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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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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栋坐在电脑桌前,把键盘按得啪啪作响。

    “叮”一声,有消息弹了进来。

    电脑屏幕上罗列的人物资料满满当当,看得人眼花缭乱。

    突然,他把手伸进裤袋,摸出烟盒,叼着烟,看着对面沙发上面无表情看资料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意兴阑珊地说:

    “原来,上级中央把我们弄来这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修修房子,搬搬砖什么的,真他妈不是给我们休假的,果然另有目的。但中央这招也太狠了吧,用几个志愿者来掩人耳目,减轻犯罪分子对我们的顾虑和猜忌,好一击即中,全部打落网。”

    “当了这么多年特警,你还不清楚上级的尿性吗?”傅希站起身,脸色冷漠地走过去,把白色的资料卷成筒,敲在梁栋的脑门上,“马上通知全队,五分钟后召开机密会议。”

    “是,队长。”梁栋神情严肃,坐直了腰。

    扶桑拿着扫帚,在走廊上没精打采地打扫着,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眸,看着一个个特战队成员穿着墨绿色的军装,屁滚尿滚地赶投胎似的,走进了刚刚那间办公室。

    接着,“嘭”一声巨响,大门紧闭。

    扶桑“嘁”了一下。

    晚上睡觉前跟江眠月探讨了这个问题:“月月,我今天这一天,都感觉有点儿奇怪。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眼皮老是在跳。”

    “那你是觉得......”江眠月翻了个身,找个绝佳的姿势睡觉,蹭蹭枕头,“是野耗牛拱了你的屁股啊,还是藏羚羊把你今天做的沙障上的野草给吃了?”

    扶桑望着天花板,无语地翻了一眼:“你别老是开玩笑,我认真的!真的觉得好奇怪,有一个问题困惑我很久了。”

    “嗯?你说说,我听着呢。”

    “你想想啊,傅警官带的战队怎么说也是特警精英,全警队里数一数二的兵吧。我们来羌塘做志愿者会有什么危险啊,至于让警局把自己最优秀的兵给扯过来吗?难道不是精英就保护不了我们吗?”

    江眠月皱了皱鼻子,打心眼里觉得扶桑那是想多了:“可能是别人没空,刚好傅警官的特战队有空呢?你别瞎想啊,不会有什么事儿发生的,这次你们这么巧可以一起来羌塘,我可一直都认为是天赐给你们的缘分呢。”

    “看看看!”扶桑更担心了,“你不也想到了吗?我好担心月月,会不会是他们在这儿有任务,要处理犯罪分子才过来的。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江眠月拿起被子盖住头:“别想那么多了,这些我们也管不了,只要别给他们添麻烦就行。睡吧。”

    “嗯。”

    扶桑很听话地闭上眼。

    像小时候那样,爸爸不在家,小扶桑会皱着鼻子,擤着鼻涕问妈妈:“爸爸怎么又不见了。是不是要去抓坏人,打坏蛋?那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妈妈从不会正面回答她,只会摸摸她的头,笑得温婉沉静,柔和的嗓音如一剂定心丸从不远处徐徐传来:“桑桑别怕。如果想爸爸,就乖乖睡一觉,不要胡思乱想,如果在梦里看见了爸爸,就一定要记得对他说‘爸爸,你记得一定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做完所有的事情,回来找我哦。’,或许一觉醒来,爸爸就会出现在桑桑和妈妈的床前。”

    骗人!根本就没出现过......

    这一夜,扶桑睡得一点儿都不深,但也没有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梦见一只黑狼走在荒无人烟的丛林里,遇见了一堆狡猾聪明的狐狸,那是一群长着锋利牙齿的黑狐,眼睛滚圆滚圆的,像是发着光。

    狐狸看中了那只单独穿行的黑狼,狡诈心起,想吃了它。

    于是便找来一堆伙伴,打着商量,设置了陷阱,把黑狼引诱进去。

    黑狼虽笨,却也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主,撕破了喉咙仰天长啸地震慑了狐狸一番,扑上去撕咬,用锋利的牙齿把它们的皮肉一个个撕碎。

    奈何,狐狸实在是太多了。

    未等黑狼把所有狐狸杀尽,自己就已经伤痕累累,扶桑站在一旁,拼命地喊黑狼快过来,快回来,她想把狐狸全部赶走,却徒劳无果。

    黑狼被狐狸活活撕碎,生吞,永远倒在了狐狸窝里。

    黑狼死了。

    扶桑哭得满眼是泪,内心的崩溃与哀痛感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以至于第二天清早醒来的时候,她的眼角还挂着几滴未干涸的泪珠。

    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

    明明只是两个动物之间的事情,却让扶桑为黑狼的死揪心不已。

    她起床,洗完漱后,扒着阳台的护栏,探个脑袋出去,刚好看见傅希正在楼下做着俯卧撑深蹲训练。

    扶桑支着下巴,澄亮的双眸定定地望着他许久,知道他整个人安然无恙后,又觉得莫名心安。

    可扶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那场梦应该不是凭空而来,或许是一种暗示。

    她穿好衣服,快速下楼,站在一旁,等他做完所有的训练。

    然后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把昨晚梦里的来龙去脉和所有的细节,一个不落地告诉了他。

    傅希眯起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似笑非笑地问:“所以,你是觉得那只死了的黑狼是我?”

    “嗯。”扶桑点头,软软地道。

    “不可能。”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完全不信,“我没那么笨,怎么会着狐狸的道?还中狐狸的陷阱?你当我这几年兵白当的?”

    扶桑刚想说:“不啊,我觉得你就挺笨的呀,肯定是那只蠢到家的黑狼。”

    扶桑想了想,还是算了,撇了撇嘴,冲他讪讪道:“我也不知道我的梦到底准不准,反正你小心一点就是了。”

    说完,便去了前院吃早餐。

    扶桑和江眠月在饭桌上吃完早餐,刚准备戴起草帽,去外头继续完成昨日的沙障。

    梁栋突然跑进来问:“今天村子那边需要两个女生过去帮一下忙,你们谁去?”

    在座的六位女生大眼瞪小眼。

    杜思玲想了想,去去也挺好的,可以一整天都看见傅希,就是不知道那里的活儿累不累。

    她刚准备开口。

    江眠月拉着扶桑“咻”地一下站了身,嗓音干脆嘹亮,没有说“我去”,而是直接问:“就走吗?”

    梁栋快速点头。

    江眠月得意地笑笑,垂眸撇了眼还坐在位上目瞪口呆的杜思玲,冲她挑衅地眨了眨眼,才拉着草帽都戴歪的扶桑走了出去。

    冲梁栋说:“那走吧。”

    “好。”梁栋心思没那么复杂,当然不知道这几个女生之间的暗流涌动。

    动作迅速地带着江眠月和扶桑上了特警车,直往村庄而去。

    坐在副驾的傅希冲扶桑那儿瞄了一眼,眼角的笑意明显。

    唯有留在保护站的杜思玲气得转身回了寝室,把自己摆在桌面上的化妆品和护肤品一一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寝室的地面乱得不成样子,玻璃破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最后,她仿佛还不解气,三两步走出门,左拐,去到另一间寝室,推门而入。

    保护站里的房间除了办公室外,都没有锁门,也不用钥匙。

    杜思玲轻而易举地走进了扶桑和江眠月的寝室,刚要有所动作。

    眼前霍然落下一道清瘦的暗影。

    叶梓曦满脸不可思议地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眼睛瞪大,问:“思玲,你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进别人的房间?”

