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9)
已经够亏了,这小丫头一张嘴又来个对半,居然想四百两就拿走!你还不如去抢!
莫安生对他眼里的愤怒神情,丝毫不放在心上,仍是满脸笑盈盈,“小哥,魏王府如今丝绸积压,想必魏王爷心情定是十分不好。
魏王爷心情不好了,那些大管事心情能好?那些大管事心情不好了,这各个丝绸行的管事和掌柜们,想来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个个定是头痛不已。
天天被上官追着要业绩不说,稍有不慎碰到脾气不好的,劈头一阵大骂定是跑不了的。
我知道管事对这价格有一定的决定权,特别是这存货嘛,时间久了,这色泽有些问题很正常。
色泽有问题的丝绸定不能同那些刚刚织出来的相比,价格肯定也不能一样,小哥你说是不是?”
伙计看着那几匹色彩鲜艳刚送过来没几天的丝绸,面皮直抽动,这小丫头不做伙计实在太亏了,比他还能睁眼说瞎话!
可是,想想莫安生的话,他又有几分心动,这几日来,掌柜的也好,店里的伙计也罢,大家都挨批挨怕了。
四百两银子虽说不多,但总比一天几十两银子的强!而且这布再不卖出去,卖多两年,到时候恐怕只能白送了。
“行!”伙计一咬牙,“小姐您等等,小的去跟掌柜的说说!”
掌柜的这几天,天天被训得像孙子似的,心里有火发不出,生生将自己憋病了。
病了也不敢回家休息,只能没人的时候,在后面库房里躺一会。
当伙计的将莫安生要用四百两,买下原来价值一千两丝绸的事情告诉他时,掌柜的刚开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拒绝不说,还气得想将那伙计大骂一顿:敢这样谈价钱的人,直接赶走就是,竟然还拿来烦他?是嫌他最近受的气不够多吗?
伙计的看掌柜面色一变,知道他肯定同自己刚刚一样的想法,立马麻溜地道:
“掌柜,库房的货那么多,总有些货放时间久了出了些问题,出了问题的丝绸,自然要便宜处理掉!
咱们丝绸铺分号这么多,咱们家不出问题,别家也会出问题!
到时候客人拿着四百两银子去别家买,明儿个大管事肯定得表扬别家掌柜了!”
伙计不敢直说大管事批评掌柜,只能说大管事表扬别家掌柜,可掌柜一听,哪有不明白的?
他细一琢磨,对啊,眼下哪有比卖出丝绸,换回现银更重要的事?
到时候这丝绸客人货都拿走了,大管事和管事也不知这丝绸有没有问题,最多批评他没有事先向上汇报而已!
若是以往,这是大事!现在嘛,想来不管是哪个管事或大管事,肯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报个好看的销售数据上去。
让魏王爷心情好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小五,你去跟客人说,四百五十两成交,自行提货走,再便宜就没了!”掌柜躺在那,哼哼两声。
“好勒,小的一定办好!”伙计小五得到了掌柜的同意,高兴地跑出去了。
若不是时间太过紧迫,而这间店又离苏侧妃的铺子最近,莫安生定会压到四百两成交。
现在只好用银子买时间了,她笑吟吟道:“小哥,既然掌柜的开了口,就当给他几分面子,四百五就四百五吧!”
小胖子和如玉交换了个神色,安生(小姐)果然厉害!
莫安生爽快地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伙计小五看了一眼上面宁王府字样,眼皮不由跳动起来。
可事情已经谈到这个份上,银子已摆在了眼前,哪有将它往外推的道理?
再说了,也没人规定,拿着印有宁王府字样银票的人,就一定是宁王府的人!
就算是,难不成还不给买魏王府商铺的东西?这理到哪都说不通!
因此仅管现在魏王府名下商铺,从上到下都知道魏王爷如今对宁王爷恨得牙痒痒,伙计小五还是牙一咬,当作没看见,大声道:
“张先生,收银啰,四百五十两,找五十两!”
账房张先生一向只管收银子,谁家的银票都好,只要是银子就成!
大不了他到时候自个儿去兑了出来,再存到别的钱庄,换张票号出来。
货银两讫!
莫安生将找回的五十两银票收好,让如玉点了点数后,示意小胖子可以拿货走了。
小胖子在此时,充分展现了他除了能吃之外的另一样功能,力大。
伙计将一百多匹布分成两堆捆好,在众人吃惊的眼神中,小胖子毫不费力地拎了起来,然后去了苏侧妃的铺子。
莫安生将三种质地不同的大红丝绸,各抽了一匹出来,剩下的交给苏管事后,带着小胖子和如玉去了离京城最近的庙——白龙寺。
白龙寺建寺已有两百多年,据说十分的灵验,因而各达官贵人有事无事总要去拜上一拜。
逢年过节,也都会添一添香油钱,以示诚心!
因为人太多,某任主持为了怕冲撞贵人,将跪拜的地方分为了两处,一处是在正门庙里的几尊菩萨,主要是供普通百姓跪拜的。
另一处是在内院,专供各贵人跪拜,就算没贵人,也不对外开放。
莫安生三人自然只能进入正门处。
到了山上后,三人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抱着三匹布,大喇喇进入了庙里。
莫安生装模作样地拜了拜之后,让小胖子将那三匹布交给了如玉,小胖子和如玉虽然不明白,还是照做了。
她让如玉抱着布跪下,并道:“如玉,如果我让你抱着这三匹布,在这里跪上三天三夜,你能否做到?”
如玉完全不懂莫安生此举是为何意,可莫安生是她主子,如今又是为了替她大嫂还债,当下毫不犹豫地道:“奴婢一定做到!”
“那好,你在这,让这三匹布好好接受菩萨的佛光,三天后,我再来找你!”莫安生道:“记得一定要心诚!”
“是!安生小姐!”
三人来的时候,已是午膳后,人比早上少了许多,但还是不少,因此不少人好奇地看着跪在那里,抱着三匹布的如玉。
如玉双眸紧闭,心里默念:菩萨保佑,请让丁家顺利度过难关,我如玉以后每月初一定来上香还神,以谢神恩!
保佑安生小姐一生顺顺利利,平安幸福,将来觅个如玉郎君!
寺庙里本就有几分神圣,如今如玉诚心恳求,在那些好奇的人的眼里,更添圣洁的感觉。
莫安生将如玉放在庙里后,带着小胖子下山又买了些铃铛之类的,去了苏侧妃铺子里。
天黑之后,莫安生让小胖子买了几个菜包子,并带了一些水去白龙寺。
“不是说让如玉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以示诚心吗?”小胖子不解。
“你傻呀,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你这么大个子,三天三夜不吃都受不住,何况如玉一瘦小的少女?”莫安生道:
“俗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心中有佛,随时随地都可祭拜,不必拘离于形式!
