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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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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些不正经的。

    譬如,程岁。

    再比如,此时站在她左前方的陆铭周。

    她还在神游太虚。

    陆铭周见江甜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了然,他双手往兜里一揣,挑高半边眉梢,“清然啊——”他语气稍顿 ,戏言道:“这小丫头魂都要被你吸走了。”

    “......”

    江甜紧张地吞咽口水,她低下头,匆忙迈上电梯,乖乖站到一边,离谁都远远的。

    陆铭周这么一说,被叫许清然的男人眸中闪过一丝紧张,他耷拉下脸,些许委屈地拉了下身侧人的袖子,低低说道:“老婆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一旁的女人此时已经甩开许清然的手,表情酷酷的,又掏了兜里的手机,完全不搭理人家。

    许清然侧眸斜了一眼陆铭周。

    陆铭周清咳了声,离许清然远了一步,离江甜就近了一步,他发现江甜真的特别容易脸红,现在躲在角落里,俨然一朵火烧云。

    极有意思。

    于是在江甜眼神扑扇,左脚踢完右脚,又开始左脚蹭右脚的时候,陆铭周眉梢挑得更高,他低笑了下,“小辣椒,帅医生结婚了,你......”

    他音量降低,语速放缓,江甜整颗心都被拽了起来,生怕他再说什么,她刚刚确实情不自禁盯着中间的人打量了数秒,小心思被说中她多少有些难为情。

    陆铭周停顿的空档,江甜猛然想起这两天的事情,结合那天的聊天记录,加上昨晚的种种,再联系上此时在医院的偶遇......

    他是来办健康证?准备持证上岗?

    说句公道话,就凭陆铭周这张脸,下海挂牌怎么说也五位数起,还真比他送快递赚得多。

    两人离得近,江甜侧眸看他,思忖片刻,言辞恳切:“送快递不丢人的。”

    陆铭周听得云里雾里,一侧的许清然还在哄老婆。

    江甜瞬间正能量爆棚,“出卖自己的身体,我看不起你。”

    “.......”

    “......”

    “......”

    第 6 章

    周遭空气微凝。

    江甜慷锵有力的几字宣言,如平地一声雷,顷刻间好几双眼睛“唰唰唰”扫了过来。

    陆铭周额角隐隐鼓动,表情有些玩味,好一会,也只能勉强拐出一句:“你成天都在想什么?”

    江甜没吱声,陆铭周语气重了些,江甜前一秒的正气凌然顿时焉了,她拨浪鼓般摇头。

    “叮——”电梯应声而开。

    江甜反应快,抬脚往外跑,可才刚出了电梯,她手肘被人轻轻拽了一下,须臾对方放开,陆铭周站在她身后,眼神示意她等一下。

    他气场太强,江甜脚步一顿,只见他转身同一旁的男医生讲话,底层大厅人群嘈杂,两人讲了什么,她只能听见零碎的几个词。

    没一会,男医生很浅地笑,拍了下陆铭周肩头,很自然地搂过身侧的女人往反方向离去,陆铭周这才折身走回她身边,江甜抬头看他。

    陆铭周两手插在兜里,停在江甜两步之外,问的很随意,“去哪?”

    江甜扯了下胸前斜斜跨过的挎包带子,低声回答:“买饭。”

    陆铭周挑着眉,“巧了。”

    江甜一脸疑惑,陆铭周已经用他惯有的慢条斯理的口吻报完了一长串菜名。

    江甜:“......”

    陆铭周打量她数秒,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你不是说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吗?”

    江甜不自在地抿唇,目光向上,“我知道......”

    江甜还在怅然,就见陆铭周长眸半眯,意味深长道:“难不成——你是随便说说的?”他眉眼微扬,话尾的语调往上挑。

    未几又目光一沉,“我可是当真了啊。”

    江甜硬是从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嗅到一抹不怀好意,这人存心一句话掐她的七上八下。

    陆铭周根本不容她拒绝,理所当然地补充:“买好了送到胸外科805。”

    陆铭周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往上一点,江甜一米六出头,她微昂着头,时间长了,她有点酸软地掐了下后脖颈,才去翻包里的手机,“刚刚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陆铭周倒真的再说了一遍,语速快到江甜只听见“虾饺”两个字,后面的一长串自动成了乱码。

    江甜:“......”

    陆铭周在江甜颇为怨念的目光下仍是一脸的懒散随意,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手机给我。”

    江甜犹豫半秒,将手机放他手心。

    陆铭周接过,问了两字:“密码。”

    江甜报了串数,陆铭周手指动作飞快,一会的功夫,他已经在备忘录敲下满满的一页,片刻后,他把手机还给江甜。

    江甜瞟了眼密密麻麻的菜名,她退出备忘录,第一时间点进设置修改密码。

    陆铭周将这一幕收进眼底,脸上表情很淡,紧跟着身子一侧,往身后的电梯走去,江甜连声喊他,“等下啊。”

    陆铭周耐着性子转身,江甜收了手机放回包里,朝他伸手,“钱呢?”

    陆铭周:“......”

    江甜五指动了动,拇指和食指还配合摩挲了两下。

    陆铭周顿了下,双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只有半包餐巾纸,他右手又探去屁股兜,勉强摸出张大钞,他郑重地把钱放到江甜手心。

    江甜低头一看,手里是张被整齐折成四方块的二十元纸币,她静了一秒,又抬头,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铭周喉头一动,问道:“不够?”

    江甜保持沉默,只见陆铭周以一种更加庄重的形式把手里的半包清风牌纸巾也交到了手里,“擦擦汗,你妆花了。”

    话音落下,旋即送了她一记微笑,搅得路过的女生春心荡漾,他倒索然无味地敛了笑,转身上了电梯。

    江甜:“......”

    ***

    “啊——拦住拦住!怎么回事!”

    隔着扇门,里头中气十足的声音仍具有百分百的穿透力。

    陈明慌忙从座椅上起来,正准备通风报信,就被眼前的人悉数堵了回去,他只好耷拉下脸挤出一声:“小陆总,陆总他......”

    陆铭周右边胳膊往陈明肩头一搭,善解人意地说:“我都知道了,陆总他病的不轻,每天吃不下睡不着,短短三天暴瘦三十斤。”

    陈明嘴唇发颤。

    他跟在陆远怀身边这么多年,对他这个儿子的性情多少是了解的,平时看上去挺好说话的,也不摆那套高高在上的架子,可要是把人得罪了,那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小陆总这人记仇。

    陆铭周另一手往把门手上一搭,也不推门进去,他笑了,“陈叔啊。”

    陈明是个明白人,抓耳挠腮地打马虎眼,“你们聊,我去洗手间。”

    陆铭周脸上笑容更深,收回搭在陈明肩上的手臂,推门进去。

    竞技体育项目,激动人心。

    陆远怀不自禁地鼓掌,“好球哎呦喂——”他喊到一半,看到门口进来的陆铭周,连忙抬手捂住胸口,说出的话一百八十度急转弯,“——疼死我了。”

    陆铭周:“......”

    陆远怀皱着眉,眼神哀怨:“谁把电视打开的?吵死了。”

    陆铭周轻叱了声,拿过一边的遥控器关了电视,他走到床边站定,皮笑肉不笑地问:“吃药了吗?”