    杜思玲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随即寡淡下来,试图蒙混过去:“我...我...是扶桑!扶桑昨晚让我过来帮她做点事情,所以我就来啦。”

    “什么事情?”叶梓曦显然很不相信,她们来羌塘怎么也有两三天了,杜思玲跟扶桑江眠月的不和,她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况且,她更愿意相信,扶桑要是找人帮忙,肯定会来先找她,而不是杜思玲。

    “没什么大事啦,她昨天不是和江眠月一起去外面做了一天的沙障吗?好像是手伤到了,洗不了衣服,所以......”

    叶梓曦听不下去了,直接截断了她:“你别骗人了!扶桑手伤到了?昨晚我才找她聊天,她的手一点儿事都没有,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她们,你们仨就像仇人一样。ok,没事,你们不喜欢和对方相处没关系,讨厌也没关系。反正就是半个月的时间,这次活动结束了就不见面了。可人家再讨厌你,也没有在你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你呢?”

    天空碧蓝如斯,像绷紧的淡蓝色绸缎,明亮清澈地笼罩着大地。

    江眠月和扶桑俩人紧挨着对方,窝在特警车的后排咬耳朵。

    江眠月小声吐槽:“你觉得杜思玲这个人怎么样?”

    “我?”扶桑指指自己胸口,旋即撇撇嘴,说,“不怎么样。出发那日我无意间听到她说的一句话,是骂人的,挺难听的。”

    “哦,骂谁?”

    扶桑双眼意有所指地朝车内环视了一圈。

    江眠月秒懂,压低了声儿,继续道:“你知道吗?不记得是哪天了,有一天晚上,我看见她穿着一件羽绒服,里面是蕾丝的吊带睡衣,在楼下撩你家傅警官。”

    扶桑像自己的猪被人拱了似的,立马瞪大了眼。

    为了避免让车内的其他人听见,江眠月压低扶桑的头,两人偷偷摸摸地接着说:“别气,傅警官貌似没把她当回事儿。自那以后我对她的印象就有点儿不好了,后来,又有一次,我听见她冲着傅警官撒娇,应该是撒娇吧,反正声音很嗲,在说你坏话呢。我寻思着,这人怎么这样啊,也太恶心了吧。”

    扶桑眉头皱起,这下终于忍不住了,不管场合地点,气得直接破口大骂起来:“这他妈何止恶心啊!简直是绿茶婊,太婊了吧,喝绿茶吗我请客......不对,吃翔吗?”

    傅希:......

    车内特战队成员:......

    16、16 ...

    “太婊了吧, 喝绿茶吗我请客......不对, 吃翔吗?”

    江眠月暗觉大事不妙, 立马伸手堵住扶桑的嘴。

    尽力维持着微笑,笑嘻嘻地冲前排的人说:“没事没事, 我们在看新闻头条直播呢,看得正起兴,这小妞骂人也是觉得里面的小三太过分了,一时刹不住车才粗暴了些。平时她绝对不是这样的,看她样子就知道,就一温软可人的小软妹,我用人格担保哈。”

    江眠月艰难地解释着。

    刑野十分为难地转了个身,轻声提醒:“眠月姐, 你忘记了吗?这里没网,是看不了直播的。”

    江眠月:......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小屁孩,长本事了啊, 还扫我面子。

    后来, 在去村庄的路途中, 都弥漫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尴尬。

    直到下了车, 特战队员们各自散开去干自己的活儿,原地只留下三个人的时候,扶桑红扑扑的小脸才渐渐缓和过来。

    “傅警官, 你叫我们来,是要干什么啊?”扶桑没好意思再开口说话,江眠月先问了。

    傅希面无表情, 垂下眸,睨了扶桑一眼。

    她眼睛黑白分明,明亮清透地看着他,长了这么多年,身高倒是高了不少,总算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矮矮的,只到他胸膛。

    小姑娘五官长开了许多,白皙的肌肤,娇俏而明艳。

    大概是没带化妆品来,所以她并没有化妆,不施粉黛的脸白嫩嫩的,薄唇泛着点自然的粉,软趴趴的短发,被风一吹就飘荡在耳边,整个人带着一股随意的美。

    傅希赶紧错开视线,长腿换了个方向,淡淡地道:“你们跟我过来。”

    俩人乖乖地紧跟着傅希,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说多错多。

    直到傅希在不远处的一顶帐篷前停下,修长的手指撩开帐篷的遮帘,冲里面喊:“祺祺,出来。我带了两个姐姐来陪你玩。”

    扶桑眼尖,眯了眯眼,当下就瞄到内里的光景——

    帐篷里一大一小,大人脚上缠了白白的纱布,行动不便,小孩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帐篷的角落拎着一颗石头在玩。

    叫祺祺的小男孩被傅希诱哄了出来,傅希这才转身,跟扶桑说明了一下情况:“这个小孩,妈妈死得早,从小到大一直是爸爸在照顾。地震后,本来是要送去保护站和那些妇女孩子一起住的,但是他有癫痫。这里的家家户户,每户人家生的孩子都很多,基本上连自家的都顾不上来,更不用说去帮别人照顾一个患有癫痫的孩子了,所以,他爸爸把他留在了身边。昨天很不幸,他爸爸修房子的时候从高层摔下,现在行动有点不方便,若是发病了也不好照顾。所以,你们来照顾一下。”

    “在这儿附近陪陪他就行,别走太远。若是发病了,快给他吃药,必要时塞住他的嘴,避免他咬舌。”

    “好,我知道了。”扶桑搭上小男孩的肩膀,笑着朝傅希点点头。

    傅希淡淡瞥了她一眼,临走前,不忘抛下一句话:“注意安全,有事记得找我。”

    才抬脚走开。

    待傅希走后,那种诡异的压抑感才突然消失。

    两人肩膀一塌,松了口气。

    江眠月乐呵乐呵地“呦”了一声,朝扶桑邀功:“看我抢的好差事,这活多轻松,不就是陪小孩玩吗?我最喜欢了。”

    扶桑冷冷地扫她一眼,不客气地泼冷水:“我倒不那么觉得,我们还是认真点看好他吧,人家爸爸那么信任我们,万一真出事了,就不好交代了。”

    “我很乖,我很好看的。”小男孩对于她们的对话似懂非懂,懵懵地接上一句。

    “是吗?”江眠月弯下腰,摸摸他的脑袋,手心摩挲着他扎人的寸头短发,“我也看出来了,你真的很好看,也很帅呀。”

    小男孩努了努嘴,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劲,但还是笑笑,表示自己对姐姐的喜欢。

    江眠月带他去平坦的荒地里玩。

    小男孩特别执着于石头,但又喜新厌旧,看到好看的石头,便会把自己手上玩得热乎乎的那一个毫不客气地丢掉。

    就这么玩了一上午,小男孩一直都在跟石头谈情说爱,江眠月都快无聊死了。

    开始拉着扶桑接回方才车上被中断的话题继续聊天。

    聊着聊着,突然,小男孩撇着嘴说了句:“这里的石头都不漂亮,我要去那边。”

    说完,便蹦跶蹦跶地跑掉了。

    扶桑后知后觉,转过身去看的时候,瞳孔骤缩,眼眸瞪大,吓得脑子都空白了好几秒。

    这是她来羌塘之后一直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这几天过得实在是太风平浪静了,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这儿栖息着无数的野生动物,存在着许多让人始料不及的危险。

    “祺祺!!!”