去了山上后,你偷偷藏起来,待到无人后,再将包子和水交给如玉,若她不肯吃,你就说是我说的,一定要让她吃。
还有,小胖子你辛苦点,替如玉看着点,别让人见到她偷吃,最好能让她睡一会。
记住,咱们是要筹银子还债,不是卖命还债,若觉得失礼了佛祖,日后有机会再去还就是。
如今最关键的是保重好身体,度过这几天的难关再说。”
小胖子因长年在山上,有些人情世故,并不大懂。
但小胖子并不是一个古板的小胖子,莫安生如此一说,他也觉得十分有理,点点头,拿着包子和水走了。
三天后的早上,白龙寺门前的一棵大榕树下,忽然间冒出了一个摊位。
白龙寺内不允许叫卖,寺外却是允许的,比如香烛元宝之类,供奉佛祖时用的,或是一些小吃,方便一些远道而来的香客。
因为秩序一向良好,白龙寺的僧人,也没有多加管束。
那个摊位是由一个引人注目的胖子,和两个瘦小的小姑娘,三人一起搭建的,正是莫安生小胖子和如玉三人。
来来往往的香客,初时并没有在意。
直到三人将摊位摆好,挂上“开光红绸许愿铃”字样后,开始有人慢慢围了过来。
一位妇人好奇地看着几人摆在桌上的物件,只见一块长长的红绸,两端挂着铃铛,旁边摆着笔墨。
妇人穿着普通丝绸制成的罗裙,打扮一般,虽然并没有随行的嬷嬷和丫鬟,但看得出家境还过得去。
“请问这是做什么用的?”妇人天生的好奇心,让她忍不住问道。
莫安生笑眯眯道:“夫人好,这个叫许愿铃,您可以将您的心愿写在红绸上,然后系在这榕树上。
风一吹,铃铛一响,就能将您的心愿传达给菩萨知道了。”
“这怎么可能?铃铛能传心愿,别骗小妇人不懂!”妇人一脸不信。
莫安生丝毫不动气,笑容满面道:“这红绸可不是一般的红绸,这是在佛祖面前开过光的红绸!
不信的话,您可以去问问这庙里的小沙弥,我身边这位姑娘,是不是不吃不喝,抱着这红绸在这庙里跪了三天三夜?”
妇人看了一眼如玉,见她面色苍白,双眼无光,眼睑下青黑一片,嘴唇都干得起白皮,一副几天几夜没吃没喝的模样。
这一眼之下,妇人已有些信了,更何况在佛祖门外说瞎话,那是要遭天谴的。
“那这个怎么卖?不会写字怎么办?”
“不会写字,小女可代写,或者是请庙里的僧人们代写也成。”莫安生明眸一转,笑道:
“这里有上中下三种价格,上等一两银子,中等五百个铜板,下等一百个铜板。这越贵嘛,自然心越诚。”
“这么贵?”妇人咋舌。
莫安生呵呵道:“夫人,您要这样想一想,您来这烧一次香,拜一次佛,许一次愿,菩萨便听到一次您的心愿。
每次花费确实不多,但次数多了,一年累计下来,加上香油钱,这花费想必不少吧!
但这许愿铃可不同了,挂在上面,每次风一吹,响一次,菩萨便能听到一次。
这一天里起风十次,响十次,菩萨便能听到十次,响二十次,菩萨便能听到二十次。
也不用您时不时辛苦跑上山来,这样算下来,是不是要划算很多?”
那妇人一听有些心动,又伸手摸了摸那丝绸,便知是好物。
再加上莫安生如此一说,想想最近家里富贵了,一两银子也算不得啥,“成,先给小妇人来一个一两银子的许愿铃!”
“好勒!”莫安生朗声应道:“那夫人是请庙里的高僧写,还是让小女代写?”
既然是开过光的红绸,自然是请庙里的高僧写最好不过,怎能让一个小丫头糟蹋?
妇人边付银子边道:“小妇人去请庙里的高僧写。”
莫安生示意小胖子收好银子,然后双后捧着一根红绸,高举过头顶,递到妇人面前。
见她如此虔诚的样子,妇人也不由虔诚起来,伸出双手接过红绸,然后平举着向庙里走去。
一旁的小胖子和如玉,不禁咋舌。
这红绸一匹十两买来,不知可以裁多少条刚刚那系着铃铛的红绸,然后就因为抱在菩萨面前三天,就能卖出一两银子一条?
而且买的是一百多匹,实际在菩萨面前供奉的,也只有三匹,刚刚那妇人拿去的,谁知道开没开过光?
奸商,真是奸商!
莫安生懒得理会两人惊奇的眼神,道:“刚刚都看到了?再有客人来问就像我那么说就成,不过有一点要注意:
推荐别人买哪种档次的许愿铃,要先看看对方的衣着。
穿丝绸的,往贵的推,穿棉布的,五百文那种就好,穿麻布的,最下等的就成。”
莫安生双眼扫过二人,提高音量:“知道了吗?”
那细嫩的声音里,平添威严,两人敛住思绪,齐齐应道:“知道了!”
莫安生满意点头,“等会那大婶回来,小胖子负责将那许愿铃系在树上。”
小胖子哦了一声。
买许愿铃的妇人很快就出来了,小胖子从她手中接过已写好心愿的许愿铃,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纵身一跃,将那红绸系到了树枝上。
榕树很高,即便在下面感受不到风,上面的树枝因为空旷,不停摇摆。
很快的,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就像在同菩萨诉说心愿一样空灵清澈。
莫安生率先双手合十,虔诚闭上眼,小胖子和如玉见状,也有样学样。
那买许愿铃的妇人,受到感染,也不由自主合起了双手。
几人庄严的模样,在这略有些喧嚣的寺门外,形成独特的肃穆感。
“小丫头,这个怎么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挑起一条许愿铃,略带笑意的男嗓,竟比那风吹铃铛的声音还动听。
他这一问,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
温柔含笑,悠闲而立,一身黑衣,张狂而妖娆,仿若天人之姿的容颜和气度,瞬间勾去了所有人的魂魄。
又是那个黑衣妖孽男子!
来者是客,莫安生不得不扬起笑脸,“上等一两银子,中等五百个铜板,下等一百个铜板!公子手中这条一两银子,谢谢光顾!”
说完伸出手,直接向他讨银子!
付了银子就给本姑娘滚蛋,别阻着本姑娘做生意!莫安生心中咬牙道。
“听说你现在有点缺银子,恰好,爷别的不多,刚好银子多!”黑衣男子手指慢慢滑过大红色丝绸,像抚摸情人肌肤般暧昧,看得莫安生面皮直抽。
他缓缓绽开绝美的笑,悠扬动听的男嗓带着蛊惑,“要不,给爷来一千条?”
75. 七五、小丫头,爷要走了小胖子和如玉激动地看向莫安生,要是这仙人般的男子,愿意一次买一千条一两银子的许愿铃,那他们不就马上可以还债了?
莫安生并没有被他的话迷惑,抬头直视他漂亮的桃花眼,冷静道:“有什么条件?”
对!这仙人之前曾对安生不怀好意!小胖子清醒过来,不能答应!
要是他把安生带走了,以后谁买鸡腿给他吃?绝对不行!
