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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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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去过两次学院。”

    “难怪如此,莫小姐好。”风澈看似纯净的眸子,终于名正言顺地转到了莫安生身上。

    他的眸光好似带着魔力,他望着你时,你会欣喜若狂,甚至愿意为此放弃所有的一切;

    当他离开你时,你会怅然若失,哪怕倾其所有,只愿换他温柔一眼的片刻停留。

    白芊雨此时,便是有着这样的心情。

    然而对于莫安生来说,她在他纯净得没有杂质的双眼背后,看到了冰凉和淡漠。

    正是那种冷意,即使眼前的男子,有着不输夜九歌的容貌与气度,她却一直保持着清明的状态,而不是如同面对夜九歌时,时常被他绝美的容颜诱惑到大脑空白。

    “慕公子好!”莫安生浅笑回礼,客气,温和,分寸把握得极好,却疏远。

    她避开他的眼,极其自然,不似其他人那般,或是因为娇羞,或是因为自惭形秽。

    风澈敏感地意识到,那是一种下意识地抗拒。

    有趣!风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没有人注意到的浅笑,眼睛里突然间就多了一丝光芒。

    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在见过他现在的容颜后,特别是在他温柔相视时,能有这位莫小姐这般的淡然与从容。

    这两兄妹,倒是真有些不一般。

    正在这时,忽然有阵骚动由远而近,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喘着气,惊呼道:“少爷,那边危险,别过去!”

    然后见到有个八九岁的少年,朝着莫安生几人所在的栏杆边跑过来,对身后丫鬟的呼喊制止声置若罔闻。

    他粗鲁地往白芊雨和风澈中间一挤,白芊雨一个趔趄,撞到了莫安生身上。

    两人齐齐后退几步才站稳,莫安生忍不住翻个白眼:哪里来的熊孩子!

    “昕儿!”一道熟悉慈祥又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快回来!”

    熊孩子撇撇嘴,十分硬气,“我不!”

    莫安生几人巡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位约四十的妇人,一身暗紫色华贵绸缎,所配带的配饰极少,却仍给人说不出的气派感。

    她面容祥和,此时正微微皱眉,看向莫安生几人的方向。

    不只声音熟,样貌身形好像也有熟悉,莫安生正思索间,白芊雨低声道了句:“阿兮,是安平侯夫人,要不要去行个礼?”

    原来是安平侯夫人,怪不得有些熟悉感!那日莫安生随着白芊雨去安平侯府,并未拜见过安平侯夫人,在捉奸现场,也只是在她离开的时候,略略看了个侧面和背影。

    不过白芊雨的问题,让莫安生也觉得挺为难的,当日安平侯夫人邀请白芊雨,是以连家远房姑母的身份相邀,结果后来出了沈太平和刘倩儿之事。

    虽说两人被当场捉奸,但只要脑子明白些的人,便能从刘倩儿被拖走前的话语里,明白她原本想陷害的是白芊雨,结果不知为何反害了自己。

    至于是阴差阳错害了她自己,还是被对方识破,将计就计害了她,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白芊雨现在要不要上前去问安,还真是个问题,本来是基于礼貌,可若让对方尴尬,那就不好了。

    两人还在犹豫间,却见安平侯夫人的眼光突然扫了过来,而后面色大变!

    用得着这么夸张吗?莫安生愕然,她以为安平侯夫人是看到白芊雨在此,才会如此。

    直到安平侯夫人盯着她们所在的方向,快速走过来,走得近了,能看清她看的人不是白芊雨,而是那个小少爷身边的风澈。

    挤在白芊雨和风澈中间的熊孩子卫昕,看到这平侯夫人快步走来,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虽为安平侯府里唯一的男丁,备受宠爱,对于这个看似温和的嫡母,却是打心眼里有几分敬畏的。

    安平侯夫人同样没看他,而是盯着风澈,一脸震惊,“你…你…”

    “安平侯夫人,好久不见,我回来了。”风澈含笑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座山一样,压在安平侯夫人的身上,若不是她见惯世面,只怕会当场瘫软在地。

    身后的嬷嬷及时地、紧紧地扶住了她的手腕,安平侯夫人微敛心神,行了大礼,“见过…公子!”

    “太子”两个字差点冲口而出,可如今皇位早已更迭多年,这个太子的称呼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喊的,安平侯夫人急转之下,便用了公子的称呼!

    风澈的那一声安平侯夫人,让所有人都惊住了,这位打扮朴素的妇人,就是当今皇后的大嫂?

    而安平侯夫人的这一行礼,更是惊呆了所有人的下巴。

    让皇后的大嫂,二品侯夫人行如此大礼的,这星云能有几人?

    除了皇室中人!但现在的皇室,哪有这般岁数的俊美皇子或王爷?

    不,现在是没有,以前…。

    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岁数都是二十以上的,对于十一年前星云皇室的那场变故,仍然记忆犹新!

    然后,有人想到了最近的谣传:有皇室子弟流落民间!

    不少人突然间恍然大悟:原来那个皇室子弟,说的不是长乐侯家的小公子陆辰年,而是十一年前失踪的前太子,风澈!

    再一细看,这般绝代的风华,确实只有传闻中星云第一美女的前皇后,才能生下这么出众的孩儿!

    白芊雨和莫安生几人岁数小,自然不知道。

    但莫安生从安平侯夫人的态度中,隐约察觉到眼前男子身份非同寻常,而当她的眸光无意间瞟到站在离风澈不远处的巨卫身上时,突然间知道了眼前男子是谁!

    风澈!那个曾帮她躲过追捕,而后她又让毒医杨救了他一命的风澈!

    当日在睛莲楼,她看到巨卫时,就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当时陆辰年和沈太平两人正在撕打,她来不及细想。

    刚刚再看到,她才认出来,巨卫是当日那个驾车的车夫。

    这个世界,还真小啊!

    莫安生想起水果铺丁老板告诉她的一些五国传闻:十一年前星云国宫廷剧变,年仅九岁的小太子不知所踪。

    而毒医杨给他解毒时,曾说过风澈所中的毒,是一种星云皇室才有的秘药。

    综合一分析,那么眼前的男子风澈,就是星云前太子风澈!

    突然间,莫安生之前所有想不明白的事情,瞬间清晰了起来。

    假设当今星云皇上风淳光,真如传闻是弑兄上位,甚至想杀了当时年仅九岁的风澈,斩草除根,那么风澈逃离星云国后,定会想办法自保,甚至复仇!

    而除了笼络星云官员外,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借助其他国家的力量。

    风澈出现在大明国,也许是为了与大明皇室合作。

    大明皇室对皇位心存觊觎的,在莫安生看来,非宁王莫属,而周氏商行又已与宁王爷联姻,所以如果风澈帮周氏商行,实际是为了帮他自己。

    这短暂的片刻,莫安生想到了安平侯府的丑闻,沈凌如冒着风险想陷害白芊雨,成与不成,最大的受益人都是风澈。

    成了,夏三音很可能在这次副会长选举中落败,而周老爷子获胜,风澈与宁王的合作,定能顺利进行。

    不成,安平侯碍于面子,定会与沈氏商行决裂,一个没了源源不断银子支持的二皇子外家,其对二皇子的支持定会被削弱,无形中风澈便少了一个对手。

    还有先前陆辰年的事情,最后的结果,成与不成,最大的受益者仍是风澈!