    江眠月扯破喉咙喊他。

    可小男孩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只身蹲在地上对着地面亮晶晶的一颗石头发呆,笑容格外纯净。

    丝毫没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只虎视眈眈,体型比他大好几倍的野耗牛。

    野耗牛体型庞大,四肢强壮,浑身披着深黑色的毛绒,胸腹部的毛几乎要垂到地上,头上的牛角锋利尖锐得吓人。

    双眼漆黑幽暗,随时准备上前攫取食物。

    扶桑身子抖了抖,脸开始泛白,全身上下每一处张开的毛孔都在昭示着她的害怕。

    可她冷静了几秒,握紧手中的拳头,冲江眠月道:“你快点,去找傅希,让他过来,我去把祺祺拉回来。”

    “可是......”江眠月不放心。

    扶桑已经迈步上前了:“快!不想我们出事的话,就快点把他找来!”

    这下,江眠月没犹豫,拔腿就跑。

    眼见那只野耗牛尚没有任何上前的意思,只是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时不时发出一声骇人的吼叫。

    叫声低沉入谷,穿透耳膜,让人心悸,天地似乎都震了一下。

    惊得男孩跌坐在地,眼泪鼻涕都被吓出来了,手指慢慢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嘴唇哆嗦,两眼向上翻起。

    扶桑慢慢地走近他,“靠”了声:“怎么这么背啊,这个时候发病!”

    男孩全身开始止不住地痉挛,意识混乱,整个人瘫在地上。

    如此紧急的情况吃不了药。

    扶桑快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塞住他的嘴,以免他咬舌,接着,试图用双手控制住他身体的抖动,奈何只是徒劳,他发病的时间越久,手脚发颤得愈发厉害。

    还把扶桑抓伤了好几处。

    似乎男孩的抖动,吸引了耗牛的注意,耗牛四肢迈出,慢慢地朝他们移动,还用鼻子嗅了嗅。

    扶桑暗觉不妙,迅速扯着男孩往回走。

    可带着一个拖油瓶,速度再快,自然也敌不上耗牛。

    正当她濒临绝望,耗牛的脚步声就在耳边回响,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男人的军靴霍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却快得连她的视线都差点儿抓不住,一掠而过。

    毫不畏惧地站在她和男孩的身后,一声不吭,眼睛黑漆漆的,盯着急速冲过来的野耗牛,也只是微微皱了眉。

    熟练且快速地摸出腰间配备的一把锋利的尖刀。

    他的眼神如那日出现在梵乌山寨子外一样,鹰戾如冰,目光似有穿透性,一眨不眨地盯着对地狂啸,狂奔的耗牛。

    耗牛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它头颅低下,发了疯似的“呜呼——”喊叫了一声,锋利的牛角直直地朝向傅希。

    扶桑看得心惊胆战,带着男孩快速往回走,去到安全的地方。

    傅希立在她与耗牛的中央,目光沉静,带着一些微微的痞性和野性。

    在耗牛距离他仅有五米的时候,傅希快速侧身,精准地抓住它的牛角,踩着它的身躯,一跃而上,手用尽全力控着它企图转身的头颅,定住,一刀插在它的脖颈之间。

    鲜血找到了出口,喷洒而出,近乎绝望的一声怒吼后。

    耗牛的战斗力弱了半截儿,傅希等的就是这一时刻,他看准时机,从脖颈间拔出尖刀,把刀身插进了它的眼睛。

    粘稠的血液从眼眶不断溢出,扶桑闭上了眼,根本不敢看。

    自然也没发现,傅希再次把刀插入它的要害后,耗牛临死前致命的一次反抗,直接把他弹了出去。

    远远地摔在地上。

    空气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江眠月屁滚尿滚地跑了过来,想看看有没有出事。

    扶桑一睁开眼,就看见傅希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连手指都动弹不了,表情有点儿痛苦。

    她管不了那么多,刚刚是他拼了命去救了她。

    扶桑站起身,揉了揉因为害怕而颤抖得发酸的双腿,迅速去到他的身边,想看看他怎么了。

    “傅希,傅希?”

    扶桑用手轻轻拍他的脸,想让他醒过来。

    奈何男人没有一丝的动静。

    扶桑着急了,力气加大了些。

    傅希俊美深冷的脸在她的折腾下简直惨不忍睹,冷峻的眉皱了皱,男人睁开眼,冷冷地开口:“你别碰我!”

    扶桑:?怎么这么凶?

    脑子摔坏了吧。

    扶桑软绵绵没什么力气的手掌啪叽一下拍了他一个大耳光,试图抽醒他。

    男人三两下就钳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动,勾了勾唇,无奈地说:“这么喜欢打人啊?”

    扶桑吸了吸鼻子,盯着他,没好气地说:“我那是对你好,万一你一直不醒就这么睡下去怎么办?我那叫暴力唤醒法,你懂不懂啊?”

    傅希嗤了一声:“人家书里都说,英雄救美之后,不是以身相许,就是为奴为婢。你就这样暴力唤醒我?”

    这个话题莫名的尴尬,扶桑没法答。

    她也想以身相许啊,但明显,人家那句话的重点根本不是“以身相许”这四个字。

    傅希见她没反应,又嗤了声,说:“拉我起来。”

    扶桑立即乖乖地伸出手,想把他拽起。

    奈何他实在是太重了,脚下黄沙太滑,扶桑脚跟一个不稳,直接绊倒在他怀里。

    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两人节奏相当的心跳声忽然重叠在一起,怦怦怦怦......

    清晰、明朗。

    脸与脸挨得极近,唇瓣之间不过半寸,呼吸交织在一起。

    傅希眼眸深谙了下去,呼吸也絮乱了几分。

    扶桑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心慌和紧张,还没缓过神来,就忽而听见一道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轻佻,不要脸地问:“怎么,真想以身相许啊?”

    这里突如其来的变故引来了这个村庄所有的村民,村民们放下建房子的工具,奔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倒在地上眼眶出血外翻的野耗牛。

    浓稠的血液淌了一地,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感有点儿大。

    生活在羌塘的村民不可能没见过野耗牛,每次他们遇到野耗牛都是拼命地跑,拼命地逃生,如果幸运,附近有建筑物可以遮拦,便会逃过一劫。

    若没有,八成是活不了了。

    因为野耗牛的体型太过于庞大,根本没有人想过自己能不能对抗它,杀了它。

    仅用一把尖刀就把野耗牛杀掉,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太厉害了吧那小伙子,高是挺高的,看着也没多壮啊,怎么这么能打。”

    “我觉得挺壮的啊,有些小孩天生吃不胖,他那一身估计全是肌肉。手脚灵活,力气又大,一下子就冲上去把那牛给干死喽。”

    “经常听那些兵蛋子喊他队长,估计还是个头儿,这么猛,胆子那么大,难怪做队长啊。老李家可要感谢人家,救了他的娃子诶。”

    而现在,被村民们吹尽乡村彩虹屁的队长,正躺在一顶空的帐篷里休息。

    帐篷的空间不算大,却也不小。

    刚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

    傅希脸朝上躺在左边,扶桑屁股朝上趴在右边,支着下巴,睁着一双杏眸再次问他:“真的没事吗?可是我看你刚刚摔在地上,好像很痛苦啊。你别不好意思说呀,你不说我就默认你摔到屁股喽。”

    傅希:......