“跟着爷走呗!”黑衣男子心中明知不可能,偏偏忍不住想逗她,“要是嫌银子少,爷说过,只要你愿意跟爷走,条件任你开!”
从去杏花村那日开始,黑衣男子便一直悄悄跟在莫这生几人身后,将莫安生所做的一切,没有丝毫遗漏的,全都瞧在眼底。
初时他很疑惑也很好奇,这小丫头一时买布,一时买铃铛,一时上寺庙,到底想干什么?
等到今日答案揭晓后,黑衣男子将她所作所为一细想,才猛然惊觉这小丫头,居然是个经商高手,一步一步,算无遗策!
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之才,实在太让人惊艳了!
唉,只可惜,他不能将她带在身边!黑衣男子掩住心底的失落,面上却似笑非笑。
莫安生此次连客套话都不想说了,面色一正,直接赶人:“这位公子,您要是想买许愿铃呢,请直接付银子!
若是不想买呢,请站到一旁,别挡着咱们做生意!咱们现在要开始做生意了,没时间招呼您,您请自便!”
她以为已经将话说得如此直白了,这妖孽应该会铁青着脸走开才是。
哪知他神情变都没变,拿起一条许愿铃一个转身,对不远处的一位年轻妇人,面露微笑道:
“夫人,这是在庙里开过光的红绸许愿铃,一条一两银子,保您越来越美丽,与夫君越来越恩爱!”
那年轻妇人本就被他天姿惊得心肝儿乱颤,如今见这天人般的男子,居然如此温柔地冲自己说话,一时红晕满面,忘乎所以。
“夫人,您要吗?”黑衣男子压低声音,比之先前多了几分磁性,越发让人难以抗抿。
年轻妇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掏了银子,“要,要!”然后娇羞地从黑衣男子手中接过许愿铃,恍若梦中般,晕呼呼地走了。
这一下,没等莫安生几人反应过来,许多来上香的妇人,快速围住了黑衣男子,一时娇声燕语,不绝于耳,如在花丛。
而其他一些原本看新奇的人,这下纷纷围了过来,不断出声询问。
莫安生几人开始忙碌不停起来。
管他呢,既然他愿意出卖美色,跟她有何干系?又不是她要求的,不要白不要!
不过从这寺门外进去的,都是些普通百姓,像刚开始两位妇人那么大方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买最下等的一百文铜板的许愿铃。
树上的许愿铃越来越多,风一吹,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煞是好听。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闭目合十,抬头望向铃铛所垂挂的方向,整个寺门外除了铃铛声,突然间安静了不少。
安静到,甚至能听到里面和尚念经的声音,让这挂满了红绸的大榕树,越发显得神圣起来。
莫安生几人收银子收得乐呵呵,寺里面的和尚写许愿语,则写得手都酸了,苦不堪言。
虽说平民百姓们,会写字的并不多,可也不是没有,但哪有由庙里的高僧,在这开过光的红绸上写下心愿,更神圣庄严的事情呢?
庙里的大弟子,下一代主持方丈的最佳人选,无心和尚,在各师弟们逐一向他抱怨后,忍不住敲开了主持方丈的禅房。
他不仅是为了他的师弟们,也为了他自己,因为在这庙里,新一代的弟子中,他是地位最高的,所以找他写的人最多。
菩萨云,众生平等!所以他们连拒绝都不能拒绝,只能接过红绸,提起笔老老实实地挨个写。
主持方丈的禅房里不只有主持方丈一人,还有一个瘦高的老头,半白的头发,面容削瘦,正是毒医杨。
他听完弟子的请求后,道了声:“不过是小小的手臂之痛,难得信徒们如此诚心,就当作是对你们静心的考验。”
既然主持方丈如此说了,无心无法,只得道:“弟子知道了,弟子告退。”
无心走后,主持方丈可没这么好脸色了,本来慈眉善目,白须飘飘,一派得道高僧的模样,如今吹胡子瞪眼睛:
“毒医杨,看你把老衲那些徒子徒孙害得,竟然上门来让老衲主持公道了!”
毒医杨两手一摊,无语,“老夫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居然想出这等鬼点子!”
话虽如此说,毒医杨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上次他制的那整蛊人的臭药,本来是用来整蛊这主持方丈灯草和尚的,哪知自己先中了招,这让他心里十分郁闷。
如今莫安生不知不觉中,整得这帮装模作样的龟孙子们差点把持不住,毒医杨忍不住对她多了一分满意。
但心里还是打定主意,要离那丫头远点!这么精明的小丫头,指不定哪天将他给算计进去了。
莫安生小胖子和如玉三人先前的行为,并没有特意瞒着毒医杨,当然也没有特意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毒医杨还是知晓了,想着那小丫头为了身边的一个丫鬟,背了这么大笔债在身,又硬气的没有求人。
而是自己想办法挣银子解决事情,不由暗自赞叹莫安生的义气与勇气。
在知晓他们要在白龙寺筹银时,便与相识了几十年的主持方丈打了招呼,让他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了。
几十年的老友开口,又只是这样一个小事,主持方丈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此如玉在庙里一跪三天,没人催赶过,半夜偷偷吃东西睡觉,所有寺庙里的僧人都视而不见。
可是,主持方丈哪知自己的好心,带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毒医杨,你说你银子多得数都数不清,借那小丫头一千两不就成了,何苦搞这么多事,还连累老衲徒子徒孙!”主持方丈不满道。
“老和尚,这话要是先前老夫同你说,你肯定不信,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老夫也不怕丢人,直接跟你说了:
那小丫头,太精!算盘打得叮当响,老夫实在不想同她过多交道。”
毒医杨道:“若是这次轻易借了她一千两银,让她知晓老夫有许多身家,以后定少不了被她剥削!”
主持方丈哼了一声,“可老衲瞧你那模样,分明是欢喜多过厌恶!”
被戳穿了心思,毒医杨也不隐瞒,嘿嘿笑道:“瞧出来了?看来老和尚样子虽然老了,眼睛还是好使得很。”
主持方丈不屑地切了一声。
毒医杨突然面色一整,“老夫曾跟夏布衣,学过一些相面之术,那丫头生得一对好眼,可面相,老夫看不明白!
老和尚,你若有时间,帮老夫瞧上一瞧。”
主持方丈道:“你不是一向最不信这些的吗?当年你跟夏布衣学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反驳他的相面之术!”
毒医杨道:“老夫现在仍是半信半疑,可活了大半辈子,年轻时曾执着认为对的一些事情,经过数十年的岁月后,便学会了一个道理:世事无绝对!”
主持方丈有了丝好奇,“听你这么一说,老衲也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面相?”
“老夫说不上来,你若有机会,帮老夫瞧上一瞧!若没机会,瞧不了也没所谓。老夫也不过是好奇,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毒医杨如此一说,主持方丈更加好奇,“好,老衲知道了。”
两位相识数十年的老友,便结束此话题,转到了其他的事情上面。
——
眼看着天色渐暗,白龙寺门前的人越来越少,莫安生让小胖子和如玉,开始将未卖完的许愿铃收起来,准备下山。
黑衣男子静静站在一旁,丝毫没有被几人排除在外的感觉,见他们忙得差不多后,开口道:“小丫头,爷等会就走了,下次有缘再见!若有缘再见,记得爷的承诺哦!”