    成了,陆辰年一命填一命,大皇子与连家得罪了长乐侯府不说,关键是无形中得罪了星云皇帝,等于间接斩断了大皇子将来的储君之路。

    不成,星云皇帝便知道了这事有他,还有皇后在背后搞鬼,不得不对连家公布陆辰年的身世,让他们避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他只需要将那消息稍微隐晦地传开,在星云造成舆论影响,那他就可以择日现身!好比现在!

    莫安生相信,今日他与安平侯夫人的这一相遇,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熊孩子卫昕看着自己的嫡母安平侯夫人,居然对一名陌生的男子卑躬屈膝,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是谁?”

    “昕儿!”安平侯夫人一皱眉,对着身后的嬷嬷丫鬟道:“将少爷带下去。”

    卫昕在侯府一直备受宠爱,也因为如此,安平侯将其拘得紧,生怕他哪里磕了碰了,出了意外。

    今日难得出来,卫昕自然不愿意只能待在房间里,或是被丫鬟嬷嬷们跟着,哪里也去不了。

    眼看着安平侯夫人身后的嬷嬷要来抓他,卫昕一把推开莫安生和白芊雨,从两人中间跑了出去。

    卫昕岁数虽不大,生得却十分壮实,这一冲撞之下,力气不小,莫安生和白芊雨两人都没有防备,被冲得后退几步,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是风澈的呼声,他伸着手向她这边冲过来,想要拉住她。

    身后有双强壮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身,十分熟悉的触感,她的后背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耳边传来戏谑的动听声音,带着磁性,“小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声小丫头,就像当初在大明时,他常常唤她的语调。

    莫安生一回头,果不其然,夜九歌那张天怒人怨的俊颜,放大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不知因何事染上惊喜的神采,恍若钻石般璀璨。

    咚咚,咚咚,心跳快了几分。

    莫安生咽咽口水,滋润突然间干涸的喉咙,发觉声音仍是干巴巴的,“谢谢九哥!”

    然后转过脸,站直身子,对伸到她面前的,透明如玉的修长美手的主人道:“谢谢慕公子。”

    风澈收回手,微笑问道:“莫小姐没事吧?”

    夜九歌本在疑惑这小丫头的触感,怎么跟阿安那么像,连身上的香味都一模一样时,突然听到另一道动听的声音,立马好像被人侵犯了领地的动物一般,寒毛一竖,懒洋洋又带着几分危险的道:“谢谢慕公子对我家阿兮的关心。”

    我家阿兮?莫安生额头一跳,谁是你家的?

    慕公子几个字,音调咬得甚是奇异,意有所指,莫安生留意到,风澈自然也听到了。

    “九。爷,好巧,在下风澈,曾名慕子玉。”你知道我的身份没关系,反正这天下人马上就要知道了,风澈一点也不介意在此明着说出自己的身份。

    九爷中间的有意停顿,让夜九歌知道,这位星云前太子也找人查过他,知道了他的身份:北夜国的九王爷!

    夜九歌切了一声,他夜九歌素有北夜第一美男子之称,一身黑衣,常年在外走动,知道他的身份有什么好得意的?

    两名天下最出色的男子,视线交织,在外人看来,有如情人般的缠绵,是那么惊心动魄令人神往的画面。

    只有对视的两人,明白在这一眼中,交织了多少刀光剑影在其中。

    风澈率先别开眼,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他曾经以为,北夜国的九王爷夜九歌,是一个为了亲情甘愿放弃一切的人。

    可如今这一相见,他明白到,夜九歌或许愿意退让,但是却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他所有的一切实力,深藏在底线之后。

    风澈忍不住在心里猜想,倘若有一天北夜国君夜冥触到了夜九歌的底线,他会如何做呢?

    还有,他的底线是什么呢?

    风澈的眼光,忍不住移到了正跑到白芊雨身边的莫安生身上。

    莫安生扶起倒在地上怔仲的白芊雨,担忧道:“芊雨,你没事吧?”

    白芊雨怔怔地看着莫安生,那眼神,突然陌生。

    刚刚快要摔倒时,明明风澈离她最近,可他没有向她伸手,反而向更远一些的莫安生伸了手。

    那一刻的白芊雨,心脏处似被利刀插入。

    她曾经以为,她在风澈心中是不同的。

    先前的琴艺课上,除了她,风澈没有对任何女同学说过话,除了她,风澈没有赞过任何人的琴艺。

    可刚刚的那一幕,让她产生了深深地怀疑,那些是她自己的错觉吗?

    “芊雨,你怎么啦?”莫安生担心又不解。

    “芊雨,阿兮,你们没事吧?”封岚拎着熊孩子卫昕过来了。

    刚刚卫昕冲倒二人时,封岚离得有些远,她看到夜九歌伸手扶住了莫安生,看到风澈向白芊雨伸了手,从她的角度看,因为白芊雨离得近,又与风澈相识,她自然以为,风澈伸手是要拉住白芊雨。

    所以她没有犹豫,朝着卫昕追了过去。

    哪知那小子滑溜得很,害她费了一些力气才抓住。

    “小子,刚刚撞了人,快道歉!”封岚力气大,仅管卫昕壮实,还是被她单手拎到了半空,吓得刘玉儿主仆暗拍胸口,还好刚刚没推倒这两人,否则如今被拎到半空的就是她刘玉儿了。

    “你个臭女人,敢拎着小爷,小爷让人杀了你!”卫昕脸涨得通红,双脚乱蹬,嘴硬大吼道。

    “女…女侠!”跟在后面追来的嬷嬷吓得面色惨白,“快…快下我家少爷,莫…莫伤了他!”

    一旁的安乐侯夫人惊愕过后,忙回过神道:“是本夫人管教无方,本夫人代他向白小姐和莫小姐,说声对不起。”

    白芊雨此时也顾不得心里的酸痛,要知封岚手中拎着的,可是安平侯府的宝贝,万一不小心伤了磕了,安平侯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阿岚,快放他下来,我没事!”

    封岚看了眼莫安生,见她点头,才放下卫昕,一脚踹向他的屁股,“臭小子,算你走运,滚边去!”

    她脚下并没有用力,可被个女人踹到屁股的卫昕,深感奇耻大辱,转身怒气冲冲,又带着羞恼,“臭女人,你居然敢踹小爷屁股?”

    封岚朝他做个鬼脸,不再理他。

    她虽已十四,可这个样子,分明就像个未长大的调皮小姑娘,和卫昕的一番追逐,就似小孩子之间的嬉戏打闹一般。

    安平侯夫人也不好追究,更何况,确实是卫昕有错在先。

    卫昕气得满脸通红,抡着拳头就想冲上去和封岚大战一回,却被安平侯夫人威严的声音制止了,“昕儿,不得胡闹!”