    傅希额头上的青筋微跳,皱眉看着她。

    扶桑凑近了些,嘴里吐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他的下巴之处,女孩薄唇轻动,紧张地问:“真伤到那里了?”

    “没有。”傅希皱着眉,阴沉道,“你再给我废话?”

    扶桑耷下脸,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一声,不想再管他,飞快地钻出帐篷,留他一个人孤独地在里面自娱自乐。

    后来,扶桑问了特战队里的小战士才知道,“队长没有伤到屁股啊,他伤到的是腰,队长的腰是入伍那几年落下的,那会儿训练强度大,中央想练一批精英,搞个特战队,队长就没日没夜地练着,才伤到了,到现在也一直没好,经常复发。”

    扶桑就奇了怪了,不就是伤到了腰嘛,干嘛一直不好意思跟她说。

    江眠月摸着下巴揣测道:“莫不是,他觉得伤到了腰比伤到了屁股更羞耻?”

    扶桑:“你为什么要用羞耻这个词语?”

    江眠月:“额...嗯...就是...那个...”

    扶桑:“老司机!”

    江眠月:......

    这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吧!!

    好在,傅希的腰伤得不是很严重,休息半天,差不多就好了。

    晚上回去后,傅希的忠实粉丝刑野像个古代说书人似的,把今天发生的事,对着几个没去村庄的妹子详细地说了一遍。

    叶梓曦胆子小,虽没去到现场,但光听刑野的描述就已经够她害怕了。

    她一直以为扶桑性子跟她一样,也是个软妹子,就是有时候会皮一点儿,老是逗她笑。

    没想到,这么危险的时刻,扶桑居然还能做到临危不乱,也没有怂到不管不顾那小男孩,独自跑开。

    睡觉前,叶梓曦敲开扶桑的房门。

    她紧握住的手掌放在扶桑摊开的手心上,慢慢地张开五指,一堆糖果从她手心中跌落了下来,安稳地落在扶桑的手上。

    她说:“这是我带来这儿唯一剩下的零食,你天天在这儿吃一些重油重盐的食物肯定也吃腻了吧,这些糖果可以干活无聊的时候吃一颗,解解馋。吃完了,还能来找我拿哦。”

    扶桑掀唇冲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好,谢谢你。”

    话毕。

    她把糖果放在桌面,挑出一颗柠檬味的水果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慢悠悠地走下楼,打算下去吹风。

    却不想,刚好碰到一男一女,好不悠闲地倚在门口闲聊。

    傅希指间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慵懒地倚在门口。

    而杜思玲则身姿娇小地站在他的跟前,仰着头看他,丝毫不管这烟雾会不会呛到自己,还笑得一脸明媚,青白的烟雾怎么也挡不住她这狐狸般妖媚的脸。

    扶桑“咯嘣”一下咬碎了嘴里的柠檬糖,浓烈的酸味从她嘴里蔓延开来,口齿间有股醋酸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轻哼了声,抬脚走下去。

    没有直接走到他们二人之间,而是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冷不丁地在两人谈话之间,插了一句:“傅警官,你就这么喜欢喝绿茶吗?”

    杜思玲:???

    杜思玲侧眸撇了扶桑一眼,脸上浮着一股被人打断说话的不悦感,但傅希站在她的跟前,她又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

    只好娇滴滴地冲扶桑笑了笑,有些惊讶地问:“扶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扶桑一个正眼都没给她,下一句话还是冲着傅希说的:“话说你的腰都伤了,都不好使了,还喝得下这绿茶吗?”

    两次从扶桑嘴里听到“绿茶”这个词,第一遍反应不过来是骂她,还情有可原,若第二遍还是没想到的话,那就是真笨了。

    杜思玲捏紧了手中的拳头,仰头看了眼傅希。

    男人模样冷冷清清的,从开始到现在依旧如此,双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是不看她,手中的烟,一根接着一根,丝毫没断过,也不顾忌着她是女生,在女生面前抽烟不好的情况。

    她说了一堆的话,他也只是偶尔颔首,扯扯唇,算是回应。

    连一个字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反而是扶桑来了后,男人掐灭烟,掀起唇角,低眸睨了坐在椅子上傲傲娇娇嘴里没一句好话的小女人一眼,淡淡地提醒了句:“扶桑,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是哑巴。”

    一听这句话,扶桑就炸了。

    一下子蹦起来,瞪着他,问:“怎么?就许她开口,不许我说话了是吧?傅希,没看出来,你还挺爱喝绿茶的嘛!”

    傅希:......

    又是喝绿茶,傅希额间的青筋微跳,他就想不明白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爱喝绿茶,什么时候在她面前喝过绿茶,让她有这样的误会。

    他眉间不悦,只冷冷地斥了句:“你跟我过来,我有事问你。”

    “不去。”扶桑抱臂坐在那儿,心里不爽,嘴上也较着劲儿。

    杜思玲看着这两人类似于打情骂俏的行为,一股怏怏的落寞感从她心里蔓延开,传至四肢百骸,凉透了全身,手指攥成拳,强撑着笑容说:“我有些累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们也别聊太晚,注意休息。”

    如此虚伪的一句话,真是恶心死人。

    扶桑摆摆手,自讨没趣地刚想回去睡觉,就被人抓着手腕,强拖硬拽地拽了出去。

    把她拽到外头黑沉沉的荒芜之中。

    极美的夜空,天上没有一丝浮云,深蓝色的夜幕,满缀着许许多多钻石般的繁星。

    傅希就着月色坐下,顺便把扶桑也拽了下来。

    转过身,清冷着嗓音盯着她问:“来,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喝绿茶了?我什么告诉你我爱喝绿茶了?”

    “你看上去就很爱喝绿茶啊?你刚刚和那绿茶就聊得挺开心的,不是吗?”

    傅希:???

    傅希皱着眉,一时间觉得他跟她说的“绿茶”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男人深谙的眼眸盯着她,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你说的绿茶,是刚刚那个女的?”

    这下轮到扶桑震惊了,她歪了歪头,伸出手在傅希的眼前晃了晃。

    “你脑子还好吧?这都没听出来。”扶桑忽然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说,“傅希,你也太直男了吧!原始人吗!!!男人直到你这种程度也是牛逼!!!”

    夜幕中的繁星一闪一闪的,带着点儿恬静,安详。

    扶桑没再追究那件事,况且自己也没那身份在别人面前生气那么久。

    她抱着膝坐在幽蓝的天幕下,竟然有点儿想家。

    扶桑把下巴搭在膝盖上,慢慢开口:“很小的时候,我还住在军区大院里,那会儿没那么富有,家里的风扇坏了。爸爸就抱着我坐在阳台上吹风,用手指指着天空,给我画出一个个星星的轨迹来,告诉我这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还有北极星。而我却根本没在听,还哭哭咧咧地抱怨着热死了,想要吹风扇。现在想想,那时候多幸福啊。”

    傅希知道扶志国去世的时候,扶桑还小,他根本无法想象扶桑后面的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只能安慰道:“谁小时候不皮啊,别想太多。”

    “是啊,你还别说,我小时候真是挺皮的。”

    傅希轻哼了一声:“难道,现在就不皮了吗?”

