碳丢了些进炭盆里,“倾倾,你快把身上的雪拍拍,过来这边烘烘。”
“爹爹,祖母重病,您远在江南如何得知的?”季漪冒雪跑来,有些落雪还顺着她脖颈滑进了肩背,浑身湿漉漉的难受,可她却半点来不及理会,看着弯腰拾碳的季源就问道。
老夫人生病是在季源回京前半个月发生的事,原本只是一场小风寒,可不知怎么的,就突然严重起来,怎么吃药也不见好,成日昏昏沉沉,看了大夫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后来直接就汤药不济,饭也吃不下了。
可就是这样,老夫人还特地交代说自己没什么事,过几天就好了,不要告诉季源,让他处理好任上的事,回来再说。
所以,在大家收到季源的信,说是得知老夫人生病,要提前进京时,大家都愣了愣,不知他怎么会知道的,只是在老夫人问的时候,正巧安乐侯被侯夫人追着打进了青柠居,这事也就岔开了。
季漪也是在猜到季萦可能未卜先知一事后,才会猛然想起这么一茬,慌忙跑过来问。
“不是你写信给我的吗,倾倾怎么如此问?”季源一愣,把手上最后一块碳丢尽了炭盆,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笑看着季漪说道。
他本没有这么快离开任地赶回京的,虽说已经对接了任职,可他好歹在江南那么多年了,总有些离别的人情世故要处理,还有一些置办的产业需要安排,便决定在那边多待些时日,进了腊月再启程,走官道,刚好能赶回来过腊八。
只是突然接到驿站派来的季漪写的加急信,女儿语气中的害怕担忧,让他尤为着急。
他才匆匆安排了亲信留守处理那边的事宜,带了几个亲随就往京都赶,还特地抄了近路。
“信?”
果然如此!
心里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印证,季漪心头一悸,又看向季源,“爹爹,回京后,我除了给您写过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后,再未给您写过信,更不曾写信告诉您,祖母生重病一事。”
“倾倾,你说的可是当真?”
季源脸上的笑意微凝,他几步走到书架处,从一个铁盒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季漪,“这就是你写给为父那封信,上面字迹和你一致。”
季漪一直以来,就被季源视为最重要的存在,也因此,女儿打小给他写的信,他都会完好的保存起来。
回来的时候,也是直接和自己的大印放在一起贴身背着,哪怕他被困雪山,宁愿烧掉自己的贴身衣物,也没有想过拿这信来生火,所以这信还完好的保存着。
季漪快步上前接过信,一目十行的看下来,脸上的凝重之色愈深,心里的寒意惊惧一阵高过一阵,这封信,不止字迹和小季漪一样,某些字的删减比划,甚至连口吻都和小季漪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季漪有关于小季漪的全部记忆,知道小季漪当初在老夫人重病时犹豫再三后,终究还是因为担心碍到爹爹政务,听了祖母的话并没有写信去,季漪都要以为这真是小季漪写去的信了。
这是要费多大的功夫,才能模仿的这么彻底,如此看来,小季漪是早就被盯上了。
还有季源被困,安哥儿被误教,小季漪的命丧黄泉,甚至二夫人的流产,这些恐怕都不是表面上的意外那么简单……
季漪紧了紧手上的信纸,细细回想了小季漪从小写给季源为数不多的的信件,以及小季漪书信的习惯,又认真再看了遍手里的信,终于眼睛在落在最后结尾处时,眼前一亮,“爹爹,这不是我写的信,”
季漪把把信放桌上,指到最后两行短诗上,“这篇信仿得确实真,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差异,可我书信后总喜欢在最后留两句短诗在上面,以暗示自己的书信时的心情。
这封信,最后也有两行短诗,却是上封我回您到京后留下的,当时我初回京城,虽也忐忑,可更多的是见到祖母后的欢喜,短诗虽是盼归的内容,首尾藏头隐含的却有欢喜之意。
祖母病重,我如何还能欢喜,显然这是仿信之人不知我这寥寥两句具体的意思,才直接抄录了下来,且笔法流畅,便是一点停顿都没有。”
季源目光随着季漪看向那两行短诗上,目光猛沉,果然如此。
倾倾和他书信不多,可她爱用短诗结尾的习惯他也是知道的,准确的说,也只有他知道,这短短两句藏头短诗是女儿具体要表达意思,这算得上父女两人的一个小秘密。
只是当时他看了信件,知道是倾倾所写,又担忧母亲的病,根本没有再看到信的最后。
是他大意了,如此看来模仿倾倾写家书的人,心机定然深沉,还善于计算人心。
那到底是谁给他假传家书,目的又何在?