本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可莫安生居然从那里面,听出一丝无可奈何与感伤。
她迟疑片刻,真心微笑道:“今日谢谢公子您的帮忙,祝公子您一路顺风!”
黑衣男子也笑了,昏暗天色中,他俊美的轮廓已有些模糊不清,然而灿然一笑之下,仍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绝代风华!
那笑容,不只美,还温暖,看得其他人,也不自禁想跟着一起微笑。
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挥挥手,潇洒地离去了。
忠心的侍从阿归牵着马,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也不知等了多久了。
一阵急驰后的歇息空档,阿归忍不住问道:“爷,您不是本来打算掏银子,帮助那个小丫头的吗?
为何最后走的时候,没有将银子拿出来给她?小丫头的事情没解决,您走的安心吗?”
其实阿归主要担心的是,他的爷走得不安心,又半路返回,折腾时间。
“那小丫头心气高,既然她不愿意受嗟来之食,爷又何必拿出来自取其辱?”
黑衣男子想起那有几分倔性的小丫头,唇边忍不住露出浅笑,“而且,以那小丫头的本事,定能如期挣到一千两银子还债!”
“爷,您就这么相信她?”黑衣男子语气笃定,阿归却是有些不信的。
光卖那什么许愿铃,三天就能卖够一千两?貌似今天一天两百两都没有啊!
阿归实在不知道他的爷,对那小丫头莫名的信任到底从何而来?
“爷不是信她!”黑衣男子一开口,阿归头皮一麻,已经有预感接下来他会说什么了,果然,“爷是信爷自己的眼光!”
阿归无语地翻翻白眼,“爷,走吧!接下来的日子,咱们都必须日夜赶路,不能住店了!”
就为了见那个不待见他的小丫头,就将自己折腾成这样,阿归实在不明白,他的爷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哪般?
——
今天一天,莫安生几人卖许愿铃生意不错,收银子是收的手软,结果也不错,但离目标还有比较远的距离。
因为他们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而今天总共只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若加上本钱,他们至少还要卖出一千四百两左右的银子才行。
数完银子后,如玉很沮丧。
莫安生安慰道:“没事,明后两天会挣回来的,相信我!”
单靠普通老百姓,想要挣回一千五百两银子,当然很困难了。
但莫安生的眼光,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那些普通老百姓身上,他们只是探路石和传声器而已。
目的,自然是将这许愿铃的事情,传到她无法进入的寺院内院的贵人们耳朵里去!
只要进入那里的贵人们,对这许愿铃产生了兴趣,一千多两银子,不过是小问题。
而她准备给她们的,自然不是一两银子这样的平常许愿铃。
虽然莫安生保证没问题,如玉还是很忧心,小胖子道:“如玉,你放心,安生说能做到,就肯定能做到!”
咦?莫安生看了一眼小胖子,倒不知这小胖子,居然对她如此有信心!
如玉满脸期盼地看着小胖子,期望他能说出一个让她更加信服的理由出来。
小胖子嘿嘿一笑,“她说买多少鸡腿给我吃,从来没有撒过谎,说买多少就买多少!”
小胖子似乎将最开始,莫安生求他出手相助时承诺的“想吃多少鸡腿就吃多少鸡腿”这句话,在莫安生的洗脑下,给忘记了。
莫安生和如玉听得满头黑线,切了一声,不再理他。
“哦,对了,今儿个我帮那些大婶们挂许愿铃的时候,好像看到刀疤刘的人了。”小胖子突然道。
“刀疤刘?”莫安生和如玉同时惊呼出声。
小胖子呶呶嘴,“对啊,就是上次守在如玉家门口,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人,他站在人群外面看了好久,直到发现我在看他,才走了。”
“看来这两天那些人会来捣蛋,想让咱们生意做不成!”莫安生道:“小胖子,明儿个你留心些,不要让他们得逞!
该出手时,不要手下留情!”
“知道!”小胖子拍胸膛保证。
看来那暗中人是一心想要她帮他做事!莫安生心中冷笑道:不过可惜,你出手慢了点,倘若在许愿铃没制成的时候来捣蛋,她真的可能会束手无策。
但如今许愿铃已经成功在寺院外引起关注,这个时候想出手,已经晚了!
若对方想再次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来逼她,对不起,她不是如玉大嫂,软趴趴又好哄骗的蠢柿子。
到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看最后吃亏的会是谁!
第二天一大早,莫安生三人赶到寺院外时,大榕树下昨日他们摆摊的位置,已经被人占据了。
占摊位的不是别人,而是老熟人,刀疤刘和他那几个凶悍的手下。
几人也学莫安生他们一样,摆着一张摊,放着一些红绸,两端系着铃铛,写着“许愿铃”几个字。
不过那红绸无论色泽质地,跟莫安生的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当然价钱也便宜,三十文一个。
看来这刀疤刘也不算没脑子的,还知道跟风抢生意!
如玉看到那摊位,本来苍白的面色,这下更白了,眼里含着泪花,瞅着莫安生。
脾气一向甚好的小胖子,这下都有些动怒了,摩拳擦掌,“安生,要不要上去教训教训?”
莫安生制止了他,“许愿铃没有专利,谁都可以生产,大榕树的位置,也没规定说一定是咱们的!而且,谁说流氓不能有副业?”
此时刀疤刘耀武扬威地走了过来,对着莫安生露出一口黄牙,“安生小姐,好巧啊!
想不到我刀疤刘也能跟安生小姐想到一块,都来这卖许愿铃!”
哎哟,这个臭不要脸的!明明是你偷咱们的点子!小胖子牙齿磨得咯吱响,再次生出想主动揍人的想法。
莫安生皮笑肉不笑,“刀疤刘,咱们如今同行竞争,你最好待在你的地方为好,你看,我的客人们都被你吓跑了!”
刀疤刘的样子本就有些吓人,再加上常年混迹地下黑市当打手,身上戾气横生,无论他去到哪,普通百姓们都会自动退避三舍。
刀疤刘看了看纷纷避开莫安生摊位的人群,反而更加得意:“这寺院外的路,本就是让人走的。
别的人走得,我刀疤刘当然也走得。”
说着还冲着莫安生邪恶一笑,“不只要走,还要多走几趟,以示对菩萨的诚心!”
莫安生呵了一声,“刀疤刘,若是你往日在这条道上,走到脚板生疮,也没人能管得着你。可今日,你却是不能如此了。”
“为何?”刀疤刘不解。
小胖子和如玉也疑惑地看着莫安生。
莫安生面露笑容,“因为今日,你不是一个普通的香客,而是一个商人。
你我同卖许愿铃,做着同样的生意,如今你站在我铺子前,阻挡客人靠近,这叫恶意竞争,违反商道公平竞争的原则。
所以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站在我摊位前,挡我的生意,那我对你做出什么事来,就算告到衙门去,理也在我这边。”
她笑眯眯朝着小胖子一扬下巴,“小胖子!”