    陆远怀半倚在床头,他依旧捂着胸,拧着眉:“我不是让你去买吃的吗?”他鼻腔重重哼了声,“这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陆铭周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他清了清嗓,说地正经又在理,“我这不是想多陪陪您,就特意找了人跑腿,要不哪能这么快回来刚好逮着——”

    他语气稍顿,逼得陆怀远不得已讪笑了声,他才往下说:“——您发病啊。”

    周铭周笑容收了点,剑眉颦起,换上一脸地忧心忡忡:“疼的这么厉害啊,我看得喊医生多打点药。”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自然地往床头的呼叫铃一瞟。

    陆远怀极慢地呼出一口气,捂着胸口的手慢动作松开,哂笑道:“好像也没有很疼诶。”

    陆铭周又是笑,音调往上扬,“是吗?”

    陆远怀看自己儿子跟昆剧变脸大师似的,胸腔霎时涌出一股悲愤,他干脆也不演了,不耐烦地冲陆铭周摆手,“滚远点,别站的离我这么近!”

    陆铭周依言退到身后的小沙发旁,弯腰窝进沙发的软垫里,随手拿过一边的杂志翻了几下,随后漫不经心地说:“你们公司签的人都不错啊,您这是慧眼独具,老骥伏枥——”

    陆怀远眉心一抽,厉声打断:“说人话!”

    陆铭周手里的杂志一合,直接扔去一边矮桌上,开门见山道:“你这是又闹哪出?一大把年纪了耍猴呢?”

    陆远怀嘴角也跟着抽搐,他抄起一边的枕头往沙发方向砸去,“还不是你干得好事!我说气话叫你去送快递你就真给我跑去送快递?!”

    陆铭周身子一侧恰好躲过袭击,他垂下眼帘埋汰道:“敢情我这听您话也是错的。”

    陆远怀骂:“放屁!”

    陆铭周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他说一半藏一半,很有技巧的陈述事实:“跟纪盛那帮人打赌,我这不赌输了吗?”

    陆远怀整个面部肌肉都开始轻微抽搐,他冷声打断:“赌输了你就扔下你那破公司不管?你多大了做事还这么不考虑后果!”

    话虽这么说,陆远怀是绝对不信的,凭他对陆铭周的了解,陆铭周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赌约跑去送快递,这其中肯定有隐情,只是他不知道,这混小子也不愿说。

    “什么叫破公司?”陆铭周先是一本正经挑刺,而后又是嬉皮笑脸:“三十而立,我这不还差三年,您再等等。”

    陆远怀噎个半死,这四两拨千斤的本事,他是斗不过了,诺大的病房顿时静可落针,思来想去他改变战略,陆远怀语气软下来,“狗子啊,你回来帮帮爸爸吧,爸爸年纪大了,辛苦大半辈子了。”

    陆铭周:“......”

    他哽咽,眼底泪光闪烁:“狗子啊,爸爸是真的累了,想趁着现在还能走得动,去非洲看看大象,去土耳其坐坐热气球,去新西兰摸摸大奶牛。”

    陆铭周:“......”

    狗子,是他在天堂的妈妈周念给他取的小名,陆远怀年轻的时候就爱学文人那套,当初竟由着周念胡来。

    小时候纪盛一伙人还会不知死活的一口一声“周二狗子”喊他,后来大家都懂事了,很多年没人叫了,上一个这么喊的也就被他打的差点找不到回家的路。

    陆怀远还在演,又是催人泪下的一句:“大狗子啊,你帮帮爸爸好不好?”

    陆铭周揉了揉太阳穴,难得正经喊了声:“爸——”

    陆怀远心下一喜,觉得这事兴许有些戏,正琢磨着要不要挤两滴眼泪助兴,就听见陆铭周面无表情地补充:不好。”

    陆怀远:“......”

    陆铭周重新站了起来,踱步到床尾,正色道:“这事就两种解决途径——要么博恩建筑倒闭,我卷铺盖回家。要么你给我找个后妈,趁着老当益壮给我添个弟弟,到时候别说是去新西兰摸大奶牛了,你就是想出家都没人拦你。”

    他缓了缓,调侃了句:“不过,这前者看我,这后者嘛——看肾。”

    陆怀远脸色黑成锅底,直接掀翻被子从病床上跳了下来,“混账东西!”

    陆铭周没想到这戏剧化的转折,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怎么还动手了?”

    陆怀远一边套拖鞋一边撸袖子,摆足了架势。

    陆铭周脸色挂不住了。

    “咚咚咚”敲门声骤然响起。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江甜先是探进半个脑袋儿,看见几米外的高大男人,她才推门进来,往前走了小步,又停下,而后柔声道:“陆铭周,我都买好了。”

    来得正巧,陆铭周放松警惕,抬脚往门口走。

    身后陆远怀却明显一怔,随后反应也快,伸手一记爆栗落在陆铭周后脑勺。

    陆铭周身形一晃,他转身,正想出言镇压,谁知迎面又是一记爆栗,旋即传来父亲气势恢宏地一声怒吼:“你小子现在居然连未成年都不放过!”

    陆铭周:“..........”

    第 7 章

    江甜意识到误会的根源兴许是自己过分甜美的外表,辅之一些她无法左右的主观因素,于是在陆铭周求救的眼神里......

    她义不容辞选择了无视。

    江甜抬头挺胸往前走了几步,把手里大大小小的塑料袋整整齐齐摆在一边的矮桌上,而后事不关己般地转身,在两个同样高大英俊男人的注视下昂首阔步地往门口走去,“啪嗒”一下又十分潇洒地带上门。

    “......”

    陆铭周捂着后脑勺,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阳算了下时间,差不多过了鸡飞狗跳的点,他刚好回来,就瞧见推门出来的江甜,他先是一愣,又仔细瞅了两眼,眼前这丫头过肩长发,白净的小脸,一双眼睛生的水灵,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几岁。

    人长得是标致,可明显不是自家少爷的菜,再说这年纪也太小了吧。

    可这确实是从自家病房出来的,陈阳一琢磨,就多嘴问了句:“小朋友,你是?”

    江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说话的人年纪估计和她爸差不多,她也不能真跟人计较,只好尴尬地笑了两声:“送......送送外外外卖卖的。”

    年纪这么小就出来工作,还是个结巴。

    陈阳动了恻隐之心,他摸摸兜塞了张红钞票到江甜手里,怜惜地说:“这大热天的辛苦了,小费拿着。”他顿了顿,在江甜忡愣的目光里,又塞了张毛爷爷过去,“多买点吃的,能长个。”

    江甜原地石化,“......”

    陈阳十分和善的笑,眼角堆起的皱纹褶子都儒雅了几分,也不等江甜言语感谢,他侧身绕过江甜利索地推门进去。

    奇了怪。

    这原先剑拔弩张的父子俩——

    此刻非常和谐的并排坐在小沙发里,一老一小同样的姿势,叠着二郎腿,右手握着筷子,茶几上摆了一堆餐盒,液晶屏幕放着世界杯转播。

    陈阳看着眼前这幕,心里顿时百感交集,又不禁想起自家夫人。

    多好的人啊,可惜走的早了。

    陆铭周戳了戳碗里的面条,嘴角往上勾,“要胸没胸,要腿没腿的,我图她啥啊。”他夹起半个鹌鹑蛋咽下,又补了句:“再说了,前两天还把我当变态,今天又不知道哪根筋出了问题把你儿子当失足少男,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丫头——”

    再往前推几天,他送快递也是人家害的。

    “我刚才也是急糊涂了,不过......”陆远怀筷子在小碟红烧肉上挑挑练练,他目光稍顿,笑着说:“你小子五岁的时候就知道掀女孩子裙子了,你妈气得饿了你一天......”