他在江南唯一做过的两件可能会招祸的大事,便是奉密令调查了江南税银一案以及查抄盐商一事。
可这两桩案子早已了结,也没留下什么漏网之鱼,何况他政务已经对接,政绩都上报了朝廷,就算他提前回京,对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还有这封信,连删减笔划都这么逼真,不太可能只是拓过倾倾一封信件就能做到的,必定是她平日里习字一类的手本也被泄了出去,能做到这样的,也只有她身边的人……
季源一瞬间想了很多,安哥儿一事后,他就觉得,平日里他和芊娘过于和善,以至于养大了奴才的心,如今女儿身边的人也不靠谱。
看来二房也是时候大换血一次了,他可不想,哪日女儿闺房里的贴身东西被流出去后,祸害了他的宝贝。
“爹爹可是在想,写信之人的用意何在?”季漪见他沉脸深思的样子,出声问道。
“对,这封信能达到的目的,无非也就是让为父早日回京,可早日回京,对我并没有什么损失,无非就是江南的一些店铺宅子事宜安排的匆忙些,可有你季山叔在那边善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那做这件事的人,又是目的何在?”
“我也不知,只是,这人既然能仿造家书,必然有其用意,这次目的不成,下次恐怕还会出手,我们小心提防便是。”季漪斟酌后答道。
现在她只是隐隐有个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若就这样告诉季源,说堂姐季萦可能知晓未来,知道小道上雪山会崩,才故意引您提前上路,走小道,只怕他也不会信,还会觉得她荒唐。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本身缘故,她也是想不到这世上会有人得到机遇,能知晓未来的,还用这一机遇,借助自然灾害,来为自己牟利,祸害他人。
季源却依旧拧着眉,“嗯,不过这之前,得先把你房里的人好好清一遍才行……”
☆、提醒
季漪没想到在这时季源先考虑到的是她,心下一暖。
“我屋里平日都有方嬷嬷守着,一般院子里的人都不能轻易进来,能进房里和书房的,也就只有嬷嬷,锦月锦芝三个人……”
“嬷嬷是看着我长大的,她在府外又没了别的亲人,不至于会做出这些事,锦月是家生子,他们一家都和二房绑在一块,这次要不是有她和邓石,我也没办法顺利找到您,且锦月性子单纯,也做不来这些事,至于锦芝……”
季漪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季源,“爹爹,您能不能帮我查查锦芝她家里现在的情况,三年前我把锦芝带回府中,因为怜惜她,并没有具体过问她的过去,只知道她是蜀中人,被亲父卖了,后又被转手卖入青楼逃出来的……”
“锦芝?”
季源眉心一皱,“你把她放身边时,我就安排人去查过了,她家乡在她被卖不久爆发了泥石流,一个村子里的人都没有活下来。”
女儿放在身边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不去调查,只是他根据锦芝所说信息去查后,得知这样的消息,想了想,便没有说出来,如今想来,这样的来历,颇有些死无对证。
提到锦芝,季源又想起来,“你上次出去出事,也是锦芝陪着?那她可有说,是在哪家车行找的马车?”
“她说当时着急,在外面找的马车,又太慌张,没去注意车上的标志。”季漪状似犹豫的说道。
锦芝能当上季漪身边的大丫鬟,自然是经过二夫人严格审核的,她平日里也一贯稳重细心,怎么会因为姑娘着急用车,她就乱了分寸,什么也顾不得了。因此,季源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
“没注意?”