“在!”小胖子胸膛一挺,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了莫安生前面。
刀疤刘之所以选择卖廉价的许愿铃,而不是派人来捣蛋,就是因为听昨日来打探消息的人回去报告,这小胖子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在听了手下人的描述,刀疤刘直觉认定,就算他们几人合起来,也不是眼前这个小胖子的对手。
刀疤刘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他功夫高,而是因为他谨慎,对于任何一个会功夫的人,从不低估对方的能力。
想着打也打不过,于是几人一合计,想了一个抢对方生意的点子!
一边低价卖许愿铃,挣点小钱,看莫安生几人昨日收钱收到手软,他们也眼馋。
一边让自己的人,去对方那边走动,不让人靠近。
这样一来,莫安生那边没了客人,就卖不出许愿铃,卖不出许愿铃,就挣不了银子,还不了债!
反正背后付银子让他们办这件事的人,最终目的就是要让莫安生,还不了那一千多两的银子,签下三年的卖身契。
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妙法!
刀疤刘原本对自己的点子得意不已,但此时听莫安生一说,才知道还有什么商道原则!
若是其他人,刀疤刘才不管什么商不商道,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
可他们之所以选择低价抢对方生意的原因,本就是因为拳头没人家硬,如今莫安生直接表明,再过来这边捣蛋,就拳手底下见真章。
刀疤刘看了小胖子一眼,眼是散发着狠毒的光,咬咬牙,将气咽回肚子里,转身往自己的摊位走去了。
小胖子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心道,算你识相!
莫安生几人将摊位摆好后,立马就有人围了上来,看来昨日这许愿铃的名声真的传开了。
不止他们这边不少人询问,刀疤刘那边,也有些胆子大的,跑过去询问价钱了。
一问之下,价钱便宜这么多,倒真有些舍不得银子,又想许愿的,开始掏钱买了刀疤刘的许愿铃。
几人没有小胖子的功夫,没法纵身上树,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竹梯,皽悠悠地爬上去挂好。
但胆子大的,始终是少数人,大部分人一看刀疤刘几人那样貌身形气势,宁可多掏银子,也不愿与他们打交道。
还有一些精明些的,便有这样的想法:那几人卖的许愿铃虽便宜,但看那些人,手上指不定沾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这样的人碰过的许愿铃,菩萨还会显灵吗?
再看这边几人,年岁不大,笑容可掬,当成是菩萨身边的童男童女也成。
于是有些人个拿不定主意的,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几经商议后,最终还是选择来莫安生这边,掏多点银子,买开过光的许愿铃。
刀疤刘那边的人越来越少,莫安生这边的人,则越来越多,气得刀疤刘几人,不时拿恶毒的眼光,看向莫安生这边。
几人忙着做生意,自是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视若无睹,反倒是本来想去那边的客人,看到刀疤刘几人一脸的凶想,打消了念头,转身来到了莫安生这边。
因此虽然多了一档低价的竞争摊位,生意也没有下降。
不过莫安生心里十分清楚,想要在两天内靠这许愿铃挣够剩下的一千多两,还是得靠内院的贵人们才是!
她正思考间,眼尖的看着一丫鬟模样的人靠了进来,立马将手上的客人转给如玉,笑脸迎向那丫鬟:
“这位小姐,可是要买许愿铃?”
一个丫鬟被人称小姐,心里面自是高兴的,她高傲一抬下巴,“跟我来吧!”
莫安生立马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包袱,同小胖子和如玉道:“我去去就来!”
小胖子和如玉有心想问她去哪,可客人太多,两人脱不开身,一眨眼,莫安生已随着那丫鬟走远了。
寺院里十分幽静,也不知那墙是用什么制成的,进来之后外面的嘈杂声,一点也听不到。
里面间或种上一排细竹,置上几张石凳石桌,用青专铺上一条蜿蜒小道,古朴归真,像是世外高人居住之处,甚有意境。
丫鬟将莫安生带到一禅房外,嘘了一声,让她在外面等着,然后自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不一会,门开了,那声音轻到若不留意,几乎听不到。
莫安生虽然低着头站在外面,却一直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周围的声音,因而那门一开,下意识就抬起了头。
那丫鬟似未料到她反应这般迅速,一楞之下,想起夫人的吩咐,向莫安生招招手,示意她进来。
莫安生学着丫鬟刚刚的样,轻轻地走了进去。
瞬间,一股淡淡的香的味道萦绕鼻尖。
不同于外面那种浓烈呛鼻的香火气味,这香的味道闻着令人心旷神怡,心情很容易就安定下来。
莫安生抬头迅速看了一眼,正上方供着一尊缩小版的观世音菩萨,面容悲悯慈祥,整个造型材质,一看比外面那些高档不少。
底下六个妇人,正跪在菩萨面前,头微垂,手中佛珠微微捻动。
在后面的莫安生看不见她们面上的神情,不过想也能想得到,定是十分的虔诚。
莫安生进来没多久,那几个妇人放下手中的佛珠,双手放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后,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看来是暂告一段落了,莫安生赶紧低下头,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一阵窸窣声后,一股淡淡脂粉味夹着香的清香味,向莫安生袭来。
她没有抬头,低着的头,能看到走到她面前的女子深绿色罗裙,上好的锦缎泛着淡淡光泽,裙身上绣着深蓝色暗含金线的牡丹,低调又华贵,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去外面说话吧!”女子的声音并不年轻,但坚定有力,一听便知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
刚将人唤进来,又要出去,莫安生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轻轻道了声:“是!”
女子见她小小年纪,沉着稳重,心里对她的举止十分满意,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弧度。
一行人走到了院中的石桌旁,快十月的天气已有些寒凉,一旁识相的丫鬟迅速垫上软垫。
石凳的数量并不够,只能坐四人,有两个身份略低些的妇人,只得同丫鬟们一样站着了。
站着的莫安生,这才瞧清了刚刚同她说话的那女子的容颜。
约三十出头的年岁,五官精致,皮肤依然紧致光滑,白若细瓷,看不大出实际岁数。
一双如秋水般的明眸,偏眉宇间带有一股凌厉,倒是生出一种别致的韵味。
莫安生大约瞧了眼,只觉得那样貌有几分眼熟。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女子已开了口:“听说,你在卖许愿铃?”
音量适中,不高不低,一字一句,不急不缓,很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是的,夫人!”莫安生应道:“小女带了些别致的新样式过来,恳请夫人过过眼!”
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女子唇边浮起笑意,一句话说明是新样式,与外面卖的那些个不同,而且不用询问的语气,直接恳求,不给拒绝的机会。
或者说,这小丫头很清楚唤她来就是为了许愿铃的事,又或者,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一早就准备了不同样式的许愿铃!
这小丫头,很有商人的潜质啊!
女子淡淡笑道:“那拿出来瞧瞧吧!”