    陆铭周心生不祥,于是在陆怀远喋喋不休的时候,他插了一句:“爸,食不言寝不语。”

    可这自称知识分子的中年男人一点自觉都没有,他两眼一眯,笑得整张脸接近扭曲:“当天晚上你就跑过来问我为什么男孩子不能穿裙子,说什么穿裙子尿尿方便,一定要我给买穿裙子!所以你五岁还穿过几天开裆裤呢!”

    “...........”

    陆铭周手一抖,筷子掉了。

    他明显不淡定了,陆怀远却心满意足地开始说正事儿,“你妈妈十五周年的画展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到时候也去看看,我不放心交给底下的人去打理,有时间你也去一趟。”

    陆铭周有片刻的怔松,陆远怀见他愣神,右手肘捣了一下陆铭周胳膊,“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形式,可好歹留个纪念。”

    陆铭周弯腰捡起筷子,答:“我知道了。”

    周念是个画家,年轻的时候在安城小有名气,也是资深的摄影爱好者,每年都忙着全世界各地采风,当年和陆远怀相识也戏剧性的在一艘出海的邮轮上。

    陆远怀点点头,看到门口进来的陈阳,又想起另一桩事儿,“陈叔说,你从画室拿走了两幅画?”

    陆铭周心里某根炫突然绷紧,陆远怀的视线落过来,他眼底异色又转瞬即逝,草草回了两字:“拿了。”

    陆远怀放下筷子,沉着脸教育:“你妈那些画啊,都是宝贝儿,你别乱来。”

    陆铭周忽而笑了,也不知再想什么,半响,他才说:“爸,你也别瞎闹,别在医院浪费资源,也别麻烦清然哥。”

    “.........”

    陆远怀瞪他一眼,陆铭周无动于衷。

    陆远怀瞥见一旁的半碟小菜,又絮絮叨叨说道:“老许家六月办的婚礼,这都大半个月了你徐阿姨天天在我们中老年相亲相爱微信群炫耀儿媳妇,做个饭洗两碗她都要在群里说半天。”

    他竖眉,自顾自往下说:“搞得我都想退群了,有媳妇了不起啊,说不定我以后还不止一个呢。”

    陆铭周:“...........”

    ***

    江甜刚走到余思妍病房门口,正打算推门进去,里头传来中年男子低声呵斥的声音,江甜急刹车停下。

    余思妍的父母过来了。

    她犹豫了下,握着门把的手松开,退到一边走廊,余思妍的短信也很快进来,一连串的问号。

    江甜赶紧撇清关系:【我没有啊】

    等了两分钟,余思妍才回复:小甜甜你赶紧回去,我爸让我写检讨了。

    “......”

    余思妍的爸爸是语文老师,江甜斟酌了下,留下来也是多余,她往一边电梯走,中途给程岁打电话,她挺直接的,“思妍爸妈过来了。”这事知情人就那么几个,她和余思妍都没说,那剩下的只有程岁了。

    程岁也干脆承认,“我通知的。”

    江甜有些意外。

    这事说不上对错,程岁比她和余思妍大几个月,像哥哥一样照顾她们,凭她对程岁的了解,他做事有分寸,不会一直站在她们这边,但也不至于屁大点事儿都捅到长辈面前,可余思妍今天这事也没严重到那份上。

    电话里静了会,江甜还在思索着怎么问,程岁说:“余思妍那丫头胆子比你还大。”

    江甜脚步一滞,语气难免紧张,“什么意思?”程岁能跟她卖关子,余思妍兴许真闯祸了。

    程岁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推开会议的门,“我这边有会,再聊。”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喊他,江甜刚想叫他长话短说,电话直接被挂了。

    “......”

    ......

    夜幕降临,城市霓虹闪烁。

    江甜从医院回来已经九点多,她洗完澡准备躺床上休息,才想起午睡前就把被子抱去天台的晾衣架上晒了,白天出门急也没来得及收进来。

    她把戴上的眼罩当作发带一样往上推,去天台收被子,正巧看到巷子里开门下车的陆铭周。

    江甜视线一凝,路灯光线晕黄,隔着接近二十来米的距离,她注意到车尾牌照,与程岁张扬的红色跑车不同,这车虽然低调但同样烧钱。

    来不及细想,陆铭周已经走进楼道,她匆忙收回视线,抱着被子回屋。

    江甜刚铺好床,就听见门口传来陆铭周的声音:“小辣椒,睡觉不关门,等谁呢?”

    刚才抱着被子没腾出手,江甜连忙扔了枕头,踩着拖鞋“嗒嗒嗒”跑到门口,“有事....事?”

    陆铭周食指套着钥匙圈转悠,不答反问:“没事我就不能找你?”

    江甜拉了下左边裙摆,也干脆,“没事你不会找我。”她不会感受不到,陆铭周这人不待见她,甚至还挺欺负她。

    陆铭周半个身子往门框上一倚,居高临下地看她,“晚饭你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江甜扶着门把手,抵着门边,闻言她赶紧摇头,“不用了,算我请你的。”她抬眼看他几秒,又低下头看向脚边,“本来....本来也是要请你吃饭的。”

    陆铭周眼角余光一瞥看到鞋架上成排的男士皮鞋,他施施然牵起嘴角,“请我吃饭?”

    江甜重新抬头凝望他,认真点了点头。

    陆铭周唇边漾开的弧度更明显了些,眼底闪过几分打趣,少顷只见他抱着胸弯下腰,“我说小辣椒——”

    他又是一顿,旋即传来他似笑非笑的声音,“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

    江甜揣摩着他的语气音调,有些莫名其妙,陆铭周仍笑着,他笑起来很好看,整个人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了,可偏偏眼角扬起的弧度带着股痞气,笑意也未达眼底,漆黑的眸子迎着客厅晕黄的光线流光溢彩,层层向外涟漪,盯着看久了,好似一个漩涡叫人头晕目眩。

    陆铭周仍是方才的姿态,漫不经心,江甜飞快别开眼,把头顶的眼罩重新盖到眼睛上,随即手臂轻轻推了下陆铭周。

    江甜脸蛋小,黑色眼罩盖住鼻梁,直接遮去半张脸,只留出半截小巧的鼻尖儿。

    见状,陆铭周愣了半秒,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眼罩上,黑底白字。

    赫然印着四个大字,右边两个,左边两个——

    醒醒,傻子。

    陆铭周:“.........”

    第 8 章

    “小甜,你在哪呢?”

    江甜把手心的水渍随意往牛仔裤上一擦,她压低声音回答:“在学校啊。”言语间她紧张地掩着手机,往一边角落退了点,酒吧里嘈杂声太响,江甜生怕电话那头的人发觉异样,她连忙问:“怎么了?”

    江宁明笑着回答:“我和你妈妈刚回安城,顺路来一趟你学校。”

    江甜右眼皮重重一跳,勉强稳住声线:“你们......你们到哪了?”