“她一个没注意,害得你差点命都没了,如此护主不力的丫鬟,不论是不是有问题,都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等会儿我让董嬷嬷去领她。”
“爹爹,”季漪一愣,没料到季源竟是查也没打算查,就准备处理了锦芝,慌忙出声阻止。
知晓季萦可能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后,她已经可以肯定锦芝确实为季萦所用背主了,至于原因,恐怕也是季萦因为那际遇知道了锦芝的软肋,当然,也有可能这锦芝本就是季萦特意安排到她身边的人。
而那日之所以季萦会来试探她,锦芝会贸然来请罪,恐怕便是季萦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小季漪,或者又是否和她有了一样的际遇。
虽然她现在也十分想立即处置了锦芝给小季漪报仇,以慰她在天之灵,但,若锦芝现在被董嬷嬷用护主不利的名义带走,那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季萦提高警惕。
如此她就不能再通过锦芝摸到季萦这根线了,也不能再用她来给二房示警,加上目前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算要审估计也审不出什么,锦芝不傻,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背主一事。
“我知道锦芝跟在你身边几年,你不忍心,可如今看来,她却是最有问题的人,来历不明,还让你已经置身过一次危险,这样的人,绝不能再待在你身边了。”
季源断然说道,他宁愿波折些,找到可能使乱的人,也不能让女儿置身险地。
不等季漪开口,季源又开口让她回去,“倾倾,这些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
“爹爹,”
季漪不赞同的看向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却见季源已经背过了身去,不再看她,显然在说他做的决定不容置疑,季漪见状也只得暂时作罢,垂下头默不吭声的出了书房。
“姑娘,”
季漪刚出书房,锦月就上前来,她眼圈红红的,显然以为刚才惹怒了姑娘。
“姑娘,奴婢知错了,您别生气了,下次奴婢再不敢随便议论主子了。”
锦月低低的说着,眼睛又忍不住红了,她娘说的没错,她就是有点恃宠而骄了,现在姑娘的一句重话,她都听不得,心里可难受了。
“怎么哭了”
季漪蹙了蹙眉,不过看着锦月小心翼翼,一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模样,想到自己之前可能确实太过激动吓着人了,虽说她现在心情也不是很好,可到底不是迁怒于人的性子,便缓了缓神色道,
“我生你什么气,本就是我让你去打听府里的事,也是我主动问你大姑娘一事的,方才只是太过吃惊,音量大了些,怎么,这就委屈了?”
随后又看着她哭花的脸,“还不赶紧把眼泪擦擦,这脸都花了,哪里还有身为大丫鬟的样子。”
锦月听后赶紧扯了帕子擦了把脸,又笑了,“原来姑娘你没生我气啊,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
季漪见她这傻楞的样子,心里原本因为锦芝一事积攒的郁气微消,却也没再理她,转身就往院外走去。
锦月见状赶紧撑好伞跟上,只刚一踏出院子,就听到季漪漫不经心的来了句, “邓嬷嬷行事一向小心,祖母在病中,不让她多思多虑无可厚非,只是动用公中账面所有钱财,可不算小事,若年后粮价下来,陈年粮不好卖,公中又再无钱财度日,祖母知道后,只怕更得气怒伤神了,到时挨得恐怕不耽是指责,还会寒了她老人家的心了。”
锦月听得心头一凛,一向在姑娘面前胆大的她,经历了方才,现在又听了这话,竟是有些不敢接口,恭敬的随着季漪回了磬漪苑后,便理由和方嬷嬷告了假,匆匆出了院子。
季漪见了也没说什么,回房换了身衣裳便去了书房陪安哥儿。
——
季漪走后,季源越发担心那锦芝有问题,便直接让人去了西院找董嬷嬷过来。
安哥儿院里还有寇嬷嬷母女的事,早已已经传遍了整个安乐侯府,西院里自然也在传这个消息,不过因为董氏一直在屋里,便是丫鬟也不敢去触霉头,所以还不知道。
而二房出了这事,董嬷嬷自然有失职之嫌,正打算去向夫人请罪,就听到人来说二老爷找她。
董嬷嬷心里当即一个咯噔,要知道平日里她虽然因为得夫人重用,老爷也对她算得上宽待温和,可这可是府中唯一小少爷院子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也不知老爷会怎样重罚她。
可她也不能不去,左右也是要请罪的,因此她也没耽搁,撑着有些发软的腿,赶紧过去了。
到了书房董嬷嬷就跪在了地上请罪,“老爷,寇嬷嬷这事是老奴失职,没多注意小少爷院子里的事。”
“这事先放一边,”
季源摆了摆手,安哥儿院里的事他自然要处理,不过已经不是最急的事,何况若他现在处罚董嬷嬷,必然会惊动了正在养身体的董氏。
“之前倾倾出事,是那锦芝陪着,方才我问倾倾才知道,那丫头却连找的是不是车行的马车都不知道,你用了夫人的名义把她请到西院问问,失责成这样,也不能再留在倾倾身边了。”
“对了,安哥儿院里的事,先不要告诉夫人,她先养身子要紧。”
“是,老奴马上去办。”见季源没有追究,董嬷嬷心里一松,忙起身退了出去。
董嬷嬷回到西院,张嘴就要叫人去把锦芝押过来,却忽然想到,老爷虽让她把安哥儿一事瞒着夫人,可院子里人多嘴杂,只怕瞒不住多久夫人就会知道这事。
若是她现在不把这事禀告给夫人,将来那怒火恐怕就不是自己能承担得起的了,这些年来,她能被一直信任,尊重,就因了自己什么事都不瞒着夫人,事事以夫人为先。
何况夫人一直把姑娘当作眼珠子,在姑娘一事上也一向谨慎,锦芝还是经过夫人亲自考核才成了大丫鬟……
董嬷嬷是个谨慎的性子,也事事以董氏为先,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奴婢,也怕惹了夫人的厌,对她来说这是比挨季源这个男主人的责备处罚,更为严重的事,因而她脚步一转,就去了董氏屋里。
董氏先听她说了安哥儿一事后,当场就从床上坐起来发了怒,“好啊,我说呢,这些年来,为何安哥儿越来越怕我,原来竟是刁奴作遂……”
董氏显然气急,胸口起伏不定,人也猛咳了起来,董嬷嬷见状一惊,赶紧上前来给她拍背,“夫人,您别气,气坏了身子,姑娘该心疼了。”
“那寇嬷嬷人已经没了,小少爷已经去了姑娘院子里,慢慢的会好的,也会和您还有姑娘亲近。”
“安哥儿现在在倾倾院子?”