“是,夫人!”莫安生忙不迭将包裹解开摊在石桌上。
里面放着的,一样是红绸两端系着铃铛,不过红绸宽了三倍多,每一条红绸上绣满了不同的金色的字。
如福、百年好合、一世平安、升官发财、早生贵子、福如东海等祝福的字,每一条均是独特且没有重复的。
红绸底端的铃铛数量也多了,一边三个,铃铛下分别挂着一个空白的小木牌。
几位夫人随手翻动看了看,并未出声,面色神情瞧上去,倒是挺满意的。
莫安生没有再对许愿铃进行讲解,这几位夫人既然唤了她来,自然已经知晓了这许愿铃的用意。
坐着的女子,也没有问她这些许愿铃有何用处,直接问道:“多少银子一条?”
“回夫人的话,这里的许愿铃,一共有二十条,每条上面的心愿不同,因此不按每条的价格单独卖,而是按挑选的先后顺序卖。”
莫安生道:“比如先被选出来的第一条,价值二百两,第二条,价值一百九十两,依此类推,最后一条则价值十两。”
此言一出,不只那些站着坐着的夫人丫鬟瞪大了眼,连问话的女子,神情都有了些许变动。
外面一条最贵的卖价一两银子,虽然这拿进来的样式新鲜些,顶多十两银子也就够了,这小丫头居然敢开到最高二百两?
而且这出价的方式,也甚是奇特,闻所未闻!
女子一挑眉,话语干脆利落,“何解?”
“回夫人的话,小女听闻这白龙寺每年初一的时候,都有无数的香客涌上来,只为了争上头柱香!
不过头柱香二柱香甚至到第一百柱香,都已被皇室和朝廷高官预订,普通人争不了,便要争那第一百零一柱香。
总之是越靠前越好,为此不惜在暗中花费无数的银子!
但若是平时来烧香拜佛,若不添香油钱,几个铜板便成了。
但为何大家都宁可多花银两,也要争那越靠前的香?不过是个讨个彩头罢了!”
莫安生恭敬道:“这许愿铃亦是如此,如今外面满树挂的都是普通的许愿铃,这独具一格的许愿铃,便如同那头柱香一般!
小女今日只开出最高二百两的价钱,是因为这许愿铃毕竟只传开了一天,若假以时日,绝对不是今日这样的价格!
而且这许愿铃红绸上的祝福,先挑选的人,自然能先选中心中最渴盼的愿望,与最后挑选的人只能挑剩下的,价格上自然不同!”
“小丫头倒是会说话!本夫人听着也觉得甚有道理!不过…”那女子先是赞了一句,很快话音一转,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倘若这许愿铃传开久了,你这别有特色的许愿铃,兴许就会被别人先制了出来。
到时候你手上的这些,不过如同平日里来上的普通的香,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女子并未说完,不过言外之意十分明确,倘若这许愿铃没了什么特别之处,自然也就值不了那么多银子!
这女子好生犀利!这许愿铃确实如同大年初一的头柱香一般,争的是个快字,慢了,就没什么新鲜了!
若被别人抢了先,她这些确实就没了价值!但,这女子的刁难怎么能难倒她莫安生?
莫安生微微一笑,“若被别人制了出来,第一个买到的,可能也未必是几位夫人了!”
“哈哈哈哈,”那女子突然爽朗大笑起来,毫不吝啬地赞道:“小丫头反应真够快的!
今儿个若错过了,下次就算价格低廉,不是头柱香,又有什么意思?小丫头是这意思吧?行,来吧,让夫人我先挑五条!”
“是!”莫安生心中一松,面上却丝毫不显,让那女子更加赞赏。
“小丫头,本夫人瞧你年纪轻轻,做生意倒很是有一套,不如这样,跟你爹娘说说,来周氏商行帮本夫人可好?”
周氏商行?莫安生立马囧了,怪不得这女子有几分面熟,原来是即将进入宁王府为二十二姨娘的周小姐她亲妈,全夫人!
若是别人跟她提这个要求,她或许可以找个机会私下商量,可偏偏这人是全夫人。
莫安生想起先前对周小姐的误导,只要周小姐不是个太蠢的,进府后,肯定会明白她是有意误导她的。
到时候周小姐定会对她怀恨在心,在这样的关系下,她就算出了宁王府,也实在不好同周氏商行打什么交道。
莫安生不得已婉拒,“夫人的厚爱,小女感激万分!
只是小女此次出来卖许愿铃,事出有因,过得几日便要回家中,家中长辈管得严,不允小女随意外出!”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棵苗子,被束在家中生生浪费了!”全夫人可惜道:
“不过本夫人说话算话,以后若你家人改变了心意,你随时可以来周氏商行找本夫人,本夫人姓全,商行人称全夫人!”
“谢谢全夫人,小女记下了!”
全夫人第一个选了五条后,第二人也选了三条,越到后面越便宜,挑的也越来越多。
最后一位夫人着急不已,好在大家一起出来,也不能让她空手而回,排在她前面的那位夫人,便留了两条给她!
挑选的空档,莫安生让其中一个丫鬟去向庙里的和尚,借了笔墨过来,让那些夫人们亲手在木牌上写上想祝福的人的名字。
全夫人写的时候,莫安生用眼角余光悄悄瞟了一眼。
她不出所料地挑了百年好合的许愿铃,写的时候好似踌躇了一下,还是一边了个“女”字,另一边写了个“三”字。
女字当然代表着她女儿周小姐了,三字嘛,听说宁王爷排行第三!
只可惜,周小姐进去宁王府后,不过是众多姨娘中的一个,就算日后生了儿女,被封了侧妃,也不过是更高级一点的妾而已。
妾就是妾,哪有什么资格同宁王爷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全夫人的这番心愿,从答应联姻那一刻起,注定只能落空了!
再想想周小姐的品性智商,连全夫人十分之一的精明大气都没有,莫安生心里忍不住替全夫人可惜。
一切妥当后,在众夫人们含笑满意的眼光中,莫安生感激告辞。
她来的时候,拿的是一个小包裹,回去的时候,同样拿着那个小包裹,只不过多了许多张,合计一千一百两的银票而已!
正好够还债!
银票还没捂热,就要交给刀疤刘几人,莫安生多少有些肉痛。
算了,外面的许愿铃还能卖多一天,估计总共卖个六百两是不成问题的,也赚了一百五十两!
她边想着,边往小院外走去。
跨出去没两步,一把冷飕飕的匕首就搁在了她的脖子上。
离她的皮肤仅有半寸的距离,那冷气瘆得她脖子生疼。
“将包裹拿出来吧。”难听的声音,志在必得的语调。
76. 七六、杀无赦、做丫鬟都嫌瘆得慌!莫安生眸光一瞥,那张难看的如蜈蚣般的刀疤脸,出现在她的眼角余光里,“刀疤刘,你什么意思?”
刀疤刘怪笑两声,“安生小姐你这么聪明,看不出我刀疤刘想干什么吗?”