    安平侯夫人平时都很温和,可若她真的沉下脸发怒时,卫昕还是很会看眼色,知道要避其锋芒。

    他不甘心地收回手,退到安平侯夫人身边。

    这一闹,安平侯夫人没了游玩的兴致,她对着风澈一行礼,“公子,老身先告退了。”

    此时卫昕跟着很规矩地行了个礼,“昕儿告退了。”

    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封岚,臭女人,今日的仇,小爷记下了!

    夜九歌对着风澈微微一颔首,走到莫安生身边,“阿兮,今儿九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可好?”

    老实说,莫安生的心里是拒绝的。

    这个九爷,前几天对自己突然间避之不及,今儿个又巴巴地贴上来,到底什么意思?

    虽然那时候她是阿安,今天她是阿兮。

    但有白芊雨和封岚在,她不好自己作主,便用眼神询问两人的意见。

    封岚对吃的,当然是没有意见的,更何况上次夜九歌还抢了她的宵夜,正好今日狠宰他一顿。

    白芊雨眼角余光瞟到不远处的风澈,想起刚才那一幕,心口又无端发痛。

    她低着头,小声道:“阿兮,阿岚,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莫安生赶紧接腔,“既然芊雨不舒服,那咱们就先回去吧。”

    她转头,对着夜九歌抱歉一笑,“九哥,今儿个实在不巧,辜负九哥您的好意了。”

    那笑容笑得那么真心,哪有什么抱歉?夜九歌磨磨牙,小丫头片子!比你哥哥阿安还可恶!

    一想到阿安,夜九歌心里的烦闷又涌了上来,那晚陌生又奇特的感觉,仿佛瞬间回到了身体里。

    今日夜九歌出来,本来就是因为莫安生,心里烦闷得紧,想出来透透气,结果又碰到了穿着女装的莫安生。

    夜九歌心里对自己说,不要过去,不要过去,可他的脚,却不自觉地,朝着莫安生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本想着就在她身后看看就算了,哪知卫昕突然将她撞倒,夜九歌没有犹豫地就伸出了手,扶住了她。

    那熟悉的触感与香味,刺激着夜九歌极力想埋藏的记忆,让夜九歌更加迷惑了。

    风澈的出现,让他暂时分了心神,当他忍不住开口想同她一起游玩,多呆一会时,居然又被拒绝了!

    表面看来是迫不得已,可实际上那灿烂的笑脸,出卖了她真正的心思。

    她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夜九歌心里十分不舒服。

    “阿兮,白小姐,小师妹。”小胖子不知何时回来了,因为天热的缘故,浑身是汗,“我回来了。”

    “阿远,正好,芊雨有些不舒服,咱们要回去了,走吧。”莫安生见到他,高兴道。

    这笑容落入夜九歌眼里,越发刺眼紧。

    更让他看不顺眼的是眼前的矮小子和丑丫头,阿安一看到丑丫头就笑得开怀,阿兮一见到矮小子,就眉开眼笑。

    夜九歌的眼神,在两人身上移来移去,如临大敌。

    看得小胖子和封岚,浑身汗毛直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几人向着夜九歌微一行礼,向岸边走去。

    经过风澈身边时,同样一行礼。

    风澈微笑着点头。

    夜九歌本就意兴阑珊,莫安生几人一走,更加没了兴致,对着身后的阿归一招手,“走吧。”

    几人离开后,整个秋波山庄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所有知道风澈这个前太子存在的人,都急着将这个惊天的消息告诉家里人。

    莫安生几人先将白芊雨送到了白府。

    一路上,白芊雨沉默不语,莫安生也没有主动多说话,只简单问了两句,见她神情恹恹的样子,便不再开口,让她休息。

    莫安生没能留意到白芊雨的异常到底是为何,一直以为是因为听了闲言闲语,又摔倒在地受了惊吓所致。

    连白芊雨都未料到自己,对风澈淡漠的反应会如此强烈,这让她心痛之余,又十分惶恐。

    可是对着莫安生,她却一个字也无法说出来。

    ——

    第二天一大早,从京城前来的皇宫仪仗队,惊到了钱陵所有人。

    那是星云皇帝风淳光,来接自己的亲侄子风澈回宫的。

    其声势之浩大,据说前所未闻,让原本在心中怀疑风淳光谋害前太子之事的不少人,瞬间变了态度。

    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莫安生没有去看,大概有一半是因为陆辰年的关系。

    他不托人送口信过来,那件事,她也不好主动问,只能等着。

    另一半的原因,则是五国商会副会长选举的日子到了,作为商会成员,她是要出席并投票的。

    这一日内,五国商会钱陵分会的宅子里,一次聚集了上百人。

    地点不是先前选拔商会成员的院子里,而在一个超大且豪华的亭子里。

    几根圆滚滚的大红柱子比人还粗,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檐上雕着各种各样的精美的花纹。

    亭子三面环水,池面碧波荡漾,一张张翠绿色的荷叶铺在上面,偶有水珠儿在其中滚动。

    探出水面的荷花,有的白如玉,有的粉似霞,像少女娇嫩的容颜,又像散开的衣裙。

    走过一小段木拱桥进入亭中,一阵清凉感夹着荷的清香扑面而来,顿时让人暑气全消。

    莫安生左右瞧了瞧,原来亭子的四周布满了冰,风一吹,送来丝丝凉意。

    原本空荡的亭子里,全部铺上了红地毯,与几根柱子相映成辉,里面摆着一张张精致的桌椅。

    正前方搭着一座高台,上面放着几张太师椅。

    莫安生寻了个最边上的角落坐下。

    不一会,人陆陆续续来了,几乎都是莫安生从未见过的。

    个个锦衣玉袍,富贵非凡,将自己收拾得十分妥当。

    莫安生只听到亭子里打招呼的声音不绝于耳,不时传来阵阵爽朗大笑。

    不少从她身旁经过的商会中人,都微笑着同她颔首致意,莫安生微笑着一一回应。

    她猜想这些人对她友善的原因,一部分估计是因为她是商会成立以来,第一个通过第三轮比赛胜出进入商会的成员。

    另一方面,大概就是与夏三音合作的缘故了,倘若夏三音在此次的选举中胜出,她在商会的地位,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

    这时,人群里突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一些熟识的人,交头接耳。

    莫安生好奇站了起来,抬眼望去,只见人群中站着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

    身着华丽的竹青色长袍,五官端正英俊,面上神情志得意满,样貌瞧着有些眼熟。

    “罗大当家好!”那男子唇边含笑,拱手同身边一人打招呼。

    “沈大当家好!”旁边人拱手回礼。

    姓沈?