董氏又咳了两声,稍微平缓了些,人也冷静了下来些,
“她现在身边,锦芝在养伤,就一个方嬷嬷和锦月,锦月做事又不如锦芝细,你晚些时候过去看看,若是她顾不过来,将安哥儿接到西院里来住着。”
“欸,老奴稍后就过去,”
董嬷嬷应下来,又说道,“还有一事,二老爷让老奴去把锦芝叫过来问话……”
“锦芝怎么了?”董氏皱眉问道。
董嬷嬷又将季源说的情况告诉了董氏。
董氏听了,脸色陡然一沉,“让人去把锦芝带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说着人就从床上起了身,董嬷嬷见状赶紧过来扶她。
☆、处置
磬漪苑锦芝住的屋子里,锦芝正歪歪的靠在垫着暗红绣迎春花靠枕上。
因前晚用力过猛,她额头伤了,也包了块白布,不过脸上已经不似那晚在季漪屋子里苍白病弱的模样,而是脸色红润,神情轻松惬意,手上捏着块红豆糕,那是方嬷嬷刚为她做好的打发日子的零嘴。
她细口细口的咬着,一会儿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微微出神,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羞意,颇有些少女怀春的意味。
忽然,门猛地被推开,锦芝被打断思绪,眉头不耐烦的一皱,手上却动作很快的将红豆糕点捏到了被下藏着,随后便捂住胸口轻咳,做西子捧心的样子转过了头,却见是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子进来了。
“你们是谁,进来有何事?”锦芝有些诧异,随后皱紧了眉头。
“二夫人传你去一趟,”其中一个婆子粗声粗气的回道。
锦芝脸色微变,她紧了紧手下的衣裳细声道,“这,我腿不太方便,嬷嬷你们先回去,我随后就过来……”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上前一人架了锦芝一侧胳膊,“不用耽搁,老婆子力气大,我们扶你过去。”
锦芝脸色又是一白,却不敢反抗,由着两个婆子把她扶出了屋子。
听到风声的方嬷嬷赶来看见,却也是不敢拦,只慌忙跑去了季漪的书房,连门都忘了敲,便出声急道,“姑娘,方才锦芝被二夫人派人来带走了……”
季漪正在房里守着安哥儿练字,见状微微皱了皱秀眉。
这时安哥儿也停下笔,抬头看向季漪,乖巧道,“大姐姐,锦芝姐姐好像出什么事了,你先去处理事情,我可以晚些时候再写给你看的……”
季漪伸手摸了摸安哥儿头,“嗯,那安哥儿你先回房,姐姐这里有事,等会儿再让人来叫你。”
安哥儿听话的点了点头,便放下了笔,离开了书房。
季漪这才看向了已经进了屋的方嬷嬷,淡淡道,
“嬷嬷,我知道你一贯喜爱锦芝,只是母亲做事,哪是我这个女儿的可以干涉的,如今她生着病都还关心着我,我更不能让她伤了心,何况母亲只是传锦芝去西院问话,若无过错,母亲自然不会为难她。”
“姑娘,”方嬷嬷听了,脸色却是微微发苦。
怎么可能无错,让姑娘伤了就是有错,这伤着其中,她的疏忽更是大错,本以为姑娘以及饶过了锦芝,却忘了还有夫人的存在,只是这话她不敢明着说,便看着季漪欲言又止。
季漪却是不再看她,按了按额角,“我下午淋了雪,头有些疼,先回房休息下。”
说罢起身出了书房,也没管方嬷嬷伤心失望的表情,见到方嬷嬷的表现后,她突然觉得将锦芝如此处置了才是一个正确的做法。