莫安生的手悄悄拢在一起,慢慢探向袖中毒医杨送给她的小瓷瓶,里面装着迷药。
“你刚刚跟踪我?”她面上装出气愤的表情。
“没错!”刀疤刘笑得得意,“那内院没有允许,我刀疤刘是进不去,可安生小姐你去到贵人待的地方,一待半个时辰,若说没趁机用许愿铃捞些银子,我刀疤刘可不信!”
莫安生道:“刀疤刘,我遵守白纸黑字的约定,愿意偿还那一千两银子的本金还有利息给你。
如今你这样违反约定,私下做出打劫的行为,让我没有银子偿还,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你刀疤刘还有脸在江湖上混吗?”
刀疤刘呵呵一笑,无赖道:“这地方如此偏僻,就算我刀疤刘抢了你的银子,也没人看到!
到时候口说无凭,谁能证明是我刀疤刘抢了你的银子?
反过来,我刀疤刘也可以说是安生小姐你还不起银子,故意捏造的事实!”
莫安生冷静道:“所以,这整件事幕后的主使,其最终目的根本不是银子,而是要我帮他干三年活?”
刀疤刘怔了怔,随即大笑两声,“安生小姐果然聪明!既然你心里已经很清楚了,那就识相点,免得让大家都为难!”
“那你想过没有,你今日这般威逼我,假如我真的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到时候干活却只出三分力,或是故意捣蛋,那幕后之人岂不是得不偿失?”莫安生反问道。
“那跟我刀疤刘可没关系了!我只负责让安生小姐你在契约上签字,至于你将来是诚心做事,还是故意添乱,那是那人自个的事情了。”
刀疤刘满不在乎道:“难道我刀疤刘帮人家说媳妇,还要保证人家媳妇包生儿子?这世上都没这样的理!”
“刀疤刘,你这话倒说得没错!”话糙理不糙!莫安生眼珠子一转,冲着刀疤刘一笑:
“有没有想过跟着我混?这几天来,我的本事你已经亲眼见过了,这不到七天,便挣够了一千多两。
若是你先前没想过,现在可以仔细想一想,到时候我所挣到的银子,分你三成!”
三成?不到七天就能分三百多两?巨大的诱惑下,刀疤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在他微楞神间,莫安生抓着小瓶子的手正要扬出时,突然一道傲气的男声插了进来,“呵呵,小丫头口气不小啊!”
刀疤刘从诱惑中回过神来,心里暗道差点着了这小丫头的道。
他手中的匕首朝莫安生靠近了几分,双眼警惕地看向前面的来人。
迎面来的是两个年轻的公子,前面一人相貌生得甚是艳丽精致,藏蓝色织着暗花的锦袍暗光涌动,身上的装饰少而华贵,通身贵气。
后面一人样貌穿着亦是不俗,不过同前面男子一比较,硬生生差了好几大截。
走得近了,前面那公子咦了一声,“原来是你啊!”
然后哈哈笑了几声,“若是你这个小丫头,那口气就不算大了。”
莫安生皱起眉,这两名男子,她根本从未见过,怎么他说话的语气好似跟她很熟稔似的?莫非是原主曾经见过?
莫安生双眼微眯,仔细的在脑海里搜索起来。
不过她这功夫是白费了,因为这两人,她确实没见过。
此时来的人是魏王爷,和他的侍从余上。
那日魏王爷差点将她撞倒在地的时候,谁也没瞧清谁的样貌。
后来魏王爷听了余上的劝,打算回去安抚一下被撞之人的时候,正巧碰到她帮水果档丁老板出了个主意,将那果子一下子卖了好多出去。
魏王爷离开后,这几天还专门让人去留意了一下那果子的销量,听说短短几日,整个果园里的存量已经销得七七八八了。
这一来,魏王爷越发上了心。
可是他却没有时间去让人打听莫安生的来路。
因为在这几天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的三皇弟宁王爷,趁着他头痛丝绸事情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与他亲近的林安总督拉下马,换上了宁王爷自己的人。
魏王爷听到消息后,气得将自己关在书房内整个晚上。
他这个三皇弟,他一向没小瞧他,可没料到这两次的对战中,均以自己惨败而告落。
损失了银子不说,还损失了好几个得力大将。
魏王爷气得牙痒痒,他母妃莹贵妃见状,怕他气坏身子,或是做出什么不智的举动出来惹怒圣上。
便劝他事情不发生都已经发生了,好好地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谋后动,并让他抽个空来这白龙寺里烧香拜佛转个运。
魏王爷本来一纨绔王爷,什么鬼神之类的,从来不放在心上。
但最近这几次与宁王爷的交手,输得一败涂地后,让他心里也不禁怀疑,冥冥中好似真有些什么运势,站在了宁王爷那边。
于是今儿大早,将那些烦心事一抛,带着余上来这白龙寺了。
以前所未有的诚心将所有菩萨挨个拜了个遍,又添了足够多的香油钱。
而后准备离去时,无意间瞧见了刀疤刘威逼莫安生掏银子一事。
在魏王爷的观念里,他从来不觉得抢别人的东西,是件多么可耻的事情,反倒认为那是一种有能力的表现。
有本事,你不要让我抢走啊!既然被我抢走了,说明你没本事,既然没本事,被人抢走是活该!
所以他看到弱小的莫安生被抢劫,根本没有任何想管闲事的心思。
正准备就这样离去的时候,莫安生最后的几句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哪里来的小丫头,这么大的口气!
等他走近,才发现正是那个他有心想找的小丫头!
本来不信什么缘份鬼神的魏王爷,此时突然间信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一时的心念,就碰到了那个想让他拉拢的小丫头?
魏王爷瞟都没瞟那刀疤刘,淡淡道:“不想死,就把匕首放下!”
若不是因为这是白龙寺,又怕吓着那丫头,魏王爷早就直接下令,让余上将那家伙的手臂给砍了。
刀疤刘是个识时务的人,眼前男子光看那气派,就知非一般的贵人。
他身后那男子虽然不健壮,可那微凸的太阳穴,还有眼里的精光,一看就是个绝顶高手,他估计连人家一掌也接不住。
何况他要胁这小丫头,不过是要抢她的银子,又不是想要她的命!没必要为了那么点银子搭上了自己的命!
刀疤刘向来惜命,他再怎么想,也觉得此时自己讨不到一点好处,心念转动间,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然后抱拳朝魏王爷抱歉道:“两位爷,在下与这小姑娘是熟识,不过是闹着玩玩而已,惊扰了贵人,实在是在下之过。”
这等下贱小民,魏王爷自不会接他的话头,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莫安生退离刀疤刘两步,伸手将藏在袖子里的一千一百两银票拿了出来,递给刀疤刘,“刀疤刘,这里是一千一百两,还那一千两的本金还有利息,绰绰有余。”
刀疤刘面色都青了,他原本打算离去后,再找个机会抢了莫安生的银子,让她还不了债。
哪知这死丫头这么精,当着外人的面,就直接说还银子!
“契约没带在身上!”刀疤刘硬梆梆道:“明日才到期,到时候你拿着银子来,我将契约给你。”
“不用了,有两位公子作证已经足够了。”莫安生怎会不知道这是他的缓兵之计,“若要是真不放心的话,写张收据给我好了。”
这世上有欠债人逼着还债的事吗?魏王爷和余上,这下真是大开眼界!