    莫安生一细看,发现那男子与沈璋眉宇间有三分相似。

    原来他就是现任的沈氏大当家,沈璋的弟弟沈玮。

    莫安生在看他的时候,沈玮的目光,有意无意的,也朝这边扫了过来。

    眼里的阴凉比沈璋沈太平更甚。

    莫安生浅笑着回望,眼神淡然坚定,倒让沈玮愕然之下移开了眼。

    她淡淡一笑,将目光移向了别处,这时亭中喧闹的人群,突然静了下来。

    所有人自动地让一条路。

    原本不少坐着的人,纷纷起身,莫安生随着众人眼光向前望去。

    不远处,一行人正踏上朱红色的木拱桥,往亭中走来。

    正中间打头的,是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四十左右,八字须,天庭饱满国字脸,满面红光,五官疏朗大气,身量中等。

    一身黛蓝色长袍绣着暗花,那料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在阳光下看来好似会发光一样,衬得那男子气度非凡。

    左右两边随行的一行人,有几个眼熟的,古副会长,朱子健,夏三音,周老爷子……

    117. 第117章 一百一六、在下有一女,甚为仰慕莫公子莫安生估计那人便是五国商会的会长温竹青了,传说中安月眉的…靠山。

    夏三音看到她时,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次副会长选举经过了那么多事,夏三音的心态看来也发生了变化。

    莫安生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发现安月眉没有来,按理说她专程从大雍过来,为的就是这副会长选举一事,怎会无缘无故缺席?

    她想起上次夜九歌中情药之事,头皮一麻,看来她的缺席,应该与夜九歌脱不了干系!

    那安月眉,不会被夜九歌给杀了吧?她心中`的想道。

    一行人一踏入亭中,亭中所有人齐齐拱手道:“温会长好,古副会长好,各位大当家好!”

    温竹青手微抬,一副天子巡视的派头,气势十足,气量亦十足,他打了个哈哈,“各位当家好,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语调不急不缓,带着上位者的高高在上与随意。

    全部落座后,温竹青身边的古副会长站起身,笑呵呵道:“今日难得商会成员齐聚一堂,实乃本商会之盛事!

    外面天气炎热,也比不过咱们商会内选出副会长的热情,看来咱们商会定会永久兴旺下去!

    各位抛开事务,远道而来,想必心中都迫不急待,想着快点选出副会长,快点回去,所以多的废话老夫就不多说了。

    原本副会长人选有三人,周氏商行的周老爷子,箫氏商行的箫春山箫大当家,夏氏商行的夏三音夏大当家。

    但箫大当家有事提前离开了钱陵,退出了副会长的选举,那么此次副会长的人选,只剩下周老爷和夏大当家。

    后面的投票环节,请各位从个人品性、诚信、能力三方面出发,从两位副会长人选中,选出最符合大家期望的副会长。

    接下来,请周老爷子和夏大当家先进行投票前的拉票!”

    夏三音和周老爷子对望一眼,因为周老爷子岁数大些,夏三音做了个请的手势,周老爷子也不客气,微一点头后站起了身。

    他今日气色极好,头发虽花白,面色却红润。

    周老爷子对着下面一拱手,气若洪钟,老当益壮,“老夫是周氏商行大当家,商界中人见老夫岁数大,给面子唤一声周老爷子。

    老夫从商四十几载,将祖上二十几间商行,发展到如今五百间商行,在大明国内,勉强也排得上名号,总算是没给祖宗丢脸。

    这些年来,老夫一直禀持着诚信二字,行商童叟不欺,挣下了不错的名声,因而商行才会发展得如此顺利!

    倘若老夫有幸当上了这商会副会长,必将全力贯彻老夫的从商准则,带领商会内各成员共同前进,为商会的发展不遗余力!”

    说到最后,声音高亢激昂,颇为震憾人心,底下各人也配合地鼓起了掌声,叫好声不断!

    周老爷子笑容满面,待掌声静下来后,再次拱手,话音一转:“前些日子,老夫听到了一些传闻,本不该在这选举上拿出来说的,但为了商会的前程,老夫就厚着脸皮说了。”

    底下众人兴致顿时高涨,周老爷子唇边掠过一抹不意察觉的笑意,顿了顿继续道:

    “听闻夏氏商行,名下有一商铺,去年经营不当,亏损不少,后来因此开除了一位张姓字画评鉴人。

    这事在老夫看来,处置得有些不妥,评鉴字画真假之困难,相必各位心里都十分清楚,没有人能做到从不出错!

    一间铺头,要想经营得当,除了里面管事与伙计的能力,商行的指导与策略占了大部分因素。

    如今夏氏商行直接开除字画评鉴人,老夫认为此举有推卸责任之嫌!”

    话音一落,底下不少人开始与左右交头接耳。

    莫安生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议论的问题点:一个没有责任担当的人,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副会长,带领商会中人前进吗?

    周老爷子说完后,含笑缓缓坐了下来。

    夏三音面色不变,静待场中安静下来后,站起身,“在下是夏氏商行夏三音,祖上三辈均以经营字画为生。

    夏某不才,未能将夏氏商行发扬光大,只是守着祖辈留下来的产业,一年一年缓慢扩张,说起来,实在惭愧得很!

    夏某自十四从商第一日开始,家父就将从祖上留下来的,曾祖父亲手所书的‘诚’字交到夏某手中。

    告诫夏某,倘若以后行商违了此字,便是污了祖上名声,不配为夏家子孙!

    因此这二十几载,夏某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毁了祖上辛苦积攒下来的好名声!”

    夏三音说得谦虚,可底下众人哪个不是从商数十载之人,岂会不明白“创业容易守业难”的道理?

    而一个祖训,几代人都尽全力维护,这份信念与毅力,更是让人钦佩!

    莫安生冷眼旁观,发现刚刚不少面露狐疑之人,此时面上又恢复了正常,似是被夏三音的话所打动。

    夏三音继续道:“刚刚周老爷子所说之事,所做的提醒,夏某十分认同。不过,周老爷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间亏损的店铺,在泉安风桥镇,因为去年一年亏损颇多,夏某前来钱陵途中,便绕道去了一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一查,发现问题出现在一名张姓字画评鉴人身上!”

    底下众人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了: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夏三音略一停顿,“字画评鉴人,对一间经营字画铺的商行来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夏氏商行秉着对自己负责,对他人负责的宗旨,不轻易请评鉴人,亦不轻易开除评鉴人!

    不过,那位张姓字画评鉴人,却是个例外!”

    他环顾一下场中,“在座有不少同时经营字画的大当家,应该知道一个字画评鉴人,需要通过层层考核,才能获得此荣誉。

    但张姓字画评鉴人的资格,经夏某再三查证,发现是假的!他与负责此铺头的管事是亲戚,一个作假,一个视而不见,因而成了该铺头的字画评鉴人。

    因为能力有限,时常将赝品当真品买入,其出错的机率,是八成!即十幅字画里,有八成看错了,高价买入,却只能低卖出,造成了铺头的严重亏损。

    夏某查明此事后,当机立断,开除了管事与张姓字画评鉴人!严格说来,此事夏某确实推托不了责任,错在用人不当,难辞其咎!”

    夏三音毫不避讳谈及自己的责任,底下众人对此却不以为然。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作为一个大当家,哪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偶尔出一两个糟心的人,再正常不过了!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夏大当家口才果然了得,三言两语,避重就轻,便将责任说了个明白,老夫实在佩服!”

    话语里的暗讽,丝毫没有掩饰。

    夏三音微微一笑,“夏某当日不仅开除了两人,离开后几天,又让随夏某前来钱陵的林大管事返回,去到衙门报了案。

    林大管事为了配合衙门调查,在风桥镇停留了一段时间,又因途中有事,五日前才到达钱陵。

    恰好他带回来了那间铺头的账本,各位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风桥镇打听,也可以看一看账本,便知夏某所言,是真是假了。”

    话已说到这份上,谁还会质疑其真实性呢?