不然长此下去,难保方嬷嬷就不会因为锦芝和她生了外心,或者为她所用反过来害她了。
只是没想到,她刚回房没多久,方嬷嬷也跟着追进了屋,手上端了碗姜茶,颇有些不死心的意味。
季漪看着方嬷嬷那不同以往的讨好模样,还有那张略带苦涩的的脸,季漪忽然有些替小季漪的不平。
方嬷嬷是看着小季漪长大的,小季漪对她算得上依赖了,平日里也并没有把这个奶嬷嬷当作下人来看待,颇为尊敬爱戴。
可在这方嬷嬷心里,却是把小季漪当成主子居多了,在她心里小季漪比不上一个想要认养的闺女。
这样想着,季漪心里生了一丝不耐,勉强伸手接过姜茶,也没喝,直接开口道,“母亲心慈,锦芝到了母亲那里,受不了什么大罪,只是恐怕不能再回磬漪苑了。"
季漪本就不是个委婉性子,也不和她拐弯,顿了顿继续说,
"我也知道嬷嬷原是打算认了锦芝做干女儿,将来好有个人可以伺候您终老,原我见锦芝做事沉稳,人乖巧,也有意提拔她,让她不过三年就做了这磬漪苑的大丫鬟,也是希望她别辜负了您的一番心意,”
“只是,马车一事,我虽不再怪她,可心里却不敢再信任于她了,也不愿您再认她做干女儿。”
方嬷嬷闻言脸色顿时一白,隐隐还有几分惨败。
她确实是要把锦芝认干女儿的打算的。
在做奶嬷嬷以前,她也是有过一个孩子的,可因为是个女孩,被丈夫嫌弃,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被酒醉的丈夫不小心摔死了。
女儿死后,她痛不欲生,之后便去衙门求了官老爷作主,和丈夫和离了。
说是和离,可因了这个世界对女人的不公,她算得上是净身出户,无奈之下靠着讨饭来到了这京城投奔远亲,然后被介绍到侯府,做了姑娘的奶嬷嬷。
这些年来,她也是真的把姑娘当女儿般疼的,可主子毕竟是主子,她便是想多亲近,有个视女儿如珠如宝的二夫人在前,姑娘便不可能真的像她女儿一般和她亲近。
可锦芝不同,一个同她女儿一般可怜的孩子,乖巧,懂事,进府后比姑娘还依赖她,这无疑不是弥补了她的遗憾。
她时常想着,若是她亲生女儿在世,怕也该是这般的,加上她老了,也想将来有一天老了,有人给她端茶送水,待她百年后,有人给她烧点香火,所以才会有了这样的心思。
可没想到,她的心思竟是早被姑娘看出来了,而如今,因为锦芝犯了错,姑娘还不同意了。
“姑娘,锦芝她也不是故意的,”方嬷嬷吞了吞有些干涩的喉咙,鼓起勇气再次求情道,“您看在老奴的面上……”
“对,她可能不是故意的,可我却几乎死在了外面,”
季漪打断了方嬷嬷的话,声音也透了几分冷,“我让锦芝去找马车,是因着她一向做事沉稳,可她办的事,却比锦月还不如,我不禁怀疑,她平日里的成熟稳重,都是装的,实际只是个遇事便慌得不知分寸的,如此,那她平日的乖巧又是否是装的。”
方嬷嬷闻言,脸上顿时半点血色都没了。
季漪看着,念及她到底真心实意照顾了小季漪多年,语气又缓了缓,“我自小便是您瞧着长大,您待我若亲女,我又怎么可能看着您后半生孤苦,只是为您养老之人,马虎不得,再多看看,若实在没有称心的,我也会安排好,让人为您侍奉终老。”
“姑娘,”
方嬷嬷没料到季漪会说出这番话,嘴动了动,声音已经带了丝哑意,脸上还添了几分挣扎羞愧。
“好了,嬷嬷,我有些困,想休息会儿,您先下去吧。”
季漪言尽于此,不愿多说,人也撇开了脸不再看她。
方嬷嬷嘴唇阖动了两下,终是再没能开出口来,她立在原地半响,才颓然离开了,腰背微弯,步伐沉重。
——
锦芝被两个婆子强行带走,她虽然怕,却并没有太大惊慌,毕竟之前她去请罪,因为方嬷嬷求情,姑娘已经她饶过了她,这事也已经过去了。