    扶桑皱着眉,剜了他一眼,继续说:“我记得小时候爸爸可疼我了,每次我闯了祸他都不怎么忍心去打我。唯有那次,我好像因为什么事情......有点儿忘了,把邻居家的阿姨臭骂了一顿,一回家就被妈妈和爸爸胖揍着教育了一晚,哭咧咧地求饶还是要打我,说我目无尊长。现在想想,屁股可真疼啊。”

    “邻居家的阿姨?”傅希心跳漏了一拍,扶桑家在哪儿,他当然知道,不就是猛括隔壁吗?

    所有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傅希的手指蜷了蜷,再一次问她:“因为什么......你真的忘了?”

    “忘了忘了!真的不记得了。”扶桑很配合地再次回想了一下,突然伤感起来,说,“可能是因为爸爸不在了,给我太大打击了吧。当时我真的差点儿奔溃掉了。”

    傅希轻嗤了声:“看来,你的记忆力也没那么好啊,真是蠢死了。”

    扶桑:......

    夜越来越深,扶桑伸手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刚准备回去睡觉。

    突然,又被某人拽住。

    模模糊糊地说了句似懂非懂的话后,才肯放她离开。

    他说:“明天晚上,不要出来,在里面好好睡觉。”

    扶桑皱着眉看他,问他:“为什么?”

    他却一脸冷漠的样子,一个字都不肯说。

    好奇怪。

    太奇怪了!

    明天晚上不要出来,在里面好好睡觉。

    扶桑回去后,认真地斟酌了一下这句话,在寝室内来回走动,嘴里不住地嘀咕着。

    “明天晚上不要出来?”

    “为什么不能出来?”

    “他是有什么事情明天晚上去做,不能让我看见的吗?”

    扶桑思来想去,都想不通,为什么不能出来,凭什么不能出来!!

    江眠月看着她在这狭窄的空间内晃来晃去,眼都要瞎了。

    喝着白开水,忍不住吐槽:“你思考人生啊?”

    “我感觉思考人生比思考我这个问题更简单,怎么破?”

    “说来听听。”

    “傅警官让我明天晚上不要出来。”

    “那你就别出去呗,有什么可想的。好了,这个问题解决,睡觉。”

    扶桑无语:......

    明日清早。

    按照以往的惯例,所有的特战队员早早地起床,出去训练体能,志愿者除了做早饭的叶梓曦都能赖床。

    所有人吃完早饭后,各自去干自己的活儿。

    日子过得安安静静,全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只是,谁也没想到,防爆车到了村庄后,把那两位男志愿者放下,傅希找老站长借了辆比较陈旧,有些年头的吉普。

    穿着墨绿色军装作训服的战士全部上车,耳边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耳麦,军帽戴上,整装待发,车内弥漫着一股鲜有的严肃气氛。

    傅希开着车,双眼在迷彩妆的遮掩下更显深邃,他目视前方,嘴角扯了扯,问副驾上的梁栋:“说吧,有什么想法?”

    梁栋和傅希是警队内作战布局最优质的精英,梁栋擅长纸上设计战局战略,傅希则精通实践作战。

    两人一般是梁栋先设计计划方案,傅希提出质疑,以及作战过程中的临场应变。

    梁栋看了眼中央发来的地形布局,笑了笑:“有点为难啊......计划有两个......”

    梁栋神情回归严肃,详细地说了一下两个计划。

    后面的战士们听得极其认真。

    刑野边听,边握紧拳头,挺直腰板,嘴里不断地哈气吸气。

    身边的一个哥们拍了拍他,笑问:“怎么回事啊,小屁孩?当了这么多年的兵,出了这么多趟任务还是这么怂?”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另一个战士打趣了句。

    刑野气得涨红了脸,愤愤地说:“你们可别小看我,到了真枪实弹的时候不准谁比谁害怕呢。待会儿谁怂谁是孙子!”

    “行,谁怂谁是孙子,都给我干啊。干死那群为非作歹的王八蛋土鳖。”

    临近狮泉河处的低矮山丘。

    傅希把刑野拉上来,两人趴在地上。

    刑野是队里的侦察兵,小小年纪,心思却挺细的,每次总能发现别人都注意不到的点。

    刑野拎着望远镜,认真地观测着山脚下,突兀地搭建起三间木屋的地方,小小地皱了一下眉,冲傅希汇报:“队长,没人。”

    傅希眉间微蹙。

    扯过望远镜看了眼。

    终于明白梁栋在车上说的为难是什么意思。

    这次需要抓获的是前几个月,刚从外地进来的几个专门捕杀野生动物,攫取皮毛,再运输出去卖的犯罪团伙。

    他们所建的房屋在山脚下,面向狮泉河和空旷无际的荒漠,后背靠山。

    特战队目前所处的位置正是山上,只能从他们的背面观察,若是在狮泉河那面,必定会引起敌方的注意。

    傅希微略思考了一阵,突然半蹲起身,冲刑野说:“你在这里别动,我上去看看。”

    “队长!”

    刑野猜到他要干嘛,一般来说,这是最无奈,也是最危险的一种方法。

    刑野也知道队长作战过程中,一旦决定的事,多多少少是改变不了的,便也收了嘴,没劝他,而是小声地说:“注意安全。”

    傅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绕到另一边,从一条比较隐秘的小路,慢慢靠近歹徒窝。

    他动作迅速且利落,走路发出的声音尽量降到最小。

    直至走到最靠边的一间木屋时,他拎着手.枪,上膛,靠近了过去,这里的木屋建造时工序很粗糙,从木板之间的缝隙,傅希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根本没人。

    只有一堆堆的藏羚羊、岩羊皮毛叠在那儿,有的甚至血都还没干透,一滴滴滑落了下来。

    难闻的腥臭味蔓延过来,傅希蹙眉,立即去第二间。

    还是没有人。

    刑野拎着望远镜在瞧,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若是附近有危险,他一定会迅速告诉队长,让他尽早做好准备。

    可如今,他眼睁睁地看着队长拎着一支手.枪,左手撑在窗台上,翻进了第三间木屋。

    长达半分钟的一阵诡异的安静后。

    “嘭!”一声枪响从第三间木屋内传了出来。

    刑野手心是汗。

    梁栋不放心傅希独自前去,早就带了几个战士紧着傅希的步伐,从另一边的山路,跟下去。

    想着若是有危险,可以照应一下队长。

    这声枪响让他的心紧了几分,因为根本不知道是谁开的枪,谁受伤了。

    是歹徒?还是队长?

    梁栋加快脚步,落到山脚。

    “嘭嘭嘭!”连着三声枪响从木屋里传来。

    梁栋心下一慎,紧张得汗直往下坠,立马领着几个特战队员,持枪撞开了第三间木屋的门。

    神奇的是......

    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队长呢!!!”近乎于怒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刑野被吓得颤了一下。

    梁栋压紧耳边的连麦,继续追问:“刑野,有没有看见队长从屋里出来?”