    周老爷子面色铁青,哼了一声,没有再出声。

    夏三音话音一转,“刚刚周老爷子说过,为了商会的前程,有些不该说的话,只好当着各位的面说了。正好夏某,也听到一些传闻,想当面请教周老爷子!”

    他微转身,正向周老爷子,一拱手,“周老爷子,听说您最宠爱的一位周小姐,入了大明国宁王府做姨娘,是否属实?”

    “确有此事!”周老爷子拱手回礼,“那是老夫的三孙女,庶出,被宁王爷看中,纳进了府中。

    咱们行商之人,避免不了与官府打交道,偶有与朝廷有牵扯,算不上什么大事!”

    “一般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大事!”夏三音微笑道:“不过夏某听说,该位周小姐是周氏商行下任当家的女儿。

    且她阿娘是在商行内颇有盛名的全夫人,商户人家不重嫡庶,这位周小姐在周家的地位可见一般。

    另外,宁王府在年初八的时候,曾发生过一件大事,府中只留下了两位侧妃和一位姨娘,其余姨娘全部遣回家中。

    而那位留下的姨娘,便是周氏的周小姐了,听说只是禁足半年。”

    这话一出,周老爷子面色大变,而底下的议论声,便暂也压不住了。

    “周小姐如此受宠爱,若生下一男半女,岂不是会成为侧妃?”

    “周老爷子退休后,下任周氏商行当家是周小姐的亲爹,再加上周小姐所出孩儿,周氏与宁王府的关系又进了一层,那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以后的周氏商行便不只是周氏的周氏商行,更是宁王府的周氏商行!”

    “咱们商会有个心照不宣的条例,各国皇室不允许进入商会,就怕商会会被皇室操控,倘若周老爷子成了副会长,那…”

    议论声渐小,看来大家心中都已经有了决定。

    莫安生静静听着身边的人的议论,嘴角翘起。

    五国商会内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禁止与位高权重者或皇室联姻,其目的,是想维持商行运作的相对独立性,不被皇室暗中操纵。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商人的身份,根本高攀不上权贵或皇室,再有心攀附,最多也只能送去做个不受宠的小妾。

    所以这条规定,很少有人提起。

    而各商行当家为了壮大自家商行,这种卖女求荣的事情,屡见不鲜,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有些事可以私下做,却不能拿出来说。

    比如现在周氏与宁王府联姻之事。

    周老爷子的身形渐渐垮了,刚刚老当益壮的感觉不翼而飞,瞬间让人觉得,他始终是六十多的老人了,比起正值壮年的夏三音,还是后者比较可靠吧!

    接下来不记名投票的结果不言而喻,统计出来后,估计是票数有些悬殊,最后宣布结果的温竹青,只站起来,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抑扬顿挫道了句:“此次副会长选举胜出的是……。”

    正在这时,不知哪里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叫声,“我要见温会长,我要见温会长!”

    亭子里一下子静了。

    温竹青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

    不一会,肖管事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没有吩咐,他不敢上拱桥,站在拱桥一端,扯着嗓子高声道:“温会长,古副会长,各位当家,外面来了一大群闹事的人,说是要请温会长主持公道!”

    温竹青面色微沉,慢条期理的话里,是淡淡的威严:“肖管事,外头的,可是因为温氏商行而来?”

    肖管事微楞,忙道:“不是。”

    “外头的人,可是商会中人?”

    “不是。”

    “那本会长可是朝廷官员?”

    “不是。”肖管事两腿一颤,额头汗珠如水。

    “那本会长如何替外面的人主持公道?”温竹青突然眼神犀利地看向肖管事,眼里的指责分明:你一管事,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分不清吗?

    肖管事一抹额头的汗,“温会长,外面的人太多,您刚刚的话,小的也跟他们说过了:要是有事去衙门找县老爷!

    可那些人不听劝,神情激动的非要往里面冲!小的不得已,只好说进来通告一声,暂且安抚住了他们。”

    温竹青淡淡睥了他一眼,似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

    微扬的下巴,半眯的眼,面上看不分明的神情,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为五国商会里最高上位者的气势。

    大太阳下,肖管事身上的衣衫干了又湿,一直保持着半佝偻的身形,一动不动。

    “可说了是为何事而来?”威严的声音终于响起时,让肖管事松了口气。

    “带头的人,自称林头村人,说是关于粮食的问题。”

    “什么问题?”

    “说是村长家嫁闺女宴客,买了某粮行的粮,结果全村人吃了之后上吐下泄。”

    “既然是宴客,说明菜式繁多,哪道菜都有可能出问题,为何会推到粮食头上?”

    “回温会长,小的也如此问了,带头的人说,村中有老有小,有些菜式适合老人家不适合小孩子,有些菜式适合小孩子不适合老人。

    唯有粮食,无论煮粥还是蒸饭,人人都有食用,所以才得出是粮食出了问题的结论。

    村长为了验证这一结论,还特意将粮食煮了喂给鸡吃,结果鸡也病了。”

    “这么说来,还真是粮食出了问题?”温会长略一沉吟,“是哪家粮行?为何苦主不直接找粮行管事去质问?为何不去衙门报案?”

    “带头的人说,那家粮行在钱陵靠山太大,恐上门质问粮行不会理会,去衙门报案又立不了案,所以才大着胆子前来,请温会长您主持公道。”

    温会长皱眉道:“这么说来,那家粮行是五国商会里面的商行?”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到了沈玮身上。

    沈氏商行是星云最大的粮行,身后有当今皇后的娘家安平侯府作靠山,与钱陵府衙关系密切。

    坊间传闻沈氏为了龚断粮食,曾派人暗中捣鬼,恐吓威胁绑架,迫得其他粮行被逼关门。

    以最低价格从粮农手中买走上好的粮食卖给权贵,将积压许久的陈粮卖给百姓。

    听说之前也发生过在沈氏买粮吃坏人的事情,不过被原来的大当家沈璋给压了下来。

    就是不知这新任的大当家沈玮,有没有他大哥那般的魄力,能轻松化解今日的困境?

    不少人带着看好戏的眼光,看到沈玮。

    此时百余位商会成员都坐着,人头攒攒,从莫安生的角度,看不到沈玮面上的神情。

    “小的不敢胡乱猜测。”肖管事头垂得更低了。

    温会长沉声下令:“将人带进来。”

    “是!”肖管事的肩向下一跨,明显松口气的感觉。

    他行了个礼,转身向门外快速走去。

    不一会,两个三十左右的中年汉子被带了进来。

    一身麻布短打洗得泛白,上面还有不少补丁,头发随意绑着,皮肤黝黑粗糙,嘴角向下,一副苦样。

    行走的姿态拘谨,低垂的头想到处瞟又不敢,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百姓。

    走到桥边,肖管事道了句:“温会长,人带到。”

    两个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拜见官老爷般,重重磕了几个头。

    一旁的肖管事忙小声道:“好了好了,快起来说话。”

    两个汉子这才站起身,只是头依然保持低垂的状态,不敢抬头,身子缩成一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先问个好,报上姓名。”肖管事在旁边小声教导。

    “小的…见过各位…大人们,小的…名大全,这边是小的兄弟…小全。”身量略高些的汉子结结巴巴地挤出几句话。

    听声音便是刚刚在外面,高声尖叫要见温会长的人。

    “好了,不必多礼。”温竹青温和道:“你二人为何会想着,要来找本会长替你们村主持公道?”