她以为,便是夫人那里要罚她,只要方嬷嬷及时找了姑娘过去,她也不会有事。
可没想到,她到西院后,还没有见到夫人,便被那两个婆子强行押在廊下跪着。
她身上也就穿了身薄袄子就被婆子架了出来,如今这廊下寒风刮着,飘雪飞着,没多久她身上就落满了飞雪,那雪水浸入衣裳里,直把她浑身热气吸了个干净,没多久身上就冻僵了,连牙齿都被冻得直打颤。
就这样足足跪了两个时辰她也没等到姑娘过来,她心里渐渐地失了冷静,惊怕了起来。
偏偏这时候,又听到来扫雪的丫头议论了那背主的烟柳被季源抓住,被季源用了那衙门的刑惩审问,到最后母女两人害怕得凄惨自缢,尸体高挂房梁一事……
锦芝到底还是个才十六的丫头,三年前被小季漪救下后又一直过得顺风顺水的,哪里经得住这番一冻二惊三吓,当即被吓得差点失了魂。
等她再被两个婆子像拎货物般拎到董氏面前时,她跪在地上,全身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原本小脸上的血色也退了个干净,白得像鬼一般,还隐隐透着青紫,至于在路上想好的措辞也早被她忘了个干净。
等董氏问起马车一事,她甚至都忘了自己要主动求饶,而是迫不及待地为自己死命开脱,可却解释得前言不搭后语,语气哆嗦。
见她如此,董氏愤怒又糟心,如此虚伪不堪的人,她当初居然还认为这是个好的,破格提了她做大丫头。
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差点害了女儿的董氏再没心情听她继续掰扯,压着想摔杯子的怒意沉声道:
“当初让你做了磬漪苑的大丫头,就因为你做事沉稳,慎重,可姑娘出门,你不但没阻止,连找马车都能出错,出了事还推给姑娘,”
“既如此,你也不用再回姑娘身边伺候了,外院还缺两个浣洗丫头,你便去补了那缺吧。”
说完又想到,她女儿心软,只怕会忍不住来替这奴婢求情,她可不想因了一个婢子让闺女不开心,还和她生了隔阂,便又吩咐身边的董嬷嬷,
“等会儿去倾倾那里一趟,把她方才的说辞当着院子里的人都说一遍,对她的处置也说了,以后院子里,还有谁伺候姑娘不上心的,直接发卖了。”
☆、季源升迁
“夫人,奴婢知错了,求您再给奴婢一个机会,继续伺候姑娘,夫人,求您了,求您了……”
锦芝听到后,只觉得遭到了晴天霹雳,忙抬头嘶声哀求道,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绝望,哪怕是那晚她在季漪房里哭着求饶时也没有的。
“把人拖下去。”
董氏听着锦芝的哭嚎,却是无动于衷,只烦躁的挥了挥手,让门口的婆子赶紧将人拖了下去。
季源这时也知道了董氏亲自审问锦芝的事,赶过来后见到这样的场面也没阻止,毕竟妻子出面处理,比他出面正常,如此他再派人看着锦芝,守株待兔就要方便隐蔽许多。
等锦芝被拖下去后,他才到了董氏面前温声和她说,“芊娘,你还在小月子,这些小事交予我处理便好。”
“安哥儿被刁奴误教了几年,倾倾差点因为个丫鬟的疏忽没了性命,这如何是小事。”
季源闻言不由扫了她身旁的董嬷嬷一眼,那眼里有明显的威慑,看得董嬷嬷忙垂了头,大气也不敢出。
"您别怪董嬷嬷,这事她再瞒了我,估计就得回老家荣养了。"董氏注意到他的动作说道,又朝董嬷嬷示意她先下去把事办了。
董嬷嬷见状赶紧退了出去。
她下去后,董氏才又看着季源问他,“老爷是否怪我没照看好安哥儿?”