    江父报了地址,没聊几句,电话挂断,江甜脑袋一片空白,她急忙拉过盥洗台上的背包,往走廊跑。

    可还没走出几步,有人叫住她,江甜循声望去,男人站在她正前方三米外,白色衬衣一半扎在西裤里,另一边卷了出来,衣衫松松垮垮,胸前开了好几颗扣子。

    他似乎是醉了,头顶的橘色大吊灯给他镀了层淡淡金边,漆黑的眸子蕴着朦胧醉意,像是打翻在洁白天鹅绒毯子上的红酒瓶,层层向外晕染,风情流转。

    是方才替她解围的客人。

    江甜心急如焚,她在酒吧兼职的事情,多多少少瞒着家里,大晚上搞突然袭击让她措手不及,可眼前的人——

    她跑上前,拽着背包的带子,礼貌道:“刚才谢谢你。”

    男人微微颔首,双手揣在西裤兜里,简言意赅的自我介绍后,他略带醉意的眸子落过来,嗓音些许沙哑:“小事。”

    江甜正想开口,手机震动一下,老江给她发了共享位置,已经下高架,离她学校最多半小时,江甜是彻底急了,她冲男人摆手,“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等下。”对方明显没有让她走的意思,他抬眼,好看的眉梢略略一挑,嗓音沉沉:“一起喝一杯?”

    江甜脚步再次停下,若是搁在平时,她兴许不会拒绝,可现在她急着回学校,“实在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我请您。”说完,她快步往前走。

    男人似乎还有什么没说完,伸手阻拦了一下。

    意外发生的很突然。

    夏天,江甜简单穿了件白色T恤,身后的人无意识地抬手捉起衣服的一角,可就这一抓,连带着女人短袖里头的内衣带子也给拉了起来,弹性的暗扣带子,这一受力连着白色的T恤鼓出一个三角,拽在他手里。

    “.......”

    “.......”

    两人同时懵了。

    江甜意识到什么,“唰”的一下,白皙的脸颊瞬间红透,顺带着耳珠都烧了起来。

    男人也是狠狠一愣,他舌尖顶了下腮帮子,剑眉颦起似乎要嵌入鬓角。

    江甜眼神落在胸前,越缩越紧的小件衣物,勒得她胸疼,酒吧这地鱼龙混杂,她自认见过的世面不少,可这么一言难尽还是头一遭。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诡异,走廊刚好经过的侍者,眼神是露骨的暧昧,识相的快步离去。

    她一踩尾巴就炸毛的脾气,江甜已经无法形容此时的尴尬,电话催得紧,这会不是老江,而是她的母亲,这可比十个老江更来得让她心惊胆战。

    于是,江甜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她转身气急败坏地甩了男人一个耳光。

    对方先是一怔,旋即六神归位,甚至连酒意都清醒了几分,飞快松了手,内衣带子募地弹回,江甜胸口猛地一震。

    可真疼呢,这都什么事儿。

    “叮叮叮——”

    脑海里的画面像破碎的浪花,一幕幕消失,江甜翻了个身,捞过床柜上的闹铃关掉,卧室安静了下去,江甜翻了身打算再躺会,电石火光间,她倏然睁开眼,腾地坐了起来。

    所以.......她刚刚是梦到陆铭周了?

    她掐了下大腿,又轻轻扇了自己一耳光,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见鬼了。

    她为什么会梦到陆铭周?还是当时那么尴尬的事儿......

    江甜羞愧地捂住脸,脸埋在掌心,画面推回到两个礼拜前,春树景酒吧。

    她第一次见到陆铭周。

    学校上完晚课直接赶来的,她穿的最简单的衬衣长裤,经理王楠瞧她一身打扮就阴沉着脸,低声训道:“赶紧去换衣服。”

    江甜忙不迭的道歉,服务员格外热情领着她往更衣室走,化妆间里,挺多人的,她把吉他搁在一边,反身踱步到衣柜前,她粗粗捞了眼,表情有些不自然。

    笔直的不锈钢架子上挂了清一色的亮片吊带,江甜摸摸鼻子,手指在挂钩上划了两圈,勉强挑了件尺寸合适的。

    直到换好衣服出来,江甜仍有些不适应,她从来没穿过这么短的裙子,裙摆堪堪遮到大腿根,她站在落地镜前左右为难,可很快就有人进来喊她上场表演,江甜轻轻叹了口气,取出一边的吉他,快步往外走,时不时伸手拉下裙摆,又忍不住频频往后看。

    舞台上,红色的高脚凳前摆着黑色谱架。

    江甜坐下拉好裙摆,稍稍侧坐搭了个二郎腿,架起吉他调整成最合适的坐姿。

    表演开始没多久,江甜很快发现在她身上流连的目光远多过了对她表演的欣赏,哪怕她酒吧驻唱的经验不少,仍被弄的不舒服,她稍许挪了些姿势,把吉他往前抵了几分,挡住些视野,可这分神的功夫,指尖拨错了琴弦,甚至走了音。

    失误太明显了,或多或少引来底下人的注视,离得最近的几个男人直接冲她喝倒彩。

    也就在这时,一名男服务员从台下走到了舞台中间,堪堪停在江甜的两步之外,微笑着把手里的抱枕递到江甜手里。

    江甜连忙伸手接过,垫在身前,她朝他投去感谢的目光。

    男服务员微微侧身,指了指远处卡座,眼神暧昧地暗示。

    江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西侧的卡座上慵懒地倚着个男人,似乎是见她看了过来,他冲她举了下酒杯。

    两人视线交汇,江甜还来不及微笑感谢,对方却很自然的目光错开。

    一个小时一晃而过。

    江甜下场,迫不及待地换回自己的衣服,酒吧里冷气开得很足,裸露在外的手臂微微泛着凉意,可她的面颊却隐隐发烫。

    她折回走去一边洗手间,掬了几捧冷水拍在脸上,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鬓角淌下在下巴尖儿打了个旋儿,想起方才卡座上的陌生男人,原本是想结束后,过去说句道谢的话,可等她表演结束,早没人了。

    江甜抽了张纸擦干脸,刚好接到江宁明电话,江甜急忙离开洗手间往外走,却意料外的看到先前替她解围的男人,也就是陆铭周。

    接下去发生的就是——

    陆铭周想拦她,却莫名其妙......

    而她呢,恼羞成怒更加莫名其妙地甩了他一耳光......

    然后,众目睽睽下......

    她跑了。

    ......

    江甜越想越烦躁,她跳下床,冲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捞过椅子上的bra套进睡裙里穿上,跑去敲陆铭周家的门。

    时间还早,陆铭周也才起,还没洗漱,脑后的小发揪在枕头上压了一晚上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朝天辫。

    他烦躁地抓了下,眼帘微阖,无声看向江甜。

    江甜鬓角还挂着水,她手臂胡乱擦拭了下,一本正经地问:“你昨天做梦了吗?”

    闻言,陆铭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明所以,江甜睫毛小扇子似的扑扇,她偷瞄他一眼,又连忙耷拉下眼皮,陆铭周爽快回答:“做了。”

    江甜步步紧逼,一连好几个问题,“梦里有人吗?男的女的啊?”

    “......”