    刑野被吓得快哭了:“没有!我一直在看着呢,绝对没有!”

    “这他妈撞邪了!!!人还能人间蒸发吗????”

    “所以队长去哪了!!!???”

    梁栋一脚踢翻屋内的一张木桌,整个人气得发抖。

    今天的活儿比较少,扶桑和江眠月很快就干完回来了。

    这会儿,正在保护站的前院里,坐在板凳上,挨着一边聊天,扶桑一边儿画着画。

    画纸里的是一个穿着迷彩军装的男人,抓住围栏之间的横杆,轻松从一楼翻上二楼的身影。

    扶桑一边儿落着阴影一边儿说:“看,这就是我见傅警官的第一面,快到我差点儿看不清的绿油油的身影。”

    江眠月撇着嘴,指了指扶桑的画:“你这画得有点儿丑啊。”

    “谁丑了?”扶桑护犊子似的瞪她,“怎么滴,你是质疑傅警官的美貌啊,还是质疑我的素描技术?”

    “不,我质疑你的眼睛。”江眠月毫不客气地无情嘲讽。

    扶桑“切”了声。

    橘红的夕阳从天边漫了下来,荒漠上笼罩起一股金色的寂静,美得仿佛一幅油画。

    老站长从村庄回来的时候,顺道把两个男志愿者也捎了回来。

    扶桑笑着抬起脸,以为傅希回来了,却连一个特战队的成员都没看见。

    “诶?怎么就你们俩,他们呢?”江眠月疑惑地看着从老站长车上下来的两个男志愿者,不解道。

    男志愿者干了一天的活,累得不行,并不想应付她们,简单叙述了一下情况就回去歇着了。

    “我怎么知道,一大早,去到村子把我们放下,就开另一辆车走了。去哪也没跟我们说,神秘兮兮的。”

    “走了?”扶桑听见志愿者的话,与江眠月默契地对了对眼。

    怎么回事?

    是离开羌塘了?还是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暂时去了别的地方?

    扶桑以为傅希只是临时有事离开了一阵,并没有多想。

    直到晚上,她和江眠月赶着蚊子坐在保护站的前门,一直都不见特战队的身影时,那股强烈的不安感才慢慢地浮上心头。

    17、17 ...

    傅希去哪了?特战队去哪了?

    整个保护站内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无声无息, 不打一声招呼就不见了。

    扶桑走到昨晚傅希拉她出来的那个荒芜空地上站着, 望着天上一闪一闪漫天的繁星,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无措和不安。

    左胸膛剧烈地跳动着, 带着点儿慌和乱……

    江眠月不放心她,披着外套出来,站在她的身侧,这次也终于没有开玩笑:“扶桑,回去睡吧。昨晚傅警官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别出来,在里面好好睡觉吗?难道你忘了?或许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今天赶不回来,怕你担心他,因为工作的保密性又不能告诉你他到底去干什么。你不觉得, 他其实是在暗示你吗?”

    羌塘的夜晚真的很冷。

    扶桑披着白色的羽绒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室外的温度依旧冷得她发抖, 拼命地缩脖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 可就是不想回去。

    她太不安了, 直觉告诉她,傅希很可能是出事了。

    她脚下站着的山丘是临近保护站最近最高的山,放眼望去, 如果远处有车开过来,车灯刺目耀眼,她定能第一时间看到。

    江眠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皱着眉再次劝道:“扶桑,你傻吗?如果他回来,你觉得你站在这儿能第一时间知道他回来的消息,所以很开心是吗?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会回来的,早一刻知道和晚一刻知道都一样,你迟早会看见他,不回来的,你在这儿站一晚也没用。况且这里是无人区,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这么晚了,万一遇到危险,你觉得你还有命看到傅警官回来吗?”

    扶桑被她劝说成功,侧目看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瞬间。

    扶桑眼里水蒙蒙的感觉,看得江眠月心疼。

    她伸手抱了抱她,摸摸她顺滑柔软的短发,心疼地说:“真的喜欢上他啦?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让自己喜欢一个军人,扶桑,你真是一辈子的操心命。以后有你苦头吃的。”

    扶桑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觉得句句在理。

    旋即展颜笑笑,两人一起下山回了保护站。

    江眠月以为这下扶桑该回去睡觉了吧,没想到这小妞居然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继续等。

    江眠月唉了一声,没再劝说,先回去睡了。

    夜渐深,屋内静悄悄的。

    扶桑手肘撑着膝盖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在等待着,困意渐渐袭来,累得她又头晕又想睡,脑袋像捣蒜一样,点啊点。

    直到临近天亮,天空露出一点微白,太阳有冒头的迹象时。

    门外一阵车轮擦地以及车门打开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来。

    扶桑抱着膝盖坐在门口,背靠大门,下巴搭在膝盖窝上睡了过去,自然也没有听见。

    刑野第一个下车,快速跑去门前,想要推开大门。

    只是才刚推开一点儿,就受到了阻碍,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塞住了,不让人进来。

    刑野透过那一丁点儿门缝去看,顿时吓了一跳,大喊:“扶桑姐,你干嘛呢!大清早的还没天亮就坐在门口。快开门让我们进来吧。”

    扶桑睡得其实不深,只是微微阖了阖眼,还没进入深度睡眠就被人吵醒了。

    模模糊糊听见是刑野的声音。

    “特战队回来了”这个事实让她猛然睁开双眼,快速站起身,让出位置,打开了门。

    刑野一进门,没跟扶桑废话,直奔老站长的房间而去。

    紧接着进来的是梁栋。

    梁栋身上背着一个人,那人军装沾了不少鲜血,粘稠的血液一团一团的,黏在衣服上,似乎已经凝固了。

    扶桑睡意朦胧地直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傅希的脸,男人毫无生气地趴在梁栋的背上,整个人昏迷不醒,薄唇透着一股没有血色的寡白,脸上脖颈以及皮肤露出的地方都有肉眼可见的伤痕。

    从没见过傅希这个样子的扶桑,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她缓不过神来,眼睁睁看着梁栋把他背回了寝室。

    梁栋把傅希放在床上,后背的枪伤突然撞上硬质的床板,昏迷的男人皱着眉,“嘶”了声。

    刑野从老站长那快速拿来酒精和纱布递给梁栋,子弹在车上的时候已经取出来了,就是没消过毒怕感染,也没有纱布止血。

    梁栋拿着酒精,将透明的液体倒在男人的伤口上,傅希瞬间清醒,咬着牙,一声近乎于发狂的嘶吼从他喉咙间溢出,刑野眼疾手快地拿过一旁的毛巾,塞他嘴里。

    梁栋小心翼翼地倒着酒精消毒伤口。

    男人的双眸猩红嗜血,浅红的血管清晰可见,是别人从未见过的冷、暗和沉。

    再有本事,再有胆识的男人,终归有怕疼的一面,毕竟这还是渗入骨髓的疼痛。

    扶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迈入,只能小小的一只蹲在门边,听着男人压抑的吼叫,觉得自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了一样,暗自咬着牙齿,强迫自己不要哭。

    不用哭的,扶桑。

    他是军人,什么样的伤,什么样的痛他没经历过,你没什么好为他担心的。

    但是,扶桑做不到这么冷血。

    他也是人啊,跟我们一样平平常常有父母疼爱,有血有肉的人啊。

    他为国家付出了那么多。

    扶桑忍不住了,一滴泪滑落在她的膝盖,在裤子的布料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水花。

    屋内的动静慢慢停止,梁栋用纱布帮傅希包扎好伤口,让他躺在床上,就走了出去。

    “扶桑...小姐?”梁栋一眼扫见门口蹲着的女孩,还没看清脸,下意识就喊出了声,但碍于两人不是很熟,还是在名字后加了“小姐”二字。

    扶桑吸了吸鼻涕,抬高手背,抹了把眼睛的泪珠,站起身,颤着声儿地问:“粱副官,傅警官他......现在怎么样了?”