嫡母难为,这些年来,她和季源在安哥儿一事上,多次冷脸。
虽说许多时候,双方都各自退了一步,暗暗压下了其中的矛盾。
只是这看似揭开了的问题,实际疮脓依然还在。
不然她也不至于在年近三十了,还成日吃药,只为自己能亲自诞下一子。
如今她没了孩子,也再无再怀上的可能,安哥儿就是以后二房的唯一继承人了,她再不能避开安哥儿这个话题。
董氏想着,又紧了紧手上的帕子,有些艰难的道,“寇嬷嬷一事,确实是我多有疏忽,说起来,我当真不是个贤妻,既不能为你诞下子嗣,也没为你照顾好子嗣,更没有管好这个家,哪怕如今夫君用七出之名休了我……”
“芊娘,”
季源紧了紧眉,沉声打断了她,“你怎会如此想,我何时怪过你。”
季源不能忍受她起了要离开他的念头,就要斥开口责她,可在看着她靠躺在榻上羸弱的样子,怒意便瞬间熄了下去,又伸手揽过她。
“寇嬷嬷一事也怪不到你头上,谁能想到,看着一个老老实实的人,会是一个欺主的刁奴,至于二房下人松散一事,你这段日子,有孕在身,顾及不到难免的,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再慢慢整顿便是了。”
季源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一边又想到她刚失了好不容易求得来的孩子,还有这些年来,她没有嫡子承受的压力和闲言,以及在安哥儿一事上,她多次被他误会所受到的伤害……
种种叠加,那愧疚和心疼便如那潮涌的海浪在心间翻滚,眼里也突然酸胀难忍,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又紧了紧搂住她的手,亲了亲她的额发。
“你为我育下倾倾这个懂事乖巧的女儿,又为我操持家务,怎么就不是贤妻了,有没有嫡子,我不在意,也不强求……我们有如今,我已是很满意,切莫再如此说了。”
董氏趴在他怀里,听到他这一句话,眼里含着的泪,终是不受控制的滚落了出来,无声无息的流着,却是源源不断的,似是想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流个干净……
———
董嬷嬷从正房出来,轻呼了口气,拍了拍因为惊怕现在还跳个不停的胸口,又赶紧去了磬漪院。
季漪听了董嬷嬷的来意后,也没说什么,只叫了方嬷嬷过来把院子里的人都集中起来,连还在外面的锦月都被找了回来。
也是难为了董嬷嬷,当着众人的面,竟还真的把锦芝那套结结巴巴的说辞给背了出来。
方嬷嬷听了后,当即就白了脸,她也是完全没料到这丫头会因为害怕,为了自己没事,把事情全部推给了姑娘,还给自己树立了个忠仆护主的形象,只是任谁都能听出来其中的破洞百出。
锦月在边上听着,先是愤恨,后来就面露不屑了,院子里的丫头们也都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平日温和的大丫鬟锦芝,会在维护自己时,编出污蔑主子的蹩脚谎言。
季漪虽是什么也没说,眼底却也染上了一层寒意,只是面上不显,依然平静的坐在廊下,看董嬷嬷对着院里的丫头进行敲打,警示。
董嬷嬷离开院子后,季漪就让人散了,各去做各自的事,见一旁的方嬷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理,带着锦月回了屋子。
“姑娘,我祖母说多谢姑娘提醒了,她会找一个时间和老夫人说下府里的情况的。”
锦月进了屋子,就对季漪说道,见姑娘打算去了矮桌坐下,便自觉的上前倒了杯茶递过去。
季漪接过茶喝了一口,没就她说的再说些什么,而是问她,“可觉得对锦芝的处置太重了?”
身边人不好处置,不管遇上谁都是如此,处置过重,会让另外的人心寒,过轻,又起不到威慑,董氏的处置方式,季漪觉得十分不错,只是看方嬷嬷那样子显然不太满意,便有些好奇锦月的想法。
锦月和锦芝,同是小季漪的贴身丫鬟,不过这两个做事从来都是各管各,互不干涉,也不私下多说话。
小季漪也曾奇怪,锦月也不算难相处的样子,锦芝也性子温和,为何相处却不太融洽,好在两人无争吵,也没因此出什么纰漏,便放任了。
锦月显然没料到姑娘会问她这事,她平时就对锦芝那副装的样子看不惯,如今姑娘问起,她也不会拐弯抹角,想也没想就道,
“这有什么重的,夫人又没打死她,也没发卖她,可您被抬回来的时候,差点命都没了的,她虽受了伤,可我特地去问过大夫了,不过是扭伤和一点擦伤而已,就看着严重……”
说完又猛的意识到自己有挑拨的嫌疑,赶紧闭上了嘴。
说来最开始锦芝被姑娘捡回来的时候,她也同情她,对她好的。
可她那个人惯会装,又吃准了她直性子,常拿她做筏子,愣是让原本还对她温和的方嬷嬷见着她就板上脸了,还踩着她,做了姑娘的贴身丫头。