    陆铭周挑起眉梢,眼底精光一闪,他轻哧了声,旋即唇边夹起一丝笑,“小辣椒,你不会也——”

    江甜琢磨着他语句里的“也”字,她咬着下嘴唇,心跳加快,小时候奶奶和她说过,要是两人同时梦到对方,八成得做冤家。

    陆铭周真的笑了,江甜知道,绝对不是他平时那种虚伪的假笑,可她听见他不急不缓吐出的下一句,心想这家伙还不如别笑。

    陆铭周说的是——

    “小辣椒,你也做春梦了?”

    江甜:“...........”

    ***

    “想什么呢?”周川折扇往江甜额上一敲,力道不小,“魂丢了?”

    江甜喊疼,手背揉着额间,“臭老头,怎么打人啊!”眼前的棋局,红棋无路可走,她闹脾气似的把棋子一推,打乱残局,“输了输了,不玩了。”

    周川挥开折扇,极有节奏地搁在怀间扇风,“今儿怎么是你闹脾气?”

    江甜托着腮,手肘支在木桌上,脑海里全是陆铭周没皮没脸的那句,阴魂不散的盘旋,甩都甩不掉。

    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忙推来椅子站起来,“川叔,不好意思,我......”

    周川折扇往前一送,又是往她额上一点,“说这话就见外了。”他笑着打断,起身往里屋走,“我去泡壶茶,给你去去火气。”

    江甜揉着额,也跟着笑了。

    这喝茶有讲究,得花时间,等的时候久了,江甜有些无聊,在外屋转悠。

    周川住的宅子,是栋老式建筑,类似老上海的石门库,二层平楼砖瓦外墙,隐在老巷里,有个院子,种着些她喊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葱郁的爬山虎顺着木架子爬山砖瓦墙,蔓延到圆弧的窗棂上,绿意一片。

    里屋传来沸水的声音,江甜却留意到远处摆着的老式留声机,左边的木柜上放着张黑胶唱片。

    她把黑胶唱片放上唱盘,又把唱针缓缓放到唱片上,唱片转动,悠远的女声从金色的玫瑰大喇叭里流淌开来。

    江甜明显一怔。

    这首歌......

    九十年代起黑胶唱片差不多被CD唱片取代,市面上流通的黑胶唱片大多以收藏为主,因此价格奇高,这首歌当时是以CD唱片发行的,唐蜜退出娱乐圈前的最后一张专辑,眼下这张黑胶唱片只有可能是私刻的。

    所以——

    周川是她母亲的粉丝?

    “啪”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江甜后背一僵,吓的,她立马循声望去,周川不知何时已经从里屋出来,手里的紫砂壶此时砸在他脚边,江甜连忙跑上前。

    周川视线匆匆从留声机上收回。

    紫砂壶耐摔,没敲坏,长嘴处却磕了道细小口子,暗红色的瓷砖浸了大片茶渍,江甜觉得可惜,周川没当回事。

    江甜想到什么,“川叔,那张黑胶唱片......”

    周川中途截过话,“我托朋友录的。”他话音一转,不经意地挑开话题:“上次给你提的,我外甥你要见吗?”

    江甜垂下眼,注意力被引开:“您瞎忙乎啥啊,给我张罗对象呢?”

    周川把紫砂壶搁到一边,捞过架子上的手机,“我前两天跟他提过你,你俩加下微信抽空见个面。”

    江甜见他立马分享了名片过来,好气又好笑地说:“我可以拒绝吗?”

    周川这人向来民主,“当然可以啊。”他顿了顿,“对了,你把琴还我呗。”

    “......”

    江甜顿时焉了。

    一分钟后。

    周川指着发送请求的页面,异常贴心地交代:“你备注一下,大美人——后头加我的名字。”

    江甜嘴角一抽,手机差点儿没拿稳。

    下午江甜从周川家离开,刚坐上公交车,早些时候的微信认证通过了。

    对方紧接着给她发来两条消息:

    【您好】

    【我叫小周周】

    江甜对相亲没兴趣,可毕竟是周川在中间牵线搭桥的,她再没这心思也不能弄得太尴尬,她正琢磨着要怎么解释。

    对方的第三条信息就进来了——

    【美女爆照吗?】

    江甜:“..............”

    第 9 章

    公交车转弯,江甜扶着座椅坐稳,思来想去,也不知怎么回复。

    对方敲了连串的感叹号。

    江甜越发心虚,也不晓得周川怎么想的,大美人她真算不上,莫名其妙有了点网骗的感觉......

    愣了半响,她只好尴尬地说道:不急啊。

    发送完毕,她等着对方的回复,好一会,“小周周”那边都没动静,汽车走走停停,盯着屏幕久了,晃得有些头晕,江甜讪讪收了手机。

    公交车中途到站,涌上来一大批人,江甜从座椅上起身,把位置让给刚上车的老人,车厢前段太挤,江甜往车厢后头挪了段距离,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她腾出一只手掏手机,快速扫了眼。

    【小周周:你也有个神经病邻居?】

    这人显然围观了她的朋友圈,她最新的两条动态就是吐槽陆铭周的。

    提到共同话题,江甜感触颇深,她忿忿不平地敲下一句:【对!是个神经病自恋狂,你的呢?】

    小周周明显也是情绪激动:【我那个连人都不算!长的特别丑】

    “........”

    江甜暗自庆幸,陆铭周也不算糟糕嘛,至少长得没话说,她不免多了几分同情,鼓励道:【忍忍就过去了】

    对方又没回,江甜看了眼站牌,快到站了,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

    下车的地方,是块商业区,四周高楼林立,离她住的地方也不远,程岁公司就在某栋写字楼上。

    早上江宁明给她打电话,说是让她去一趟程岁办公室。

    明天是江宁明同志的生日,按照往常的惯例,一家人吃顿饭,切蛋糕的时候几家人会凑到一起,热闹一下,今年也不例外,程岁很少缺席,可这回要临时出差,实在赶不回来。

    这人没法来,礼物倒是准备好了,原先程岁是打算派人给老江送过去的,可这两人一通气也不知怎么合计的,就把她给算计上了。

    搞到最后她成了免费跑腿的。

    程岁的秘书刚好泡了咖啡从茶水间出来,正要给里头送去,见江甜走进,她把咖啡递到江甜手里,笑着说:“程总在呢。”

    程岁最开始创业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着家,她和余思妍经常负责跑腿,家里长辈炖了啥好吃的,她俩先馋鲜,然后提着保温瓶往写字楼送。

    老员工都认识,关系也熟络。

    江甜很自然地接过,连她准备送进去的签字文件也顺手捎了去,手上东西多了,江甜用右肩斜推着门进去。

    程岁觅声抬头,手中的文件轻轻一阖,江甜先是把右手的咖啡递给他,接着又把左手的资料放在桌上。

    程岁端着咖啡浅酌了下,江甜拉过一侧的椅子坐下,她藏不住事,开门见山道:“你昨天电话里到底什么意思啊?”

    江甜性格挺矛盾的,平时都是软绵的丫头,遇到事却特别容易毛毛躁躁,程岁右手捏着钢笔打转,优哉游哉地问:“你是替她来兴师问罪的?”