    大全答道:“当日宴客的时候,村里来了一名远道而来寻亲的夫子,人没寻着,村长便邀请他一起参加筵席。

    后来村里人都出事后,是那位夫子分析出,问题可能出在粮食上,后来村长一试验,果真是出在粮食上。

    当时小的们便想去找卖粮的商行讨个说法,不行就告到衙门去。那夫子劝住村长,分析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最后建议咱们在今日五国商会副会长选举的这天,来找温会长主持公道。

    并道温会长素来严明,处事公道,最见不得商行内有仗势欺人之人,所以小的才斗胆请求温会长主持公道!”

    这些话看来说过无数次,刚刚还结结巴巴的大全,一下子变得异常流利。

    “也是那位夫子教你们不要先说出商行的名字?”

    “是…是的,夫子说,要是…被那家商行管事知…知道了,肯定会提前派人来害咱们,所以…所以让咱们见到温会长您之后。才可以说出来!”

    “那现在见到本会长的面了,当着这么多大当家的面,你可以说出来了吧?”

    “是…是…”大全忽然拔高音量,“吕氏粮行!”

    吕氏粮行?什么东东来的?亭中不少人交头接耳。

    碰巧有家吕氏商行的大当家,不得不出面解释:他们家没经营粮行,而且店铺都在叶耶,钱陵没有一家分号。

    有些提前来钱陵,且在钱陵有分号的大当家,则不约而同地将眼光移向了莫安生,以及坐在上面的夏三音。

    一些看戏不嫌麻烦的大当家,面上挂着疑惑,心里却乐呵呵的:倘若这什么大全的所言属实,吕氏粮行仗夏三音的势,卖坏了的粮食,那这副会长选举的结果,会不会又有生变故?

    周老爷子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的眼神不断闪烁,掩饰不住的激动,心中算计着等会该如何翻盘。

    “可有证据?”

    “有!”一旁的小全从袖中掏出一张单子,递给肖管事。

    在温竹青的示意下,肖管事高举着,上了拱桥,进了亭子,来到温竹青面前,将单子递给了温竹青。

    单子上面写了次等米五百斤,落款是吕氏商行的印鉴,时间是四天前。

    温竹青放下手中单子,对着亭中百人厉声道:“谁是吕氏粮行的负责人?”

    “我!”莫安生应了一声,站起了身,“莫安见过温会长!”

    “是你?”温竹青微不可见地皱一下眉,这莫安的名头,已有不少人在他面前提过。

    莫安,大胃王比赛的策划者,初来钱陵毫无根基,却硬是和沈氏商行的沈太平,僵持到让古副会长开启了前所未有的第三轮!

    然后在一个月内,以三倍多盈利的绝对优势力压沈太平,成为商会成员一员。

    这样的一个人,会卖有问题的粮食吗?

    温竹青问道:“证据确凿,你可有要辩解的?”

    “回温会长,没有!”

    底下的嗡嗡声突然大了起来,没有要辩解的,意思就是承认了?

    不少人心里头寻思着,这莫安该不会又创造另一个奇迹:入商行不足两个月,便被逐出商会?

    温竹青微楞,“你的意思是,承认吕氏粮行卖有问题的粮食,导致林头村人全部吃坏肚子?”

    “莫安只承认卖过粮给林头村人,但吕氏粮行的粮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没问题又说不辩解?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温竹青面色一沉,正想说话,只听莫安生仍略显稚嫩的坚定道:“吕氏粮行的粮,卖的不只林头村一村的人,还钱陵许多百姓。

    粮食从吕氏粮行的仓库运出到林头村人手中,到出事,这中间有两天的时间。”

    拱桥边的大全和小全,闻言拳头握得死死的:这吕公子是在暗指他们自己下毒,故意来索要赔偿的吗?

    “不过,”莫安生话音一转,“莫安相信,林头村人绝不可能自己下药,以此来要胁我吕氏粮行。”

    两兄弟的拳头,这才松了些。

    她朝着温竹青一拱手,“温会长,这中间可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过,所以莫安肯请温会长同意,让吕氏粮行的吕大当家过来。”

    温竹青与一旁古副会长商议一阵后,点头道:“好!肖管家,速去请吕氏粮行中人过来!”

    “不用了,温会长,吕大当家今日陪莫安一起过来,此时应该还在外头等着。”

    温竹青意外地扬扬眉,没有多说什么。

    亭中不少敏感的人,已开始意识到,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台上的夏三音担忧地看了一莫安生,莫巡生微笑朝他点头,表示无事。

    夏三音这才放下了心。

    不知为何,他心中这个少年十分信任,只要他说没问题,无论此刻面临着多大的问题,他都相信他能解决!

    过了一会,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有轻有重,有缓有急促的。

    单听声音,怎么也不止两个人。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向了院子的入口处。

    肖管事的身形很快出现了,接着是一名细瘦的男子,一些见过的人,知道他便是吕氏粮行的大当家,吕小云。

    吕小云的身后还有两个人,却是大出所有人意外。

    一人身着彩蓝色的捕头服饰,腰挎横刀,样貌有几分正气。

    只见他一手握在刀柄上,一手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绑着一名灰色布袍之人。

    说的是只带吕小云一人,为何衙门捕头会出现在此?

    要知道捕快一般都是负责捉拿犯事的人,各行商的人,非常愿意同官老爷们打交道,但一般情况下,谁愿意同捕快打交道?

    不只温竹青,亭中不少人的面色都不好了。

    大全和小全看着被绳子绑住的那人,大吃一惊,张着嘴抖了半天,楞是没说出一个字。

    肖管事连忙道:“吕大当家,请您解释一下。”

    “在下吕氏商行吕小云,见过温会长,古副会长,以及各位大当家。”吕小云向着亭中一拱手,不卑不亢道:

    “前些日子,送货到林头村的伙计,回来告诉吕某,有人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去了林头村。

    他当时便留了个心眼,回来的途中,又折回林头村,然后亲眼看到有人往林头村的井里倒了一包东西下去。

    但因为无凭无据的,伙计不敢声张,吕某前思后想,担心会出大事,便去衙门报了案,请了林大捕头出面,去查一查林头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后来林大捕头去的时候,发现林头村人全部病了,上吐下泻,林大捕头当机立断,乔装成普通人,进入村中,了解情况,于是抓了一个嫌犯。

    嫌犯被抓后死不认罪,林大捕头请了名大夫去村里打桶水上来一验,证实里面被人下了大量巴豆。

    林大捕头派人去嫌犯住的地方,搜出了曾包着巴豆的纸,这才让嫌犯认了罪。

    粮食一事,关系到吕氏商行的名声,所以吕某才作主,请林大捕头带着嫌犯过来,为吕氏粮行开脱!”