甚至有段时间,姑娘还被她挑唆的,恼了自己,也是因此,她才尽量的躲着锦芝了,她不笨,才不给别人当踏脚石,做添头。
季漪见状,就明白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让她去小厨房看看晚上的吃食。
——
磬漪苑众人经受锦芝一事的敲打,做事更为仔细有序起来,董氏知道后,心下满意的同时,也意识到规矩过宽,反而容易养大了人心,而二房也该进行一番整顿了。
自和季源谈过,她算是彻底打开了曾压在自己心里多年的心结,终于振作起来。
于是,在她身体稍微好转些后,就让季漪带了安哥儿来身边,温声细语的教导他,又安排了季漪和董嬷嬷一同整顿二房。
由此,二房便开始经历了一番彻彻底底的大调整,首先是原来安哥儿院子里的那些下人,在被关了几天后,互相攀咬出不少问题,有些还波及到西院正房和外院的下人。
董嬷嬷请示了董氏后,便将有大错的直接发卖了出去,有小错的做了降等和去守庄子的惩处……
另外又找人伢子重新买了一批下人,外院加了些护院的护卫。
安哥儿搬去了外院,有了个书僮,是董嬷嬷家的小孙子,名叫华生。
原本季源还要为他延请一名先生,可已经近年关了,先生并不好寻,便决定先亲自教导安哥儿一段时日,年后再仔细寻先生。
而磬漪苑,季漪提了个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做贴身丫头,赐名锦玉,因她手脚灵活麻利,心思也灵巧,便顶了锦芝的缺,负责季漪日常的梳洗装扮。
院子里又另外添了两名守门的粗使婆子。
先是寇嬷嬷母女二人的畏罪自缢,后是锦芝被降为最下等奴才,跟着又不停出现犯错的奴才被发卖,二房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整个侯府。
侯夫人是首先上门来问情况的,毕竟一直来就是她掌家,突然大批量换人,无疑是在打她脸,何况有些发卖的人还涉及到了侯府家生子,以及大房的钉子。
不过大房二房向来互不干涉,又刚出了安乐侯一事,侯夫人理屈,也不能如何,在董氏那里也就得了二夫人两句应付式安抚的话。
但侯夫人气冲冲的回去后,也不知是从哪里得了启示,觉得这是铲除异己的机会,没多久便学了二房,开始针对整个侯府进行整顿,好些原来跟二房走的近的都被发卖或者赶去庄子了。
一时间侯府变得人人自危起来,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当值,也对二房避如蛇蝎,生怕自己落得个得罪侯夫人被发卖的下场。
同时也怨上了二房,于是很快便涌出了一股,二房严苛下人,想再逼死下人的谣言。
好在,侯夫人的手段在老夫人让她去了一趟青柠居后,就消停了下来,谣言也渐渐散去。
就这样又大约过了大半个月,侯府迎来了一件喜事,季源因政绩卓著,又有新任首辅曹裕和姜谌允作保,得以留京并升任了吏部右侍郎。
☆、上香
原来徐潘倒台后,曹皇后的父亲,太子外祖,次辅曹裕成了首辅,而孟贵妃的父亲,二皇子外祖,孟阁老则成了次辅。
而姜谌允这个在徐潘倒台上立了大功的人,却是只得了金珍宝无数赏赐,位置半点没动,依然做着他的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
不过这个结果,却是皇帝和姜谌允都满意的,姜家历来不站队,只忠于皇帝,这也是维持朝中平衡的关键所在。
如今辅国公府还有军权,哪怕姜谌允再被皇帝重用,也不会再近一步,不然姜家就不再只是维持朝中平衡的存在了,而是直接可以决定未来皇帝人选了。
成历帝向来疑心病重,又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于是,为了压制姜家,成历帝特地提拔了曹孟两家,曹家接收了徐潘在西北的军权,而孟家接收了在南的军权。
当然,成历帝做事一向喜欢彰显公平,也不能太让姜谌允寒心,一些姜家的亲近人士也得到了重用,其中便有了季源的破格提升,从个四品知府提升至三品京中大员。
至于这人选为何会是季源,一则,季源和姜家有太夫人那么一层关系,二则,成历帝和季源的恩师同是老太傅所教,算得上同门,成历帝也因此对季源还算
放心,加上给季源的密令,他也完成的不错,也算是得了圣心了。
姜谌允自然也猜到成历帝的意思,又因季源救了他一命,便顺水推舟,和曹首辅一起力荐了他。
不过这些缘由,安乐侯府众人却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在安乐侯府已经快淡出京都贵族圈的时候,季源的升职,对于侯府来说是一件大喜事,一时间侯府众人都喜不自禁。
连侯夫人这个一向看二房不爽的人脸上都扬满了笑,毕竟安乐侯府出了一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