    他扯了扯领带,一双桃花眼往上挑,眼神询问。

    江甜左手搭在腿上,右手托着腮帮子,正色说:“我是替老江跑腿的啊。”她顿了下,又笑着补充:“顺便兴师问罪。”

    程岁往后一靠,他盯着江甜看了会,随即视线向前一带划去虚空,“上次你在酒吧得罪的张总,全名张全,关北村开发区的土著,因为拆迁拿了政府和开发商大笔的钱,这人运气也不错,靠着拆迁的第一桶金做了点小生意,发展还不错,我之前一个客户接过他几单生意。”

    “是出什么事了?”江甜又开始不安,这么多天过去了,她第一次听程岁提起那天的事儿,中途她也问过几次,只是程岁明显不愿多说,这会主动提起,江甜语气歉疚,“当时我太冲动了,没想过......”

    程岁打断她,“你别瞎想,这种人典型的欺软怕硬,可要真碰上做正经生意的,不敢乱来的。”

    江甜睫毛恹恹下垂,越听越糊涂了,“这事儿跟思妍有什么关系?”

    程岁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前倾把两人的距离拉进,“你仔细想想,如果真像余思妍说的粉丝太多被推下扶梯,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程岁这么一暗示,江甜似乎明白了,以乔萱的段位,机场粉丝拥堵,造成踩踏受伤,这事虽然可大可小,怎么说微博也会有消息出来,可眼下一晚上过去了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消息被压了下来,又或者压根就没这事儿。

    江甜抬眸直视他,程岁难得正经,脸上笑容稍许敛去,“这是我大学同学发在朋友圈的照片。”说完,他递了一张黑白打印的A4纸过来。

    江甜伸手接过,目光落上去,图片里三人一车,角度是偷拍的,面向镜头的是乔萱和余思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的,正拉开车门打算上车。

    江甜捱不住好奇,“这人是谁?”

    程岁沉吟片刻,沉下嗓音回答:“北宇科技的负责人,乔萱的哥哥。”

    江甜彻底糊涂了。

    程岁推开软皮椅起身,“余思妍撒谎了。”他从江甜手里抽回打印的黑白照片随手撕掉,扔到一边纸篓里,“我昨天就问了,她跟我装糊涂,死不认账。”

    江甜也推开椅子起来,想起这段时间余思妍的表现,确实反常,“乔萱的哥哥是谁?”

    程岁往一边的书柜走去,取过架子上的礼盒,“江叔最爱的大红袍,你帮我带给他,我傍晚的飞机去北京。”

    江甜接过茶盒,看了眼年份又瞄了眼产地,她些许咋舌。

    茶叶这东西,年份越久价格越高,产地也颇有讲究,虽比不上周川家的小茶饼,可这也不是她能买得起的。

    江甜纠结着怎么说,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秘书提醒:“程总,各部门人到齐了,就等您了。”

    程岁微微颔首,秘书又重新带上门。

    江甜心被揪了一下,沉甸甸的,“下次别买这么贵的,到时候老江嘴养刁了,苦的是我啊。”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抒发情感,“随便买两盒七匹狼,意思一下就行了。”

    “......”

    七匹狼......送内裤?

    程岁嘴角一抽,曲指敲她,“没良心的东西。”他折回办公桌前拿了开会用的资料,“我找人送你回去?”

    江甜赶紧摇头,程岁也没坚持,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分开前,程岁似乎才想起来,“你刚才问我乔萱的哥哥叫什么?”

    江甜差点儿忘记了,她忙不迭地点头。

    “乔时延。”

    ......

    江甜从楼上下来,电梯网不好,直到出了电梯,手机网页的页面才加载出来。

    余思妍中午出院的,打了电话又是关机,这事她现在是一头雾水,两人交情铁,她没想过余思妍会对她和程岁撒谎。

    程岁提的这个乔时延网上新闻很少,甚至连张正脸照都没有,除了北宇科技的负责人,其他的花边新闻一概没有,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甚至和乔萱都没半点关系。

    一无所获。

    江甜有些失望地收了手机,刚一抬头,就正好瞧见大厅里的高大男人。

    前台工作人员喊了声,吴侬软语,“等下啊,小天哥。”

    这声小天哥喊得柔情百媚,连带着江甜都不禁酥了下。

    上班时间,大厅里人不多,应声转身的竟是几步外的陆铭周。

    前台小姐上半身软绵绵地抵着瓷白桌沿,圆领的衣衫往下挂,胸前沟壑分明,她手背托着下巴,“这边还有一个包裹。”

    陆铭周重新走过去,前台小姐从桌底拿了个纸盒子出来,往他跟前递过去。

    陆铭周公式化地问,“里面装的什么?”

    前台小姐软着声音回答:“泳衣。”

    她涂着淡色指甲油的手指不经意朝男人手背划过去,陆铭周右手很自然地往后一缩,他嘴角有弧度,眼底却无笑意,前台小姐悻悻收回手。

    陆铭周拿着机子录着地址,他低着头,额前碎发盖下,鼻梁上细汗涔涔,淌着水珠,江甜看得愣神,被路过的保洁阿姨撞了下,礼盒掉在地上。

    动静闹得有些大,不远处的陆铭周循声望来,江甜连忙往墙角退了大步。

    刚好是个视野死角。

    她无声吞咽口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过了会。

    江甜探出半个脑袋儿,陆铭周背对着他刚走出旋转门,江甜呼出一口气,等人上了车,她快步往前台走去,“打扰一下,刚才的快递小哥叫什么名字?”

    前台小姐没起身,慢悠悠地抬眼,眼神在江甜打量一圈,她懒洋洋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江甜舔了下唇边,撒了句谎,“就...就是想认识一下。”

    闻言,前台小姐扭了下身子,引得胸前波澜壮阔,她讥诮道:“小妹妹,这种男人你吃不下的。”

    “.........”

    江甜眨眨眼掩饰尴尬,只见对方漫不经心又飘来一句:“再帅也是个送快递的。”

    江甜讪笑了下,没发表意见,“小天?”没记错的话,刚才她是这么叫的。

    前台小姐举着小风扇对着刘海吹,有些不耐烦地“嗯”了声。

    江甜耳边嗡了下,脑袋有一瞬的空白。

    第 10 章

    她应该早就发现的,她这个邻居身上有着数不清的矛盾,哪怕一开始她误会人家不是做正经职业的,可若仔细去想,又没法自圆其说。

    陆铭周什么时候又叫小天了?

    她不应该窥探别人的生活,可陆铭周总让她无法忽视,就像他无意流露的一举一动,有些优越感是被刻进骨子里的,掩饰不掉。

    她不傻。

    春景树酒吧初见,陆铭周替她解围,他架着二郎腿慵懒倚在沙发上,手里晃荡着红酒杯,醉意朦胧的眼眸和那衣衫略开的散漫.......

    初初一看,任谁都会把他划为出身优渥的纨绔子弟。

    可偏偏,他确确实实是她的邻居,跟她一样租着一千块的出租房,甚至不止一次碰到他送快递,如果说他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体验生活,那未免也演的太投入了点。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

    晚上上台演出,江甜都有些魂不守舍,表演结束,意料之中的被王楠拉去后台劈头盖脸一通训。

    江甜浑浑噩噩地回到出租房,纠结了一晚上,还是决定直接问清楚,否则她总觉得不安,她的神秘邻居,容不得她选择性无视,唯一确定的是,神秘归神秘,至少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毕竟是一起去过派出所的交情。

    可直到她睡觉前,隔壁的灯都暗着,江甜百无聊赖地翻着枯燥的书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天一亮,她又耐不住性子,套着拖鞋“噔噔蹬”跑去敲陆铭周的房门,仍是没人回应。

    陆铭周一夜未归,江甜有些失望。

    江甜也才发现,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短,她却连陆铭周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江甜折回客厅拿了笔和便利贴,写了自己的手机号贴在陆铭周门上,顺便假意关心了一句。

    眼看一天又要过去,陆铭周还是没有回来,临近出门前,江甜又改变主意,把写着电话号码的便利贴给撕了,换成了微信号,还是留微信比较稳妥些,毕竟不熟。

    晚上,江甜回家给老江过生日。

    江宁明是工程师,典型的理科男,从重点高中到名校毕业,进了一家国企,做着早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步一步走的稳妥。

    唯一的意外,也许就是当年娶了唐蜜。

    江甜站在玄关换鞋,她还没开口喊人,厨房听见动静的江宁明立马解了围裙出来,“怎么才回来啊?老爸不要了?”