    女孩纵使站直了身,却一眼也没看他,眼神闪闪躲躲的,生怕被发现什么。

    梁栋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挑了挑眉,一脸轻松地说:“处理完了,没事了,休息一下就好。你怎么还哭了?”

    “啊?”扶桑懊恼地低头,感觉有点儿丢脸,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刚想解释。

    梁栋冲她笑笑:“没事,你别紧张,这些伤痛算不了什么,队长没那么脆弱,况且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习惯了,就是可能会把你吓到,我们也没想到这个点,你居然还没睡。”

    梁栋的一脸轻松和扶桑的悲痛欲绝一对比,扶桑居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傻逼?

    “可是,刚刚刑野跟我说,傅希他是背后中了枪伤,那是运气好,才打歪了没有打中要害,再加上你们发现及时,才捡回了一命,不然就...就......”

    “是啊。”梁栋感慨了一声,“可能对于我们来说,没死比什么都好,再大的痛又算什么?捡回一条命比什么都重要。”

    扶桑被他们的理论震撼到了。

    梁栋没再跟她多聊,累了整整一天,洗完澡便回房间休息。

    扶桑捏着衣服的下摆,慢慢地挪入傅希的房中,第二次进来,却比以往更加紧张。

    男人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只有一件沾满血的迷彩军装放在旁边的木桶中。

    扶桑再往前迈一步,便看见了躺在床上一张脸毫无血色的傅希,他黑亮的双眸紧紧闭着,微薄的唇瓣因为余痛的原因紧紧地抿住,眉头皱在了一起,睡得一点儿都不安稳。

    扶桑轻轻走过去,盯着他紧绷着的冷峻面孔,蹲下身,怯怯地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鬼使神差地开始伸出手指,白嫩嫩的指尖,轻轻搭在男人寡白的唇瓣上,慢慢,慢慢地,描绘着他的唇部线条。

    一下两下。

    男人放松下来,总算不抿唇了。

    扶桑得意地掀了掀唇,笔直的鼻梁上,那双好看的双眸美得惊心动魄。

    “你笑什么?”

    突然,男人睁开双眼,略显虚弱地看着她,声音很是沙哑。

    扶桑一惊,被吓得缩回了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眼迷蒙带着些天然呆地望着他。

    “吓到你了?”傅希又开口了。

    嗓音不似以往那么利落硬气,多了些无力感。

    扶桑快速摇头:“没,没吓到我。”

    说完,她快速跑去桌面上,倒了杯水,艰难地扶他起来,把水递给他喝。

    傅希受伤了,肩膀缠着白白的纱布,赤裸着健硕的上身,但他没有那么娇气,并没有让扶桑喂他,而是自己伸手,快速扯过碗,大口大口地灌进去。

    仿佛好几天没喝水似的,渴到了极致。

    甚至,还因为喝得太快,直接呛了一下,弯下腰重重地咳着,扶桑担忧地拍着他的背脊,无奈地说:“你喝那么快干嘛?又没有人跟你抢。”

    傅希轻快地笑了笑,缓了好久才缓过来,视线紧紧地黏在她的脸上:“你昨晚没睡吗?”

    “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都比你眼睛大。”

    “......”

    傅希靠在床边,重新坐好:“我前天晚上不是让你别出来,在里面好好睡觉吗?”

    “你就只是让我别出来,又没有说原因,我是狗吗?你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只能听你没有理由的指令吗?”

    “好了好了。”傅希眼神夹着些柔,透着几分溺宠地盯着扶桑,“你不是狗,我让你不要出来,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怕你会害怕我,远离我,逃离我。

    作者有话要说: 来,预告一波:羌塘结束后,回帝都基本就可以在一起撒糖啦。

    18、18 ...

    休息得差不多梁栋带着刑野去老站长的办公室借用了电脑给中央汇报情况。

    刑野是被坑来的。

    梁栋连着一天一夜没闭眼, 生怕傅希出一点儿事, 精神高度紧张,如今才补眠了两三个小时, 实在是累到不行,根本不想动。

    只好把刑野这个战队老幺拖过来,充当苦力,给他打字。

    “我说你打,别打错了啊。”

    “哥。”刑野很委屈,意欲反抗,“这不是我的工作,汇报情况写报告这些不是你和队长的工作吗?”

    梁栋抽出一根烟, 拎出打火机,“啪”一声,刚点燃火:“你再给我废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拎过来, 让你打吗?就是因为你, 不拉住队长, 让他差点儿没命。”

    刑野这下急了,开始反驳起来:“可队长也不听我的呀,他能听我的吗?整个战队, 也就你能劝得动他。”

    梁栋咬着烟,说话含含糊糊地:“你知道我和你的差别在哪儿吗?为什么队长会听我的,就是因为我劝他的时候, 带着理由和其他策略,你他妈净说有危险,让他不要去,他是那种怕死的人吗?哪能这么容易就听你劝啊。”

    “好吧。”刑野认栽,乖乖地把手摸向键盘,“哥,你说慢点,我打字慢。”

    “听着吧。”

    梁栋事无巨细地把那天的情况汇报出来——

    那天,他们以为傅希不见了,简直急疯。

    可留在山上用望远镜观察的刑野一直执意地说自己并没有看见队长出来,也就是说傅希肯定还在这间木屋内。

    梁栋发了疯似的拿起一张椅子四处乱砸,他就不信了,这天底下还能有如此玄乎之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变没。

    当他砸向背靠山丘的一面木墙时,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解释。

    木墙微微晃动一下,不算显眼的裂隙被梁栋的视线紧紧抓住,他把手伸向裂隙,仔细沿着痕迹去走,会发现那刚好是一个半人高的椭圆形。

    椭圆形?

    梁栋未作多想,从腰间抽出尖刀,沿着裂隙刺进去,再慢慢地把整个圆弧状的木墙挑开,像开了扇门似的。

    木屋背面靠山,被撬开的木墙后是凹凸不平的石头。

    梁栋一脚踢过去,立马就踢倒了。

    后面的小战士大眼瞪小眼地紧跟着副队的步伐,进入歹徒挖的石洞之中。

    后来,在里面发现了队长。

    傅希杀了三个犯罪分子后自己也负了枪伤,但好在能被队员及时发现,成功救出,才捡回了一命。

    若不是梁栋及时发现了石洞,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傅希告诉他,那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黑狐”的弟弟。

    “黑狐”是目前国内最大的一个犯罪团伙,也最为棘手,特战队上回跟它交过手,但没成功。

    这次傅希杀了“黑狐”头目的弟弟,梁栋心下一慎,隐隐有些不安,毕竟“黑狐”的心狠手辣和记仇是黑道内出了名的。

    有一回一位同行兄弟受上头派遣进入“黑狐”匪窝实行卧底工作,就因为在办事的路上一个小男孩蹦蹦跶跶地跑来牵起卧底的手,糯糯地喊了声:“爸爸。”

    “黑狐”疑心顿起,砍了卧底的头颅和杀那小男孩的全家。

    傅希抽了根烟出来,点燃,深深地吸一口:“没办法啊,做这一行得罪的人还少么?”