    “林大捕头,这吕大当家所言,可否属实?”温会长出声询问。

    “一字不错。”林大捕头朗声道。

    温竹青转头小声询问身边的古副会长,“老古,这事你怎么看?”

    古副会长道:“会长,倘若今日来的是别的捕头或捕快,老夫不敢保证,不过这林大捕头可是钱陵出了名的正直!

    当日贱内犯下事,老夫可是花了好多功夫才摆平了此事,都是因为这林捕头坚持贱内即使赔了银子,但犯了事,应该受到处罚。

    所以老夫觉得,这事,应该是真的,并不是吕氏商行为了脱罪,而故意找人来演的一出好戏。”

    人的思想有时候很奇怪,先前几次的碰面,古副会长对莫安生一直没有太多好感,但始终,莫安生是经由他最后确定而进入的商会。

    从这一点上来说,对比其他的人,古副会长与莫安生的关系,便会有些微妙,因而他自然更愿意站在莫安生这边,因此才实话实说。

    此时大全也发生了声音,指着那名被捆绑住的男子,“秦…秦夫子?”

    被绑住的男子,听到有人唤他曾经用过的名号,下意识就抬了头,对上大全的眼光后,又迅速垂下头。

    “真,真是你?”大全仿佛仍不可置信,“原来这一切,都是秦夫子您在水中下药所致?”

    他说着说着一拍脑袋,喃喃自语:“对啊,全村人除了都会吃米饭,也都会喝水。

    而那些菜式都是用水井里的水做出来的,那么所有人肯定都会吃坏肚子。

    哎呀,怎么这么笨呢,当时为什么没想到呢?”

    他自语完后,又转向秦夫子,质问道:“秦夫子,我林头村人哪里得罪了您,您要下此毒手?”

    大全说着,这个粗糙的汉子,眼里就泛起了泪花,声音颤抖:“您可知道,咱们成年人也就罢了,那些老人和幼儿,哪受得住?如今村里已有好几人奄奄一息了。”

    同是穷苦出身的吕小云于心不忍,忙安慰道:“这位大哥,不必担心,昨儿林大捕头告诉了我此事后,我已经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今早一大早起程前往林头村了,可能不巧,刚好与你们几人错开了。”

    最好的大夫?谁不知道请?可请不起啊!但不管如何,人家一片好心,此时哪还能拒绝?

    大全苦涩一笑,“谢谢吕大当家。”

    吕小云察言观色,“大哥,这件事不管怎么说,皆因吕氏粮行而起,这请大夫的银子,咱们吕氏商行会一力承担。”

    “这…这怎么成呢?”大全的心事被说破,又惊又喜又不好意思,发黑的面上阵阵发热。

    “大哥不必推辞,这是我吕氏商行应该承担的责任!不过,”他话音一转,“我也很好奇,这秦夫子为何要去到林头村下毒?”

    秦夫子头垂得低低的,并不接腔。

    一旁的林大捕头道:“今早秦贼招供,因嫉妒吕氏商行来钱陵不久,便挣下了如此多的产业,想从中捞上一笔,所以才出了这等歹毒的心思,并不是因为与林头村中人有仇。”

    此言一出,有人暗中松口气,有人不屑轻哼。

    莫安生嘴角微翘,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玮的方向。

    她因为站起来后,一直未坐下去,这一瞟便与沈玮看过来的目光相撞。

    那眼里的寒意分外分明。

    莫安生没有理会,自然地收回了眼。

    老实巴交的两个乡下汉子大全和小全,听闻秦夫子仅仅是为了个人私欲,就对他们全村下毒,当场气红了眼,额头青筋直暴,当场恨不得冲上前去很揍他一顿。

    事情已经一清二楚,无须再浪费时间,温会长拱手送走了林大捕头。

    大全小全在表达完歉意和感激后,随着吕小云一起离开了商会。

    人走后,这一插曲让亭中人一时想不起事发前,他们在干什么。

    古副会长将最后确定的副会长人选,往温竹青面前一递,“会长…”

    温竹青回过神来,清咳两声,“此次副会长选举胜出的是……。夏三音。”

    底下众人反应过来后,配合地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坐在莫安生附近的商会成员,均向她投去了善意友好的目光。

    不光是因为夏三音获远,还因为吕氏粮行在这次粮食事件中,表现出来的机智与气度。

    亭内的恭喜道贺声不断,周老爷子强撑着祝贺夏三音成为副会长,当精气神耗尽后,瞬间苍老了不少。

    夏三音一拱手,朗声道:“在下与睛莲楼的吴老板曾相约,若在下当选,定包下整座睛莲楼欢庆一天,答谢各位的支持!

    夏某知道各位事务繁忙,不敢多耽搁大家的时间,日子就定在两日后,请各位多多捧场赏脸!”

    亭中不少人拱手回礼,“一定一定!”

    亭中人群开始散去,莫安生本想当面去祝贺,但围在夏三音身边的人太多,她想了想,便作罢了,晚些再去祝贺也是一样的。

    莫安生随着众人一起向外走去,下了拱桥,出了院门,突然被人拉了一下袖子,有个陌生的声音道:“莫公子!”

    她一回头,一个面生的中年男子,身材圆润矮小,肉呼呼的脸,满面笑容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看块宝贝似的,止不住的欣赏!

    “您是?”

    “莫公子,在下刘南,刘氏商行大当家。”

    “刘大当家好!”莫安生微笑着回礼,“您找莫安…?”

    “莫公子今年有十四了吧?”刘南笑眯眯问道。

    “嗯,是!”

    “刘某膝下有一女,年十三,甚是仰慕莫公子,因此刘某想约莫公子明日午时睛莲楼一见如何?”

    这…这是要跟她相亲的意思吗?莫安生惊愕的瞬间,刘南已笑着告辞:“就这样说定了,莫公子,明日午时见。”

    他一说完,便快速朝外走去,那小短腿快走起路,丝毫不输外人。

    莫安生苦笑着摇摇头,想不到夏三音当上副会长后,第一个“受益”的人,竟然是她!

    “莫公子,怎么站在这不动?”后面有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有些耳熟。

    莫安生一回头,只见周老爷子和他的儿子周明出现在她身后。

    周老爷子不愧是周老爷子,此时已完全收拾好面上情绪,除了眼底的一丝落寞后,完全看不出落选后的失落。

    “周老爷子好,周二当家好!”莫安生恭敬行了个礼。

    “哈哈,好,好!”周老爷子爽朗大笑两声,“老夫久仰莫公子已久,难得今日有缘,不如边走边聊!”

    118. 第118章 一百一七、相亲两人原本立场分明,夏三音之前所遇的那些事,与周氏商行脱不了干系。

    莫安生不管是因为宁王爷,还是别的原因,都不想与周氏商行有任何瓜葛。

    不过商行中人,重利不重情,前一刻是竞争对手,下一刻可能就成了合作伙伴。

    而周老爷子始终是老辈,莫安生不好拒绝,一伸手微笑道:“谢周老爷子抬爱,您先请。”

    两人边走边聊,周老爷子忆起先前大胃王和建材之事,忍不住赞道:“莫公子实乃商界奇才啊!