    江甜走过去抱了下他,讨好道:“老江同志,我很负责地表示您又帅了。”

    江宁明食指点她脑袋,白她一眼,江甜拎过地上的盒子塞到江宁明手里,“老爸生日快乐啊!”

    “又乱花钱。”江宁明提着礼品盒,嘴上责怪了句,眼底却全是满满笑意,“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江甜笑盈盈的,挽回面子地说了句:“老江同志,我这礼物虽然比不上程岁的那两盒大红袍,但是吧......”

    江甜刚说到一半,卧室房门拉开,唐蜜抵着门边站着,“小甜,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甜话尾语音一转,连忙回答:“五点到家的。”

    唐蜜瞟了眼客厅上的挂钟,五点零三,她点点头,往客厅走过来。

    这几年,唐蜜的身体不算好,这会估计是刚睡醒,虽说是刚醒,可唐蜜永远都活的精致。

    譬如,此时。

    脸上尚有倦容,可却收拾的一丝不苟,穿着件淡蓝色的旗袍,绣着盘旋的小花,脖上系着剪裁精美的盘扣,长发被碧绿色的簪子绾了起来,仿佛是从画里走出的病美人,像水做的。

    唐蜜刚在沙发坐下,江宁明已经折身走过去,拿了条薄毯子盖在唐蜜腿上,唐蜜轻轻拍了下他手背,微微一笑。

    江甜寻着香味往厨房走,小声嘀咕:“有啥好吃的啊?”她瞧见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右手往裤腿上蹭了蹭,刚打算伸手,后领子就被江宁明拎了起来,“多大的人了,洗手!”

    江甜讪讪收回手反身去流离台洗手,江宁明舀了勺汤尝完味道,他淡声问:“程岁说你暑假实习,还习惯吗?”

    江甜关掉水龙头,眼神飘忽了圈,旋即坦然道:“还不错啊。”

    她酒吧兼职的事情,瞒着家里人,她就随口搪塞了个理由,外加程岁打配合,暴露的概率几乎为零。

    江宁明侧眸淡瞥了江甜,他往汤里加了小勺盐,随后用右边胳膊捣了下江甜,“还有一会,你别在这里挤,出去陪你妈聊聊天。”

    江甜手上有水渍,她耍宝似地往江宁明身上擦,“今儿您是主角,我这不多陪陪您老人家嘛?”

    江宁明轻哼了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

    老江的厨艺,何止一个好字。

    江甜这段时间大多吃的外卖,再嫌麻烦就干脆来一桶泡面,她擦擦嘴,瘫在一边沙发上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

    唐蜜和江宁明还坐在餐桌上,和她不同,唐蜜吃饭也有讲究,细嚼慢咽,总要花上一段时间,江宁明会安静坐着陪她。

    茶几上放着订制蛋糕,江甜低头玩手机,她看了眼微信,并没有人加她好友,她些许失落。

    但又很快被更大的惊喜裹挟。

    是周川。

    他给她发了一条实习信息,一家录音棚的,缺个实习生,成念娱乐旗下的音乐公司。

    成念娱乐,安城最大的综合性娱乐集团,无论是以电影、电视剧、艺人经纪等业务为代表的影视板块还是以游戏、新媒体等为主的互联网娱乐,乃至电影城、文化城等实景娱乐都做的风生水起。(注)

    江甜从来没想过,能有机会混进旗下的音乐公司打杂,她“唰”的一下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兴奋地嚷嚷了声,可这兴奋劲还没过去,瞬间乐极生悲。

    手机被甩出一个半圆的弧度,刚好砸在唐蜜脚边,江甜立马噤了声,连忙跑去捡,可还是晚了一步,唐蜜已经弯腰俯身,起先是漫不经心的,没一会,也不知她看到什么,她手指一顿,等她重新站直身子看向江甜的时候,表情已经严肃了下来,她把手机递还给江甜,江甜心虚地伸手接过,仍心存一丝侥幸。

    可唐蜜下一句却瞬间让她心凉了半截,“跟我到书房来。”

    江甜捏着手机,“妈......”

    唐蜜已经转身,往书房走,江甜求救地望向江宁明,江宁明却十分不够义气的假装没看到,江甜深吸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书房里。

    唐蜜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她话语直接,“小甜,我说过的不许唱歌不许玩音乐,我的立场从来不会变,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

    江甜手心全是汗,紧张地嘴唇打颤:“妈,我.....”

    唐蜜走进一步,轻轻搭上江甜的手腕,她手指柔柔触过江甜右手指腹,不像一般女孩子的细皮嫩肉,江甜手心有不少的茧,怎么来的她再清楚不过。

    唐蜜不会说重话,依旧轻声细语,“你听妈妈的话,好吗?”

    江甜心脏越发的收紧,唐蜜从小就不喜欢她唱歌,甚至她当初执意要上音乐学院也被硬生生打压了下来。

    在这件事情上,两人分歧太大,江甜有时候很想跟她大吵一架,可偏偏唐蜜不会,她始终静静站着,很轻地看她,然后用三言两语压的她喘不过气,逼的她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也不知这样互相对视了多久,江甜心里某根弦越崩越紧,几乎快要断掉的时候她拂开母亲的手,跑出书房,在江宁明的低喊声中,她“啪嗒”一声甩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江甜从出租车上下来,右手是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她一口也没吃,她往小区楼道里走,一楼的住户大门敞开,电视开得老响,也不知看的什么频道,放着首上世纪的老歌,和那天在周川家里听到的一摸一样。

    江甜心里被锐器重重敲了一下,她扔掉手里的冰淇淋,手指黏糊的难受她胡乱地往衣服上擦,然后堵着耳朵埋头往楼上跑。

    明明是五层楼,似乎有数不完的台阶,江甜觉得自己魔怔了,好半天才掏出钥匙,可钥匙怎么也对不住锁孔,该死的开不了门。

    “啪”的一声,钥匙砸在地上,某根炫也跟着断了,江甜抱着头蹲下,脸深深埋进腿间,半个身子都隐隐发颤.......

    第 11 章

    艳荟高级会所。

    陆铭周微阖着眼,头往后仰枕着沙发背,食指敲在真皮靠垫上,叩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没一会,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陆铭周捞了眼来电显示,匆忙起身走去一侧角落。

    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陆铭周剑眉忽而颦起,反问了句:“找不到?”

    似乎是得到了肯定答复,他表情更冷了些,直接挂了电话,折回走到包厢中间,朝在座的几人说道:“我先回去了。”

    纪盛有些意外,垂眸看了眼表盘,又飞快抬眼,“这就走了?才几点啊?”