    是啊,没办法。

    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就要承受它所带来的负面东西。

    志愿活动进行了一半,大家对这儿的工作越来越熟悉。

    男生们每日固定不变地去村庄帮忙复建,女生则相对略闲,偶尔做做沙障,陪这儿的小孩玩或者照顾一下老人。

    自从傅希出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村庄。

    老站长知道扶桑每天都在照顾傅希,也并没有安排什么事情给她做。

    天空澄碧,浅蓝色的天幕上嵌着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几片薄薄的白云,像被日光烤化了,随风缓缓浮游着。

    傅希身体本身就好,硬朗结实的,即便受了枪伤,前几天还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没几天就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扶桑蹦蹦哒哒地奔上三楼自己的寝室拿来画板,放在傅希房间门口的一块空地上,反正也没事干,傅希好得差不多了,她也不用时时刻刻都看着他。

    便开始筹备自己的漫画。

    她习惯把这儿一些有特征性的景物和建筑画下来,然后用铅笔在旁边写下标注和细节。

    这些草稿素描可以回去后拿来当漫画的背景。

    扶桑正画得起劲,身后霍然走来一道高挑的身影,男人拎着个馒头在吃,清俊的眼微微眯着,一眨不眨地盯着扶桑画画。

    小姑娘的头垂得低低的,露出白白的一截后颈,抓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粉,另一只手却黑黑的一片一片像是污垢一样的东西分布在她的五指上。

    画一会儿,她便用没抓笔的那只手轻轻抹一下落了阴影的地方,晕出淡淡的一片,显得整幅画都立体了起来。

    他蹲在她的身侧,没事干,想找存在感似的轻嗤了声,问:“你怎么还会这个?”

    “我当然会这个,这个可是我吃饭的家伙。”扶桑面对男人的提问,分了下心,但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在画上,自然也没有听到男人为了引起她注意刻意的讥讽。

    傅希皱眉,不确定的问:“吃饭的家伙?你是画家?”

    “不算是,但也差不多。”隔了半响,扶桑处理完一个细节,后知后觉地回答他。

    “那是什么?”

    “漫画家呀。”扶桑终于画完了一处景,这才认真地说,“怎么,你没听说过吗?”

    “听倒是听说过,但没遇到过做这行的。”

    “你天天在军营,能遇到的除了军人和犯罪分子还有什么啊?”

    傅希搬了张椅子过来,和她坐在一块儿:“怎么突然想到学画画,做漫画家?”

    扶桑耐心地给他——?T?X独家整理?——解释:“学画画呢,是因为小时候生了场病,那时候身体很差,连走一段路都喘得不行,妈妈不允许我出去玩,我就只能在家闷头画画啦。当时学画画并不是为了以后要当漫画家,漫画家只是偶尔,不是必然,被人发掘了就顺其自然做了下来。”

    扶桑玩心大起,亮晶晶的眼盯着他,忽然发问:“我漫画圈的圈名叫橘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橘里?”傅希蹙了蹙眉,摇摇头,说,“不知道。”

    扶桑肩膀塌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为难他了,连绿茶婊都不知道的男人,又怎么能指望他猜到自己圈名的意思呢。

    扶桑轻咳了声,尽量说得简单明了一些,冲他解释:“橘里是从‘gay里gay气’这个词语里截取出来的,相当于G里G气,前两个字就是我的圈名啦,是百合或出柜的意思,嘻嘻,那时候中二,就取了这么一个破名。”

    扶桑一说完,就知道自己又高估他了。

    傅希果然一脸一个字都听不懂的神情盯着她,宛如在看一个白痴。

    扶桑刚想详细耐心地再解释一遍,正在这时,前方飘飘然传来一句轻柔入骨的女声——

    “傅队长,前两天一直没看见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两天听梁副官说原来你是在建房子的工地上摔下来了,摔伤了腿,这才两天没出门,那你的腿......现在好点了吗?”

    扶桑坐在一旁,低着头,忍不住笑成一只松鼠,肩膀微微耸动,很难让人不注意。

    特战队为了保密,并没有把傅希受枪伤的事情说出来,志愿者中知道具体情况的也只有扶桑和江眠月两人。

    杜思玲冲扶桑垂下的头颅轻蔑地一瞥,继续问:“傅警官?”

    傅希这才反应过来,冲她没什么情绪地淡淡道:“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杜思玲娇羞地笑了一声,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站在那儿就是个外人模样,还在自顾自地找话题聊天,“傅警官是军人,受伤对于你来说应该习以为常了吧。听说当兵的男人,身上免不了会有几道伤疤,但我觉得那正是男人man的表现,不怕疼,不怕痛,也不怕吃苦,那才是真正的爷儿们。”

    “不啊,杜小姐,他很怕疼的。”扶桑托着腮,心情颇好地插上一句,还不忘夸张地说,“你是没听见,那天梁副官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那个鬼哭狼吼啊,跟生孩子有得一拼。要不要我示范给你听听?”

    未等杜思玲开口,扶桑就装腔作势地挺直了腰,薄唇轻张:“嘶......啊...啊啊啊......额......啊,操......”

    扶桑表演得绘声绘色,真像是那么一回事似的。

    傅希黑亮的眸微微垂下,手扶着额,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着,强迫自己算了算了,别管她,随她去吧。

    简直没眼看。

    杜思玲像看小丑似的看着扶桑,哼笑了声:“你骗谁呢?我才不相信傅警官是这样的。”

    扶桑清了清喉咙,无所谓地耸耸肩:“不信你问他。”

    沉默半响后。

    傅希抿着唇,几不可闻地点点头,他那微微垂下脑袋的模样,颇有几分羞涩为难不敢见人的意思。

    直接惊得杜思玲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傅警官:小姑娘有点可爱,但貌似可爱过了头,有点过分了啊。

    别急呀,没几章,羌塘就结束了(。快抱紧我

    19、19 ...

    晚上吃饭, 杜思玲终于不再像狐媚子一样盯着傅希, 扶桑得意洋洋地与江眠月分享了这个赶走情敌的小故事。

    江眠月给她一个白眼:“我是傅警官的话, 我也看不上你。你看看你,把人家那么硬气光辉的人民军人形象形容成什么样?还叫声像生孩子?”

    “切。”扶桑躺在床上, 翘起脚丫子,整个人春风得意地,“尾巴”都翘起来了,乐呵乐呵地说,“我不这样说,那绿茶能打消对傅警官的想法吗?她就是太肤浅了,喜欢一个人只看外表,若对方人设崩了, 就来不了电,瞬间没兴趣。”

    江眠月喝了口白开水,不客气地嘲讽:“你以为你就很深奥吗?你不是颜狗?”

    “我当然不是。”扶桑扬了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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