其实莫安生心里远没有她嘴上说那般轻松,哪有给人银子不收回契约,或不写收据的事?
这种没有保障的事情,若是以往,她是绝对不做的。
不过这几次同刀疤刘打交道,发现这人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是个心思颇缜密的家伙。
眼前这两名一看就得罪不起的男子,她是不认识,但刀疤刘不知道她不认识。
而且就算他知道她现在不认识,指不定马上她就认识了。
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刀疤刘定不会出尔反尔,估计会直接将计划失败的消息传给那背后之人。
就是不知接下来,那人又会整出什么妖蛾子出来!
莫安生顾不上头痛,只将举着银票有些发酸的手,又往前一递,“收着!”
刀疤刘眼角余光见那两名男子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咬咬牙,只得收下了。
那人给出的重利,看来是无法拿到了。不过好歹这里多出一百两,还有今日卖许愿铃所得的银子,也算没白干。
这丫头太精,背后又不知认识些什么人,还是小命要紧!刀疤刘在心里默默决定,这次的事情就直接上报了。
若上面还想搞点事,让他们另寻他人吧,他刀疤刘自认搞不定,坚决不接手!
刀疤刘收下银子后,打了个哈哈,离去了。
莫安生自然也不想久留,“两位公子,谢谢刚才的仗义相助,小女不打扰两位,先告退了。”
“小丫头,本…公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说声多谢,未免太没有诚意了吧?”魏王爷虽说性子不算好,可样貌生得俊啊。
以往无论去哪,那些小姐丫鬟们,不论年岁,总是变着花样往他身边靠,如今这丫头居然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魏王爷有些不相信,将莫安生上下一打量,年轻是小了些,十一二岁左右,不过不至于完全不懂风情吧?
“好歹也得告诉本公子,你姓甚名谁吧?”魏王爷不喜兜圈子,索性直接开口。
莫安生歉意道:“这位公子,小女家中长辈管得甚严。
曾教导小女,就算抛头露面,也要时刻谨记自己始终是女儿家,不能随意将名字告之他人,还请公子谅解!”
魏王爷将在这白龙寺遇到莫安生当成是缘份,莫安生可不是这样想的了。
刚刚时间匆忙,她没细想,如今一细想,背后倒是生出一层薄汗:眼前的人,非富即贵,谁知道他是不是就是那幕后之人,而刚刚的事,不过是他与刀疤刘合演的一出戏?
就算不是,这样的身份,也不是现在的她能高攀得起的。
魏王爷听了她的话,还没反应,旁连的余上先有些动怒了。
一个在外抛头露面的小丫头,居然说什么家教严不可随意告之姓名?
这是将他家王爷当成是登徒子?也不照照镜子,瞧你那干瘪的样子,去王府给王爷做丫鬟都嫌瘆得慌!还拿乔?
莫安生见两人不出声,微一矮身行了个礼,“两位公子,小女告退了。”
一旁的余上恨不得上前扯住那丫头,教训两句,可魏王爷没有指示,他只能眼睁睁看那丫头消失在视线里。
等到人完全看不到了,余上忍不住问道:“王爷,为何这么轻易就让那丫头走了?”
魏王爷呵了一声,“那丫头既然不想说,逼着也没意思,在这京城里,本王爷想找个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王爷说的是!”余上赶紧道:“那接下来……”
“派人去打听打听吧!”魏王爷懒洋洋道。
“是!” ——
莫安生来到寺院外的时候,刀疤刘的摊位已经不在了,小胖子和如玉仍然忙得热火朝天。
她走上前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小胖子,“小胖子,挂上去,越显眼的地方越好!”
小胖子不明所以,看着她已开始同客人寒暄起来,也没多问,解开包裹将里面的许愿铃,通通挂在了大榕树最明显的位置。
莫安生将剩下的许愿铃,快速打折处理掉,在天黑前,带着小胖子和如玉下了山。
分开的时候,莫安生将银子已还清的事情,告诉了小胖子和如玉。
“就那几片破布,就卖了一千一百两?”小胖子再一次被刷新了三观。
如玉眼眶迅速转红,激动得话不成调,“安生…小姐,真,真的吗?”
莫安生肯定地点点头,“嗯。”
“太好了!”如玉眼里的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边哭边道:“安生小姐,太谢谢您了!奴婢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清您的恩情!”
说着,便要往下跪,莫安生连忙拉住她,“如玉,明儿个还有一天,你回趟家,将这个消息告诉你大哥大嫂,顺便给你大嫂带一句话:
若她以后安安份份的,这一千两银子,我每月扣一点,让她慢慢还!若她还想着投机取巧,我不光不会再出手相救,还会让她十天内将银子还清!”
“安生小姐…”如玉急道:“这一千两银子,奴婢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还给您的!”
莫安生挥挥手,“不必多说,按我刚刚说的去做!若你大嫂以为是你从中作梗,直接让她来找我!”
如玉嘴张了张,终是没有再说,只道了声:“是!”
莫安生又转过身,对小胖子道:“小胖子,我明儿个还要去一个地方,你问问杨爷爷,若他同意的话,你同我一起去。”
——
此时,一处隐蔽的宅子里,一名面孔肿胀的男子正躺在床上,比起之前,他不仅面肿得更厉害,手脚也都肿了。
胸膛急剧起伏,似乎呼吸十分困难的样子。
门外一名男子手举起想敲门,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下了,然后转身想离去。
“巨卫,本公子还没歇息,进来说话。”床上的男子双眼仍然闭着,耳朵却敏感地听到了外面轻微的响动。
门外的巨卫叹口气,收起面上的怜惜,推开门走了进去,“公子,刚刚传来消息,对思祭酒幕后之人,拉拢、利诱、威迫均告失败!请指示接下来该怎么做?”
“杀了。”男子的语气十分冷淡,没有丝毫犹豫,说出杀了两个字时,就跟说出最平常的两个字吃了,没什么差别。
巨卫明显一楞,公子这是早就料到会失败吗?否则怎会这么快就做了决断?只是…
“公子,她对那人似乎十分赏识,而且您之前不也是想见见那人的吗?”
男子睁开眼,朝巨卫挥挥手,示意他扶他坐起身,巨卫连忙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胳膊。
待坐定后,男子道:“宁王爷其人、加上他的主力幕僚张幕僚、加上他的两位商行大管事吴刘两位先生,三方合作已鲜有敌手,从这次对魏王爷快准狠地反击中,已可窥其端倪!
倘若再加上如此厉害、不在本公子之下的幕后高人,那宁王爷将来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事半功倍,根本不用冒险与本公子合作!
这样一来,本公子的心愿如何能完成?所以本公子必须除了他,这样才能显出本公子的价值!”
“公子,”巨卫忍不住道:“您为何非要想尽办法与宁王爷合作?这其他几国多的是皇子王爷!”
“纵观其他几国中,皇子王爷虽多,有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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