    陆铭周右手揣在裤兜里,左手有些烦躁地抓了下头发,“你们玩,我有事。”

    沙发西侧的乔时延,视线从手机屏幕慢悠悠往上移,淡淡地一句:“乔萱应该快到了。”

    闻言,陆铭周横他一眼,乔时延无所谓地挑眉:“不是我。”他下巴一抬指向纪盛,“那小子发了朋友圈,她自己找来的,我想拦也拦不了。”

    陆铭周无话可说,佯怒觑了眼纪盛,取过一边的衬衣套在短袖外头,刚走到门口,包厢房门被打开,乔萱推门进来,脸上还戴着口罩,瞧见陆铭周,她匆忙扯掉,“三哥。”她顿了顿,不确定地问:“你要走了?”

    陆铭周冲她点点头,绕过乔萱往外走,还没走出几步,手腕被人一拽,陆铭周转身,乔萱拉着他,陆铭周耐着性子询问:“有事?”

    乔萱抬头看她,小心翼翼地问:“也才九点,不再玩会?”

    陆铭周很自然地拂开她的手,视线往包厢里一带又移回到乔萱身上,“你哥在,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萱愣在原地,表情有点迷茫,纪盛从沙发踱步到门口,陆铭周刚好上了电梯,他凑到乔萱身边,揶揄道:“还看啊,人都走了。”

    乔萱出气似地故意撞了下他,转身快步走到乔时延旁边,委屈地说:“哥,你说他什么意思啊?打电话不接,瞧见我跟见了瘟疫似的,我现在好歹......”

    乔时延果断打断她,眼神仍看着手机屏幕,“你心里清楚。”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还是一贯的慢条斯理,“闹得太难看没意思,凑早收心。”

    乔萱心里难受,甩了包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纪盛也是明理人,比乔时延这个做哥哥的直接很多,“陆三儿对你没意思,这小子从小就不吃窝边草。”他开玩笑似的补了句:“万一玩过了还不被你哥整死。”

    乔时延不置可否,半响也不知想起什么,他先是瞄了眼手机又看了眼纪盛,淡声道:“你说三儿为什么跑去送快递?”

    纪盛耸肩,理所当然地回答:“赌输了啊。”

    当初在春树景酒吧,陆铭周刚跟自家老爷子吵完,心情欠佳就约了他们几个一起喝酒,后来也不知怎么就聊到台上的弹吉他的女孩,也忘了是谁怂恿让陆铭周上去要电话的,大家纯粹胡闹,谁知他真答应了,醉醺醺的把人堵在走廊,结果这电话没要到反倒挨了一耳光。

    愿赌服输,送一个月快递。

    乔时延很淡地笑了下,旋即漫不经心地反问:“我怎么听说三儿再找人呢?”他端起桌沿的红酒杯浅啜了口,继续道:“他住的那小区......”

    他故作玄虚的一顿,“就看你们吃不吃得下了。”说完,他视线又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纪盛好奇心被揪了起来,乔时延整晚都在看手机,纪盛伸长脖子往他屏幕上淡瞥了眼,聊天界面,备注是骗子。

    乔时延反应快,手背一掩顺势收了手机,拿过一边的西装外套,施施然起身,“我也先回去了,临时有点急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纪盛,“你送小萱回去。”

    乔萱刚才忙着难过,此刻,乔时延说要走,她莫名其妙地问:“不是...哥...你回去了?”

    乔时延微微颔首,长腿迈开往外走。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纪盛也没了兴致,“走了走了。”

    乔萱愣了一下,随即回味过来,她低声说:“我哥不对劲。”

    纪盛坦然道:“你什么时候见他们俩对劲过。”

    他们俩,还有一个指的陆铭周。

    乔萱经纪盛这么一提点,连忙问:“三哥现在住哪?”

    “不知道,别问我。”

    “......”

    ***

    汽车在巷子里停稳,陆铭周提过副驾上的饮料,开门下车。

    初夏,夜晚还算凉快,路上有不少纳凉的居民,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时不时挥下蒲扇赶走四处乱撞的蚊虫。

    陆铭周快步上楼梯,照明灯因电压不稳时暗时明,陆铭周没留神,脚底一划,“噗通”一下摔在台阶上。

    这一跤摔得惨,陆铭周眉心狠狠一抽,他撑着墙面起身,照明灯又亮了,他低头看了眼右脚边的半滩水渍,又瞥见一边的包装袋。

    他忍不住暗骂了声,哪个缺心眼地乱扔冰淇淋?

    陆铭周拍拍膝盖上的灰,冷着张脸继续上楼梯,右手拎的几听啤酒互相碰撞发出“哐哐哐”的声响,他把塑料袋换到左手上,钥匙插进锁孔往右一旋正准备开门,指尖动作募地一顿,他不禁竖耳,身后有隐隐的声音传来。

    陆铭周后背一凉,回头又没看到人影,他旋即视线抽回,推门进屋,转身准备带上门,余光一瞥刚好看到右边一团黑乎乎的。

    他眸光微顿,仔细一瞧,又不可思议地蹙眉。

    犹豫半秒,陆铭周将手里的东西随手往柜子上一扔,又重新推门出去,他先是站在几步之外,淡淡唤了句:“小辣椒?”

    没有回应。

    陆铭周些许困惑,他靠得更近,用右腿轻轻捣了一下江甜左边身子,又是一句:“江甜?”

    还是没回应。

    陆铭周对某个装蘑菇上瘾的人没了兴趣,也懒得多管闲事,他转身离开,长腿才迈出小步,他脚步一顿,寂静的夜里啜泣声被无限放大,他又折身,用左腿撞了下江甜右边胳膊,他动作很轻,谁知江甜竟顺着他的姿势往地上栽了下去。

    陆铭周:“......”

    他摸摸鼻子,连忙蹲下把人扶了起来,目光漫不经心地往江甜脸上一扫,旋即猛地一顿,五楼是小区顶层,房门正对着露天天台,少了遮蔽物,映着天边的半轮皎洁明月,衬得江甜白皙的面颊越发苍白如纸。

    她闭着眼,眼泪又扑簌簌地滚下来,哭得隐忍又狼狈。

    陆铭周多少有些懵,这明摆着碰瓷,他低声解释:“我就踢了你一下...不至于吧......”

    江甜吸吸鼻子,没别的反应。

    陆铭周蹲在她跟前,有些手足无措,他很少见女孩子哭,偶尔见的多少都有些虚张声势,阵仗大目的性强,江甜哭得太克制,她咬着下嘴唇,逼自己不发出声音。

    也许是真的难过了。

    陆铭周不会哄人,表情肉眼可见的扭曲,纠结了好半天,也只能挤出一句:“要不...你进屋里哭?”

    话语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陆铭周:“......”

    他不自在地双手搭在膝盖上,思来想去,他伸出食指戳了下江甜右脸颊,脸蛋顺着他的动作凹进去一块,软绵绵的塌出一个圆。

    挺好玩的。

    陆铭周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又戳了下江甜的左脸颊,同样一个圆,两边对称了。

    江甜:“......”

    陆铭周还是那句:“你要不进屋......”一个哭字还卡在喉咙里,左手被人猛地一抓,然后下一秒就被按在了鼻子上,紧接着是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铺天盖地的卷进耳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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