    先有大胃王比赛,成功打开康氏牛肉面的名号,再来火灾后的快速反应,垄断钱陵的建材市场。

    短短时间内,已迅速建立名气,赚得第一桶金,老夫实在是自愧不如!”

    “周老爷子过奖,莫安不过是运气好了些而已。”

    “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老夫经商几十载,见过多少人运气到了,却缺乏能力与勇气,而失之交臂,过后扼腕不已!”

    “周老爷子几十载如一日,才是莫安应该学习的典范!”

    被欣赏的人赞赏,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周老爷子心情大好,“莫公子,老夫听闻你家中父母俱不在,只有一妹妹。”

    “是的,周老爷子!”莫安生叹息道:“子欲养而亲不在,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莫公子不只经商了得,品性更是年轻人中的典范!”周老爷子赞了句后,话音一转,“老夫有一孙儿名周逸,年十四,聪慧伶俐,就是性子有些跳脱,老夫一直想为他寻个性情稳重的媳妇。”

    莫安生心中警铃大作,不会又是……

    “老夫见莫公子年纪轻轻,行事稳妥,想必令妹在莫公子的影响下,也定是稳重大方的大家闺秀。”

    周老爷子不等莫安生反应,自顾自道:“咱们商行中人行事,不必扭扭捏捏的,老夫想让逸儿与令妹见上一面,看是否有眼缘。

    若没有,当多识了个朋友,若有,老夫再与莫公子寻个时间,好好聊一聊!”

    莫安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可周老爷子说得如此坦荡,她反而不好拒绝。

    “莫公子,不知明日令妹可有空?”

    “明日?明日妹妹已经有约了。”莫安生想起与那刘南的约定,“后日如何?”

    “后日?”周老爷子沉吟片刻,“那就后日!”

    一旁的周明出声道:“爹,咱们约了…”

    莫安生赶紧道:“周老爷子,莫安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周老爷子虽然很想与莫安生再多交流拉近感情,想起自己确实有事,不能再耽搁,点点头,“莫公子慢走,后天见!”

    “周老爷子先请!”

    周老爷子便不客气,微颔首后朝前走去,周明向莫安生拱拱手后,跟着离去了。

    莫安生吁口气,想起明天和后天的约定,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行!得赶紧离去!再多来几个刘南和周老爷子,她可吃不消了!

    莫安生快走两步,前方又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上前打了招呼,“朱大当家好!”

    朱子健回过头,“原来是莫公子啊!”

    然后咦了一声,“朱某刚刚瞧见刘大当家和周老爷子再跟你说话,怎么这么快就剩下你一人了?”

    “刘大当家和周老爷子有事先走了。”莫安生一拱手,“说起来,上次商会成员选拔的事情,莫安还没向您说过多谢。”

    她一鞠躬,郑重道:“多谢朱大当家的提拔!”

    朱子健忙侧过身子,“莫公子不必客气,朱某不过是受人之托而已!”

    “受人之托?”莫安生好奇道:“谁?”

    她那时候才来钱陵没多久,根本不认识什么人,朱子健到底受谁的托?

    朱子健笑而不语,“时机到了,莫公子自会知晓。”

    他不愿说,莫安生也不好追问,“莫安还有些事,就在此告辞了。”

    “莫公子慢走。”

    两人互相道别后,莫安生急急地出了五国商会的宅子。

    门口小胖子和吕小云正等着她,见她跑得微微出汗的样子,奇道:“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吗?有人在追你?”

    确实是有人在追她,还不止一个!莫安生来不及解释,“吕大哥,阿远,先回去再说!”

    小胖子和吕小云见她行色匆匆,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面色凝重地跟在她身后,快速回了莫宅。

    一路急行,莫安生回到莫宅,大口大口地灌了一壶水之后,在众人焦急的眼神中,将要同刘南的女儿,周老爷子的孙子相看之事,告诉了几人。

    吕小云等人听完之后,初初面面相觑,转而哈哈大笑起来。

    莫安生将几个大笑不止的人瞪一眼,什么意思吗?一个二个的!

    “好事啊,公子!”吕小花忍不住调侃道:“要是那刘小姐生得貌美,您就从了呗。”

    “要是那周公子当真英俊不凡,您也可以考虑考虑!”吕小云忍着笑,一本正经。

    “我来说我来说!”封岚一挥手,止住众人,笑嘻嘻道:“照我看来,阿安呢,就将刘小姐娶进来,阿兮呢,就将周公子收作女婿。

    到时候,一人东房,一人西房,去见刘小姐时,穿男装,去见周公子时,穿女装,多好!”

    她边说边为自己的主意得意,最后还大力一拍手掌。

    “好,好,好你个头!”莫安生伸出手,就想敲封岚一个爆栗,可惜封岚有功夫在身,轻易就躲开了。

    “好了,好了,”彭来毕竟年纪长些,出来打圆场,“都别说了,该干嘛干嘛去!”

    莫安生犹在恼怒中,“你们一个二个,给我记好了!等过些日子空闲下后,我就给你们一天安排一场相看。

    彭大哥、吕大哥、大牛、阿远、封女侠,还有小花,一个也跑不了!哼!”

    封岚大笑,“来啊来啊,谁怕谁?本女侠正愁嫁不出去!”

    吕小花听得脸红,吕小云不屑地看了这个不害躁的姑娘一眼,切了一声。

    倒是朱大牛乐得直笑,“真的吗?公子!俺也可以说媳妇了?”

    莫安生强绷着的脸,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行了行了,干活去!不干活不准吃晚饭!”

    “是,公子!”吕小云两兄妹异口同声大声应道。

    朱大牛小声嘀咕,“俺真的想说媳妇呢。”

    封岚则突然叹口气,“这世上多少人想干活吃饭,可是没活干啊!”

    莫安生讶异看她一眼,封岚是有些侠女脾性,可从未见她这般感慨过。

    封岚道:“我前两日见城东那边,又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乞丐,听说是从北方那边逃难过来的。

    北方今年大旱,五月早稻收成不及去年五成,税一交,所剩无己,因而不少人只得一路乞讨来钱陵。”

    吕小云惊讶地看了一眼封岚。

    “明日给你一百两银子!”莫安生大方道:“用完了再告诉我!”

    封岚惊喜大叫一声,冲上狠狠抱住莫安生,头在她脖子旁边像小动物似地用力来回蹭,撒娇道:“阿安,你实在太好了!”

    莫安生打个寒战,一根手指头推开她的额头,“好了,好了,快松开,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

    ——

    黄昏的时候,夏三音派人送来了一封信,送信的人道夏大当家等着回复。

    莫安生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赦然是两份一模一样的权力共享契约!

    而且已经签上了夏三音的名字,盖上了他的私章!

    莫安生本来的计划,是想这两天去找夏三音,将那份权力共享契约签了,然后就去找木千秋父子。

    结果出了刘南和周老爷子的事,她只好将这事往后拖一拖。

    哪知夏三音让人送了出来!莫安生心里又喜又酸,对着送信人道:“小哥请稍待片刻!”

    她回到房间,快速地签上名盖上印后,将其中一份折好装入信封,拿给了送信的人。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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